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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 当前章节:15216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4:06

“我的名字,为什么?”

“您是德尔罗兹夫人的丈夫。”

“那么,又怎么样呢?”

“我认识德尔罗兹夫人。也是刚刚认识的,也就是今天才认识的。今天早上,从比利时来的卡尔路过我住的那个城市,把我带到孔拉德亲王的家里。

说我必须作为仆人伺候一位将要送到一个城堡去的法国妇人。我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我还得当他们的同谋,还得让我对他们信任……

这样我就见到了这位法国妇人……我看到她在哭泣……然而她是那样温柔,那样善良,所以她忠诚地待我,我答应救她……然而,我并没有想到用这种杀害卡尔的方法……”

她突然站立起来,用一种刺耳的语调说:“但是,必须这么做,先生。不可能有另外的方法,因为我知道他的事情太多,要么是他死,要么是我亡……现在他……好极了,我没什么遗憾了……世界上少了一个卑鄙的家伙,对待他这类人物,不应该犹豫。不,我一点也不感到有什么遗憾。”

保尔说:“他忠于埃米娜伯爵夫人,不是吗?”

她打了个哆嗦,然后降低嗓门回答说:“噢!咱们别说她了,我请求您别再谈她了。这个女人还更可怕些,她时刻都在监视着别人!唉!总有一天她会怀疑我的!”

“这个女人是什么人?”

“您了解吗?她一会儿来,一会儿走;她在哪里,她就是哪里的主人……大家就像服从皇帝一样顺从她。大家都怕她,和她兄弟一个德行……”

“他的兄弟?”

“对,赫尔曼少校。”

“嗯!您是说赫尔曼少校是他的兄弟?”

“当然,此外只要见一见他就晓得了,他简直就是埃米娜伯爵夫人的替身!”

“但他们呆在一起的时候您见过吗?”

“的确……我记不起来了……您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

时间对保尔来说太宝贵了,所以他不再坚持提这个问题了。这个女人对埃米娜伯爵夫人可能有她的看法,但这并不重要。

他向她问道:“她就住在亲王的家里吗?”

“目前是这样……亲王住在二楼的后面;她住在同一层,但在前面。”

“如果我让别人告诉她,卡尔出了车祸,派我——他的司机——通知她,那么她会见我吗?”

“那是当然的。”

“她认识卡尔的司机,也就是被我取代的那个人吗?”

“不认识,这个士兵是卡尔从比利时带过来的。”

保尔考虑片刻,然后继续说:“帮帮忙吧!”他们把尸体推到公路旁边水沟里,又用一些枯树枝盖在上面。

“我现在返回别墅,”他说,“至于您,您步行走到您遇见一片住宅的那个地方。之后就把住宅里的人们叫醒,向他们叙说卡尔被他的司机暗算,您是逃出来的,然后加上报警,审讯您,以及给别墅打电话,这样我行动的时间就绰绰有余了。”

她感到害怕:“但埃米娜伯爵夫人那边怎么办呢?”

“那边您什么也不要担心。我不会使她处于无能为力的境地,既然调查将把一切都推在我一个人身上,那她又怎么会怀疑您呢?此外,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没有再听她说下去,重新发动了汽车,抓住了方向盘,顾不得这个女人以如何惊慌的神色进行祈祷,开着车走了。

他怀着那样的热情和那样的决心走了,好像他是在服从一项新计划的要求,好像他已确定了计划的全部细节问题,感到了计划的效果是肯定无疑的。

“我将去见伯爵夫人,”他寻思着。“到时候,她也许对卡尔的命运感到担心,因而要求我把她送到他身边;她也许在别墅的随便哪一间房子里接见我,我将以任何方式迫使她将监禁伊丽莎白的城堡的名字告诉我,我将迫使她向我提供解救的方法和让她逃走的方式。”可是,这一切仍是多么不清楚!存在多少障碍啊!多少办不到的事!究竟如何造成一种非常温和的气氛,致使埃米娜伯爵夫人陷于盲目而失去理智,而最终放弃救援呢?一个像她这样老奸巨猾的女人并不是那种听了三言两语就会上当,听了几句威胁就会就范的女人。

不要紧!保尔从来不犹豫。这个行动一旦结束就是成功;为了更快地取得成功,必须加快行动的步伐。他加大油门,汽车像一阵风似的穿过乡村,在经过市镇和城市的时候,都几乎没有减速。

值班军官在询问了情况之后,要他去找台阶前面哨所的士官。只有那位士官可以自由进入别墅,通过他通报埃米娜夫人。

“好,”保尔说,“我先把车子开到车库去。”

一到车库,他就把车的前灯熄灭,当他向别墅走去的时候,他脑子里想:去士官那儿之前先去找贝尔纳,了解他可能碰到的一些情况。

他在别墅后面,带阳台窗户对面的树丛中找到了贝尔纳。

“怎么你一个人?”贝尔纳不安地问道。

“对,事情搞砸了。伊丽莎白是被第一辆汽车带走的。”

“你说的这些太可怕了!”

