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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 当前章节:15274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4:06

“哦,是这样的,那块里马伊洛炮弹的弹片是在星期四的早上从地上捡起来的;那些头发是在前一天晚上剪下来的。人们有意把那块弹片插入剪下来的头发丝中间。叫你如何不相信呢?”

“但你是疯了!他们这样做是什么目的呢?”

贝尔纳微微一笑,继续说:“天哪,目的是让人相信伊丽莎白已被枪杀,而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被枪杀。”保尔向他扑过去,使劲地摇晃着贝尔纳的身子。

“你了解情况,贝尔纳!不然的话,你会笑吗?然而你说说看!这些不是亭子围墙上的子弹吗?还有这铁链子?这第三个铁环?”

“正是这样,这是精心导演的一场戏!这就是执行枪决的时候人们看到的那些弹痕吗?而且弹痕是这样子吗?还有,伊丽莎白的尸体,你找到了吗?又有谁向你证明,在枪决了热罗默和罗莎莉之后他们没有对她产生恻隐之心?或者这其中有人进行了干预,谁又知道呢?”保尔感到心里产生了一点点希望。伊丽莎白是由赫尔曼少校判的死刑,也许她又在执行前被从高维尼赶回来的孔拉德亲王所救……”

他无法解释清楚:“也许……对,也许……你看,也许是这样:赫尔曼少校已了解我们进驻高维尼,——你还记得吧,你和这个农妇碰过一次面,因此赫尔曼少校至少希望伊丽莎白代替我们死,同时也希望我们放弃找她,因此他就模拟了这场闹剧。啊!这又如何知道呢?”

贝尔纳向保尔走过来,认真地对他说:“这不是我带给你的希望,保尔。这是个自信的问题。“我曾经想让你对此有思想准备;现在,我请你听着,我之所以去向炮兵军士询问情况,是为了核实我所知道的那些事实。刚才我在奥纳坎村的时候,去了一个装运德国俘虏的车队。我同其中的一个俘虏交谈了几句。他原来是属于城堡的驻军。因此他见到过她,他知道她。伊丽莎白没有被枪杀!是孔拉德亲王出面干预,阻止执行的。”

“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保尔大声嚷着,他高兴得差一点昏厥过去,“那么你有把握吗?她还活着?”

“是的,还活着……他们把她带到德国去了。”

“但自那以后呢……? 赫尔曼少校终究还是抓到了她,他的企图得逞了!”

“不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不是这样?”

“还是通过这位俘虏的士兵知道的。他在这里见过的那位法国妇人,他今天早上又见到了她。”

“在哪里?”

“离边境线不远,在埃布勒库尔郊区的一个别墅里,由救出她的那个人保护着,这个人肯定能够保护她不受赫尔曼少校的伤害。”

“你在说什么?”保尔又问道,但这次的问话就低沉多了,而且脸部的肌肉在抽搐。

“我是说孔拉德亲王似乎是凭兴趣来对待这军人职业的,另外他被认为是一个呆小病患者,甚至在家里也被认为是傻子。就是他在埃布勒库尔建立了自己的总部:他每天都去拜访伊丽莎白,因此任何担心……

“你怎么啦?瞧你脸色那么难看……”保尔抓住他内弟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伊丽莎白毁了!孔拉德亲王爱上了她……还记得吗,有人向我们讲起过这件事……这日记只是她苦恼的呼喊……他已爱上了她,他是不会放掉他手中的猎物的,你明白吗?在这个问题上他无论如何不会退却!”

“哦!保尔,我不能相信……”

“无论如何不会退却,这是我和你说的。他不只是一个呆小病患者,他还是个骗子,是个无耻之徒。你只要看一下这本日记,你就会明白……另外,我们说得够多的了,贝尔纳!现在需要的就是行动,赶快行动,甚至不要花时间考虑就行动!”

“你想干什么?”

“去从这个人那里夺回伊丽莎白,去解救她……”

“这不可能。”

“不可能吗?这里离我妻子被监禁受这强盗蹂躏的地方只有三里路,你想想看,我能袖手旁观地留在这里吗?咱们行动吧!难道没有勇气!干吧,贝尔纳。如果你再迟疑不决,我就孤身一人去。

“你要一个人去……去哪里?”

“去那里。我不需要任何人……我不需要任何帮助。一套德军军服就够了。我将趁黑夜去。必要时,我将杀掉敌人;明天早上伊丽莎白就获得自由,呆在我们面前了。”

贝尔纳直摇头,态度温和地说:“我可怜的保尔!”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

“这意味着我将第一个批准你。而且我们可能和你一块儿去营救伊丽莎白。危险,这算不了什么。只是碰巧……”

“只是碰巧什么?”

