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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早期脱离症候群.3

作者:日-西泽保彦 当前章节:13855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3:17

“就不能换个想法,想想她这么执着于养狗的其他理由吗?”

这么说的是花音。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小瑠已经依偎到花音的怀里去了,两个人手挽着手,就好像女儿在寻求母亲的庇护一样。小瑠做出好像在听我们谈话的样子,可是明显她的心思在半空中晃悠着。她果然还是非常在意是刚才自动锁的话题吧,给人的印象是恐惧马上要从脸上跑出来一样却被她努力压抑着。

“那么这个理由是什么呢?”

“故意找附近居民的茬吧。一开始或许是真的为了儿子而养狗的,但是在儿子厌烦了放弃照顾小狗之后,发现这只狗的存在对于周围的人来说是个天大的麻烦,于是未亡人就利用了这点。所以在第一只狗死了之后,她就又新养了一只狗。”

花音也真是的,就像是要安慰小瑠一样,若无其事地握着她的手。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总觉得这个场面一点都不怪异,可以说是无懈可击的场景。大概是因为花音从外表上看起来就是体育系的,感觉还带点男生气息,已经习惯了像这样被同性所依赖吧。

“但是,为什么要故意找我们——应该说是找附近邻居们的茬呢?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当然没有什么好处。所谓找茬不就是这样的嘛,找茬这个行为的本身就是目的,并不是为了什么好处而找茬的。”

“真的是这样吗……”

“那么匠同学又为什么认为不是故意找茬呢?”不知道花音是不是到现在对匠仔都感到有距离感,采用了匠同学这种用于不太熟的人的称呼,“我觉得这才是不可思议的。”

“要问为什么的话……恩,我表达地可能不太好,不过我是认为那个未亡人应该是个更加精于计算的人物。”

“等一下,匠仔,你……”高千虽然假装若无其事的口气,不过在我听来却能在她的语气里感到有一点点的紧张,“刚才你确实说过类似——从来没有直接见到过那个未亡人,之类的话吧。”

匠仔好像突然间堕入虚空一样,连续眨了好几次眼:“是……这样,不过……”

“一次都见过的人,你又为什么会对她有那种想法呢?”

“综合周围的各种传闻,我总觉得她是个绝对不会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的人。而且……”

“而且什么?”

“这个未亡人在我中学的时候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搬家了?”学长喝光了一铫又一铫酒,全横倒在柜台上,“搬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和她搬家的同时,这第二只狗也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被未亡人一起带走了还是被其他人领养走了。”

“那一定是因为有相当重要的事才会搬家的吧。光听你所说的,就觉得她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自觉呆不下去了的人,不像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就是这样。所以周围的居民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当然对于她不在了这件事,大家都多多少少感到松了一口气,毕竟因为她完全不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给大家带来了很多麻烦也是实情。也就是说她绝不是那种为了夹着尾巴逃跑而搬家的人。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况,不过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有什么理由的话,是不会用那样的方式养狗的。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故意找周围居民的茬这种简单的问题,应该是为了谋求某种明确的利益才会这样做的吧。”

“如果匠仔的想法是正确的话,最先应该考虑到的,就应该是跟隔壁邻居家的所有地问题有关吧。”

“哦,原来如此。”

看起来花音已经基本从昨天晚上的打击里恢复过来的,声音非常开朗。学长大概对此非常高兴,刚才不开心的表情也一扫而光,笑脸颜开。

“这个问题可能比较尖锐,不过实际上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如果是邻居故意找茬的话那还比较能够理解——”

“也不一定吧。”一开始只是用酒杯稍微润润嘴唇的小溪,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一杯冷酒一饮而尽,而且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洁白,看起来酒量不小啊,“就是为了不让邻居在所有地问题上纠缠不休,所以未亡人才先下手为强。故意做出一种氛围,让邻居觉得光是这只狗就够讨厌的了,如果因为别的问题要和未亡人打交道的话那就更麻烦了。以此来达到牵制住邻居的目的。”

“你怎么看,匠仔?”学长把刚刚烫热还有点雾气的酒杯递向匠仔,“有没有感觉到小溪说的那种氛围?”

