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音抬头看着高千,就好像看着什么闪耀的光点一样。在她的眼里连畏惧的碎片都不剩一片了。可以说已经领悟到刚才的“毒”对自己来说其实是“药”。刚才也说过,花音虽然在大学女学生里有非常大的人气,但是她自己对于同性有兴趣的传闻倒是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听说过,连她本人或许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这点吧。刚才她已经尝到了被高千的魅力所俘获的人们所共有的感觉了。也就是说——如果跟这个人在一起的话,男人什么的就无所谓有没有了。
“——好了。”高千关上了还开着的玄关大门,回到了已经整理好了的室内,“忘了这些无聊的事,开始喝酒吧。”
“嗷,对对,就是这样!”
“为了驱散这晦气,来做点好吃的东西吧。”
这么说着,高千把便利店的购物袋递给匠仔。由于刚才的骚动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来在来这里的途中,高千和小溪一起去买了东西啊。说起来,也确实该买点吃的。毕竟这家的冰箱里除了啤酒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喔,太棒了,正好肚子饿了。”
学长也真是的,明明刚才在店里把最后的一份金枪鱼通心粉给吃了个精光。
“真想吃些味重的东西,比如牛排之类的。”
明明马上就半夜了,这还真是不知死活的发言。但是这么说还真说对了,从匠仔暖锅开始,室内的气氛就为之一变。屋里充满了肉的香味时让人感到异常地和谐,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回到了平时的气氛。又再一次地真实地感到:食物给人的影响真的是非同小可啊。
毕竟这种时间做牛排是不可能了,但是像是牛肉片的起司卷,装满的沙拉这种不禁让人想吐槽在这种时候吃这样的食物到底想怎么样的东西全摆在被炉上,六个人围成一圈,用啤酒干杯。
*
“啊,不过……”马上就从啤酒换喝威士忌掺水的学长,发出了奇怪的感叹道,“人只要活着,就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事啊。”
就在这么说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样就好像又要让大家想起刚才那已经过去的骚动一样,漂撇学长马上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压低了声音。
“其实啊,我一直没有跟别人说过,我曾经碰到到过鬼哦。”
这个人又在突然说些什么啊。大家苦笑着互相看看,“咦?咦!”反应过剩发出这种声音的大概只有一个人。
看了一下,原来是匠仔,“等、等、等一下,学长……”
“怎么?匠仔,你怎么了?”
“开、开玩笑吧,你这是在……”
“什么嘛,你想说我是在胡说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
匠仔露出来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不喜欢听怪谈,真的非常害怕的样子。虽然对这样的他来说非常不好意思,但是考虑到当时的情况,这确实是一个用来缓和气氛的非常好的话题。
小溪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欢快地催促到,“啊,漂学长,是什么样的鬼啊?”
叫漂撇学长为“漂学长”的小溪还是第一个。不用说自然是受到高千的影响,当然自觉地不加“小”罢了。
果然是有意地在模仿高千吧,小溪换了身粉色的无袖衫配白色的牛仔裤。梳好的头发被发夹夹好盘在头上,露出又白又细的脖子。啊,要是男人看到的话可受不了这种诱惑。能够被这样的小溪紧紧贴着的,亲自给威士忌掺水调酒的却是高千,两种意义上来说都让人受不了啊。
“什么样的啊?是个老婆婆的鬼。”
“嚯,然后呢、然后呢?果然是没有脚的么?”
啊,发出一声惨叫,匠仔塞住耳朵,甚至连眼睛都紧紧闭上了,明明这么做没任何意义。
“不,我觉得脚还是有的。恩,确实是有的。就这样站在屋檐下,紧紧地盯着我这边。眼里好像有什么怨恨……”
“不要再说了!”匠仔塞着耳朵往后倒了下去,“不要再说下去了啊,学长。”
“你也太没用了吧,夏天就是说怪谈的时节啊。”学长强行把匠仔的手从耳朵上移开,让他朝向自己,“你就听听嘛,其实也不是什么很恐怖的事啦。”
“已、已经够恐怖的啦!”
“但是,小漂啊”高千也觉得很有趣的样子,捂住匠仔的嘴说道,“你怎么知道那是鬼的呢?”
“因为这个老婆婆,在我看到她的那天应该已经死了。”
呜呜,匠仔由于被高千捂住了嘴发出了低声的悲鸣。听起来就好像是很奇怪的日语一样。
“说起来,这个老婆婆是谁?死了之后还来看你,难道是小漂的亲戚?”
