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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 当前章节:15233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4:06

为什么能了解到呢?因为间谍并不知道我上面讲的这些细节。因此我一直跑到这里。只是在到达这里后,我才发现敌人的炮兵部队以及敌人的一个整旅驻扎在这教堂的附近,而教堂正是他们炮兵部队的观察所。”

“这可是一种很冒失的行为啊!他们没有向你开枪吗?”

“我的上校,我穿上了间谍的衣服,也就是他们的间谍的衣服。我说德语,我又知道他们的口令。他们之中唯一认识这个间谍的是那位负责观察的军官。军官听我说我的真实身份已被一些法国人识破,而且我是刚刚从他们那边逃脱出来的,他一点也不怀疑就把我派到他那里工作。”

“你有勇气这么做……?”

“必须有这种勇气,我的上校。另外,我确实掌握了所有的王牌。这个军官对我没有任何怀疑,当我攀上塔楼的平台时,他正在转发他的情报。我没有费多大周折,就向他猛扑过去,用东西塞住了他的嘴。我的任务完成了,下面的事情就是按约定给你们发信号。”“就只有这件事了!可是你周围还有六七千德军啊!”

“这是我向您答应下来的事,我的上校。当时已经十一点钟了。夜间和白天发信号所必须的东西部在塔楼的平台上,那么干嘛不利用这些东西呢?我点燃了一枚火箭,接着点燃了第二枚,第三枚和第四枚,战斗就打响了。”

“但这些火箭,都是用来提醒我们修正对钟楼的射击偏差;而当时你正在这钟楼上啊!我们的大炮是在向你开火啊!”

“哦,我可以向您发誓,我的上校,在这样的时候,这种想法我思想上根本就不存在。第一发炮弹击中教堂的时候,我感到是在欢迎我。敌人几乎没有给我思考的余地,他们立即派了约六名精壮士兵登上塔楼。其中有几个已倒在我手枪的枪口下面;但他们接着又发起了一次攻击,随后又发起了一次攻击。我不得不藏在那用来关闭尖顶这个“野兽笼子”的门的背后。他们把门推倒后,这扇门又正好成了我的路障;因为我有从第一批进攻者那里夺取的武器和弹药,又因为我处在万夫莫攻的有利地势,而且他们几乎看不到我,所以我很容易坚持打了这样一场地道的包围战。”

“当时我们的大炮正在炮击你。”

“当时正是我们的大炮解救了我,我的上校。因为,您想想看,这教堂一旦被摧毁,这屋架一旦被烧起来,那他们也就不敢到塔楼来冒险了;而我呢,那也就只好耐着性子等着你们到达了。”保尔·德尔罗兹作了最简单的叙说,好像这一切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上校再次向他表示了祝贺,并向他确认,他已被晋升为中士,同时对他说:“你没有什么要求向我提出来吗?”

“有,我的上校。我希望审问留在那里的那个德国间谍,同时我要换上我藏起来的那套军服。”

“当然可以,就这样说定了!现在请你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然后,我们给你一辆自行车。”晚上七点钟,保尔·德尔罗兹返回第一个教堂。那里等待他的完全是一种失望。那间谍已砸碎锁链逃走了。保尔在教堂,在村子四处搜寻,但没有结果。但是他在楼梯的一级台阶上拾到了一把匕着。在这之前,当他向间谍猛扑过去的时候,他的对手企图用这把匕首伤害他。

这把匕首和他三个星期之前在奥纳坎公园一座小门前面的草丛中拾到的那把匕首一模一样。同样的三角刀,也是棕色角质刀柄,上面也有四个字母:

H. E. R. M. 。

那位和杀害他父亲的凶手埃米娜·唐德维尔惊人地相似的女人,和他与之搏斗过的间谍使用的都是相同的武器。

第二天,保尔那个团所在的师继续进攻,在击溃了敌人之后进入比利时。

但晚上师长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撤退开始了。撤退对大家来说是痛苦的,但对我们取得了初战胜利的部队来说也许更痛苦。保尔及其第三连的同伴们一直处在愤怒之中。在比利时度过的半天,他们看到了一座小城市被德国人炸成一片废墟;他们还目睹了八十名被枪杀的妇女的尸体;倒挂的老人;成堆的被割喉杀害的儿童。面对极其凶恶和残忍的敌人,难道还必须撤退!