“是的,虽然搞砸了,但还可弥补。”

“怎么弥补?”

“我现在还不知道。咱们说说你的情况吧。你这里的情况怎样了?司机呢?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任何人都发现不了……至少在今晨之前不会发现。早晨还会有其他司机来车库。”

“很好,除了这点还有其他情况吗?”

“一小时前,公园里出现了一支巡逻队,我当时隐藏得很好。”

“那么还有呢?”

“还有,我一直走到了隧道口。士兵们已开始行动起来了。此外,还有一件事使这些士兵个个都笔直地挺在那儿,而且态度粗暴!”

“什么?”

“我们认识的一个人闯到了这里。这个人就是我在高维尼碰到的,和赫尔曼少校一模一样的那个女人。”

“她在查哨?”

“不是,她是动身去……”

“是的,我知道,她将动身。”

“她已经动身了。”

“哦,这令人难以相信。她是打算去法国,但不是马上动身。”

“我亲眼看见她走的。”

“但是她去哪里呢?是从哪条路走的?”

“是从隧道走的吗?不,这条隧道对她没有任何用处了,你相信吗?她是从那条道走的。我亲眼看见的:出行条件还不错……她坐的是一辆轻便铁道翻斗车;由一名机械师驾驶,而且是电启动的。因为她旅行的目的正如你说的是去法国,可能有人给这辆车扳了道岔,接上了去高维尼的分岔。这是两小时以前的事情了。我听到这辆翻斗车又回来了。”埃米娜伯爵夫人的消失对保尔来说无疑又是一次打击。现在又怎样才能找到和解救伊丽莎白呢?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保尔的每一次努力都以灾难告终,这次究竟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他稳住自己,坚定了自己的意志,决心把这件事继续进行到底。

他问贝尔纳:“你没有发现其他什么情况吧?”

“一点也没有发现。”

“没有那种往来奔走的活动?”

“没有。仆人们都已睡下,灯都已熄灭了。”

“所有的灯都已熄灭了吗?”

“除了一盏灯。瞧!那里,我们头顶上还有一盏灯没熄灭。”这盏灯的位置是在第二层,保尔曾从一个窗子看到孔拉德亲王用晚餐,而现在有灯光的那个窗子是在这个窗子的上面。

保尔接着说:“我爬上阳台的时候,这盏灯也是亮着的吗?”

“亮着,到你跳下阳台的那个时候还亮着。”

保尔低声地说:“根据我的情报,这可能是孔拉德亲王的卧房,他也醉了,当时才不得不把他抬了上去。”

“实际上,在那时候我看到了一些人影,但以后一切都静止不动了。”

“很明显,他正在休息醒酒,唉!要能够看看就好了!……钻进这个房间看看!”

“钻进去很容易,”贝尔纳说。

“从哪里进去?”

“从隔壁的那间房进去。这间房可能是盥洗室,它的窗子半开着,无疑为了透进点新鲜空气。”

“但是,需要有一架梯子才行……”

“我看到了一架梯子,挂在车房的墙上。你要吗?”

“要,要,”保尔急速地说,“快点!快点!”在他的思想里一个新的方案形成了。另外,这个新方案和他的初步战斗部署相衔接,他认为能够使他实现自己的目的。

因此,他已把情况弄得很清楚,别墅的周围地区,不论是左边还是右边,都很僻静;哨所里的哨兵没有一个离开台阶。贝尔纳一回到这里,他就把梯子一头支在小径上,另一头靠在墙上。

他们上去了。

半掩着那扇窗子的正是盥洗室,旁边那间卧室里的灯光照亮了盥洗室。

从这卧室里传过来的只有鼾声。保尔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孔拉德亲王睡着了,他横躺在床中央,活像一个人体模特儿倒在那里;他一身军装未脱,军装上处处都可以看到斑斑点点。他睡得那样熟,保尔无拘无束地完成了对整个房间的观察。一间小房做前厅,把卧房和走廊隔开。

这样在卧房和走廊之间有两道门,他插上了门闩,又用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把门紧紧锁上了。因此,只有他们和孔拉德亲王呆在里面,人们听不到房子里任何声音。

“咱们干吧,”保尔说,当时他们已分配了任务。

他用一条毛巾蒙住亲王的脸,并把毛巾绕了一圈,而后试图将毛巾的两端塞进他的嘴里。与此同时,贝尔纳用别的毛巾捆绑亲王的两腿和两个手腕。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亲王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发出任何喊声。他眼睛瞪得溜圆,一直瞧着侵犯他的人。神态也不断变化,开始是若无其事,因为他根本就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后来就感到恐惧了,因为随着他慢慢意识到危险,恐惧也越来越强烈。

“纪尧姆的继承人并不勇敢,”贝尔纳冷笑着说。“胆小鬼!喂,年轻人,必须振作起来,你的嗅盐瓶在哪里?”保尔终于把毛巾的一半塞进了他的嘴里。

“现在,”他说,“咱们动身吧。”

“你要干什么?”贝尔纳问道。

“把他带走。”

“带到哪里去?”