“啊!是这样,保尔,我们这一侧已经放弃了一次比较猛烈的攻势。现在已征召预备役军团和本土军团参加作战,我们呢,我们也要开拔。”

“我们要开拔吗?”保尔结结巴巴地说,他被这一消息惊呆了。

“是的,今天晚上出发。今天晚上,甚至我们所在的师也在高维尼上火车。我们开向哪里,我不知道……也许开向兰斯,或者阿拉斯。最终是开向西部,北部。我可怜的保尔,你看,你的计划不能实现了。打起精神!勇敢些!不要老是一副痛苦的样子。你真使我伤心……哦!伊丽莎白没有危险……她能够自卫……”

保尔一句话也没有答。他在想孔拉德亲王那句可怕的话。这是伊丽莎白日记引证的一句话:“这是战争……这是权利,这是战争法则。”这种法则,他感到了这种法则的一种可怕分量压在自己身上。但他同时也感到他也在接受战争法则中那些更崇高更激奋人的内容:凡是拯救民族所需要的,个人就应该为之献身!

是战争的权利吗?不对,应该是战争的义务,一种非常紧迫而不容争议的义务。不管这种义务是怎样的不能宽容,在内心深处都不应该有丝毫的抱怨。不管伊丽莎白面临着死亡,还是面临着污辱,这都不关保尔·德尔罗兹中士的事,这丝毫也不可能使他离开人们命令他走的那条道路。他是一个人,但首先是一名士兵,他除了对法国、对他痛苦和亲爱的祖国的义务外没有任何其他义务。

他细心地折好伊丽莎白的日记就走了,他的内弟贝尔纳跟在他后面。

在夜幕降临时,他离开了奥纳坎城堡。

第二部

一、伊塞——凄惨

图尔、巴尔·勒·迪克、维特里·勒·弗朗苏瓦等小城市,不断地从保尔和贝尔纳乘坐的驶向法国西部的长长的列车前面掠过。走在他们前后的满载士兵和装备的火车不计其数。接着列车来到了巴黎远郊,随后北上,又经过博韦、阿米安、阿拉斯。

他们必须第一批抵达边境地区同英勇的比利时人汇合,而且必须尽可能地在地势较高的地点同他们汇合。这样,每前进一里地,就意味着在目前准备的这场持久的阵地战中从侵略者手里多夺回一里地的土地。

这次北上,可以说保尔·德尔罗兹少尉——这是在行军途中授予他的新军衔——是在梦中完成的。虽然他以极大的热情带领着自己的部队。每天要战斗,时刻都有死的危险,但这一切似乎都是在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发生的。人们的“意志”就像时钟一样预先调好,到时候就能自动启动。贝尔纳情绪饱满地对待自己的生命危险,他以自己的激奋,自己的乐观鼓舞着同志们的勇气;保尔则不爱说话,心里想着别的事,疲劳、艰苦、恶劣天气,这一切对于他似乎都是无关紧要的。然而部队向前推进,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极大的精神满足,他有时也把这种感受告诉贝尔纳。因为他觉得是在奔向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唯一使他关心的目标,那就是营救伊丽莎白。虽然他现在进攻的是这边的边界线,而不是向另一条,即东边的边界线推进,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两边所攻击的都是他怀着满腔仇恨与之斗争的同一个敌人。但不管怎样,伊丽莎白将会得到自由的。

“我们快到了,”贝尔纳对他说,“伊丽莎白定能制服这个自负的人,你是很了解这点的。现在我们正在深入比利时,向德国人包抄过去。我们将从后面袭击孔拉德,迅速夺取埃布勒库尔!怎么,这种结果难道还不能使你高兴吗?噢,我知道,只有当你杀死了一名德国兵以后你才会笑。比如说刚才吧,你脸上只带着一点点生硬的笑容,这就使我明白了。

我思量着:‘砰!一枪击中了……’或者‘真棒!……他用叉齿挑倒了一个……’因为一有机会你会使用叉齿的……啊!我的副长官,人变得多残忍啊!笑,是因为杀了人才笑!想想看,真是笑得有理由啊!”列车飞快地向前奔驰着,鲁瓦、拉西尼、肖尔纳……等小城市都被甩在了后面,随后又经过拉巴塞运河、拉利斯河……最后到达伊普雷。伊普雷!

铁路线在这里终止,然后延伸至海边。在穿过了法国的河流之后,即穿过了拉乌尔纳、莱斯纳、洛瓦兹和索默等河流之后,便是一条比利时的小河,年轻人的鲜血将把这条河染红,因为可怕的伊塞战役打响了。

迅速升为中士的贝尔纳和保尔·德尔罗兹在这“地狱”一般的地方一直呆到十二月初。他们组成了一支小部队,其中有六名巴黎人,两名自愿应征入伍者,一名预备役军人,还有一名比利时人。比利时人名叫拉森,他曾认为,要打敌人,参加法国人的队伍比较简便和快速。连炮火也似乎在照顾这支小部队。这支部队由保尔指挥,整个排就是上面这些人;当这个排重新组建时,仍以他们为核心;所有的危险任务,他们都希望得到,愿意承担。他们这次远征结束后,仍平安重逢,没有任何伤亡,好像他们互相带来了好运。

