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其实是跟那个——雁住同学有关的。”
“他?他怎么了?”
“虽然我不怎么认识他。不过突然间我觉他和那个拉中提琴的男生说不定是非常相似的思考回路。”
“非常相似的思考回路?这是指——”
“也就是说,雁住同学其实也并不一定是非常喜欢牟下津小姐的——当然,做为男人来说,是不可能讨厌那么出色的一个女孩子的。不过我总觉得他会和牟下津小姐同居并不是因为特别喜欢她,喜欢她到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不想分开所以才同居的。”
“也就是说,”我察觉到了小瑠想说的话,“雁住君其实另外有一个真正喜欢的女孩子——你是想这么说吧?但是这个女孩子拒绝了他提出的同居要求。然后雁住君为了讥讽她就和花音——?”
小瑠点了点头:“……当然,我没有任何根据。只是听了边见学长和羽迫小姐的话,不知不觉得就产生了这种想法。说不定是我的偏见,我是觉得还是学生的身份就抱着想要和女生一起生活这种想法的男生都没有什么健全的人格。”
“恩,刚才在车里我也说过了,要说观点的话,我的观点也比较接近这种。”
“如果这么想的话,我觉得雁住同学昨晚听到牟下津小姐的分手宣言之后的过度反应就能解释清楚了。也就是说,虽然这么说出来不太好听,不过牟下津小姐对雁住同学来说只是个备胎而已——其实我也是从刚才所说的关于我妈妈的事情里联想到这点的。”
“或许,真的就是这样呢……”
“平时一直被自己轻视的人突然之间做出这种意想不到的造反行为,从人的心理上来分析,我想他的脑里大概从来没想到过事情会有这种展开吧。也就是说,如果是真心相对的那个女生的那么另说,而仅仅是一个备胎而已,做出这种事是完全无法忍受的。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血气上涌。所以才会失去理性大闹一场。”
“这还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想法呢。毕竟,如果不是自己一开始就不那么轻视对方的话,在这种时候就没有那么上火的必要了。这也算是一种自作自受吧。”
“对。不过,男人不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吗?总是极力做出一副自己非常伟大的样子来给别人看。为了逞威风觉得考虑其他人的心理是一种麻烦事,所以自然而然地就会轻视对方。这样的结果就造就了这样的男人,别人的、特别是女性的非常自然的主张,在他们听起来,就被擅自歪曲成任性的要求。男人就是这么一种生物。所以雁住同学的过度反应并不是因为对牟下津小姐还有所留恋,我认为羽迫小姐的这种印象并没有错。”
“这件事真是越说越讨厌了……当然,并不是一定就是这样,只是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总觉得花音是越来越可怜了。”
“结果受伤的总是女孩子——确实就是这样呢。就像羽迫小姐说的那样。”
能赞同我说的话是很好啦,不过小瑠这气势都让我感到有一点点畏缩了。被平时的她完全没有的那种气魄给击了个正着。而且,没想到她的论点居然那么接近高千啊。平时的小瑠所表现出来的,不要说接近高千了,甚至可以说是和她完全相反的,对包括男性在内的所有其他人都一视同仁地亲切相待的那种类型。
实际上,就算小瑠像现在这样吐露了心声,也完全不让人觉得她和高千一样讨厌男人。不过就算这样,也看不出她是在口不对心地随便发表攻击言论。好像有点无法解释清楚。不过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完全没有想到,小瑠其实并不是对所有男人,而只是在对雁住光生这个男人个人生气而已。
“不过刚才我却没有说出这番话,是因为毕竟边见学长在场。虽然边见学长作为男人来说是个懂事理的人,就算听了刚才的话也不会怎么样。不过,男人嘛,在某些方面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所以我才没有说出口。”
“这样啊,可是……”
虽然对于把漂撇学长和其他男人相提并论这种做法我是持抵制态度的,不过回过头来想想,如果现在反驳小瑠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刚才在车里的时候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把学长当成了好像是跨过了男人底线的人渣一样责备过一顿。
“可是什么?”
盖过了小瑠的问话,门铃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应该是花音他们了吧。但是——
“……咦?”
拿着接听器的小瑠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稍微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请进”然后按下了“解锁”按钮。
“怎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小瑠的表情好像就快要哭出来了一样,“又是刚才的那个小女孩。”
“诶——就是那个说钥匙忘记带了?”
“就是她,理事长家的女儿。又说是出去的时候忘记带钥匙了,能不能帮忙把大门开一下……”
“不是才刚刚回来吗?难道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跑到外面去了?”