“不是,是个陌生人,在那之前一次也没见过。这是我小学时发生的事,好像是三年级也不知道是四年级的时候。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个老婆婆的名字。一个人住在我每天放学回家会路过的一幢独门独院的大房子里。这也是我之后才知道的。啊,还有并不是她来见我,而是我去了老婆婆的家里。”
“去她家?你不是一次都没见过她嘛?”
“也不是,其实是有各种原因啦。其实是我和我的一个叫前飞的小子……”
“前飞?好奇怪的名字。”
“当然是绰号,本名叫前田义信。”
“……那为什么要叫他前飞?”
“对啊,说起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还真是靠不住,说起来这个绰号一定是小漂你给他取的吧?”
“还真是,你太了解我了。”
给周围的人随便取奇怪的绰号就是学长的爱好。原来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但是居然连自己都忘了这个绰号的由来还真是让人伤脑筋。
“到底为什么要叫前飞呢。恩……那个……想不起来了,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算了不管了,总之就是我和前飞两个人潜入了那个老婆婆的家里。”
“潜入?难道是擅自潜入?”
“对,就是这样。因为我们都以为那是间空屋。不对,严格点来说,那时候其实已经成了间空屋了。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总之就是虽然曾经有独自一人生活的主人,但是那个时候是她正好刚刚去世。”
“就是这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站在屋檐下?”大概是由于时间已经太晚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吃下酒菜的小溪,突然间来了兴头,一把抢过薯片,塞了一片到嘴里“就这么站在屋檐下?”
“就是这样。但是,在那个时候,我们还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好像很好玩,所以才潜入那间房子的。毕竟我们只是小孩子嘛。想要进空屋探险一下而已。而且那还是间很老的房子。外墙涂着灰浆,像仓库一样的外观。庭院里也杂草丛生非常茂盛。探险的氛围一级棒。”
“啊,是觉得这样的房子说不定真的会有妖怪之类的跑出来吧。”我也和小溪一样,趁着势头,对怪谈跃跃欲试。“然后就开玩笑似地潜入了这间房子吧?”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而且虽然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事,其实说起来这间房子真的是间很灵异的房子。”
学长把筷子像指挥棒一样挥舞着,夹起了一块匠仔做的牛肉起司卷,一下子全塞进嘴里,“噢噢,这可真好吃。”一边说着,一边第二块、第三块,一口接一口。
“所谓灵异……”我和小溪对看了一眼,“是什么意思?”
“在这之后又过了几年,恩,记得好像是在我初中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主人的房子交到别人手上被拆除的时候,居然在地板下面发现了骷髅。”
“骷髅?是指人的骨头?”
“对,就是指人的骨头的那个骷髅。”
呀,不要——小溪发出悲鸣,不过表情还是在开心地笑着。
与此相对照的是,匠仔一边捂着耳朵一边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高千好像觉得非常有趣,代替学长把匠仔的手拿开,强迫他继续听下去。
“而且那时候好像已经是死后四五十年的样子。早就已经风化了,一搬动都完全散架了。发现骷髅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到底是怎么被埋到地板下面去的确是完全不知道。毕竟不要说骷髅的身份了,连死因都无法知道。也就说是在这种地方出现老婆婆的鬼,也一点都不奇怪了吧。”
“但是看到鬼的时候,小漂你还是小学生吧,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对啊。但是听说挖出骷髅的时候还忍不住想到果然如此啊。又一次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呢。”
“说起来,这是晚上的事吗?”看学长吃的津津有味,高千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起司卷,“小漂看到这个老婆婆的鬼的时候是晚上吗?”
啊,真好吃。对着发出这种感叹的高千,学长自豪地回应道,我就说吧!就好像是他自己做的一样。“不是,其实是白天的事。因为是放学途中,正确点来说应该是黄昏吧,我记得那时候天应该还很亮。”
“在这种大白天的会有鬼出现吗?”
随便做什么都喜欢模仿高千的小溪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起司卷送入嘴中,“啊,真的好好吃。”有点大惊小怪地叫到。
“真奇怪,鬼一般不都是在晚上出现的吗?”