“带到法国。”

“带到法国?”

“当然!他现在已落到了我们手里;让他为我们效劳!”

“德国人不会让他走的。”

“不是有隧道吗?”

“已不可能了!警戒现已大大加强了。”

“咱们走着看吧!”他抓住手枪并用它瞄准孔拉德亲王。

“听我说。现在你的想法太混乱了,没法理解我的问题。但这是一支手枪,这是很容易理解的,是吗?这是一种最明确的语言,即使是对一个烂醉如泥的人或是害怕得浑身哆嗦的人来说,也是最清楚不过的语言了。那么,好,如果你不安安静静地跟着我,如果你试图挣扎和我们搏斗,或者试图弄出一些响声,如果我们的同志和我遇到危险,哪怕是一丁点儿,你就得完蛋!

现在你可以抓紧时间感受一下白朗宁自动手枪枪管的滋味,到时候就是这支枪让你的脑袋开花。咱们就这样做,同意吗?”亲王点着头表示同意。

“好极了。”保尔最后说,“贝尔纳,解开他腿上的绳子,把手臂和身子捆在一起……好,很好!……咱们走吧。”他们下楼非常顺利。他们在树丛中走,一直走到把花园和兵营分开的栅栏附近。在那里他们像递包裹一样把亲王从栅栏的这一边递到栅栏的那一边。后来他们就沿着来时走过的那条路,来到了采石场。

夜色相当明亮,他们能够辨清方向。除此之外,他们还看见他们前面有一大片灯光,这大概是设在隧道进口处的哨所里射出来的灯光。实际情况亦是如此,这哨所里所有的灯都点燃了。士兵们都站在木板屋的外面,他们在喝咖啡。

隧道前面,一个士兵肩上扛着枪在那里来回走动。

“我们只有两个人。”贝尔纳小声说。“他们是六个人,而且只要响了第一枪,他们将会得到驻扎在离这儿只有五分钟路程远的几百名德国人的支援。这是双方实力不相等的战斗,你看怎么办?”困难越来越严重,以至变得难以克服的原因,就是实际上他们并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他们的俘虏对他们来说已构成了最可怕的障碍。因为他的缘故,他们就不可能跑,也不可能逃。必须使用某种计谋了。

为不从自己的脚下或亲王的脚下滚下去任何一块石头,他们行走得很慢,也十分小心;他们必须避开被灯光照亮的地方,所以不得不十分小心地在要走的地上画出一条路线来,沿着它一步一步往前走。这样走了一个小时,他们才到达隧道附近的岩石斜坡上,隧道的第一批撑墙和扶壁正是靠着这些斜坡往里砌的。

“呆在那里别动,”保尔说,他说话的声音非常低,而这是为了不让亲王听见。“呆在那里,牢记我的命令。首先,由你负责亲王……右手握着手枪,左手提着他的衣领。如果他反抗,你就把他击晕。对我们不利的时候,同样也是对他不利的时候。至于我,我返回去,和木板屋保持一定的距离,由我来牵制哨所里的那五个人。到时候,可能有两种情况:要么上岗的那个士兵在下面,和他的同伴们在一起,如果是这种情况,你就带着亲王通过哨所;要么站岗的士兵严格遵守命令,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如果是这种情况,你就向他开枪,把他打伤……然后通过哨所。”

“对,但我过去后德国人会追我的。”

“这是肯定的。”

“他们会赶上我们的。”

“他们赶不上你们。”

“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

“从你断言的样子来看……”

“那么,你明白了。您也明白了,”保尔对亲王说:“您也明白了,不是吗?必须绝对服从,否则,任何一种轻率行动,任何一种误解都可能要您的命。”

贝尔纳悄悄地和他姐夫说:“我捡到一根绳子,把这条绳子拴在他的脖子上,只要他行为稍有不轨,这么猛地的一扯就能提醒他不要想入非非。但是,我可有言在先,如果他突然起了要搏斗的念头,我可能就把他杀了……像这样……残忍地把他杀了。”

“你放心……他太惧怕,不敢进行搏斗的。他们会像一条狗一样跟着你一直到隧道的另一端。”

“那么一到达那边怎么办?”

“一到那儿,就把他关进奥纳坎废墟,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他的名字。”

“保尔,你怎么办?”