比利时的一些士兵加入了这个团,他们的脸上还充满恐惧的神情。他们讲述的事情,甚至都令人难以想象。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还必须撤退!必须撤退,把仇恨藏在心底;把强烈的复仇愿望化成紧握手中枪的力量。

为什么撤退?这不是失败。虽然撤退途中几次突然停下来,几次对被打乱的敌人进行猛烈的反击,但我们的撤退仍然是有良好秩序的撤退。以数量上的优势粉碎了一切小股敌人的抵抗;大批的野蛮人在改过自新;两千名新生力量代替了一千名阵亡者;然而还在撤退。

一天晚上,保尔从一星期前的一份报纸上了解到这次撤退的一个原因,这消息使他心里感到难受。八月二十日,高维尼在最难以解释的情况下突然遭到几个小时的炮击,接着敌人向高维尼发起了攻击。当时人们希望这个要塞至少再守住几天;这对我军在德军左侧的作战活动将是更加有力的支持。

高维尼最终没有守住。奥纳坎城堡也许像保尔本人所希望的那样被热罗默先生和罗莎莉夫人放弃。由于野蛮人在他们的侵略活动中所使用的极其残酷的和残忍的手段和方法,这座城堡现在大概已被夷为平地,被掠夺和被洗劫一空了。在这方面,那些疯狂的匪徒还在加快他们的侵略步伐。

八月底那些不祥的日子,也许是法国过去所经历的最悲惨的日子。巴黎受到威胁,已有十一个省受到了侵犯,那死亡的风正向这个英雄的民族刮过来。

在这些日子的一个早上,保尔听到他后面一群青年战士中有一个人在高兴地呼喊他。

“保尔!保尔!最后我终于实现了我的愿望!多幸运啊!”这批青年士兵,都是自愿应征入伍,被分派到这个团的。在他们中间,保尔很快就认出了伊丽莎白的弟弟贝尔纳·唐德维尔。

他没有时间考虑应该对他持什么态度。他的第一个动作是掉过头去,但是贝尔纳已经抓住了保尔的两只手并亲切友好地握着他的手。贝尔纳的这种情感表明青年人还一点都不了解保尔和他妻子之间已出现的感情裂缝。

“是的,是我,保尔,”他快乐地说,“我们可以以‘你’相称呼,是吗?是的,是我,这使你感到惊讶了,嗯?你会认为这完全是一次上天安排的碰面,一次我们都料想不到的巧合吧?姐夫和内弟两人会聚在同一个团里!……不,这不是巧合。这是根据我自己明确的要求安排的。‘我从军,’我说,也差不多是这样对当局说的,‘我从军,这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乐趣。但是作为一个优秀的全能田径运动员,作为受到各种体操协会奖励和参加过服兵役前的军事训练的我,希望立即被派往前线,把我送往我姐夫保尔·德尔罗兹下士那个团。’当局不能免去我的兵役,所以把我派到了这里……

喂!怎么样啊?你好像不高兴?”保尔几乎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他自言自语地说:“这就是埃米娜·唐德维尔的儿子。触动我心事的这个人就是杀害……的女人的儿子。”

但是贝尔纳是那样地坦率,又是那么天真无邪,那么满心喜悦,保尔说话了:“高兴,高兴,……但你还是个孩子!”

“我还是个孩子?我的年纪不小了。我从军那天已满十七岁了。”

“那么,你的父亲呢?”

“爸爸准许我从军。否则我也不会准许他从军的。”

“怎么?”

“是的,我父亲从军了。”

“你父亲从军了?他那样的年纪也从军了……? ”

“怎么?但他还很年轻。他从军那天满五十岁!他被分到英国参谋部当翻译。你看,我们全家都当兵了……哦!我忘记了一件事,我这里有一封伊丽莎白给你的信。”

保尔有点发抖,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想过要向他的内弟询问关于他年轻妻子的情况,他一边拿着信一边低声说:“哦!她把信交给你……”

“不是,她从奥纳坎给我寄来的。”

“从奥纳坎寄的?但这是不可能的!伊丽莎白在动员的当天晚上就离开了奥纳坎。她去了肖蒙她姑母家啊。”

“根本没有离开奥纳坎,也根本没有去姑母家。我曾去姑母家告别,自战争开始以来姑母没有接到伊丽莎白的任何消息。此外,你瞧这封信,‘请巴黎唐德维尔先生转交保尔·德尔罗兹。’而且这邮戳也是奥纳坎和高维尼的。”

保尔看过信封后,含含糊糊地说:“是的,你是对的。邮戳上的日期清晰可辨:八月十八日。八月十八日……而高维尼是在八月二十日——也就是信发出后两天——落入德国人之手的。因此伊丽莎白当时还在那里。”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贝尔纳喊了起来,“伊丽莎白不是个孩子。你很清楚,她决不会在离边境很近的地方等待德国人的!这边一打响,她就可能离开了城堡。她的信可能就是告诉你这件事。看看她的信吧,保尔!”相反,保尔对他看完这封信后将得悉的那些消息一点也不怀疑,他两手哆嗦着拆开了信封。

伊丽莎白这样写道:

保尔:

我不能作出离开奥纳坎的决定。一种责任让我留在那里,这是我还没有尽到的一种责任,即拯救我记忆中的母亲的责任。保尔,你是非常理解我的,我母亲在我看来是最纯洁的人。我母亲曾怀抱着我,哄我入睡。我父亲把他全部的爱都献给了她。因此我母亲甚至是不容怀疑的。但你在指责她,我要保卫我母亲免受你的指责。

我相信我的母亲,我并不需要什么证据;为迫使你相信,我将找到证据。我认为我只能在这里才能找到这些证据,因此,我将留在这里。

尽管有消息说敌人已迫近奥纳坎,热罗默和罗莎莉也还是留下来了。他们都是正直的人。既然我并不是孤身一人留下来,那你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伊丽莎白·德尔罗兹保尔把信重新折叠好,他脸色苍白。

贝尔纳问道:“她已经不在那里了,是不是?”