“但是这次就是偏偏在大白天就出现了我也没办法啊。”学长也不服输地一口吃了两块起司卷,“那时候真是可怕啊。毕竟我们都认为那只是间空屋而已啊,等偷溜到院子里去之后发现屋檐下居然有人影诶……而且还是白发苍苍的人影。看那姿态就好像是刚刚爬起来的老婆婆一样。当时的气氛绝对不同寻常。”
“然后呢?”虽然最近我站在体重计上时,体重计显示的数值总让我头晕目眩但是也忍不住举起筷子伸向了起司卷,“那之后怎么样了呢,学长?”
啊呜一口,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简直是好吃到危险的地步,实实在在的美味刺激到了食欲,忍不住对其他的食物也伸出了筷子。啊,笨蛋,笨蛋,匠仔这个笨蛋,是想让我越来越胖吗?!
“哪有什么之后啊,呀地惨叫一声以后就光顾着逃命了。我和前飞两个人飞一样的就逃跑了。因为那个老婆婆实在是具有异常强大的气场,大概是注意到了我们两个在盯着她看了,歪歪斜斜地朝我们两个走了过来,用满怀恨意的眼神看着我们……”
“那个打断一下,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边理性地喝着啤酒一边向着餐盘不断地伸手的我说道,“难道这不就是因为那个时候这个老婆婆还没有死吗?”
啊,起司卷只剩最后两个了,就在我这么想到时候,花音的筷子夹走了其中一个,但是她并没有马上送进嘴里,从她满脸疑惑地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盯着起司卷的表情来看,貌似是无意识间就伸手夹了起来的样子。意识到话题被中途打断,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花音,呼地吹了口气,啊一口就把起司卷送入嘴里。
“哇,这个真的是太好吃了!”合上嘴的花音一脸幸福的表情,“但是,今晚的事就先这样吧,大家喝酒吧。”
对啊对啊,现在可不是什么计算卡洛里的时候,是吧。大家发出很自然的笑声,而不是做作的笑声来回应我和花音。终于回到了平时聚会时的气氛了。恩,果然食物的力量是伟大的啊。
“不是,其实啊,小兔,在这之后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刚才也说过吧,毕竟那是大白天,虽然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那是吓的魂飞魄散,但是哪有什么大白天鬼在外面乱晃的啊。那大概只是那间房子的住客而已吧。我和前飞也讨论过这事,暂时我们两个都接受了这种说法。但是……”
学长压低了声音,而匠仔继续发出悲鸣几乎都快蹲在地上了,到现在都真的想要逃走。高千有点无情地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拉了回来。
“不是,那、那个,是因为已经快没有了啦……”匠仔指了指只剩最后一块起司卷的餐盘,“我是想再去做点什么吃的啦,恩。”
“你在说什么啊,其他吃的东西不是还有那么多了嘛。好啦好啦,你给我好好坐好了。”
这种时候高千的口气和态度当然是在开玩笑,但是还带着一点辛辣,如果是不了解他们的外人看起来,一定会误会高千是真的在苛责匠仔吧。
“虽然我们一心想让自己相信那个真的不是鬼,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或许是因为给我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总是会想到这事。就在那时在和谁聊天的时候正好聊到那间房子的话题,我就向别人确认道那里是不是住着一个老婆婆。然后得到的回答是:确实有个老婆婆曾住在那里,但是已经死了。”
“向谁确认的?”
“谁……?说起来,到底和谁谈的这件事呢?恩,应该不是前飞……”
学长陷入沉思。事后想来,他那非常烦恼的表情,又不太像是仅仅是在搜寻记忆而已。
“算了,总之——”看起来是放弃不去想了,学长耸了耸肩,“我是听说那间房子确实有个老婆婆一个人住在那里过,但是后来死了。要是那个老婆婆是在碰到我和前飞之后死的话,那么很简单,我们两个看到的并不是鬼——无论是谁一般都会这么想吧?但是多方打听下来,那个老婆婆其实在我们潜入那间房子之前就已经死了。”
“确定是这样吗?”
高千筷子伸向了海鲜沙拉,那是匠仔手制的,用柚子做装饰,把生菜、芹菜等各种蔬菜与真空包装的刺身混在一次做的和式海鲜沙拉,以此为契机,大家的筷子几乎同时杀到。
“当然是确定的。如果确定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和前飞看到的就是如假包换的鬼了啊,所以关于死亡日期的问题我们不止一次地找人确认过。虽然具体的几月几日已经忘了,但是在那之前就死了的事是肯定的。”
“那么住在那里的老婆婆和小漂你们看到的老婆婆不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呢?”
“没错,我后来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看到的肯定是老婆婆的亲戚或者认识的人,由于有什么事到这个已经没有主人的房子里来正好碰到我们两个。但是,后来证实也不是这样。”
“真的是同一个人?”