近两个星期内,保尔所在的团担任前卫部队的尖刀团,在两侧担任掩护的是比利时部队和英国部队,他们向敌人发起了英勇的攻击;他们在泥水里,甚至洪水中,端起上了刺刀的枪向敌人发起猛烈的冲锋,德国人成千上万地倒在他们的枪口和刺刀下面。

贝尔纳非常高兴。

“你明白吗?托米,”贝尔纳对一个英国籍的小个子士兵说。贝尔纳有一天曾冒着枪林弹雨和他一起进攻过敌人。此外,他连一句法语都听不懂。

“你明白吗?托米,任何人都不比我更加欣赏比利时人,但是他们没有什么使我感到惊奇的。他们完全有理由像我们这样战斗,也就是说像狮子一样战斗。使我感到惊奇的人们,就是你们,就是英格兰的小伙子们。你们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你们有你们的做事方式……可是这是干一种什么样的事啊!没有刺激,没有激情。这些都是埋在你们心底里的想法。比如:当你们开始撤退时,你们是那样怒不可遏,而后来你们却变得使人胆寒;你们向来都是逃生而后争得地盘。结果呢?消灭了德国人。”这是那天的晚上,当第三连向迪克斯米德郊区疯狂扫射的时候,保尔和贝尔纳遇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保尔突然感到腰的左上侧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当时他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件事;但是回到战壕后,他发现手枪套的皮带被一颗子弹穿了个洞,而且子弹碰在武器的枪管上而被撞得扁平。然而,从保尔当时所处的位置看,这颗子弹应该是在他后面射出来的,也就是说应该是他所在连的一个士兵或者是他所在团另一个连的一个士兵射出来的。这是一种偶然事件吗?是笨手笨脚所造成的吗?

第三天,这样的事又让贝尔纳碰到了,同样走运,没有伤着,一颗子弹横穿过他的睡袋,肩胛骨轻微擦伤。

四天后,保尔的军帽又穿了个洞,这次,子弹还是从法国防线上射来的。

现在看来毫无疑问,敌人非常明确地把目标对准了保尔和贝尔纳两兄弟,而且为敌人所豢养的叛徒、强盗甚至就隐藏在法国人的队伍里。

“没错,”贝尔纳说,“首先是你,接着轮到我,接着又是你。这类似赫尔曼的作法,少校可能在迪克斯米德。”

“也许孔拉德亲王也在那里。”保尔提醒贝尔纳注意。

“可能,不管怎样,他们的一个间谍已钻到我们队伍中来了。如何才能发现这家伙呢?要报告上校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这么做,贝尔纳。但不要谈及我们,不要涉及我们和少校之间的私人斗争。我曾经也想向上校报告,但是我最终又打消了这种想法,因为我不希望把伊丽莎白的名字和任何的冒险牵扯在一起。”

此外,也无必要惊动首长们为他们担心。即使针对这两兄弟的企图不再重演,但这种背叛的事实每天都在重复出现。法国炮兵阵地位置被测出;敌方的进攻总是抢在前面;一切都可能是一个谍报系统有计划组织的。这个谍报系统既十分活跃,又无处不存在。又如何可以怀疑赫尔曼少校在迪克斯米德呢?很明显他只是这个系统的主要成员之一。

“他在那里,”贝尔纳一边指着德军防线一边重复着说,“他在那里,因为在这片沼泽地带要进行一场规模最大的争夺战,所以他有事情要做;他在那里,这也是因为我们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保尔提出异议。

贝尔纳反驳说:“他为什么不知道?”一天下午,在作为上校住所的一间简陋的屋子里召开了营长和连长会议,保尔·德尔罗兹被召参加了这次会议。他在会上获悉,师长命令夺取运河左岸的那座小房子。平时只有一名船工住在那里,现在德国人在那里加强工事进行自卫。他们的重炮就设在另一侧的高地上,用火力掩护着这个小房子。这座碉堡,已争夺几天了,必须把它拔掉。

“为此。”上校明确指出,“我们要求各非洲连派出一百名志愿兵于今晚动身明日凌晨发起攻击。我们的仕务是支援他们,在突袭一旦成功时,对付敌人的反攻。考虑到这个阵地的重要性,敌人的反攻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将是非常强大的进攻。这个阵地,你们是了解的。先生们,我们和这个阵地之间是一片大沼泽地,我们的非洲志愿兵将于今天夜里进入那片据说是齐腰深的沼泽地。但在这片沼泽地的右边,沿运河有一条纤道,我们,我们将可以从这条纤道前往支援。纤道已由两支炮兵部队负责清扫,现在大部分路段已开通。然而在距船工屋五百米处有一个老灯塔,到目前为止仍被德国人占领着,我们刚才用炮火摧毁了它。但德国人是不是完全撤出灯塔了?我们会不会遇到敌人的前哨?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要了解清楚的情况,我考虑了你,德尔罗兹。”

“谢谢您,我的上校。”