“大概是吧……不过……”
“不过?”
“总觉得和刚才的小女孩声音好像不太一样。”
“那么……这个,难道说……”
“……就这样打开大门,是不是不太好啊?”
就算这么问我,到底该怎么回答,这一时之间,我也无法判断啊。
*
同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去了一家叫做“一”的居酒屋。这是一家老旧的木质小店,大堂只够放得下一张桌子的小店面,还有一个能坐四个人的柜台就没别的空间了。也就是说昨天晚上的那些人再加上小瑠,我们一共七个人一进店,就等于是包场了。就是这样的一间小店。
本来为了加深即将成为临时室友的花音和小瑠之间的感情,同时也为了举办白井教授家之旅的壮行会,当初是准备去“三瓶”或者“花茶屋”的,但是这两家店全都休息。
“啊,说起来——”等都到了店门口了匠仔才一边挠着头一边开口说道,“糟了,老板娘好像说过因为盂兰盆节的时候开门营业了,所以七月最后一周要休息几天。”
而这两家店又是同一个老板娘经营的姐妹店。
“呜——没办法了。那么,趁此机会,就把我珍藏的,秘密的隐藏小店介绍给大家吧。”这么说着的学长带我们来的就是这家“一”店。
光看这家店的外表让人有点不安,进店一看,就更加不安了。毕竟这家店不止老旧,还异常狭小。像被烟熏过一样的房柱和墙壁,这么说或许有点不好听,要是没有灯光的话,还会错以为是迷了路走进了一间废弃的小屋。
在柜台的另一侧站着一位秃顶的老人,小小的个子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就好像是这间废屋的座敷童子。看起来这位老人就是经营这家店的主人。
学长对着座敷童子举起手笑着打了个招呼“您好”。对方也点点头作答,看起来学长是这里的常客。
“——那个,我们有七个人,坐的下吧?”
座敷童子无言地环视了一下店内,点点头。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女孩子们全部在大堂的桌子周围坐下,五个人坐一桌还真有点拥挤。毕竟就那么点大地方。学长和匠仔在通道对面和大堂相对应的柜台前坐下。这样要是再有新的客人进来的话,只能够再坐两个人了。
“老爷子,今天有什么鱼?”
座敷童子用他的公鸭嗓缓缓说道:“竹荚鱼。”
“那么就先切生鱼片,再来个烤咸鱼,其他的就老样子。”
学长就这么随随便便下单了。除了喝的以外完全不问问我们的意见。话说回来就算要让我们点单,也完全找不到有类似菜单的东西。
不久后端上桌的是炖内脏和马肉刺身,看起来这些就是“老样子”了。吃了一口,真是好吃到让人惊讶。炖内脏入口即化,而马肉刺身非常甜美一点腥臭都没。沾点生姜酱油等调味料,不需要太用力嚼就在嘴里化成了一片片。如果不说的话,真的无法想象这居然是马肉刺身。
“这个,真的是马肉刺身……?”女孩子们都睁圆了眼睛,“我以前吃过一次马肉刺身,不过……”
“恩,我也吃过一次,但是……”
“一点都不好吃,是吧?”
“又腥又臭,而且像白水一样。”
“不止如此,还贵的要死。与此相对的,还一点都不好吃。但是,这个——”
“这个不一样啊。”
“完全不一样,甜甜的。”
“太好吃了!”
我也完全认同这种说法。无论在什么高级餐馆(话是这么说啦,其实我也没去过什么太高级的店)都没吃到过这种马肉。感觉上像是完全不同的肉。
这家店的菜单上好像除了当日的鲜鱼以外就只有炖内脏和马肉刺身而已。单就味道上来说,完全感觉不到这家店有什么寒酸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奢华的味道。我非常震惊居然有这种店家。明明只是在离大学步行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但是在这之前却完全不知道这家店。是真真正正的不为人知的好地方。好像我们这群人之间其他人也都没来过——匠仔除外。
“真是太好吃了,不过——”一开始听说是马肉刺身就望而却步不愿意吃的小溪一口接一口吃的眼睛都湿润了,“不过,与此相对的,这价格也……是吧?”