“真的。前飞去看过那个老婆婆的遗像。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这种东西的,但是他确实看到了。没有错,确实是那天站在屋檐下的那个老婆婆。”
“会不会是经常会出现的那种情况——”我直接用手拿了一片生菜放到嘴里,“其实老婆婆是双胞胎,学长看到的是姐姐或者妹妹之类的?”
大概是从来没有考虑过有这种情况吧,学长抱着手臂,微微点着头,嗯嗯地低哼着,终于,“不对,我想不太可能是这样。虽然无法断言肯定不是这样,不过应该差不多。毕竟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前飞肯定会听说的。毕竟他看过遗像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的,但是一般认为他肯定不是独自一个人看到的。啊,说起来,现在想起来了,由于老婆婆是孤家寡人一个,葬礼都是由街道里面给办的。前飞会看到遗像一定是和他家里人一起帮忙筹办丧葬的时候看到的。如果老婆婆有双胞胎的姐妹的话,那个时候一定会提到,当然会被前飞听到,是吧?”
“但是,说不定是正好没有被前田君听到呢?”
“恩,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真的是双胞胎的话,不觉得这事就变得很无聊了嘛?既没有梦想也没有浪漫。”
“就算不是双胞胎,只要一辨明真实的情况,那肯定也是什么嘛,原来真相就这么简单啊。一定也是既没有梦想也没有浪漫。”
“什么嘛。”学长露出了稍微有点不满的表情,“那么高千是认为我们看到的肯定不是鬼咯?”
“对啊,肯定不是鬼。小漂你们看到老婆婆的时候,她一定是还活着的时候——我想肯定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但是,那天她已经死啦,你要怎么解释这点?”
“首先需要考虑的可能性是:小漂的朋友在撒谎。”
“撒谎?前飞他撒谎?”
“毕竟小漂你并不是亲眼看到那个老婆婆的遗像。说你们看到的老婆婆和遗像上的老婆婆是同一个人的只有前田君一个人吧。”
原来如此,如果这样的话,那么真相就是学长他们看到不是死掉的那个老婆婆,谜团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但是……为什么前飞要撒这种谎?”
“说不定只是恶作剧而已。想到自己看到的其实是鬼,这样的话想起来比较好玩吧。”
看起来像是无法完全否定这种说法,漂撇学长又抱起手臂。好像是在回忆小时候的时光,还挠了挠脸上的短须。
“但是……虽然只是我自己个人的印象,我觉得前飞是真的非常害怕啊。如果说那是演戏的话,实在是无法想象。虽然我不知道现在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但是当时的他不是那么胆大心细的人。”
“说不定他本人也并不是想演戏,而是真的非常害怕吧。”
“咦?这是怎么回事?”
“也就说他当初确实因为恶作剧似的想:你们两个碰到的是鬼的话那么事情会比较好玩,本人还怀着轻松的态度,带点冒险心理,就这么对小漂说了谎。但是说着说着连他自己也变得开始相信这事是真的了。如果他确实抱着说谎的意思的话那可以说他说那些话是演戏,或许会被小漂看破,但是那时候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他自己虚构的了。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自己看到的真真正正的鬼这个谎话,在前田君自己的心里反而变成了既成事实。也就是说,是小孩子才有的,过度的自我欺骗所造成的错觉。其实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恩……”
学长暂时陷入了沉思,如果要否定鬼的存在的话,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大概是想通了这点,学长终于大力的点点头,原来如此啊。但是,就在这时。
“不对,这可说不定。”
提出异议的是匠仔,刚才的那种害怕的样子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大概是因为话题已经从单纯的怪谈转变成了合理解明谜题了吧。
“说不定前田君并没有说谎。”
“那么匠仔是认为学长他们看到的是真正的鬼咯?”
“不,也不是这样。还有种可能性是:说谎的不是前田君,而是另一个相关人物。”
“另一个相关人物?”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的学长提高了声音,“喂喂,匠仔,你是想说这事是我在胡说八道吗?!刚才我就说了,我可以发誓,这是真实的事件!”
“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学长啦。”
“那是谁?既不是前飞,也不是我的话,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相关人物?”
“不是确确实实还有一个嘛,就是那个,学长刚才想不起来名字的那个人。不是有一个人告诉你们那个老婆婆在那天已经死掉了吗?”