“任务不危险,但挺棘手,必须搞得绝对准确。你今天夜里出发。如果这个老灯塔依旧被他们占领着,就回来。如果相反,你就设法使十二名精壮士兵同你接应,然后仔细隐蔽好,直到我们接近,这将是一个很好的据点。”

“是,我的上校。”保尔立即采取了行动,召集了全体巴黎人,志愿应征入伍者,预备役军人和比利时人拉森作为这次执行任务的队伍,并告诉他们,今天夜间可能需要他们;晚上九点他在贝尔纳·唐德维尔的陪同下离开了营地。

由于敌人的探照灯,他们不得不在运河边上一棵连根拔起来的大柳树的树干后面呆了很长时间,直到他们周围一片漆黑,甚至连水平线都分不出来。

他们匍伏着前进以避开意料不到的亮光。有一点微风吹向田野和沼泽地;可以听到芦苇在那沼泽地里发出簌簌的声音。好似人在倾诉怨恨。

“这真令人悲伤!”贝尔纳低声说。

“闭嘴!”“随你的便,少尉。”一些大炮不时地无缘无故地轰鸣起来,好像狗叫,打破了令人不安的寂静;接着,另外一些大炮立即狂怒地吼叫起来,好像是应该轮到他们作出反应,表明他们还没有睡大觉。

现在又重新平静下来了。空中一切都是静止不动的,似乎那沼泽地里的草也变得静止不动了。然而,贝尔纳和保尔却感觉到和他们同时出发的非洲志愿兵缓慢地向前推进,他们要长时间呆在结冰的水中,要作出顽强的努力。

“越来越凄惨了,”贝尔纳颤抖地说。

“今晚你太伤感了!”保尔提醒他注意。

“这真是伊塞——凄惨,如同德国人所说的。”他们迅速卧倒。敌人用反射镜清扫公路,同时还探测沼泽地。他们发出了两次警报,最后顺利地到达了老灯塔的入口处。

十一点半了,他们非常小心地溜进被炸毁的一堆一堆的乱石块中间,很快就弄明白了情况,哨所已被放弃;但是,在已塌下来的楼梯板下面有一扇开着的活板门和一架梯子直通地下室,里面的军刀和头盔发出了微弱的光。

但是,贝尔纳从高处用手电筒向阴暗处搜查了一遍,然后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里都是死人,德国人在刚才的炮击之后,把他们扔在这里的。”

“是的,”保尔说。“因此必须预计到德国人可能回来寻找这些尸体,去放哨,贝尔纳,监视伊塞方向。”

“如果这些人中有一个家伙还活着,怎么办?”

“我将把他搬下来。”

“翻翻他们的口袋,”贝尔纳说着走了,“把他们的路况记事本给我们带回来!我对这个感兴趣,因为还缺少他们心态的确凿证据,或者更确切地说还缺少他们勇气的资料。”保尔下去了。地下室的范围相当大,地面上躺着六具尸体,全无生气,已经冰凉了。他按贝尔纳的意见漫不经心地翻了翻他们的口袋,看了看他们的记事本,无任何感兴趣的东西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检查第六个士兵,这个人身材瘦小,脸的正中部位被击中,在他上衣里发现上面写着罗森塔尔名字的皮夹子,里面有一些法国和比利时的钞票,一包盖有西班牙、荷兰和瑞士邮戳的信件。信件全部是用德文写的,都是发给德国驻法的一个特务,姓名没有透露,然后再由这个人转给名叫罗森塔尔的士兵,保尔就是在他的身上发现了这些信件。这个士兵应该把这些信和一张照片传递给称之为阁下的第三人。

“谍报机构,”保尔一边浏览这些信件,一边自言自语,“秘密情报……一些统计表……无耻之辈!”但是,当他再次打开皮夹子时,他从中抽出一个信封,撕开后,发现信封里有一张照片,保尔看到这张照片,非常吃惊,他甚至都叫出声来了。

这张照片上的那个人就是他在奥纳坎城堡那间封闭的卧室里见到过她的肖像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她们的围巾都是花边方围巾,围巾的饰物也是一样的,脸部的表情都是微笑掩盖不了的冷酷。这个女人,不会是伊丽莎白和贝尔纳的母亲、埃米娜·唐德维尔伯爵夫人吧?

照片上有“柏林”的标记。保尔把照片翻过来,看到一行字,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了。上面所题的字是:

送给斯泰法纳·唐德维尔。于一九○二年。

斯泰法纳,这是唐德维尔伯爵的名字。

因此,可以看出这张照片是一九○二年,即在埃米娜伯爵夫人死后四年从柏林寄给伊丽莎白和贝尔纳的父亲的。因此有两种解释:要么照片是在埃米娜伯爵夫人死之前拍的,时间标的是伯爵收到照片的年份;要么埃米娜伯爵夫人还活着……他无意之中又想到了赫尔曼少校,他的形象和那间封闭卧室里的肖像一模一样,这在那已经混乱的思想里又勾起了他的回忆。赫尔曼!埃米娜!现在我竟在伊塞边缘地区一个德国间谍尸体身上发现了埃米娜的照片!那谍报头子大概在伊塞地区游荡着,无疑他就是赫尔曼少校!