“不,她还在那里。”

“怎么!这是疯啦!要知道面对的是这样一些残忍凶恶的敌人啊!……这是一座孤立的城堡!……喂!喂!保尔,她竟然不知道可怕的危险在威胁她!谁能让她留在那里?哦!真是太可怕了!……”保尔的脸色紧张,拳头也握得紧紧的,但他仍保持着沉默……

五、高维尼农妇

三星期前,保尔得悉战争爆发,他思想上出现了一种要作出自我牺牲的决心,这是一种要立即付诸实行的和不可改变的决心。

他生活中的挫折和不幸,他同他一直爱着的女人的婚姻所带来的恐惧和厌恶,他在奥纳坎城堡所得到的事实和信念,所有这一切使他感到那样地震惊,以致死亡在他看来是一种解脱。

他认为,战争就是死亡,而且是瞬间发生的、不会引起内心任何冲突的死亡。在战争打响后的最初几个星期里,他可能看到了那一切动人心弦的、令人鼓舞的、既庄严又壮丽的行动,他也可能看到了那无懈可击的动员令,士兵们的热情,法国上下令人赞叹的团结一致,还有全国人民的觉醒。但这些壮观的场面中没有一件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在心灵深处他已暗下决心,他将必须完成某种壮举,就是以后有千载难逢的好运也不可能使他回头。

因此,从第一天起他就认为自己找到了适当的机会:他怀疑间谍就呆在教堂的钟楼里,因此首先抓住这个间谍,然后再钻进敌军的心脏部位报告他们阵地的情况,这就肯定无疑地要冒死的危险。他勇敢地向死亡走过去了。

然而,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务,所以他既勇敢又谨慎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就是去死,对,那也要在成功之后去死!他在行动中以及在成功中尝到了一种他过去未曾想到而且是从来没有过的喜悦。

他发现了间谍使用过的那把匕首,给他留下了强烈的印象,这个男子和企图用匕首刺杀他的那个男子之间究竟有着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这件事和十六年前已故的唐德维尔伯爵夫人之间又有什么样的联系呢?这三个人都干着相同的勾当,那就是从事卖国和间谍活动。保尔对他们这种勾当的不同表现形式都是在无意中碰见的。那么这三个人又是怎样和这同一性质的勾当联系在一起的呢?他们隐蔽的联系方式又是什么样的呢?

然而主要是伊丽莎白的信给保尔特别沉重的打击。因为年轻的妻子还处在那炮火和枪林弹雨之中;因为她还处于那城堡周围血与火的斗争之中。那里只有得胜者的疯狂和狂热;那里只有燃烧的战火,交战的枪声;那里只有敌人的暴行,人民的痛苦。她年轻,漂亮,几乎是孤身一人,毫无自卫能力!

她只能呆在那里,因为保尔没有勇气再见到她,也没有勇气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来。

这些想法在保尔心里骤然引起了一阵丧气和消沉情绪,但他很快从这些苦恼中走了出来,只身去迎接某种危险,继续把自己那不同寻常的事业进行到底。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以那种曾使他的同伴既感到惊讶又赞叹不已的勇敢精神和顽强毅力把这种事业进行到底。从今以后,他所追求的与其说是死,倒不如说是追求人们体会到的那种不怕死的激情。

九月六日这个日子终于来到了。这是闻所未闻的一个好得不可思议的日子,就在这一天,部队司令向部队发出了不朽的讲话,最后命令他们向敌人发起进攻。人们非常英勇和痛苦地承受的撤退现在已经结束。几天来他们进行的是以一对二的战斗,没有时间睡觉,也没有时间吃饭,只是竭尽全力地行军,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精疲力竭,后来,他们甚至都麻木了,对一切都感觉不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路边的沟里一躺下来,等待他们的便是死亡……部队司令讲话了,就是向这些士兵们说话了:“停下休息!向后转!

现在我们要直接逼近敌人!”他们掉过头,折了回去。

这些垂死的人又有了活力,情绪也从最低的状态转向高涨,大家都恢复了毅力,他们互相争辩着,好像拯救法国的责任只落在自己一人肩头似的。

有多少士兵,就有多少崇高的英雄,上级要求他们不战胜便成仁。他们是胜利者。

在这些最勇敢的人们中,保尔走在最前面,最引人注目。保尔意识到他所做的,所尝试的,以及他所得到的成功,所有这一切都已超过了现实的限度。九月六日,九月七日,九月八日以及从九月十一日至十三日,尽管极度疲劳,尽管不能吃饭,不能睡觉,尽管这一切都达到了一种人们甚至都想象不到人能忍受的极限,但保尔的思想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前进!再前进!