学长的眼神飘忽起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了匠仔指出的这点,感觉反应比平时要迟钝很多,不禁让人担心他难道那么快就喝醉了么?
“也就是说,老婆婆其实是在遇到小漂你们那天之后才死的。”高千接着匠仔之后说到,“但是因为有个人告诉你们老婆婆假的死亡日期,所以才会产生这个奇怪的怪谈,事情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学长又喝了一口威士忌,终于点了点头,动作异常地缓慢。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又出现了两种可能性。也就是说这个相关人物告诉小漂这个谎话的时候,老婆婆到底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事实到底是怎么样呢,小漂?”
“咦?这两种情况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老婆婆明明还活着却告诉你们已经死了的话,那么如果小漂在别的地方碰到老婆婆本人的话,这个谎话马上会被揭穿的可能性很高。反过来说,对已经死亡的人的死亡日期故意作假,从状况来看,没有那么容易被揭穿。也就是说这个有问题的相关人员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而对小漂说谎的,这个理由可以是各种各样的。”
“确实有可能是这样……但是,事到如今,这种事不可能知道了啊。”
“真的是这样的吗?别那么早放弃嘛。”
高千伸直身子,手撑在被炉上托着腮。小溪和花音呆呆地看着这样的高千。
我们几个人——也就是漂撇学长、高千、匠仔,还有我四个人,每次喝到兴头的时候,都会陷入不断反复论证这种奇怪的谜团到底能合理解释到何种地步的境地,反反复复地讨论经常会持续到天亮。但是小溪和花音还无法习惯这种余兴节目。在话题已经脱离怪谈的时候她们已经开始失去了兴趣。但是受到平时很难看到的高千的热情的刺激,现在已经开始抱有了另一种好奇心了。
“骗小漂老婆婆死亡日期的时候是在你遇见老婆婆之后这一点是确定的吧。”
“这是当然。如果在之前就跟我说过的话,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学长突然停顿了一下,伴随着好像有点不安的表情眼神又飘了起来。还仔细擦拭了一下明明没有弄湿的嘴边。
“那么到底是在之后多久呢?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还是之后没多久?很不好意思问的那么清楚。”
“没多久啊……大概是吧。总觉得好像没过很长时间的样子——等一下,对了,那天之后的第二天,好像是学校放假。”
“放假,也就是说潜入老婆婆家是在周六——也不对,你说了那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而且如果是黄昏的话,那应该是周一至周五吧。”
“不对,就是周六。我想起来了。就是这样。那个时候还没有双休日。我们在上完半天的课之后,在朋友家吃了午饭,然后——”
“是在前田家吃的饭?”
“不对不对,恩,应该是在小铁家。”
“小铁是?”
“姓好像是……想不起来了。名字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叫铁也之类的名字吧。”
“你还真是不可靠,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不是,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是记得交情也不是非常好的样子。说起来,那天我们又为什么要去小铁的家里呢……啊!”学长伸向威士忌瓶子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我想起来了。小铁因为感冒好几天没来学校。然后我就和前飞一起去看他了。那天是星期六,然后他告诉我们已经他已经好多了,下一个星期一应该就能上学了。小铁好像没有什么朋友会到他家去玩,所以他妈妈非常高兴,我们本来是想马上就告辞的,她还特意留我们吃了午饭,我记得吃的好像是咖喱饭,还吃了很多点心。然后和从床上爬起来的小铁一起玩到黄昏左右。对了对了,小铁的家里有很多当时的我和前飞见都没见过玩具。”
“他家里很富裕吧。”
“好像确实是的。由于小铁爸爸的职业老是调动换地方,所以他经常转学,而且还是独生子,我和前飞来看他,他妈妈比他本人还要高兴。”
“他爸爸是什么职业?”
“我记得好像是电动缝纫机的销售员。”
电动缝纫机这名字让人觉得很有时代感,当然这个商品本身现在还是存在的。
“那个时候由于在主妇间非常畅销所以他爸爸好像非常受公司器重。但是小铁在我们小学毕业前夕又因为爸爸工作的调动转学到外地去了。好像据说是被调回了总公司,应该算是荣升吧。但是之后不久就听说这家公司倒闭了。”大概是被一下子涌出来的回忆的浪潮淹没了吧,学长的双眼看向远方,“关于小铁一家的消息,在这之后就再也没听到过了……现在他过的怎么样呢。”
“抱歉打扰你怀旧了。还是让我们回到原来话题上来吧。就是在那个星期六,小漂和前田君离开小铁家的路上,你们两个潜入了老婆婆的家吧。”
“对。因为是每天都要走的路。从以前开始就很在意那间房子。刚才就说过了总觉得那间房子漂浮着一种奇怪的气氛。每天上学放学的时候,路过这家门前时我总会和前飞咬耳朵说这一定是间鬼屋之类的。但是从来没想到过要进去看一看。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星期六突发奇想地要潜进去一探究竟呢……”
话说到一半突然之间就没声音了。看了一眼学长,只见他瞪着眼睛紧紧盯在半空中,过了一会额他终于无力的开口了,危险的眼神也逐渐平缓,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你们看我搞的这事。”
“到底怎么了?”