“保尔!保尔!”是他的内弟在叫他。保尔很快直起身子,藏好照片,决定不和他谈这件事。他上来了,一直来到这扇活板厅门口。

“啊!贝尔纳,有什么情况吗!”

“一小队德国人。起初我认为这是一支巡逻队,是来换岗的,这样他们将呆在运河的另一侧。但不是这样。他们解开了两只小艇,现在他们过运河来了。”

“是这样,我听到了。”

“我们可不可以朝船上开枪?”贝尔纳提议这么做。

“这样做等于是报警。最好是观察他们的动静,此外,这也是我们的任务”。

然后,就在这时候,从贝尔纳和保尔经过的那条纤道上传来一声哨音,接着有人从船上传出一声同样的哨音予以回答。

另外又交换了两个信号,时间间隔有规律。

教堂的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

“要碰面了,”保尔认为。“这很有意思。来,我在下面发现了一个地方,我认为我们可以藏在那里避开一切突然袭击。”这是一个后地下室。它和前地下室由一堵墙隔开,上面开了一个口,人们很容易从这个缺口进入后地下室。于是他们很快用从拱顶和墙壁掉下来的石块堵住了这个缺口。

他们刚刚堵住这个洞口,上面就响起了脚步声,然后,就传来了用德语讲话的声音。敌人的部队可能相当多。贝尔纳把他的步枪插进他们刚才垒起的路障形成的一个孔内。

“你想干什么?”保尔问道。

“如果敌人来了怎么办?我在作准备。我们可以坚持一次真正的包围。”

“不要干蠢事!贝尔纳。咱们听着,也许听出一些德国话的意思。”

“你,这倒是可能,保尔。我呢?我连德语的一个音节都不懂……”一束强烈的光把地下室照得通明透亮。一个士兵下来了,他把一盏粗大的灯悬挂在墙壁的一枚钉子上。和第一个士兵一起下来的有十二个人。保尔和贝尔纳兄弟俩很快就了解到他们是来搬运尸体的。

这时间不长,十五分钟后,地下室只剩下一个士兵的尸体了,也就是罗森塔尔的尸体。

上面,一种蛮横的声音命令着:

“呆在那里,你们这些人呆在里面,等我们!你,卡尔,第一个下!”一个人在上面梯阶上出现了。保尔和贝尔纳惊愕地看到了红色裤子,接着是蓝色军大衣,最后是一个法国士兵的整套军服。

这家伙跳到地上,喊了起来:“我下来了,阁下。该您了!”他们看见这个人是比利时人拉森,或者确切地说,是一个别人称他为拉森的在保尔这个排里受到重视的所谓比利时人。现在他们知道了向他们射的三发子弹是从哪里来的了。叛徒就在这里。在灯光下,他们非常清楚地辨认出他的脸;这个人四十岁,脸部线条粗犷,油光光的,眼圈发红。

他抓住梯子的梯脚,以使梯子放得更稳。一个军官小心翼翼地下来了,他全身裹在一件带竖领子的宽大的灰色大衣里面。

他们已认出是赫尔曼少校。

二、赫尔曼少校

尽管一股仇恨驱使着他想立刻报仇雪恨,但保尔还是立即用手按住了贝尔纳的胳膊,要他谨慎行事。

一见到这恶魔,一股强烈的怒火震憾着他的心灵!在他眼里,这恶魔是杀害他父亲、对他妻子犯罪的罪魁祸首,一枪崩了他,是他罪有应得。可是保尔却不能动!而且情况明摆着,这恶魔明明是在这里,几分钟之后,就离开这里去另外的地方行凶杀人,可是保尔却不能把他打死!

“好极了,卡尔,”少校用德语同他说话,向这个冒充拉森的人打招呼,“好极了,你赴约很准时,喂!有什么新闻吗?”

“首先,阁下,”卡尔回答说,少校既是卡尔的上级,又是他的同谋者。

他对待少校似乎是尊敬中带几分随便。“首先,请允许……”

他脱下蓝色军大衣,又穿上一个死者的上衣,然后行了一个军礼:“喔唷!……您听着,阁下,我是一个好德国人。任何工作都不会使我反感,但穿着那身军服,我感到憋气。”“那么,你讨厌这个工作?”

“阁下,以这个样子从事这职业是很危险的,化装成法国农民,不存在危险,化装成法国士兵,有太大的危险。这些人什么都不怕,我不得不跟着他们,我可能有一天会倒在一颗德国子弹下面。”

“那两兄弟怎么样了?”“我三次从他们背后开枪,但三次都没有成功。无计可施,他们都是走运的人,我最后将可能被人家逮住。因此,正如您所说的,我讨厌这个工作;我利用穿梭于罗森塔尔和我之间的那个小伙子约您会面。”

“罗森塔尔通过总部把你的话转达给我。”

“但是还有一张照片,您知道这张照片,还有一包从你们在法国的特务那里收到的信件。我不想在我被发现时让人在我身上找到这些证据。”

“罗森塔尔应该亲自把这些东西带给我,不巧,他干了一件蠢事。”

“什么蠢事?阁下?”