“不要管我。”

“但是……”

“我们两个人所冒的风险都是一样的。我们要玩的这盘棋是可怕的。十有八九我们会输掉;但是,如果我们赢得了这一局,那伊丽莎白就有救了。

因此,我们要用整个身心去做这件事。再见,贝尔纳。十分钟,不论是这一头,还是那一头,一切都可能解决。”他们拥抱了很长时间,然后保尔走了。保尔以前说过,这最后的努力只能依靠胆量和快速取胜,就要像背水一战一样玩好这最后一盘棋。

再过十分钟,这次冒险就有结局了!再过十分钟,他要么是胜利者,要么就被杀。

从这时起他所完成的每一个行动都是有计划和有条不紊的,好像他事先就周密地考虑了如何发动攻击,考虑好了如何确保攻击的必然的成功。而实际上这都是随着最紧急的情况的出现而作出的一系列互不联系的决定。

他转了一个弯才绕到了许多小山丘形成的斜坡上。这实际上是开采砂石的时候人为堆积起来的小山丘。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一边通向采石场,另一边通向驻军营地。他就呆在这里。在最后一个小山丘上,偶然撞上了一块活动的大石头,他摸索着,最后了解到这石头的后面是一堆砂石。保尔决定就留在这斜坡上和敌人周旋。

“这就是我所需要的地方,”他竟不假思索地自言自语着。

他用力一脚登过去,那块本来就已活动了的石头便摇晃起来,很快就听到一声崩塌的爆裂声,那块石头顺着山坡一直向通道滚了下去。保尔一个箭步跳到乱石之中,并趴在那里,同时开始呼救,好像他是一次事故的受难者一样。

驻军营地那个方向由于通道的迂回曲折,所以听不到从保尔那儿传去的呼救声。然而哪怕是很小的一声呼喊都可一直传到隧道口的木板屋,因为它最多和保尔相距只有一百来米。实际上,哨所里的士兵闻声后很快赶了过来。

他们来了不到五个人,围在他周围,把他扶起来,询问情况。保尔以一种几乎让人听不清楚的嗓音、气喘吁吁地向士官作了一些互不相连、支离破碎的答复。他们由此可能得出结论认为,他是孔拉德亲王派出来寻找埃米娜伯爵夫人的。保尔很清楚,他的计策要是超过了这非常有限的时间,就没有任何希望成功了。争取到的每一秒钟,其价值是无法估量的,因为贝尔纳正在利用这个时间从他那方面采取行动对付隧道前面的第六个哨兵,然后带着孔拉德亲王逃走。也许,这个哨兵也正要来这里……或者贝尔纳没有动用手枪就摆脱了这个哨兵,因而也就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保尔的声音越来越高,作了一些含混不清的解释;这个士官因为什么也听不明白而生气了。这时,那边响了一枪,接着又响了两枪。

士官当时犹豫了一下,因为他还不大清楚这枪声来自何处,士兵们放下保尔,倾听着动静。保尔趁机也混到他们之中,趁天黑他们还没明白过来就往前走,拐了第一个弯后,他就开始跑起来,几个箭步就到了木板屋。

他一眼就看见在离他三十步开外的隧道口的前面,贝尔纳正在同孔拉德亲王搏斗,后者试图逃跑。在他们附近,一名哨兵在地上拖着身子往前移,由于疼痛而哼哼直叫。

他心里已经非常明确该怎么办。帮助贝尔纳、和他一起逃走的想法只不过是异想天开,因为敌人肯定要进行追击,无论如何,孔拉德亲王都会被他们救走的。不,不能这样做,最重要的是阻止哨所里的哨兵一拥而上。他们的影子已经出现在通道口了,另外重要的是使贝尔纳能够制服亲王。

他把半个身子隐藏在木板屋后面,用手枪对准他们高声喊道:“站住!”士官没有理会,径直走进被灯光照亮的地方。保尔开枪了,德国人倒了下去,只是受了伤,他开始近乎疯狂地命令道:“上,从上面跳过去!上,一群胆小鬼!”士兵们不敢向前。保尔从他们在木板屋附近搭起的枪架中抓起一支步枪;一边向他们瞄准,一边向后看了一眼,他看见贝尔纳已经制服了孔拉德亲王,正拖着他往隧道深处走。