“我从刚才开始到现在都处于混乱之中。事情发生的前后关系完全搞错了。这下对了,就是这样的,我终于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别一个人自说自话啊,好好整理出来说明给我们听啊。”
“那个星期六,在小铁家玩的时候谈到过这间房子的事。前飞和我说那间房子好像是间鬼屋,然后小铁说:‘不对,那间房子好像是有人住的。’”
“小铁?”
也不知道学长到底有没有在看着高千,眼神飘忽,“对,对了。确实是这样的。小铁就是这么说的。然后我和前飞就说他瞎说,因为我们路过门前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里面有人的气息。接着小铁就说:‘这是因为老婆婆独自一个人深居简出。’”
“小铁还知道地真够清楚的啊……”
“对,知道地很清楚。甚至连老婆婆已经去世了都知道……”
咦?瞬间大家发出了不协调的质疑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学长好像呼吸困难一样连表情都扭曲了,“小铁这么说过;‘那个房子里曾经住着一个孤身老婆婆,但是昨天已经去世了’”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
事情就变成了——听说老婆婆已经死了不是在遇到老婆婆之后,而是在这之前啊。学长大概是察觉到了大家无声的吐槽,慌了神,手挥得就像坏掉了的车子的雨刮器。
“等一下,等一下。我现在也已经混乱了,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稍微沉思了一会儿,学长终于抬起了脸,然后点了头,一次又一次地点头,就好像是自己在说服自己一样。
“果然,果然就是这样的!小铁说的是‘那里虽然曾经有个老婆婆独自一人生活过,但是昨天她好像已经死了。’他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和前飞才心血来潮,在从小铁家出来回家的路上,产生了潜进那间房子的想法。独自一人生活的主人已经死了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是间空屋了——就是因为产生了这种想法。”
“但是,在房子里,老婆婆出现了,而且还是活生生的。”
“就是这样啊。所以我们吓得连魂都没了,还以为是真正的鬼呢。前飞和我飞一样地就逃了。第二天星期天都吓得发了一天的抖,还和前飞一起讨论那个果然是那个吧……然后星期一到学校去的时候,小铁来上学了。等等,难道说是小铁骗我们的?我和前飞怀着这种想法去问了他,我们在那间房子看到那个老婆婆了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铁有什么反应呢?”
“他吓坏了,甚至比我们还要害怕。而且我认为那不是演戏。小铁是个很认真的孩子。而且比前飞还要胆小。真的是在吓得发抖。不断地说这不可能,老婆婆在星期五就应该就已经死了。所以如果我和前飞在星期六看到老婆婆的话,那不用说肯定是鬼了。”
“小漂你很确信小铁没有在说谎呢。”
学长点了点头。往水杯里的威士忌里兑了点水,一口喝光。
“这样的话,问题就变成了到底是谁告诉小铁那个老婆婆在星期五已经死了的了,以及这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要对小铁撒这种谎。”
“那个,我正好想到一件事,现在可以说吗?”诚惶诚恐地开口的是小溪,“说不定这个人并不是想对小铁撒谎。这个人,确切点说是,这几个人仅仅是自己在讨论星期五老婆婆已经死了的这件事。小铁只是正好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说不定事实是这样的。”
“但是——”提出异议的是花音,受到现场气氛的感染,一边听着大家的议论,一边自己也开始考虑起事情的原委来了,“但是这不是很奇怪吗?谎话就是要说给别人听的啊,如果不知道小铁会听到自己的谈话的话,那又有什么必要故意这么说呢?说不定是这些人知道小铁在听他们讲话才会故意说这种谎话的。”
“这个谎其实并不是要说过小铁听的啦。就假设这些人是A和B两个人吧,A出于某种理由要骗B说‘那间房子的老婆婆星期五去世了。’而这句话又正好被小铁偷听到了,然后通过小铁的嘴转达给了漂学长,事情就是这样。”
“那么,A又是为了什么要对B说这种谎呢?这种谎话不是马上就会被揭穿吗?”