每一盆都是名片大小的肉块被切成六片,每片肉片都是厚厚的装满一盆异常豪迈。这样的一共点了七盆,照常理来想这价格应该能够把人吓得眼珠都掉出来吧……也难怪小溪会这么担心了。
“啊,价格的话不要紧。”这么回答她的是匠仔,“每盆……这个价而已。”
听到匠仔嘴里说出来的金额,女孩子们都一起惊呼道“骗人!”因为这价格跟平时在“I·L”点一盘咖喱饭是完全一样的价格。再、再怎么说,这样的一盘肉居然会这么便宜,简直是便宜到让人惊慌失措,不过后来听说好像是因为老板有他独有的进货渠道才能卖那么便宜的。
“哎呀,匠仔啊——”高千停下正送往嘴边的酒杯,“说到底,还是被你给抢先了啊,以前被他带到这里来过的就只有你一个吗?”
“咦?啊,哦,就只有一次而已。”
“就你和小漂两个人?这么好的店,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呢?”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是学长千叮咛万嘱咐,这里是最重要的珍藏地点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真是的,就因为这样,所以男人一点都不可信。”一口喝光了酒杯里的冰酒,高千横了一眼学长。“嘴上说的好听把人家当心肝宝贝,转脸就把最好的全自己藏起来。把女人排除在自己的圈子之外,两个大男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只顾自己开心。”
高千故意用说笑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引发大家一笑,但是……但是,在我看来,她自己的双眼中却没有笑意。说实话,我也不是太明白映在她眼底的那个颜色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过如果允许我斗胆把这个意义翻译成一般人都能听得懂简单的单词的话……我想那应该是比较接近于这种感情——嫉妒。
高千说不定是在嫉妒漂撇学长。打个比方,匠仔如果有什么烦恼的事情需要商量的话那不用说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学长。平时就一天到晚混在一起喝酒,又同是男人,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自然非常好。就是因为这样使高千感到了一种疏远感。高千就会有产生这种不安:如果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匠仔把他自己的烦恼完完全全地都告诉了另外一个人的话……
这并不仅仅是我想的太多了。高千本人曾经这么说过:我还欠他一个人情,必须得还。所谓人情……指的应该是今年寒假她回老家时的事情吧。每次一说到高千的事情总会提到她会老家这件事,但是关于这件事的详细情况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学长也是一无所知,说不定我们这一生都不会知道了吧。要问为什么的话,那自然是因为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被匠仔从心底的黑暗中解救出来的高千,她现在一心一意所想的就是,这一次必须由自己来拯救他了。知道高千这种想法的人除了她本人以外,或许只有我一个吧。我也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才会知道的,关于这其中的事情经过,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喂喂,高千,”正处在高千炮口下的学长却是悠然自得地大口喝着啤酒,“别想的太复杂了啦,我本来就打算在适当的时机带大家一起来这里聚一聚的啊。证据就是,你看,今晚我不是就带大家一起来了吗?是吧?是吧?”
“哼,这可不一定,今晚要不是因为‘三瓶’关门休息,你本来是打算去那里喝的吧?”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对吧?”
就在这时座敷童子把一个藤盘子放到大堂的桌子上,盘子里装满了炸河虾。跟我以前看到过的任何一种河虾相比,盘子里河虾的前脚(是这么叫的吗?)都要长很多,看上去异常豪华。全长大约有二十厘米左右吧,而且这样的河虾一共有五只。
“喂喂,老爷子,”学长瞪圆了眼睛站了起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炸长脚大虾。”座敷童子用他那公鸭嗓细细地说道。
“这不用你说我看了也知道啊,但是,这家店居然有卖这玩意儿?我可一次都没吃到过啊!”
“专供女性的。”
“啊……?”