“现在最重要的是坚持五分钟,”保尔想着,“以使贝尔纳尽可能地走远一些。”这时候,他非常镇静,以致他可以根据自己脉搏的正常跳动来一分一分地计算时间。

“上!从上面跳过去!上!”士官不停地叫喊着。

毫无疑问,这位士官虽然辨认不出孔拉德亲王,但他辨认出了是两名逃跑者的身影。

他跪在地上用手枪朝保尔开了一枪。保尔一颗子弹打断了他一条胳膊。

但士官叫得更凶了:“上!有两人从隧道溜走了!上!援军到了!”兵营里的六名士兵听到枪声后赶来了。最后进入木板屋的保尔砸碎天窗的玻璃,一连开了三枪。士兵们开始隐藏起来,可是另一些士兵到了,接受士官的命令后分散开来,保尔看到他们上了附近的斜坡,向他包抄过来,他又用步枪射击了几次,有什么用!作较长时间抵抗的希望已不复存在了。

然而,他顽强地坚持着,不停地射击,使敌人不能接近他,尽最大的可能,争取多一点时间。他看出敌人包抄他的目的是去隧道追那两名逃亡者……

尽管困难越来越大,但他们仍坚定地坚守在这里。每过去一秒钟,他都感觉得到,意识到这每一秒钟都是非常宝贵的。因为每一秒钟都在拉长着贝尔纳和敌人之间的距离啊!

三名士兵向隧道张开的大口猛冲过去,接着是四名、五名士兵向隧道口猛冲过去。

此外,子弹开始像雨点一般倾泻到木板屋。保尔计算着:“贝尔纳大概已在隧道六七百米远的深处了。追过去的三名士兵在隧道内五十米远的地方……现在大概到了七十五米远的深处。一切顺利。”这时,一大群德国人一个挨着一个地向木板屋拥过来。显然,他们不认为这屋里只有保尔一个人,因此,他们的援军增加了数倍。这次只好投降了。

“是时候了,”保尔想着,“贝尔纳已经走出危险区了。”他突然冲向那仪表柜。仪表柜里有操纵杆,它们和在隧道里设置的炮眼一一对应。他用枪托一下把玻璃砸得粉碎,拉下第一个手柄,接着又拉下第二个手柄。

大地好像在抖动,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在隧道里滚动,回声震荡了很长时间。

贝尔纳·唐德维尔和企图追击他的人之间,路已被堵死了;贝尔纳可以不受干扰地把孔拉德亲王带回法国了。保尔举着手,走出了这木板屋,一边高兴喊着。

已经有十名士兵包围了他,一名指挥他们的军官疯狂地吼着:“把他毙了!……马上毙了他!……马上毙了他……把他毙了!……”

七、战胜者的原则

不管他们如何野蛮地对待他,保尔都没有作任何反抗。当他们用力把他按在那垂直的峭壁上时,他心里仍在计算:

根据计算可以肯定,两声爆炸是在距离隧道口三百米和四百米的距离内发生的。因此,我也可以肯定贝尔纳和孔拉德亲王已经到了那边;而追赶他们的人还在这边。因此,一切都是最完善的了。

他温顺而得意地服从处决他的一切准备工作。负责执行死刑的十二名士兵,在强烈的电灯光下排成一列;现在只等待一声令下了。在战斗打响的时候负伤的士官,步履艰难地走到他面前,牙齿咬得咯咯响:“应该马上枪毙他!……应该马上枪毙!……该死的法国人……”

保尔笑着回答说:“不,不,不会这么快就枪毙我的。”

“应该马上枪毙他,”另外一人又重复着士官的话。

“唉!怎么搞的!他等什么?”中尉在隧道口作了一次快速的调查。猛然冲入隧道的士兵跑着回来了,由于爆炸释放的瓦斯,他们都差点窒息而死。至于贝尔纳要摆脱的那个哨兵,流血过多,他们不得不放弃从他那里获取新的情况。

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兵营送来了消息。他们刚刚从别墅派来的一位通讯兵口里得悉,孔拉德亲王已失踪,为此要求军官们加强各哨所的警戒力量,严加守卫,特别是隧道周围地区。保尔当然已预计到了这样的牵制作用,其他牵制作用,这些将推迟他死刑的执行时间。天开始亮了,他在猜想:孔拉德亲王因为烂醉如泥,所以被留在他的卧室里;他的一个仆人可能奉命照看他,这个仆人后来发现门被关着,所以就报了警。因此立即开始寻找亲王。

但使保尔感到惊奇的是他们竟一点也没有怀疑有人通过隧道绑架亲王。

昏迷不醒的哨兵不能说话;士兵们从远处看见的两名逃跑者中,其中的一个拖着另一个,他们根本就没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总之,他们认为亲王被暗杀了。攻击亲王的人可能把他的尸体扔进采石场的某个角落里,然后就逃走了。他们中的两个终于逃脱,第三个则被他们抓住了。他一分钟也没有停止思考,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行动,这个行动之勇敢一般人不敢想象。

不管怎样,在没有预先进行调查,调查结果还没有向上面报告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处决保尔的。