“是啊,但是如果A和B都是小孩的话,说不定是因为好玩才说谎的——”
“不对——”学长断言道,“不对,这不可能。”
“诶?为什么?”
“刚才我不是说了嘛,为什么我和前飞要在星期六去小铁的家里,那是因为——”
“小铁他,”高千接过话茬,“那个时侯感冒休息了好几天,你们去是为了探望他。”
“对,就是这样。也就是说,从星期五到星期六小铁一直在家里躺着。除了我和前飞以外他也没有会到他家里来玩的朋友。这样的话,如果老婆婆周五就去世了这件事是小铁偷听到的,那么在说这件事的A和B——”
“就是小铁的父母——”说起来明明是她自己提出的假设,突然之间就有了新的展开,连小溪自己都被惊到了,嘴张的老大,“就只能是这样了吗?”
“毕竟他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只能这么想了。他的父母在说类似‘那间屋子的老婆婆星期五去世了’这种话题的时候偶然被小铁听到了,然后小铁在星期六告诉了我们两个人。”
“但是,漂学长,他的父母到底为什么要说这种谎呢?不对,说起来,到底是他爸爸对他妈妈说的谎还是他妈妈对他爸爸说的谎呢?”
“不是,说不定他们两个本人并不是故意说谎的。”
“咦?但是实际上他们说的和事实相反啊。就是这样他们也并不是在故意说话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是他们搞错了。”
“诶?搞错了?”
“也就是说,虽然不清楚他父母出于什么原因,总之是 他们误以为老婆婆已经去世了。实际上她还没有死,再加上正好在他们两个谈到这件事之后马上老婆婆就真的去世了,所以他们两个人就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搞错了。说不定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搞错了说起来简单,但是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吗?再说了,又不是什么亲朋好友,作为完全不认识的人,他们怎么会对一个独居老人那么关心呢?”
“这就只能靠想象了。小铁的爸爸是电动缝纫机的销售员,说不定去老婆婆家里推销过产品。也就说,在那时候——”
“在那个时侯误以为老婆婆已经去世了咯?但是,如果碰到这种事的话,他爸爸应该会马上报警啊。”
“说不定当时的情况让他无法报警呢。”
“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说不定出于某种理由,他爸爸杀了老婆婆之类的……”
高千用眼角看了一眼捂住自己嘴巴的小溪,轻轻地摇了摇头。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会这样。”
“咦?……”
“话说回来,老婆婆的死因是什么?”
“不知道,没有打听过这事。”
“就先不去管死因到底是什么了,就算是被杀的好了,那可是刑事事件,周围马上就会有警察开始行动了吧,这种事情小漂,或者是前田君不可能没听说过吧?对吧?”
啊的一声,学长突然发出了像发狂一样的叫声,好像腰里长了翅膀一样一下子从坐垫上飞了起来。然后像是嘲笑自己居然到现在都没想通这么简单的道理一样,狂笑着站了起来。
“对啦!啊啊哈哈哈哈,对啦,就是这样的啊!这么说起来的话……说不定是心脏麻痹啊!”
“诶?”
“老婆婆的死因啦。说不定是心脏麻痹或者心肌梗塞之类的,总之就是这么突然之间就死了。”
小溪呆了一下:“为什么会知道是这样的呢?”
“这当然是因为……”学长带着兴奋的表情站着环视了我们一周,“我可以放开想象力,尽情地假想一下当时的情况吧?”
“当然可以。”高千拍怕学长,让他先坐下,“毕竟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知道事实的真相了。”
就在刚才,高千还对说着相同意义的泄气的话的学长说放弃的太早,现在居然也开始说这种话了啊。不过其实这并不表明她前后不一致,现在这么说,其实是为了能让学长更轻松地说自己的推论,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更适合推理的演进。
“小铁的爸爸为了推销产品访问了老婆婆的家,那时候老婆婆突然心脏麻痹倒了下去。他爸爸着了慌,既没有叫救护车,也没有报警。理由是多种多样的,比如说,顾虑到如果由于在自己上门推销产品的途中顾客突然之间死了这种事要是被媒体知道的话,会给社会舆论造成很大的麻烦,说不定还在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的立场。考虑到在这之后他以荣升的形式被调回公司本部,那个时期应该在极力避免发生什么不详的事情的吧。总之,反正就是一个无亲无故的独居老人,他爸爸就什么措施都没做,马上就逃了。但是毕竟良心上有点不安,所以回家以后就把这事的前前后后都跟自己的老婆说了,这就是星期五发生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老婆婆就真的在星期五就已经去世了啊。那么星期六小漂你们看到的又是谁呢?”