“是啊,因为光是纠结在狗的问题上了,对于所有地问题好像确实能感到有点力不从心了,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就是未亡人的最终目的呢?总觉得这么想的话有点像是结果论了。”

“结果论?”

“也就是说,”高千接下去说明道,“站在未亡人的角度来说,自己用这样的方法养狗并不能保证会对自己形成有利的局面。更有可能会因为自己这实在是太旁若无人的做法而形成自作自受的局面,很有可能会发展成邻居在狗的问题和所有地问题上都采取强硬措施提起诉讼这种局面。”

“原来如此,有可能会形成反效果啊。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也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吧?未亡人一开始纯粹是为了儿子而开始养狗的,然后由于那种放养的方式养着养着发现狗的存在对邻居产生了抑制效果,所以才在第一只狗死了以后,又养了一只狗来保持原先的状态——这样解释的话,怎么样?”

“就算是这样我也觉得和刚才是同一个问题。如果做过头把邻居逼到绝境的话,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俗话说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老鼠被猫逼急了也会反咬猫一口呢。”

“说不定她把邻居的性格因素考虑在内,觉得不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呢。”

“是有这种可能。只是,如果匠仔对于未亡人的印象是正确的话,那么她要是真的想解决所有地的问题,那么一定会用更加巧妙的手段。”

“巧妙的手段——是指?”

“比如说,如果关于所有地问题,双方终于闹到在法庭上解决的时候,这个时候,未亡人会这么主张:我没有占用别人的土体,证据就是,那块地隔壁邻居明明自己正在使用着。”

“邻居正在使用着?到底是怎么使用的呢?”

“他在那块地上养了一只狗。”

“……哈?”

“如果由于邻居实在看太可怜那只狗了,看不下去由于没人管而不断悲鸣的狗而给它悄悄喂食的场面,被未亡人盗摄下来的话会怎么样?那只狗不是我家养的,是隔壁他们家养的——如果她这么主张的话那么她盗摄的照片会不会成为证据?”

学长的嘴长得老大:“什……高、高千,这也太,太有点过分了吧!”

不止是学长,我们大家都像是缺氧的金鱼那样嘴大张着,就算这样高千也一点都不慌张。

“那么,你们觉得这个假设到底如何呢?”

“但、但是,虽然不知道是在哪家宠物店买的,买狗的总是未亡人啊,如果调查清楚这件事的话不就很简单地证明——”

“哪里有证据能证明是未亡人去买的呢?”高千站了起来,“想一想匠仔刚才所说的话,我记得他表达的意思确实是说,让她儿子去买来养的——”

高千拿过漂撇学长的酒铫子,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热酒,就这么拿着站到匠仔的身旁,然后把杯子放到柜台上,拍了几下匠仔的肩膀。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未亡人哦。”明明是自己倒满热酒然后放到柜台上的酒杯,高千却完全没有再拿起来的意思,“说不定那只狗是未亡人捡来的野狗。这样的话,如果未亡人主张这不是我家的狗的话,又有谁能站出来否定呢?”

“可是,是她自己捡到的啊……”

“说的就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她自己捡的啊。”

“但是附近的居民都知道啊,那只狗是未亡人家养的狗。”

“他们也只是知道而已啊,又有谁能从法律上证明呢?拴狗的那个地方不是我家的所有地,是隔壁邻居的,这难道不就是比什么都好的证据嘛,证明了那只狗是邻居家养的狗——如果未亡人这么主张的话,怎么办?”

“怎么办……这、这样的话……”

学长不安的环视着大家,可惜没有任何人能救他。

“谁能否定她的这种说法呢?在没有任何物证能够反驳她的主张的前提下,没有人能否定她。话说在前头,要说她时不时的会给狗喂一点狗粮这种可算不上证据哦,只会被她反驳道——由于狗的叫声太吵了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才喂它点狗粮的。”

也就是说,放着这只狗不好好饲养的不是未亡人,而成了隔壁邻居……变成了这种完全相反的局面了,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一阵恶寒。

“目击证言、间接证据都没有用,要的是物证,能够证明未亡人才是狗的主人的物证。”

“等一下,物证的话,确实有啊。”

“什么物证?你不要说什么拴狗的锁链或者放狗粮的盘子之类的哦。”