永远前进!不论是在阴凉处,还是在烈日下;不论是在马思运河边,还是阿尔戈纳走廊地带;当他所在的师被派去增援边境部队时,不论是向北行进,还是向东进军;不论是俯卧,还是在耕地里匍匐前进;不论是站立起来,还是上刺刀;保尔都始终在快速前进,每一步都代表着“解放”,都意味着“胜利”。

每一步也激发着他的仇恨。啊!他父亲过去憎恨这些人,那是多么有道理!今天,保尔又在根据这些人的行为判断他们:到处都是令人惊讶的蹂躏行为,到处都是荒谬绝伦的灭绝行为;处处是战火,是掠夺,是死亡;人质被枪杀,妇女仅仅是为了供他们取乐而无端地被杀害;教堂,城堡,富人的别墅,穷人的破屋,都无例外地被毁坏殆尽。连废墟本身也遭到了破坏,尸体也遭到鞭挞。

同这样的敌人进行斗争,是何等快乐啊!保尔所在的团突然减员一半,但他们犹如松开绳子捕获猎物的猎犬群死死地咬住猛兽。随着这头猛兽越来越靠近边境,它好像变得更加凶恶更加可怕了。尽管如此,人们还要向它发起猛攻,希望给它以致命的打击。

有一天,保尔在两条公路交叉道口的路标上看到以下字样:

距高维尼:十四公里距奥纳坎:三十一点四公里距边境线:三十八点三公里啊!高维尼,奥纳坎!他读到这些意想不到的字母时,心里是何等激动!

平时他专心致志于战斗和其他事情,很少注意到路过之处的地点名称,而常常是由于偶然的情况才使他得悉那些地点名称的。现在他一下子就到了距奥纳坎城堡很近的地方!距高维尼只有十四公里了!法国部队是不是开向那个在一种非常奇怪的情况下被德国人攻占的小要塞高维尼呢?

昨天。自拂晓就开始了对敌人的进攻,敌人似乎更疯狂地进行着抵抗。保尔的上尉派他率领一个班行进至布莱维村,并命令他,如果敌人已撤退,就进村子,但不要再向前推进。那天,保尔在他那个班走过这村子的最后一批房屋后看到了这块路标。

他感到十分不安,一架单引擎飞机刚刚从这个地区上空飞过。前面可能有埋伏。

“我们回村子吧,”他说,“我们一边等待,一边设路障。”但是,突然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这声音是从已绿化的小山丘的背后传来的。这小山丘正好从高维尼这一侧与公路相交。这个声音越来越清楚,保尔很快就辨别出是一辆汽车马达发出的巨大隆隆声,也许是一辆装甲车驶过的声音。

“你们赶快进入壕沟,”他向手下人喊道,“请你们藏在草堆里,上刺刀!任何人都不许动!”他深知这种危险,因为这辆汽车要穿过这个村子,朝连队驻扎地的中心部位冲过去,以制造恐怖,然后可能经另一条路离去。保尔飞快地爬上一棵满身裂口的老橡树树干,安稳地坐在树枝中间,这树枝距公路约几米高,正好悬在路面之上。这正是一辆装甲车,它全身披着钢甲,模样奇形怪状,看上去令人生畏,但这是一辆相当老式的装甲车,人们从钢板上面可以看到里面人的头和头盔。

装甲车在公路上全速前进,随时准备着一旦有情况就冲向目标。车里的人都躬着背,保尔数了一下,有半打人,两挺机枪的枪口突出在车身之外。保尔把枪托抵在肩上,瞄准了驾驶员。那是一个肥胖的日耳曼人,脸色鲜红,好像涂上了薄薄一层血似的。接着,他沉着地等待了一个合适的时间,扣动了扳机。

“冲啊!小伙子们!”他一边高声喊着,一边从树上跳了下来。

然而,他根本就不需要发起进攻,驾驶员胸部中了一枪,而且在这之前,他又及时刹住了车,把车停了下来,德国人看到自己被包围,都举起了手。

“同志,同志!”他们中间的一个在扔下武器后跳下车,急忙朝保尔走过来,他说:“我是阿尔萨斯人,中士!斯特拉斯堡的阿尔萨斯人!啊!中士!我一直在等候这个时刻的到来!我等了相当长的日子了!”

保尔的人押着俘虏去村子的时候,保尔迅速地盘问了这位阿尔萨斯人:“装甲车是从哪里开过来的?”

“从高维尼开过来的。”

“高维尼还有部队吗?”