“不是,大概在星期五的时候老婆婆还没有死。也就是说,虽然因为心脏麻痹而倒下了,但是那时候只是陷入一种假死状态而已。过了一整天之后又醒了过来,然后晃晃悠悠、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家里的屋檐下,就在这个时候我和前飞正好进来了。但是老婆婆醒过来也只是回光返照而已,我们两个吓得拔腿就逃了之后,这下老婆婆是真的倒下断了气——事情的经过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恩——这样的话,总觉得,”小溪不服道,“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这不全是碰巧的嘛。”
“对,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很爽快地承认了的学长,就好像连他自己至今都还不太相信的样子,“但是……但是当时的老婆婆,无论是跌跌撞撞的脚步还是空虚的眼神,都不正常。如果要解释成她正处于生与死的界限上的话,正好可以解释的上吧,虽然总觉得有点怪怪的。白发散乱,大概也是因为一直都躺着的原因吧。当然,我这么说是完全没有任何证据的……即使是这样,那也比另一个东西要可靠多了。”
“什么东西?”
“就是人类的记忆啊。我一直到刚才,完完全全忘记了有小铁这么个人。遇见老婆婆的时候在一起的前飞马上就浮现在脑里那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提供给我们老婆婆的情报的小铁本人却完全想不起来,这可真是……”
“关于这点——”
匠仔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递给学长。不愧为好酒友,非常清楚这个时候学长需要喝一罐啤酒来转换心情。
“不过,关于这点,我总觉得能够理解。“
“哦?怎么个理解法?”
“到刚才为止学长所说的话,细节方面都很全面,就是关于事情发生的前后关系有很大的矛盾。”
“对啊,所以才不可思议啊。”
“那么,学长又是为什么会在保持着这么大的矛盾状态下把这件事记得那么清楚的呢?当然,只要是人类,随便是谁都会有搞错的时候。就这件事来说,我觉得就保持着这种状态记在记忆中反而是最自然的。但是实际上却有着非常大的矛盾,这其中或许有其他人为的原因。”
“人为的原因?”
“也就是说,说不定是你的记忆被有意地篡改了。”
“有意地篡改?”学长呆了一下,“篡改?谁篡改的?”
“当然是学长你自己咯。毕竟是学长的记忆,别人可没有办法改啊。”
篡改记忆啊——明明本来在说的是有关鬼的故事啊,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个词。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学长瞪圆了眼睛,不对,不止是学长,小溪和花音也是。
“但、但是,你……”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而已。刚才不是跟学长说到过一种可能性嘛:就是或许小铁的爸爸由于不慎或者其他什么事故失手杀了老婆婆。就是那个时侯,当高千否定掉这种可能性的时候,学长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那个,真的……是这样吗?”
是啊,说起来,那个时候,学长就好像是搞错了场合一样突然就狂笑着站了起来,现在想起来,与其说是在嘲笑愚蠢的自己,还不如说是常年的忧虑被吹飞突然间天就放晴了一样。
看起来高千对那时候的学长抱有和匠仔一样的印象,对学长慢慢地点了点头。或许是被她给带动了吧,学长也稍微点了下头,“好像,确实,是那样的啊……”
“基于这种情况来考虑的话,说不定学长当时出于童心,也想到了是小铁的爸爸杀了老婆婆这种假设。”
“我当时?但是,我想不起来当时有这种……”
“当然是说在潜意识里啦。如果自己看到的不是鬼的话,那么就会变成小铁骗我们了,但是小铁不是会骗人的孩子,肯定是谁把错误的信息告诉小铁的,那样的话,因为小铁一直休息没来上学,所以只有可能是小铁的爸爸或者妈妈……就照这样连续想象推论下去,作为销售员的小铁的爸爸在上门推销的时候加害了老婆婆——学长就这样漠漠地在潜意识里建立了这种假说。”
“怎么会……”
学长小声继续道“我这也太神经质了。”但是实在是无法强力否定匠仔的样子。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朋友的爸爸,根本不想相信这种事情的想法更为强烈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