“这是专门提供给女性食用的。”
所以才会至今都没拿出来招待过学长啊。估计以后也不会拿出来招待他,证据就是,现在也只盛了五只出来而已——女孩子们全都心领神会后一起发出爆笑声。在炸虾上挤上几滴柠檬,再沾点天日盐,送入嘴里,芳香的食感瞬间传遍全身。“太美味了!”可以说是混杂着悲鸣的娇柔声充满了狭窄的大堂。“呀!”“吃这么好吃的东西真的要遭天谴啊!”被大家这么嘲讽着,学长和匠仔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状态。他们那样子可不仅仅是不高兴而已,看他们连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哇,真是悲惨,真有点同情他们了。但是谁也没有说要把自己的分给他们吃。这是当然的,就算是我也不愿意。
不久,陆陆续续地来了些其他客人。大部分是单独一个人的中年男人。他们几乎都坐在柜台前默默地吃完,就起身离去了。或许是受迫于我们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吧,他们都早早地结账离开,感觉上与其说他们是来喝酒的,还不如说是来吃饭的。就这样客人的周转也挺不错,就算柜台前只剩两个人的座位了,进进出出交替坐下的客人也不少。偶尔有三个人或者四个人一起来的客人,学长会代替座敷童子打招呼道歉。看样子学长和这里的常客也都认识。
原来如此,学长至今没带我们来这里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我们这么一大帮子一起过来的话会对这里的日常营业造成妨碍吧。不过,对于带着一大堆女孩子来这里的学长,没有一个常客对他冷眼相待,露出讨厌的表情。甚至有一个看上去像是酒吧女的中年女性对座敷童子说:“啊,给大家烫一壶热酒吧,我就先走了。”说完放下酒钱就走了。真是一片其乐融融的和平气氛啊。学长居然能找到这样一家既便宜又好吃,在此之上气氛又是一级棒的店家,真是干得好极了。
就这么一边吃着一边沉浸在幸福的氛围里,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开始以喝酒为主的时候,话题自然而然地回到了白天关于“五月公寓”的门铃的事件上。
“——也就是说”学长一边往杯子里倒着酒一边说道,“虽然不知道是一开始那次,还是第二次,总之这两次里有一次是有人冒充那个小女孩咯?”
“不对,这事情看起来好像是,”我代替小瑠摇着头,“两次都是别人冒充的。”
“咦?两次都是?”
“那之后我们去找理事长本人确认过,照他女儿所说,钥匙她一直带在身上,而且也从来没有拜托过其他住户帮忙打开大门的自动锁。”
“虽然不知道是谁为了什么而做这种事的,”小瑠不安地玩弄着筷子,“不管怎样,我算是给所谓的不法入侵者帮了一个大忙了,而且还是连续两次。”
“但是,光是小瑠你现在担心害怕也没有任何意义啊。第一次是因为对方借用你认识的邻居的名字提出帮忙的请求那当然没有任何怀疑的理由。就算是第二次,想到这一次是真正的理事长的女儿的可能性比较大,那么帮她开门也是情理之中的。”
大概是得到高千的安慰所以有点开心,小瑠露出了笑容。
“不过,这样的话,还是要提醒住在公寓里的人们要注意一下比较好吧。”小溪照惯例学着高千的样子舔着冷酒,“提醒大家注意一下有可疑人物出没,冒充楼里住户的小孩让人帮忙打开大门的自动锁。”
“对,所以后来我们马上联系了管理员。而且因为是理事长家的孩子的名字被冒用了,理事长长本人也说一定要提醒大家小心注意。然后我们一起去通知楼里的其他住户的时候,居然……”
“居然?”
“真是太让人吃惊了,原来类似的事情最近已经发生过好几起了。”
“类似的事情……是指冒充住户的名字骗人打开自动门锁这件事?”
“正好今天理事长休息在家,于是就和管理员一起挨家挨户地去提醒大家。要在真出了什么事之前让大家留一个心。然后竟然有很多住户都反映说,说起来好像我家也碰到过一样的事情——”
诶?不出所料,大家异口同声地诧异道。
“忘记带钥匙了,请帮忙打开一下大门的自动锁——就是这种请求,而且全都是假借理事长女儿的名字。详细调查下来,每一户人家都至少发生过一次这种事。大家都没有任何怀疑当场就打开了大门。大家都认为这种事是难得的只限自己碰到过的这一次而已,也没和其他住户说过,所以今天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么多人都碰到过这种事。”
“刚才也说过了,”高千把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真正的理事长的女儿没有做过这种事吧,也就是说今天白天连续两次都是冒充的——”
“对。据她所说虽然有好几次出门忘记带钥匙的经历,不过都是通过电话门铃叫自己家的人帮忙打开大门的,从来没有一次特意叫其他住户帮过忙。”
“看起来每一户人家都至少上过一次当呢。这样的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有没有调查清楚?”
“嗯,综合住户们的发言来看,就是在最近这几个月里发生的。”
“实际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呢?楼里有没有人家遭抢或者遭窃?”
“没有,貌似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至少至今为止还没有发生。家里什么东西被偷了,或者有什么东西被破坏了,这种事件完全没有发生过。”
“那么,这个假冒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那么频繁地出入这幢公寓楼呢?”
“这就不知道了啊……管理员说会不会是上门推销那一类的。因为推销员经常会吃闭门羹甚至连大楼都不让进,所以先想办法进到楼里来到住户门前再说,这种攻略法多多少少每个人的都不一样,这个人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冒充楼里的住户的吧。”
“那么有没有住户受到上门推销的人的打扰呢?”