大概被说中了,学长垂头丧气地从喉咙里发出非常奇妙的声音。

“锁链和盘子如果是未亡人自己去店里买来的话——如果能证明这点的话倒是真有可能能成为证据。但是,说不定根本就不是特意去买的,就算是特意去买的,也不一定是她本人去店里买的。”

“怎、怎么能这样……”

听着听着,我的脑里也一团乱了。诚然,饲养动物这个行为——如果是需要行政许可的特许案例的话那另说——这个行为本身原来是个非常暧昧、抽象的一种行为啊。谁养了什么动物完全是自己说了算,本人这么主张但是周围的人全部否定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没办法证明本人的主张了啊。

“但是,我说你啊,再怎么说她也不会准备地这么周到吧……”

“说不定会哦,毕竟”就像是对待幼儿园小朋友一样,高千随手骚弄着匠仔的头发,“毕竟不是别人,是给这个人非同寻常印象的女性啊,而且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对方。”

这也太让人啼笑皆非了吧……高千像这样对待匠仔,就好像女教师在辛辣地评论自己的学生一样其实也并不少见,但是今晚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她好像想要找出些什么东西。证据就是,高千从刚才开始就没再喝过酒。假装在酒宴间喝的非常尽兴一样,不断的重复往空杯子里倒酒的动作,但是酒杯中的酒她却一滴也没有喝,全都若无其事地倒到了烟灰缸之类的地方去了,然后再重新倒满。现在喝醉的话会大事不妙——高千在这么警戒着。这大概是因为说不定今晚会从匠仔的嘴里说出什么非常重要的话……说不定,如果错过的话那可就不妙了。

这个匠仔对于放在自己头上的高千的手却是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我觉得他应该没有喝醉,只是不知为什么眼神已经开始虚无缥缈了。

“但是……”学长好像也有点在意匠仔现在的样子,“根据匠仔所说,占据了邻居家的所有地的应该不是只有拴着狗的那个空隙而已哦,是这样的吧?未亡人家的房子本体也侵占了邻居家的一部分所有地啊——是吧?”

匠仔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了,恩了一声,点点头。

“但是,因为房子已经建好了,就没有办法了——”由于匠仔终于有反应了安下心来的学长,对于他自己提出来的问题好像是失去了兴趣,“未亡人会不会就是想这么主张,然后强行逃避所有地的问题呢。”

“从法律上来说会怎么样呢?”小溪提出了非常正当的疑问,“这种情况下,如果邻居采取强硬手段,向法院请求强拆未亡人的房子的话,这种诉讼有胜算吗?”

“不知道啊,到底会不会胜诉呢?”

“咦?漂学长你不是法学部的吗?”

“不是啊,我是人文学部的,国文科专业。”

咦?是这样的啊。我也是一直到现在才知道。不过作为这不是说谎的证据,学长后来成了女子高中的国语老师,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真希望他可不要在学生的面前说出画龙点鸡这种话啊)。

“从法律上来说到底会怎么处理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样的话,从高千的说法又引申出了一种新的观点。也就是说,如果邻居不仅仅是就建筑物之间的这个空隙,而是包括未亡人家占用了他家所有地的房子本身提出问题的话,养狗的到底是哪一家的问题,在法庭上就暂时不成问题了。”

“不对。”高千从学长的身旁走过,回到大堂,“对于法律方面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作为未亡人来说,总觉得她的作战就是要由她来提出狗的饲主问题。”

“这样的话比较有胜算吗?”

“在法庭上是胜是败先不管,也有种可能性是,总之先让邻居尽情地抱怨,然后在此基础上,以对她多少有利的条件提出和解,让邻居能够认同和解方案,这样。”

“有利的条件?”

“只是做个假设而已,假设未亡人提出不拆除侵占邻居所有地的房屋,与此相对的,向邻居偿付一定的补偿金之类的。”

“这对她来说算是有利的条件吗?”

“虽然多少要付点补偿金,但是家里的所有地得到了扩张就是自己的胜利——说不定她抱着的就是这种心理。当然这只是想象而已。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养狗也只是为了今后上法庭而做的一个伏笔也解释地通了。”

“——但是”小溪对于已经喝光了的冷酒酒瓶还恋恋不舍,不停地摇晃着,“像这样为了任何时候闹上法庭都能顺利解决而时刻做好准备的未亡人,又为什么会突然搬家了呢?”