“很少。只有一支后卫部队,最多二百五十人。”

“各要塞里有多少人?”

“和高维尼的人数差不多。人们曾认为没有必要修复炮塔,而现在已经措手不及;究竟是要坚守下去,还是向边境撤退,他们现在举棋不定。因此,派我们进行侦察。”

“那么,我们可以进军了吗?”

“可以,但要马上进军,不然的话,他们将得到大部队即两个师的增援。”“援军将在什么时候到达?”

“明天到达,这两个师可能于明天十二时许穿过边境。”

“它妈的,必须抓紧时间。”保尔说。保尔一边仔细检查了装甲车,下令搜查俘虏并缴了他们的械,同时他还考虑了要采取的措施。这时候,保尔他们之中留在村子里的那个士兵跑来向他报告,一支法国部队已到达村子,那是一名中尉指挥的部队。保尔赶紧让这位军官去了解情况,因为事态的发展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他自己则开着刚才缴获的那辆装甲车去侦察敌人的情况。

“或者,”那位军官说,“由我来负责这个村子,并由我安排尽可能早地将情报报告师部。”装甲车驶向高维尼方向,车里挤着八个人,其中的两人因为要负责这两挺机枪,所以对枪的结构进行了研究。阿尔萨斯人——即那个俘虏——站着,这是为了使人们处处看到他的头盔和身上的军服,他负责监视前方。

所有这一切都是在几分钟内决定和执行的,没有经过讨论,也没有人在细节问题上纠缠不休。

“听凭上帝的安排吧!”保尔抓住方向盘,高声喊了起来:“朋友们,你们都随时准备把这次冒险进行到底吗?”

“甚至还要进行得更彻底些,中士。”在他身边的一个战士说,他听出了他的口音。

这正是伊丽莎白的弟弟贝尔纳·唐德维尔。贝尔纳属于第九连。保尔在和他见面后成功地避开了他,或者至少不和他说话。但保尔知道这个年轻人作战勇敢。

“啊!是你,”他说。

“正是本人,”贝尔纳高声说,“我是跟随中尉一起来的,当时我正好看到你登上装甲车,把那些来到这里的人带走。我看你会明白我是不是已经抓住了机会。”

接着他又补充了几句,喉咙哽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这就是在你指挥下打漂亮仗的机会,也是和你说话的机会,保尔……因为直到目前为止我的运气一直不佳……我过去甚至还认为,你不会像我所期望的那样和我在一起……”

“不是,不是,”保尔说,“……然而,我担心……”

“是关于伊丽莎白,是吗?”

“是的。”

“我知道。但这仍然不能说明我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比如说某种不便和为难。……”

这时候,阿尔萨斯人嘱咐大家说:“不要露面,……有普鲁士的枪骑兵!……”一支巡逻队在树林的拐弯处一条交叉道上突然出现。

阿尔萨斯人在他们身边经过时,向他们喊道:“走开,同志们!快!法国人来了!……”保尔借此机会不回答他内弟的问题,他加大了速度,装甲车向前驶去,发出了隆隆的声音,装甲车爬上斜坡,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下斜坡。

敌人的巡逻小分队越来越多,阿尔萨斯人或者向他们呼喊,或者向他们打手势,示意他们立即撤离。

“看到他们真是滑稽可笑!”他一边笑着一边说,“他们总是在我们后面疯狂地跑一阵子。”

他又说:“我提醒您,中士!按现在的速度,我们很快就进入高维尼的腹地了。这是您所希望的吗?”

“不是我所希望的,”保尔反驳着说。

“如果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

“被谁包围?不管怎么说,那些小股逃兵是不可能阻止我们返回的。”贝尔纳·唐德维尔说话了。

“保尔,我猜你根本就不打算回去了。”

“实际上我一点也没有考虑,你害怕了?”

“哦!这话太难听了!”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保尔继续往下说,语调没有那么生硬了:“我真是后悔,这次不该让你来,贝尔纳。”

“难道我遇到的危险比你和其他人遇到的危险要大?”

“不是。”

“那么,请你对我不要有任何后悔了。”

阿尔萨斯人一直站着,欠着身子和坐着的中士说话,他报告说:“现在,我们可以看到教堂钟楼的尖顶了,它就在我们正前方那排树的后面。这就是高维尼城了。我认为,从左边高地上斜插过去,我们就可以观察到城里所发生的一切情况了。”

“如果进入城里,那我们就会观察得更清楚了。”保尔指出,“不过,我们就要冒大的……特别是你这位阿尔萨斯人冒的危险就更大了。因为你是俘虏,德国人会枪杀你的。在进入高维尼之前,我应该让你下去吗?”