“到现在为止也没听到有住户反映受到别人的骚扰要进屋推销产品的。”
“真是奇怪。”
“说到奇怪,”匠仔把喝光了的扎啤放到柜台上,“还有后门被小石头夹住的那件事情啊。”
“咦?啊,是啊。”看小瑠有点慌慌张张的样子,看起来她已经忘记了曾经因为这件事找匠仔商量过,“对啊,嗯——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啊。”
“那之后,这件事怎么样了?”
“嗯——那个……总算是,好像解决了,又像是没完全解决……”
看她语带模糊,看起来是不打算详谈的样子。察觉到这点的匠仔以及其他人,关于这件事都没有再追问过一句——至少当时还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果然还是非常在意白天的事情啊。”学长趁机把话题拉回来。“被这种小花招就简简单单地骗到了,那么装自动锁就没什么意义了嘛。”
“被骗——”高千抱着手臂,抬头,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离着,“真的是这样吗?”
“啊?这当然是被骗啊。事实上就是冒充住户的小女孩的名字骗人然后入侵到楼里去了哦,这如果不是有目的的欺骗的话那这算什么?”
“但是,目的到底是什么呢?看起来不是为了偷东西。不对不对,退一步说,就算顺利入侵到楼里了,如果没有房门钥匙的话,随便哪一家住户的房间都进不进去吧。”
是啊,说起来确实是这样。
“这样的话,”匠仔从座敷童子手上结果第二杯啤酒,“目的就变成了先进到楼里再说了。”
“这算什么嘛?什么叫做先进到楼里再说啊,进去了又能干什么啊?”
“这就不知道啦。说起来,木下同学,”匠仔把脸从学长那转向小瑠,“公寓楼的钥匙是哪种钥匙?打个比方说,如果要配一把备用钥匙的话是那种很容易就配得到的吗?”
“不是,钥匙都是登陆在册的。所以如果拿着钥匙去找配钥匙的人当场叫人配一把备用的话,应该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虽然并不是无法复制的,但是如果有人拿去配备用钥匙的话,马上就会被其他人知道。”
“就是这样。”
“如果这样的话,难道说——”
“什么嘛,匠仔,你在故弄玄虚什么啊。你在想什么,快说啊。”
“不是我故弄玄虚啦,只是我刚刚想到,这幢楼里的住户,说不定有人最近刚刚遗失过钥匙。”
刚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回头正好看到小瑠的样子有点奇怪,脸色一下子就变青了。大家也注意到了这点,空气瞬间变得凝重了。
“……你想到了什么事吗?”
就算高千这么问她,小瑠也只是伤脑筋地猛摇头,就好像完全看不到周围的环境一样。
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沉默……我悄悄地看向学长,想着他会不会像昨晚一样用轻松的怪谈故事来缓和气氛。看起来小溪和花音也和我有一样的期待,频频往学长的方向窥视。大概是察觉到了空气中的重压,学长慌慌张张地抱起双手,好像陷入了沉思,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一样。
“……恩,那个,我说啊,”开口说话的却是匠仔。从他的表情看,大概是因为自己说的话让小瑠产生动摇而感到自己必须负起责任来缓和气氛吧,“那个,很突然的让我改变一下话题,很不好意思。”
哪有什么不好意思啊,大家都求之不得呢。大家都点着头催促他继续说下去。大概是被大家的气势给吓到了,匠仔咳嗽了几下。
“……那个,很久以前,在我老家的附近,住着一个未亡人。”
“噢噢,未亡人啊,未亡人哟。”漂撇学长的鼻孔都张圆了,把身体伸过来。看起来他的体质对于人妻、未亡人之类的词汇非常敏感。“是一个人生活吗?”
“当时她确实是和她儿子一起住的,不过在她的儿子升学之后就变成了一个人生活了。”
“……当时?这是指什么时候?”
正在给自己的杯子里倒冷酒的高千,手稍微抖动了一下,至少在我眼里看起来是抖了一下。
“是我小学的时候。这个未亡人——啊,我先说明一样,其实只是为了称呼方便我才用未亡人这个称呼的,实际上是不是未亡人我也不清楚。”
“啊?”学长从鼻子里发出响声,“这算什么?什么叫你也不清楚?”
“所谓未亡人是指丈夫已经死掉的妇女吧。”
“这是当然的。丈夫如果活着的话那就要称为人妻。”果然对于学长来说人妻就是关键词啊,只要一提到就异常兴奋,“大家也要正确地使用日语哦!”