他们把他送到别墅,在那里先把他身上的那件德国军大衣脱了下来,接着又仔细地搜了身。最后把他关进了一个房间,由四名精壮士兵把守看护。

他在那里呆了几个小时,打了几个小时的盹儿。他得到这种休息机会有说不出的高兴,他太需要休息了!此外这几个小时的休息非常安静,没有人打扰。因为卡尔已死,埃米娜伯爵夫人不在别墅,伊丽莎白受到保护,只好寄希望于事态的正常发展了。

十点左右,他接待了一位将军的来访。将军询问他,没有得到任何令人满意的回答。将军开始生气了,但尚有节制。保尔从这种态度中悟出了这是属于一种对重要罪犯的尊重。

“一切都顺利,”保尔自言自语地说,“这次来访只是一个步骤,它向我预示着下面要来的将是一位更严肃,带有像一个全权代表那样性质的大使。”根据这位将军的谈话,他了解到,他们在继续寻找孔拉德亲王的尸体。

此外,他们把寻找尸体的范围扩大到围墙以外的地方。因为他们发现了被保尔和贝尔纳关押在车库里的那个司机,随后又得到了这个司机提供的情况;另外,岗哨也发现了这部汽车从别墅开出后又返回来的情况。就是这些使得调查范围奇怪地扩大了。

中午,他们为保尔准备了丰盛的午餐。重视的程度提高了,还上了啤酒和咖啡。

“我也许会被枪毙,”他思索着,“但必须符合司法程序;而且在下述一些问题弄清之前不会枪毙我的:要枪毙的这个神秘人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作这次冒险?他得到了什么样的结果?然而,只有我才能提供情况,回答这些问题。因此……”他如此强烈地感到了他所处地位的有利,同时也非常强烈地感到敌人不得不违心地在促进他计划的成功。所以在一小时后,他被带进别墅的一间小客厅,面对面地和两位穿着非常考究的人呆在一起;他们让人再次搜了他的身,又非常小心地把他捆绑起来。对发生的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无任何惊奇的感觉。

“这至少,”他寻思着,“这至少是有劳德国皇帝的掌玺大臣为我而大驾光临了……除非……”鉴于当时的局势,在他思想上不可能不预料到将会有比掌玺大臣权势更大的人物出面干预。当他听到一辆汽车停在别墅的窗子下面,当他看到两位穿着考究的人员局促不安的神情时,他就确信他的考虑和预料明显地被证实了。

一切准备就绪。甚至这位大人物还没有露面,这两个人就已经摆出了一副军人的架势,士兵们一个个挺得笔直,活像人体模型。

门打开了,他像一阵风似的进来了,只听到马刀和马刺撞击的丁当声。

就这样走进来的这个人立刻给人以急急忙忙、焦虑不安、动身在即的印象。

他来做的事情,只能用有限的几分钟来完成。

他作了一个手势,在场的人一律回避。

皇帝和法国军官面对面地呆在那里。

接着,皇帝以愤怒的嗓音说:“你是什么人?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的同谋在哪里?你根据谁的指示行事?”

在他身上,很难找到他在照片上或报刊画面上出现的那种形象了,人老多了,现在的那张脸暗黄、憔悴并布满皱纹。保尔恨啊!恨得全身发抖,这既是想到他个人的痛苦而激发出来的私人仇恨,又是他对这最大的罪犯的厌恶和鄙视所引起的仇恨。

尽管保尔决意做到行为不失礼节和说话不冒昧,但是他仍这样回答说:“先给我松绑!”皇帝惊了一下,这肯定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

他嚷了起来:“但是你忘了一点,只要我一句话,就可以把你毙了!你敢这样放肆!竟提出了条件!……”保尔保持沉默。皇帝来回走着,手握着拖在地毯上的马刀刀柄。他两次停下来瞧着保尔,因为保尔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所以他又更加气愤地走开了。

他突然按了一下电铃。

“给他松绑!”他向听到铃声急急忙忙赶来的人命令道。保尔从这些绳索中解脱出来后,站了起来,像一个士兵在上级面前那样,校正了自己的姿势。

房子里的人第二次回避,国王向保尔走过来,他和保尔之间隔着的唯一防御物就是一张桌子。

这时,他问道,声音仍然严峻:“孔拉德亲王呢?”

保尔回答说:“孔拉德亲王没有死,陛下。他现在身体很好。”

“啊!”德国皇帝说,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他仍避免涉及问题的实质,接着又说:“这一点也不能改变你那些事情的性质:侵略、间谍活动……杀害我一个最优秀的仆人还没有计算在内。”

“间谍卡尔,是吗?先生。我杀了他,仅仅是为了自卫。”

“但是,是你杀了他?因此考虑到这次凶杀和其他行为,就必须枪毙你。”

“不,陛下。孔拉德亲王活着,就保证了我的生命没有危险。”皇帝耸了耸肩膀。

“只要孔拉德亲王还活着,我们就可以找到他。”

“不,陛下。你们将找不到他。”

“在德国没有一个地方能够让他逃得过我们的搜寻。”他一边用拳头敲打,一边斩钉截铁地说。

“孔拉德亲王不在德国,陛下。”

“嗯?你说什么?”