“这就不知道了。可以说是只有天知道吧。”

“说起来,匠仔,在未亡人搬家之后,未亡人那有问题的房子怎么样了?”

“这个啊,关于这点我也不是很清楚……”匠仔很奇怪地轻轻地嘟囔道,“也没听说被拆除了,大概是被别人买走了吧。”

HOMECOMING 4

——父亲和美也子夫人是在当地的业余管弦乐队里认识的。

*

匠仔向高千说明道。

还是一样淡淡的语调。

那气氛就好像是在说跟他不相关的别人的事情一样。

*

——在当时,不过说起来可能现在也还存在着,当地有一个业余的音乐家团体。那个时候就算是从音乐大学之类的专门学校毕业,回到家乡后如果不是在学校里做音乐老师的话,就会变得没有机会接触音乐。于是一些有识之士就聚集起来组成了一个为市民提供现场演奏的团队。然后团队逐渐扩大,终于形成了小规模的管弦乐队。不过好像仅靠这些人也没办法组成一个完整的乐队,在有演奏会的时候会请一些在当地的学校里吹奏乐器的高中生来做临时奏者协助演出。

美也子夫人就是这些高中生临时奏者中的一员。当时她负责吹单簧管,和弹钢琴的父亲认识的时候,还只有十五岁。

我父亲的年龄吗?当时他刚刚从大学毕业。恩,在当地的高中里做音乐老师。

就是在那时父亲和美也子夫人发生了关系。虽然这么说,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并没有恋爱之类感情。至少父亲那方面并没有这种感情。

大概是由于美也子夫人非常随便很容易就能上手,所以只要是男人,无一例外地都是带着下流的期待去接近她的,关于这点父亲大概是绝对不会承认他自己也是一样的吧。毕竟,当时有传言说美也子夫人的男性关系非常混乱,包括管弦乐队在内,整个业余音乐团体里,没有一个男人没和她发生过关系,这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这个传言是真是假?

非常遗憾,这应该是真的。

和刚才说的,在她嫁给铃木先生后父亲在周围居民区内散播的谣言不一样,这个传言是真实的。

但是,关于这件事,美也子夫人也有着让人觉得值得同情的原因,就像刚才我说的,她患有某种疾病。

可以说是一种依存症吧。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种说法,美也子夫人患的是一种被称为性依存症的心理疾病。她曾经去看过心理医生,当时主治医生做出的诊断是:由于有种强烈的自我认识,认为只有通过性行为才能使自己精神安定下来,所以陷入了一种强迫自己不断地反复这一行为的模式中。

美也子夫人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其实是非常清楚的。

事实上她并不是一个淫乱的女人。至少根据当时她本人对和她关系较好的朋友所说,她从来没有在性行为中感到过一丝一毫的快乐。

我认为这是发自她内心真实的声音。

说到依存症,可以举出例如说酒精依存症、购物依存症这种病例。一般都会误解为是某个人喜欢喝酒或者喜欢买东西喜欢到极点的一种结果,陷入了一种中毒状态,其实并不是这样。

拿酒精依存症为例,绝对不是患者本人非常喜欢喝酒而形成的。单纯的就是觉得不喝酒就无法安心而已。由于不安到无法忍受,所以才借助于酒精,这样暂时能够安下心来。这样说也不准确,其实并不是真的安心了,而只是有了一种安心的错觉而已,总之不要说什么喜欢喝酒了,酒精依存症患者清楚地不要再清楚了,过度饮酒只会使身体出现各种问题,甚至可以说是越喝越痛苦,而且还会影响到周围的人,导致家庭破裂。

就算这样,还是不得不喝。

购物依存症也是这样。本人并没有从购物这一行为中得到快乐,只是如果不买点东西的话,就会无法忍受那种不安感,所以先买了再说。即使知道之后会有金额高到无法想象的还款单寄过来,还是无法住手。最终很有可能会造成个人破产、很有可能会收到限制行为能力人的宣告、很有可能会把周围的人全都卷进来一起步入毁灭,他们清楚地不要再清楚了会有这种危险,但是还是无法住手。被不安所驱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向商场跑去了。