我可不想被说出“画龙点鸡”这种话的人这么说哦。
“我的家人和附近的邻居都是称呼她为未亡人的,不过也有一部分人传言说她的丈夫其实并没有死,只是失踪了而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于这点我也不是很清楚。”
“喂喂,她的丈夫是什么人啊?”
“听说是个陶艺家,不过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兴趣而做陶艺的还是以此为生的。在我出生之前他们夫妇两就从外地搬了过来,住在我家附近。我也从来没有碰到过她的丈夫。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街头巷尾就已经管她叫未亡人了,她的丈夫也失去了行踪。其实不要说她的丈夫了,就算是这个未亡人本人,平时也最多只是从家人或者邻居的嘴里听到关于她的一些谈论,她本人我也从来没有见过。”
“先不管她的丈夫到底是死了还是失踪了——”高千手上拿着刚刚倒满冷酒的酒杯,完全没有喝的意思,“开始独自一人生活后,这个未亡人靠什么为生呢?”
“听说是在家里教别人弹钢琴。我记得在她家周围经常会听到钢琴的声音,估计教钢琴的说法应该是真的吧。”
“丈夫是陶艺家,妻子是钢琴家。艺术家夫妻啊。”
“这么叫他们到底是否合适呢。在她丈夫不在了之后她就和儿子两个人一起生活。说起来她儿子和我年龄相仿,但是关于她儿子的情况,我基本上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嘛,这个不知道,那个不清楚的,不确定要素也太多了吧。”
“……啊,不好意思。”
……什么啊,匠仔又没必要向学长道歉,我稍微有点生气地刚想提出异议,没想到匠仔接下去说出了不得了的惊人话语。
“她的儿子,不是和我,而是和我的哥哥是感情不错的朋友。话所如此,其实也只有……”
高千手中的酒杯激烈的摇晃着,里面的酒都洒了出来,而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是瞪大了双眼。这样的高千,至少对于我来说,还是第一次看到。
“匠仔……你,有个哥哥?”
“啊——”大概是觉得被责怪了吧,匠仔的眼神胆怯地浮游在空中,“难道……我没说过?”
“你哥哥多大了?”
“和我一样,我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
“不对,要说年龄一样的话,那也是指他如果还活着的话。”
“……难道说——”
“恩,他已经死了”
匠仔淡淡的说道,而我们几个——至少是我,却茫然若失。完全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居然会提到这么私人的事。不过回过头来想想,我们几个对于大家的私人情况其实真的都不太了解。举个例子来说,关于家庭成员的构成,还是学校事务处的事务员更为清楚吧。不过其实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更何况我们暗地里都心知肚明对于对方的私事没有必要的话不要涉足太深,可以说这才是我们之间感情的基础。
所以,我才会吃惊非小。甚至可以说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不仅仅是因为匠仔有个哥哥,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还是双胞胎,也不仅仅是因为已经死了。而是匠仔居然把这么私人的事情像是谈论天气一样,顺口就——不对,应该说是非常唐突地就说出了口,这样的匠仔让我感到非常违和。
“他名字叫千治。我叫千晓,哥哥叫千治,两个人的名字都像是女孩的名字一样。”
“你的这个老哥——”学长的语气里果然也带着一点疑惑,为了稳定情绪学长拿起酒铫子【注7】往酒盅里倒了杯热酒,“和未亡人的儿子非常熟吗?”
【注7】:酒铫子:一种盛酒的容器,可以盛着酒直接加热,外形有点像茶壶,有拎把。
“是的。现在我这么说着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明明是和哥哥关系很好的朋友,而且还是住在附近的邻居,我却和未亡人的儿子完全没有来往。不要说来往了,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他。”
这件事看起来比他本人自觉到的还要奇妙地多。
“还是进入主题吧。”匠仔好像害羞一样搔了搔头,现场的空气终于稍微缓和了点,“我记得好像在我小学入学前后吧,未亡人养了一只狗。”
“狗?什么样的?”
“是问狗的种类吗?不清楚啊,那算是什么狗呢,大概不是杂种狗吧。”
“难道说……”终于意识到杯子里的酒撒了出来,高千若无其事地用毛巾擦拭着桌面,开玩笑似地说到,“匠仔,你不会说你连这只狗也从来没见过吧?”