“愚蠢地被一枚炸弹炸死了。”

“哪里会!”

“你瞧,你脚底下就是他的尸体。”

卡尔只是耸耸肩膀,然后说:“蠢家伙!”

“是的,他从来都不会独立应付一些事情,”少校接着说,同时他还说了一句悼念的话,“把他身上那个皮夹子取来!卡尔。他把皮夹子放在他羊毛背心的一个口袋里。”

间谍弯着腰,一会儿以后说:“皮夹子不在,阁下。”

“是不是换了地方,看看别的口袋。”卡尔遵照命令,随后肯定地说:“也没有。”

“怎么?那个口袋里啥也没有!皮夹子从来都是在罗森塔尔的身上。他睡觉的时候都是带在自己身上,死的时候,也应该是带在自己身上的。”

“您亲自找找,阁下。”

“那么后来出了事啦?”

“要么刚才有人来过这里,把皮夹子拿走了。”

“谁?是法国人吗?”间谍站起身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近少校,低声慢气地对他说:“一些法国人,不对,阁下,而是一个法国人。”

“你想说什么?”

“阁下,德尔罗兹和他的内弟贝尔纳·唐德维尔刚动身去进行侦察。是到哪个方向进行侦察,我当时未能弄清楚。现在我知道了,他到这附近来了,搜索了老灯塔的废墟,看到一些死人后,就翻了他们的口袋。”

“事情搞糟了,”少校低声咕哝着,“你有把握?”

“有把握。最多在一个小时前他来过这里。甚至可能,”卡尔一边笑着补充说,“他可能还在这里,藏在一个什么洞里……”他们两个相互瞧了瞧他们自己周围的情况。但这一动作只是无意识的或者说是一种机械性的动作,并不表明他们非常担心或害怕。

接着少校若有所思地继续说:“实际上,我们的人所收到的那一包信,都是一些没有地址、没有姓名的信,这个倒并不那么重要;但那张照片,这就比较严重了。”

“这要严重得多,阁下!怎么!就是一九○二年印的照片,我们为此而寻找了十二年了!经过千辛万苦,我们终于在斯泰法纳·唐德维尔伯爵战争期间留在家里的那些文件中找到了这张照片。你过去轻率地把这张照片给了唐德维尔伯爵,后来您又想从伯爵手里弄回来,而现在这张照片却落到了您的不共戴天的敌人、伊丽莎白的丈夫、唐德维尔的女婿保尔·德尔罗兹的手里!”

“唉!天哪!我非常清楚,”少校嚷着说,一眼就可以看到他现在很恼火,“你没有必要向我说那么多!我懂!”

“阁下,总要正视现实。您过去对付保尔·德尔罗兹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向他隐瞒一切可以使他了解您的真实面目的那些情况吗?!为此不就是要把他的注意力、他寻找的对象以及他的仇恨转移到赫尔曼少校的身上吗?!您的目的不就是这样吗?!为此您甚至成倍地增加了刻有H.E.R.M.四个字母的匕首,就是在悬挂肖像的小板条上也刻上了‘赫尔曼少校’的签名。

总之您为此采取了一切防范措施。这样,当您在合适的时候让赫尔曼少校消失,保尔·德尔罗兹则认为他的敌人已经死了,他也就再也不会想到您了。然而现在的情况又怎么样呢?他得到这张照片后,就掌握了更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赫尔曼少校和他在新婚之夜看到的那幅非同寻常的肖像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证明现在和过去之间的关系。”

“确实是这样的。但在任何一具尸体上找到的这张照片,只有当他了解到照片来自哪里,也就是说只有当他见到他的岳父唐德维尔的时候,对他来说才具有重要意义。”

“他的岳父唐德维尔是在离他三里之遥的英国部队里作战。”

“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但他们有机会接近。此外,贝尔纳和他的父亲互相通信,贝尔纳大概向他父亲叙说了奥纳坎城堡所发生的事件,至少把保尔·德尔罗兹和他能了解事实真相的那部分事件告诉了他的父亲。”

“嗨!只要他们不知道其他事件,就不要紧。现在的关键就在这里。他们可能通过伊丽莎白了解我们的所有秘密,他们将会猜出我是谁。但是,他们再也不会去寻找伊丽莎白了,因为他们相信她已经死了。”

“您就那么有把握吗?阁下。”

“你这话怎么说?”两个同谋者互相死死盯着,互相争斗着,少校既感到不安,又感到生气。

间谍却在一旁取笑和挖苦。

“说!”少校说,“什么事?”