“我是说孔拉德亲王不在德国,陛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亲王在哪里?”

“在法国。”

“在法国!”

“是的,陛下。他现在在法国,住在奥纳坎城堡,我的朋友们看护着他。要是明晚六点,我还没有同我的朋友们会合,就将把孔拉德亲王交给军事当局。”

皇帝似乎惊得说不出话来,以致他的怒火一下被压了下去,他甚至都没有掩饰一下这次打击对自己的影响。如果他的儿子成了俘虏,为此引起的一切羞辱、一切嘲笑将会再次累及到他本人、他的王朝以及他的帝国。全世界一得悉这个消息,将会产生巨大的反响和轰动;敌人手中掌握这样一个人质可以使他们的气焰更加嚣张。所有这一切已体现在他那忧伤的眼光里了,他的肩膀也似乎比别人矮了半截。保尔感到了胜利的激动和快慰。他好像让战败者跪在面前求饶一样牢牢地控制了这个人。对峙中的力量平衡已被打破,非常明显地有利于他,以致德国皇帝抬起眼睛看着他,这就给保尔以取得了胜利的印象。

德国皇帝这时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今晚上演的这场悲剧的主要线索:通过隧道到达这里,通过隧道绑架亲王,拉响地雷确保进攻者逃走。

然而这种冒险的不可思议的胆量使他感到吃惊。

他低声说:“你究竟是谁?”保尔的态度稍微缓和了点,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他把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搁在把他们两人隔开的那张桌子上,严肃地说:“十六年前,陛下……十六年前九月的一个黄昏,……”

“嗯!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说,这开场白使他愣住了。

“您向我提出了问题,陛下,我应该回答您。”

接着他以同样严肃的语气从头开始说:“陛下,十六年前九月的一个黄昏,您由一个人……我一时想不出确切的词来……一个负责您的谍报机构的人领着您视察了埃布勒库尔至高维尼隧道工程。在您离开位于奥纳坎树林里那个小教堂的时候,您碰上了两个法国人,也就是父子俩……您还记得起来吗,陛下?当时天下着雨,……这次相遇使您非常不高兴,您生气了。十分钟后,陪同您的那位妇人又回来了,想把其中的一个法国人,也就是父亲带到德国领土,其借口就是因为碰见了您。

这个法国人拒绝服从,那个女人当着他儿子的面杀害了他。他叫德尔罗兹,也就是我的父亲。”德国皇帝听着他的叙述,越来越感到惊愕。保尔认为他的脸色还藏着更多的烦恼。然而,在保尔的目光下他仍保持着平静。在他看来,这位德尔罗兹先生的死只是一桩无足轻重的事件,这样的小事件对于一国之君来说如同过眼烟云,他还想得起来吗?

他对于这桩肯定不是他下令犯下的凶杀案拒绝表示看法;但是他对凶手的纵容使他成了这次凶杀案的同谋。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只是随口说出了几句话:“埃米娜伯爵夫人对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她只对她自己负责任,”保尔指出,“她国家的司法机构不愿意人们对她进行指责。”皇帝耸了耸肩,他不屑讨论德国道德和高层政策问题。他看了一下表,报了时,并告知说,几分钟之后他就要走了,他向保尔转过身来。

“因此,”他说,“是为了你父亲的死复仇才绑架孔拉德亲王的吗?”

“不是,陛下,这是埃米娜伯爵夫人和我之间的事;但是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同孔拉德亲王解决。孔拉德亲王在奥纳坎城堡小住期间,殷勤地追求过当时住在这座城堡里的一位年轻妇女。遭到她拒绝后,亲王把她作为女俘带到了这里,也就是这座别墅里。这位年轻妇女就是我的妻子,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她。”从皇帝的态度看,很明显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另外他儿子的放荡行为已搞得他心烦意乱。

“你有把握吗?”他说,“这个女人在这里?”

“昨晚她还在这里,陛下。但埃米娜伯爵夫人决心要干掉她,把我妻子秘密交给间谍卡尔,并指使卡尔把这不幸的人藏在一个孔拉德亲王找不到的地方,然后毒死她。”

“谎言!十足的谎言!”皇帝大声说。

“这就是埃米娜伯爵夫人交给间谍卡尔的毒药瓶子。”

“那么后来呢?后来呢?”德国皇帝生气问道。

“后来怎么啦,陛下?后来间谍卡尔死了。因为我不知道我妻子现在何处,我就回到这里来了,当时孔拉德亲王正在睡觉。我和我的一个朋友把他从卧室里扶下楼,并通过隧道把他送到了法国。”

“这件事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陛下。”

“你可能要求以你妻子的自由来交换孔拉德亲王的自由吗?”