“这个……其实我是真的没见过啊。”
咦?这算什么,女孩子们发出一阵嘘声。我想,就算再怎么样,这也实在有点太让人无法置信了吧。
“不是啦,这其中是有原因的。是因为我觉得这只狗实在是太可怜了,不忍心去看。所以对于在她家院子里被锁链拴住的这只狗,我都是故意绕开从来不去看一下的。不过,它的叫声倒是经常会听到。”
“实在太可怜了不忍心去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漂撇学长把喝光了酒铫翻倒在柜台上,在他的面前已经翻倒了将近十只酒铫了。“这只狗被主人虐待吗?”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真要说虐待的话,其实它也没有被打被踢,只是就这么被拴在那里,然后就没然后了。”
“没然后了?”
“未亡人完全不照顾它啊。一般养狗每天都要遛狗带着它散步、运动的吧。而这只狗长年累月被拴在院子里。这里我要说明一下,这并不是什么比喻,而是真的一直就这么拴在那里。所以,说难听点,狗的排泄物就这么在旁边积起来——”
“那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花音好像很喜欢小动物,听得眼睛都上翻了,“难道说,连喂食都没有好好喂吗……”
“听说,狗粮和水还算是给准备的,只是好像只在盘子里放满狗粮然后就不管了,实际上也没办法说这是有在好好喂食吧。”
啊!咦!哼!想起了各种抗议和愤慨的声音!看起来喜欢小狗的人还真多啊。我的怒气也在其中。
“就好像未亡人出去旅游了或者因为别的什么事而家里没人一样,每次都是把狗粮和水装满盘子放好,然后就没人管了。”
“那么,也就是说,这只小狗被锁链拴着放养啊。”一开始就生气了的漂撇学长,渐渐地都气到有点无奈了,“没有人照顾它啊?”
“就是这样啊,所以这只狗的悲鸣每天都会在周围响个不停。不分白天和黑夜,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这就是在虐待动物啊!”我也有点忍不住了,“街道居委会不去管管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有去管。我当时只是小孩子不知道详细的经过,不过居委会主任和民生委员对于这种问题当然不能放任不管,应该是去提醒过未亡人要注意不要虐待动物。但是未亡人完全没有改正的态度,证据就是狗的悲鸣声从来没有停止过。”
“……说出来可能比较奇怪,这只狗在这种环境下还真能活下来啊。”
“俗话说在逆境中更能体现生命的顽强吧,不过据说是住在未亡人隔壁的邻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有时候会悄悄地主动去照顾一下这只狗的样子,或许就是托了这个邻居的福吧。”
“咦?什么叫悄悄地主动去照顾?”
“也就是说给它喂像样一点的狗粮啦,清扫一下积累了很多天的排泄物之类的事情。说不定还会解开锁链带它到外面去遛一遛也说不定。”
“等一下,这只狗不是养在未亡人家的院子里吗?隔壁邻居有时候会去照顾一下它,也就是说这个隔壁邻居擅自闯进别人的家里的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其实这其中有些复杂的情况。”匠仔叹了口气,感觉上他好像有点后悔提起这件事的样子,“——严格上说起来,这只狗是被养在未亡人隔壁邻居家的所有地内。”
咦?咦?这是怎么回事?想起来更多的责备声。大家对这个未亡人的印象可以说是已经糟糕到极点了。就算是漂撇学长,那个听到未亡人这个词就会兴奋的,平时对于稍微有点缺点的女性也绝不会说任何坏话的漂撇学长,也不例外地响起来愤怒的叫声:“老爷子,再来五铫酒!”
“邻居家的所有地?喂,我说这不是犯罪吗?”
“这个邻居——”我发现高千虽然把盛满冷酒的杯子放在嘴巴,不过她并没有喝,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关于这件事难道没有向未亡人抱怨过吗?”
“说不定有抱怨过吧,不过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其中有很复杂的情况。那一带有很多高地,这些高地就是以前居民们所有地的分界线。而那个未亡人的邻居家正好是建在一个石围墙里的。”
“石围墙?”我喃喃自语到这让我有点无法理解的词语。
“——哦”高千把完全没有喝过的酒杯放到桌子上,“就是像古时候的城堡那样的?”
“对,当然没有城堡那么大。石围墙的下半部分一般坡度都会慢慢变得缓和吧,到最下面就是平铺的石头地了。包括石围墙最下面这部分在内,都算是邻居家的房产。也就是说包括最底下的部分在内,全是他的所有地。”
我在脑中画了张示意图。
“从石围墙最下面的地方开始到最上部画一条架空的直线,这当中就会形成一个没有任何建筑物的逆三角形的空间吧。虽然这是一块空地,不过既然是在驻地的延长线上,那么包括这部分在内也应该算是邻居的所有地吧?”