“阁下,下午我发现了保尔·德尔罗兹的手提箱。啊!时间不长……只有几秒钟……但还算相当长,所以我见到了两样东西……”

“快说!快说!”

“首先,看到了那个手抄本的活页。当时,这个手抄本中最重要的那些页,您都小心地把它烧掉了,但糟糕的是手抄本中剩下的那些页,您却忘记放在哪儿而一时丢失了。”

“是他妻子的日记?”

“正是。”少校说了一句粗话。

“我真该死!在那种情况下,本应全部烧了!唉,要是我当时没有那种荒谬的好奇心就好啦!……那么第二件东西呢?”

“这第二件嘛,阁下?哦!这几乎没有什么重要意义,一块炮弹碎片,是的,是一小块炮弹碎片。但我看好像是您命令我贴上伊丽莎白的头发后,插入公园亭子的墙壁上的那块弹片。对此你有何高见?阁下。”少校气得直跺脚,把保尔·德尔罗兹臭骂了一顿。

“对此您有什么高见吗?阁下。”间谍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你说得对,”他大声嚷了起来,“这该死的法国人,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事实的真相了。他现在掌握的这块弹片,就是他认为他妻子可能还活着的证据。这种情况,我本来是不想让它发生的。结果这件事还是没有避免得了,现在我们还得继续监视她。”少校越发愤怒了。

“唉!卡尔,他,那个人搞得我很恼火。他和他的内弟,是两个多么坏的恶棍啊!当时我很有把握地认为我们返回城堡去他们卧房,看到墙上刻着他们名字的那天晚上,你已经帮我除掉了这两个家伙。现在由于他们知道那小妇人还没有死,所以你也明白他们决不会呆在城堡。他们会四处寻找她,而且定会找到她。可她掌握了我们的一切秘密!……必须干掉她,卡尔。”

“亲王那边呢?”间谍冷笑着。

“孔拉德是个白痴!整个这一家族法国人将给我们带来厄运,而最要紧的是孔拉德。他相当的蠢,现在还在迷恋着这个饶舌的女人。必须把她干掉,要快,卡尔。我早就命令你了,不要等亲王返回……”赫尔曼少校站在最亮处,露出一张最可怖的强盗脸,这是我们可以想象出来的。他那张脸之所以可怖,丝毫不是因为他相貌难看,或者有什么特别丑陋的东西,而是那张脸上令人厌恶的野蛮的表情,保尔在这种表情里又一次看到了那肖像上埃米娜伯爵夫人的表情。赫尔曼一想起那次凶杀失手,就似乎痛不欲生,好像凶杀就是他活着的目的,他牙齿咬得咯咯响,两眼充血。

他紧握的拳头搭在他同谋的肩上,以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出一番话来,这次他是说法语了:“卡尔,我们好像伤害不了他们,一种神奇的力量在保护着他们不受我们的伤害。这几天,你三次刺杀都没有成功,在奥纳坎城堡你杀的是另外两个人而不是他们。我也一样,有一天在公园的小门附近我也失过手,未能干掉他。过去就在这同一个公园里……就在那同一个小教堂附近……你没有忘记……十六年前……当他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你将你的刀一下深深地捅进他的肉里……好,那天你就开始干蠢事了……”间谍笑了起来,这是一种不知羞耻的和咄咄逼人的笑声。

“您想干什么?阁下。那时我是第一次干这种职业,我当然比不得您熟练。那是一个父亲和他的儿子,当时我们甚至在十分钟之前还不认识他们,而他们除了使德国皇帝感到厌烦之外,并没有做什么使我们不高兴的事。我,当时我的手在颤抖,我现在承认这点。您呢……? 您杀了他的父亲!用您的手一下子,喔哟!就死了!”

这次,轮到保尔了,他慢慢地、非常小心地把自己手枪的枪管插进一个小孔。现在他听了卡尔透露的情况后,坚信就是少校杀害了他的父亲。另外也正是那个家伙——现在和过去都是少校的帮凶和部下——在他父亲断气后试图杀死他。

贝尔纳看到保尔把手枪插入小孔后,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你已决定了,嗯?我们干掉他吗?”

“等我的信号,”保尔低声回答,“但不朝他开枪,朝间谍开枪。”不管怎么样,保尔还在思索着赫尔曼少校同贝尔纳·唐德维尔和他的姐姐伊丽莎白之间的关系,他感到这种关系已蒙上了一层难以解释的神秘色彩,所以他不容许由贝尔纳来完成这一正义的举动。他本人呢?也在举棋不定,如同在不了解其全部意义的行动之前犹豫不决一样。这强盗到底是谁?应该把他看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今天他是赫尔曼少校,是德国的间谍头子;昨天他是孔拉德亲王的伙伴,在奥纳坎城堡享有无限的权力,化装成农妇在高维尼游荡;过去是杀人犯、皇帝的帮凶、奥纳坎城堡的女主人……所有这些众多人物的身份仅仅是一个人或同一个人的不同方面,那么那种身份是真的吗?保尔不顾一切地打量着少校,如同看那张照片一样,如同过去在那间封闭卧室里仔细察看埃米娜·唐德维尔的肖像一样。赫尔曼……埃米娜……这两个名字在他心中已混在一起,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注意到他的手如同女人的手一样纤细,小巧和嫩白;细长的手指戴着戒指;脚登长统靴,也一样纤细;非常苍白的脸上无任何胡须的痕迹。所有这一切娇嫩的外表都带着女人的气质;但是他那嘶哑的嗓音、粗俗的举止和笨重的步履以及一种近乎野蛮的力气立刻又推翻了那种看法。