“您想想清楚,我是不会下车的,中士。”这条公路与铁路线相接,再过去就看到城市的第一批房子,看到一些士兵了。

“不要跟这些士兵说任何话,”保尔命令道,“没有必要惊动他们,否则,他们在关键时候可能会从背后袭击我们。”他已认出了火车站,而且看到了这火车站十分繁忙。去城市的那条盘山公路的沿线,有一些头戴尖顶头盔的士兵来回游动。“往前走!”保尔高声喊着,“如果部队集合,这地点就只能是广场了。两挺机枪准备好了吗?步枪呢?贝尔纳,请你把我的步枪准备好!看到第一个信号,立即进行自由射击。”装甲车猛烈地冲向广场中心。和他预料的一样,广场上有一百来名士兵都集中在教堂门厅前面,离枪架不远的地方。教堂现在只是一堆瓦砾,广场附近的房屋几乎全部被炸毁。

呆在旁边的军官们,派出了这辆装甲车进行侦察,很明显,他们正等待着装甲车回来,而后就坚守这座城市问题作出决定。当他们看到装甲车返回的时候,发生了愉快的欢呼声,个个都在指手划脚地说话。他们人数很多,可能是联络官和他们汇合了。他们中间有一名身材高大的将军,显得很突出。

广场上每隔一定距离停放一辆装甲车。

街道是用石块铺成的,但没有人行道。甚至广场和街道之间也没有任何人行道。保尔的装甲车沿街道开着,在离军官二十米时,他突然打了一下方向盘,那可怕的装甲车直朝那些军官冲去,把他们撞倒,然后压碎;接着装甲车又冲着枪架开过去,就像用线穿珠子一样,把所有的枪架一路压得粉碎;最后像一个无法抵挡的大铁锤直向广场上的士兵砸过去。士兵们顿时死的死,伤的伤,有的疯狂逃窜;广场上一片痛苦和惊恐的喊叫声,完全处于混乱状态。

“自由射击!”保尔呼喊着,他已停下了自己手中的装甲车。这时,从广场中央的一个难以攻破的掩体中突然射出了一排子弹;装甲车上的两挺机枪发出了急促的嗒嗒射击声。双方对射起来。

五分钟的时间,广场上躺满了尸首和伤兵,那名将军和几名军官一动不动地躺在广场上;那些幸存者各自逃命了。“停止射击!”保尔下了命令。

他驾驶着装甲车直朝通往车站的那条公路开去,车站的部队,听到枪声,赶来增援。两挺机枪几次齐射就把他们驱散了。保尔为监视进入广场的通道,迅速地围绕广场转了三圈,敌人从各个方向,有的从公路,有的从小路向边界地区逃窜。高维尼的居民们也从各个方向走出他们的家门,表示他们兴高采烈的心情。

“请你们把伤员扶起来!请大家救治他们!”保尔命令道,“请你们把教堂的打钟人叫来!或者叫一个会打钟的人来!很紧急!要快!”很快,圣器室的一名老管理人员来了。保尔对他说:“去敲警钟!我的朋友!用力敲警钟!你敲累了,另外一名同志替换你!去吧……敲警钟,不停顿地敲!”这就是保尔和法国中尉商定的信号,就是要告诉师部,这次行动已获得成功,现在必须进军。

已经两点钟了。五点,参谋部和一个旅进驻高维尼,我们的75 口径炮发射了几枚炮弹;晚上六点,这个师其余的部队到达后,就把德国人赶出了大约纳斯和小约纳斯要塞;这时德国人都已集中在边境线的前面,已决定在黎明时分将他们撵出边境。

“保尔,”贝尔纳在晚上点名后与保尔相见,他对他的姐夫说,“保尔,我要和你说一件事,……这件事一直使我感到困惑不解……这是一件非常可疑的事……你可以来判断或评价它。刚才,我在教堂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散步,当时有一位妇女过来和我攀谈……这位妇女,我一开始都没有辨清她的面部特征和他穿的衣服。

因为当时天很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听到她穿的木鞋在路上走动的声音,我感到她是一个农妇,但她说话的方式使我有点意外:“‘我的朋友,您也许能告诉我一点情况……’当

我说了一句听她吩咐的话以后,她便说开了:“‘那好,我住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我刚刚知道你们师在这一带,于是我就到这里来了。因为我想看看你们师的一个士兵,但我不知道他所在团的番号……我有些时间没有收到他的信了,……可能他也没有接到我的信。啊!要是您碰巧认识他就好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小伙子,他是那样勇敢!’“

我回答说:‘有时运气就可以帮您的忙啊,夫人。那么这个士兵叫什么名字?’“

‘他叫德尔罗兹,保尔·德尔罗兹中士。’”

保尔惊奇地叫了起来:“怎么!找的竟是我!”