“这是当然的。”
“但是,那个未亡人的房子是在她搬过来之后改建的,改建的时候把这块逆三角形的空间给填埋了,然后把房子扩建到了这个部分。”
我在脑中继续画着示意图——也就是说,啊,这样啊,“也就是说,未亡人的家扩建到了本来属于邻居家的这片所有地了?”
“就是这样。然后问题就出在这里,未亡人栓住狗的那个院子,其实就是在这个地方。”
也就是说,从事实上来讲,未亡人把狗养在了邻居家的所有地内。
“为了方便,我称那块地方为院子,其实称呼那块地方为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的空隙更为合适。”
就是在这种地方拴着狗放养啊……不止是我,大家想到这里都非常吃惊吧。这已经不是发怒或者吃惊的问题了,已经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了,简直无话可说。
“无论是未亡人家的房子还是院子,其实都占用了邻居家的所有地,建筑物之间没有墙阻隔。”
“那只小狗就是被拴住放养在这个空隙里啊……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因此,对于邻居来说,就变成了好像是在他自己家里养的狗一样,至少看上去会这样想。毕竟没有围墙阻隔嘛,看着不忍心了就去喂一下食也情有可原。”
这算是什么事啊。对于这个邻居来说这可是一个双重困扰啊。自家的所有地被未亡人趁着房屋改建的机会侵占不说,每天还要被已经被未亡人从事实上放弃饲养的狗的悲鸣侵扰。”
“总觉得——”高千把没有喝过的冷酒若无其事地倒到烟灰缸里,那倒的姿势就像是在往酒杯里倒酒一样,“听匠仔所说,怎么都不觉得这个未亡人像是爱狗的人士。”
“她当然不是什么爱狗的人啊,要是真的爱狗的话,怎么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呢。”
“那么,她又为什么要养狗呢?”
“好像一开始是为了他儿子而养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是她的儿子拜托她养一只狗的吗?”
“大概就是这样的吧。未亡人本人并不喜欢狗,应该是被儿子缠地没办法了所以才让他去买来养的吧。但是,他儿子养着养着,就对于照顾小狗感到厌烦了——说不定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真是的,有其母必有其子啊。”很难得看到学长这么义愤填膺的样子,“这是怎样的一对母子啊。”
“还有然后哦,这个故事并没有结束,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其实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而是让人感到不愉快的事吧?”
“这我也说不准。总之这第一只狗结果并没有活太长时间。”
“唉,真是可怜啊。就好像活着就是为了受苦一样。”
“这只狗是在未亡人的儿子升上中学前后死掉的。因为升上了住宿制的私立中学,所以她儿子就不在家里住了。也就是在休息日回家一趟,从事实上来说,未亡人算是独自一个人生活。从这时候开始她儿子和我哥哥也逐渐疏远了。总之,那只狗就是在这个时候死了,周围的居民们都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或许有点不太恰当吧。”
“话是这么说啦,不过考虑到之前的那种情况,大家松了一口气也是理所应当的,也没什么好被责备的吧。”
“但是,后来未亡人又养了另一只狗。”
啊?!大家异口同声的惨叫声好像要把店的天花板都震下来了。我明明已经决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被惊吓到了的的,这时候也忍不住惊叫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啊?她儿子不是已经不在家里住了吗?”
“就是这样,所以这只狗很明显不是为了她儿子而养的。”
“……难道说,这个未亡人对自己先前的行为感到了后悔不成?”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这种乐观的推测的啊,“她深深地在反省,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这只狗,所以才又养了一只狗?”
“但是……”匠仔无情地把我的希望击地粉碎,“未亡人对于这第二只狗态度跟之前那只完全没有两样。把它拴在相同的地方,也不去照顾它就这么随它而去。”
听到这,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对于周围的邻居们来说,恶梦又一次降临了。”
“喂,喂喂,匠仔啊。”大概是觉得已经受够了吧,漂撇学长露出了很少见的像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难道说,到现在还一直是这样吗?在你老家附近,这第二只狗到现在还这么悲惨地活着吗?”
“你是说那只狗吗?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至今都想不通的就是未亡人到底是为什么要养狗的呢?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她儿子要养所以还情有可原,不过照后来的情况来看又觉得有点奇怪了,毕竟并不是她本人这么说的。而只是周围有传言说她自己虽然不喜欢狗,但是为了儿子所以才养了一只而已。这么传着传着,大家就都这么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