少校用双手捧着脸思考了几分钟。卡尔怀着某种恻隐之心仔细地端详着他,神态似乎若有所思;他在想,他的主子一想起所犯下的罪行是不是感到内疚了呢?

但是,少校慢慢从麻木中清醒过来,仇恨使他的嗓音带有几乎感觉不到的颤抖,对他说:“该他们倒霉,卡尔。所有试图拦住我们去路的人都该他们倒霉!我杀掉了他父亲,那次干得干净利索,将来有朝一日就轮到儿子倒霉了……眼下……眼下……就是那小妇人……”

“您希望我来干掉这个女人吗,阁下?”

“我这里需要你,我必须亲自坐镇这里,因为工作不太顺利了。但是到元月初我会到那里去。十日早上我将到埃布勒库尔,四十八小时后,这事必须了结,这事必须了结,我向你发誓。”

他又一次沉默不语了,间谍则哈哈大笑起来。保尔弯下了身子,使自己处于和手枪同样的高度。较长时间的犹豫不决使他有一种罪恶感;杀了少校,这不只是复仇,杀了谋害他父亲的凶手,这也是防止新的凶杀,拯救伊丽莎白。不管行动的后果怎么样,都必须行动,他下定了决心。

“你准备好了吗?”他声音非常低地对贝尔纳说。

“准备好了!我在等待你的信号。”他沉着地瞄着枪,等待有利时机,他正要扣动扳机,卡尔开始用德语说起话来:“喂,阁下,您知道为了这个船工屋正在酝酿着什么吗?”

“什么?”

“确实在准备着一次进攻。一百名非洲连志愿兵通过沼泽地带已经上路了。天一亮就开始攻击,您只有向总部报告,并了解总部打算采取什么防范措施的时间了。”

少校简单地回答说:“他们已经采取措施了。”

“您说什么,阁下?”

“我是说,他们已经采取措施了。我已从另一方面得悉这个情况;因为我们要坚守这个船工屋,所以我已给哨所司令去了电话,凌晨五点将派三百名士兵加强该哨所。非洲志愿兵将落入陷阱。将不会有一个人生还。”

少校满意地微笑了,他把大衣的衣领向上扯了扯,补充说:“此外,为了更加保险起见,我将到那边去过夜……因为我在考虑有没有可能是哨所司令员在得知罗森塔尔死了之后派人到这里把文件取走了。”

“但是……”

“够了!照顾好罗森塔尔,我们走。”

“要我陪着您吗,阁下?”

“没有必要。有一只船把我接过河。船工屋离这儿不到四十分钟的路。”间谍一声呼喊,三个士兵应声而下,尸体被抬起,一直送到上面的活板门。

卡尔和少校两人仍在梯子下面没有动,卡尔把灯取下来,然后把灯光移向活板门。

贝尔纳低声说:“我们射击吗?”

“不,”保尔回答。

“但是……”“我禁止你射击……”

当这一行动结束后,少校嘱咐说:“把灯照着我,把梯子放稳。”他上了楼梯,很快就不见了。

“行啦,”他叫喊着,“你快点!”现在轮到间谍爬楼梯了。

可以听到他们在上面走动的声音,而且逐渐消失在运河那个方向,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了。

“唉,”贝尔纳嚷着,“你这是怎么啦?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你竟让两个强盗走掉了。”“我们在后面,”保尔说,“上面有他们十二人,我们都必须服从安排和规定。”

“本来伊丽莎白可以得救,保尔!我确实不理解你的意思。怎么!这样没有心肝的恶魔本来就在我们子弹的射程之内,好,你倒让他们走了!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将来可能是杀害伊丽莎白的刽子手,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你这是为我们着想!”

“贝尔纳,”保尔·德尔罗兹说,“你没有听懂他们最后说的那些话。敌人已得悉我们要进攻船工屋的计划。现在一百名非洲连的志愿兵正在沼泽里爬行,但敌人已为他们设下了埋伏。他们马上就要成为这次埋伏的牺牲品。因此,我们必须为他们着想。我们应该首先营救他们,我们没有权力在这时牺牲我们自己,我们还要履行一种义务,我深信你会认为我是有道理的。”

“对,”贝尔纳说,“但这个机会还是一个好机会……”

“我们会再次碰到机会的,也许很快就会有机会的。”保尔肯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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