“是的,要找的正是你,保尔。但这种巧合在我看来是那样地古怪,因此我只给了你所在团和所在连的番号,没有向她透露我们之间的亲戚关系。

“‘哦,好!’她说,‘他所在团在高维尼吗?’“

‘是的,刚到这里。’“

‘那么您认识保尔·德尔罗兹吗?’“

‘只知道有这个名字,未见过人。’我回答说。

“我实在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这样回答她,为什么要这样回答她。

然后我仍和她攀谈以使她看不出我惊讶的心情。

“‘他已晋升为中士并得到嘉奖,正是这样我才听到别人说起他。您需要我给您打听一下情况,然后再带您去吗?’

“‘现在还不需要,’她说,‘现在还不需要,那样我将会过分激动的。’“

‘将会过分激动?’我看这事越来越可疑了,这个女人是那样渴望找到你,而现在也是她竟推迟与你见面的时间!

“我问她:“‘您非常关心他吗?’“

‘是的,我非常关心他。’“

‘他也许是您家里的?’“

‘他是我的儿子。’“

‘您的儿子!’“可以肯定地说,直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想到我在盘问她,但我是那样地感到惊讶,以致使她后退到阴暗处,好像是为使自己处于防御的状态。

‘我悄悄地把手放进我的口袋,抓住了我一直随身带的小电筒。我按了开关,把光照到她脸的正中间,同时向她走了几步。我这一行动使她张惶失措,她先是站着一动不动,几秒钟后,她猛地把盖在头上的方围巾往下一拉,而且使劲地打着我的胳膊,结果我的手电筒掉到了地上,接着而来的就是一片沉寂,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在哪里?在我前面?在我右边还是在我左边?

当我重新找到了我的手电筒之后,我发现地上有一双木鞋,这是她逃走时留下来的。这时候才对我上面提的问题作了注解。后来我寻找过她,但是没有找到,她消失了。”保尔越来越专心地倾听着他内弟讲述的故事。

他问他的内弟:“那么你看到了这个女人的面孔罗!”

“哦,看得非常清楚,这是一张精神饱满的面孔。眉毛和头发都是黑的,一副凶相,……至于她穿的衣服,穿的是一套农妇的服装,但是这服装太干净,太古怪,使人感到是一种乔装打扮。”

“大约多大年纪?”

“四十岁。”

“有朝一日你能认得出这个人吗?”

“那根本没问题。”

“你和我谈到一块方围巾吧?这条围巾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

“这方围巾是用什么扣上的?是用花结扣的吗?”

“不是,是一颗胸针。”

“是一颗浮雕宝石?”

“是的,是一颗宽大的周围镶金边的浮雕宝石。你怎么知道的?”保尔将这个秘密保持了相当长的时间,他低声地说:“我明天领着你去奥纳坎城堡的一间房子里看一幅肖像,这幅肖像同那个和你攀谈的女人可能非常相像。这种相像也许是两姐妹之间的那种相像……或者……或者……”

他抓着他内弟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说:“你听着,贝尔纳,在我们身边,在过去和现在都存在着一些令人可怕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对我的生活,伊丽莎白的生活,当然也对你的生活产生着重大影响。这就是一种无边的黑暗。我就是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挣扎和搏斗,也是在这黑暗中,有一些我并不清楚的敌人,二十年来,一直在继续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计划。在这场斗争一开始,我父亲死了,成了一次暗杀的牺牲品;今天敌人又把矛头指向了我。我同你姐姐的结合已破裂,什么也不能使我们相互亲近了;同样再也没有什么能使我和你之间建立起我们有权期望的那种友谊和信任了。你不要问我,贝尔纳,也不要试图去了解进一步的情况,也许有一天——我并不希望这一天到来——你将会明白我为什么要求你保持沉默。”

六、奥纳坎城堡见闻

天刚刚亮,号声唤醒了保尔·德尔罗兹。炮战立即开始了,保尔很快就辨别出了我方75 口径炮短促而单调的炮声和德军77 口径炮那沙哑的犬吠式的炮声。

“你来了,保尔?”贝尔纳喊着,“下面的咖啡己准备好了。”两兄弟在一家酒店的楼上找到了两个房间。他们在一起美美地吃了一餐。保尔于前一天晚上去搜集了一些关于进驻高维尼和奥纳坎城堡的情报。

在吃早餐的时候,保尔叙述了以下情况:“八月十九日星期三,使高维尼居民满意的是,高维尼人民仍可以相信这个城市将能避免战争的摧残。在阿尔萨斯,在南希前面存在着战车;在比利时,战火也在燃烧。然而,敌军的努力似乎忽视了他们入侵的公路状况,即忽视了利瑟龙山谷的公路状况。这里公路狭窄,确实如此,一看就知道都是次级公路。在高维尼的一个法军旅正在积极地加强他们的防御工事。大小约纳斯要塞都筑有混凝土炮楼,时刻处于待命的状态。人们在等待着。”