“是的,陛下。”

“但是,”皇帝叫喊着,“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

“她在埃米娜伯爵夫人的一个城堡里。请您想一想,陛下!……汽车几小时就可以到这个城堡,所以它可能位于离这里一百五十公里或最多两百公里的地方。”不爱多说话的皇帝不耐烦地轻轻用刀柄敲打着桌子。

“这就是你的全部要求吗?”他说。

“不,陛下。”

“还有什么?”

“释放二十名法国俘虏,法国部队司令官将军已把名单交给了我。”这次,皇帝蓦地站了起来。

“你疯了!二十名俘虏,也许有军官、军长、将军呢!”

“名单里也有普通士兵,陛下。”皇帝不听他说,狂怒之下一切举动都失去了常态,讲话前言不搭后语,一切手势无任何意义。这个地位低微的法国中尉,一名俘虏,然而说起话来,俨然是个主子;接受他的条件,这种想法对他来说也许是非常不愉快的事情。

本来应该惩罚这个傲慢的敌人,现在非但不能,而且还必须同他讨论问题,低三下四和屈尊俯就地接受他的建议!然而又该怎么办呢?目前还没有得出任何结果。他的对手是一个甚至动用酷刑都不能使他弯腰的男子汉。

保尔继续说:“陛下,用我妻子的自由交换孔拉德亲王的自由,这个交换确实太不对等了。我妻子或者作俘虏或者恢复自由,这对您来说重要吗?不,这并不重要。因此释放孔拉德亲王应该属于一种能证明这种释放的合法性的对等的交换,这种要求是公正的。……二十名法国俘虏,这并不太……此外,这件事没有必要公开,法国俘虏将一个一个地回到法国,您如果愿意,还可交换同样级别的德国俘虏……以致……”

这些很容易通融的话中包含着多大的讥讽啊!这番话的用意只不过是为了减轻一点失败者的苦涩味,表面看是一种让步,暗地里却是给帝王傲气狠狠地一击。保尔体味着这段时间的感觉,他仿佛觉得,这个人尽量不使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但却给精神上带来非常巨大的折磨和痛苦;另外他可能还有伤脑筋的事,比如说看到自己宏大的计划在流产,又比如说,感到自己在命运的重压下已经垮了……

“干吧!”保尔沉思着,“他们已在我身上报仇了,可我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投降在即。皇帝说:“再看看吧……我将下达命令。”

保尔提出异议:“再等下去是危险的,陛下。孔拉德亲王被俘一事将会在法国见诸报端。”

“好,”皇帝说,“把孔拉德亲王带回来,当天你的妻子就将回到你的身边。”

但保尔是冷酷无情的,他要求他们完全信任他。

“陛下,我认为事情不应该这样解决。我妻子目前处于最危险的境况之中,她的生命已是朝不保夕。我要求立即把我送到她的身边,今天晚上,她和我就去法国。今晚我们必须到达法国。”

他又重复说了一次,口气十分坚定,他补充说:“至于法国俘虏,陛下,他们的移交将由您提出的条件进行。请看,这就是俘虏名单及他们被拘禁的地点。”保尔拿着一支铅笔和一张纸。他的话一结束,皇帝就从他手里夺过那张名单,他的脸立刻抽搐起来了。可以这样说,名单中的每个名字都使他感到吃惊。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好像他决心要撕毁整个协议似的。

但是,他反对了一阵之后,突然焦急不安地了结了这件恼人的事。他猛地连续按了三下电铃。

一位副官急忙走了进来,笔挺笔直地站立在他的前面。

接着他下令道:“用汽车送德尔罗兹中尉去希尔登赛姆城堡,然后请你把他和他的妻子从那里带回埃布勒库尔的前沿哨所。一个星期后,请你在我们防线的同一地点会见他。届时,他将由孔拉德亲王陪同,你将由二十名法国俘虏陪同,俘虏的名字也写在这个名单上了。交换将秘密进行,具体事宜由你和德尔罗兹中尉一起决定。情况由你单独面呈。”这是作为皇帝采取的一系列措施,以一种断断续续但具有权威性的声音定下来的。这些措施是皇帝本人没有受任何压力的情况下根据皇帝的意志采取的。

他这样解决了这个事件之后,昂着头,带着马刀和马刺的丁当声走了。

“他的功劳簿上又记上了一笔,多么华而不实的人物!”保尔想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引起了副官极大的愤慨。

他听到皇帝的汽车发动了。

会谈历时不到十分钟。

一会儿之后,保尔自己也走了,乘车前往希尔登赛姆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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