“奥纳坎的情况怎样?”贝尔纳问道。

“在奥纳坎驻有一个轻步兵连,这个连的军官们住在城堡里面。他们在一支龙骑兵的支援下,沿着边界线进行二十四小时巡逻。

“上级给他们的命令是:一遇到紧急情况,立即通知各要塞,并且一边坚决抵抗一边撤退。

“这个星期三的晚上完全平静下来了。有十二名龙骑兵在国境线外面巡逻,直到看见德国小城市埃布勒库尔这个地方为止。在边界线的这一侧以及至埃布勒库尔的铁路沿线均未发现有部队调动的迹象。夜间也同样平静,听不到任何枪响。业已查明,至早上两点没有任何德国士兵穿过边界线。然而在两点整,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接着在间隔很短的时间里又连续传来四次爆炸声。这五声巨响就是五颗420炮弹一下摧毁大约纳斯三个炮楼和小约纳斯两个炮楼所发出的爆炸声。”

“怎么!高维尼位于离边境线二十公里的地方, 420 炮弹的射程达不到这个距离啊!”

“尽管如此,还是有六发重炮弹落到了高维尼,六发都落到了教堂和广场上。这六发炮弹是在二十分钟后落到这两处的,也就是说这正是敌人猜到的,警报发出之后,高维尼驻军正在广场上集合的时刻……

“而实际上,事情正是这样发生的,你可以猜得到由此而来的大屠杀了。”

“是的,但我们可以再来一次,边界离我们二十四公里,这就使我们部队有时间重新集结和准备迎击这次炮击后的进攻,我们至少有三到四个小时的时间。”

“可是,还不到一刻钟,炮击还没有结束敌人的进攻就开始了。是一次进攻吗?怎么不是呢。我们的部队,即驻高维尼的部队以及从两个要塞赶来增援的部队被敌人团团围住,大量的有生力量被屠杀,被歼灭,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组织一次像样的抵抗,就溃不成军,而被迫向敌人投降了。这场进攻是在事先架起的探照灯的强烈耀眼的灯光下突然进行的,我军既辨不清方向,也不知所措,因而迅速解决了战斗。人们可以说,敌人从包围、进攻、夺取高维尼,直到最后占领这个城市仅用了十分钟。”

“然而敌人从哪里来的?又是从哪里走的?”

“我们一无所知。”

“边界线上不是有夜间巡逻队嘛?不是有哨所吗?奥纳坎城堡不是驻有一个连吗?”

“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任何消息,至于那三百人,其任务是监视和警戒;我们从来未听说过这三百人,从未听说过。人们可以重新组建高维尼驻军,或用逃亡的士兵来组建;或用当地居民验明并掩埋了的死人组建。但是奥纳坎的三百名轻步兵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踪影,既没有逃跑者、受伤者,也看不见尸体,什么也没有。”

“这真是难以置信,你查问过吗?”

“有十个人对这些问题进行了长达一个月之久的调查,就是那些担负高维尼警卫重任的德国二级战时后备军的几名士兵也没有为难过他们。昨天晚上,他们又对这些问题进行了仔细的调查和研究,他们甚至都无法建立一种说得过去的假设。只有一点是确实的:事情是经过长时间周密策划和准备的;一切要塞、炮台、教堂和广场都是经过精确定位的;另外,攻城的大炮都是预先布置好,精确调准的,能使十一枚炮弹准确击中他们决心要击中的十一个目标。我讲完了。至于其他问题,那还是个谜。”

“奥纳坎城堡怎样了?伊丽莎白怎样了?”保尔站起身来。早晨点名的军号吹响了,炮击越来越猛烈。他们两个一起向广场走去。

保尔继续说:“那里的神秘性也令人震惊,也许比其他问题还更神秘。一条横向的公路把高维尼和奥纳坎之间的平原截成两半,后来敌方就把这条公路指定为一条分界线,这里的任何人均无权跨越这条分界线,违者处死。”

“那么,伊丽莎白呢……? ”贝尔纳说。

“我不知道,我再也不知道别的什么了。然而这死亡的幽灵是可怕的。

这死亡的幽灵在所有的事情上,在所有的事件上游荡。听说位于城堡附近的奥纳坎村甚至都不存在了。这个村子已完全被摧毁,甚至可以说是被消灭了。

这个村子的四百名居民作为战俘带走了。这消息的来源,我未能进行核实……”

保尔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嗓音有点发抖地说:“那么,他们在城堡里干了些什么呢?现在我们就可以看到这座城堡,我们还可以从远处看到城堡墙角的小塔楼,可以看到它的墙壁,但在这些墙壁的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伊丽莎白的命运怎么样?她冒着各种凌辱的危险只身生活在这些野蛮人中间,转眼又是四个星期了。不幸的女人!……”他们俩到达广场时,太阳刚刚升起。保尔的上校叫住他,上校向他转达了师指挥官将军最热烈的祝贺,并向他宣布已提议给他授予一枚十字勋章,同时提议他晋升为少尉,今后担任他所在排的排长。

“就这些,”上校微笑着补充说:“除非你还有另外的要求……”

“我有两个要求,我的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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