就像是这样,绝对不是因为想做所以才去做的。甚至可以说他们本人都在痛彻心扉地祈愿着:酒这种东西我再也不想喝了,疯狂购物这种行为我再也不想做了。

依存症这种病症的重点就在于,对于精神上的不安定状态,本人没有其他的处理办法,于是先去喝点酒吧,先去买些东西吧,除了这样以外想不到能使自己安心的其他办法,总之先做了再说。造成的结果就是,在道理上明明知道这么做只会产生更大的痛苦,但是就是没办法不去做。而做了之后,后悔与罪恶感又会使自己陷入更大的不安中,把自己和自己的家庭逼入绝境。这种恶性循环就是这种病症最可怕的地方。

美也子夫人被诊断的性依存症也是一样的。她并不是沉迷于性行为本身,只是如果不和周围的男性保持肉体关系的话精神上就会变得非常不安。脑子里明明知道这样做只会使自己的尊严尽失,说不定还会感染上性病,从道德上来讲也是绝对不行的,但是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男人的身边。

当然,和酒精依存症、购物依存症一样,总之先找个人发生性关系所感到安心感,这也只是一种错觉而已,完全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任何问题。同样的,和其他的依存症一样,只要禁断症状一经发作,她就会直接投入当时在面前的男人的怀中。

那么在当时还只有十五岁的美也子夫人又怎么会那么年轻就患上这种疾病的呢?就像我刚才说的,其中的原因其实是非常清楚的。不对,这么断言或许有点问题,只是限于她的情况,造成她这样的原因除了家庭环境因素以外不作他想。

*

听着听着,我突然间感到有一点点奇怪。

匠仔嘴里的“美也子夫人”这个称呼总是给我一种错觉,但是她确实是匠仔的母亲吧。他母亲的高中时代的话,当然,在当时匠仔本人应该还没出生吧。

那么那个时代的事情,他又是怎么会知道地那么清楚的呢?应该是他调查清楚的吧,用了各种手段调查清楚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是项非常困难艰巨的调查工作。然后,我的这种印象随着从匠仔嘴里一点一点被说出来的凄惨的过去给证实了。

*

——接下去我要说的,大概你不会那么简单地就全部相信吧。

但是,这确实是事实,全部都是。

所有当事人——至少其中大部分的当事人,是绝对不会承认这种事的。更何况在我追寻事情的原因,各处奔走调查的时候,有些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对,是复数的当事人。

不止一个人。

美也子夫人的双亲,以及她的妹妹们。美也子夫人在和自己骨血相连的自己家庭内部,遭受到了让人无法置信的虐待。

美也子夫人的父亲——也就是说,应该算是我外祖父的那个男性——大概从小学开始就强迫她与自己保持性关系。而且她的母亲和她的妹妹们,明明知道她的苦境,却全都视而不见。

说出来或许让人觉得是件很可怕的事,但是家庭内性虐待是一个实际存在的问题。就算是在现代的日本也一样存在。近亲相奸,也就是所谓的乱伦,这种关系形成的背景,是各种各样的,作为局外人是不能轻易地下判断的。不过美也子夫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认为她处在一个非常容易形成这种关系的,也就说是某种非常典型的家庭环境中。

首先,是因为她的父亲对于家庭成员,有着非常强烈的支配欲。

这里要提到就是在美也子夫人刚刚进入青春期的时候,她的父亲正好处于五十岁前后这个年龄阶段。

根据我所阅读到的有关性虐待方面的专业书籍所说,家庭内性虐待所形成的背景里,父亲的年龄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也就是说进入更年期的男性,正好处于对于自己作为男性的强壮、朝气,以及旺盛的性欲产生动摇,有强烈的愿望需要再一次确认自己男性身份的年龄阶段。具体点来说,这个年龄段的男性会无法抑制地表达出自己想要和青春年少的少女性交的梦想。

然后,如果身边有一个正好处于青春期的女儿的话……

就算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作为父亲,用看待性对象的眼光来看自己的亲生女儿,甚至付诸行动,随便是谁都会觉得这实在是太大脑短路了吧。不过话说在前头,这些父亲们其实并不是精神有异常的人们。也不对,家庭内性虐待的各种案例中或许有精神异常的例子存在,但是至少美也子的父亲,是一个精神正常的男性。他应该是正常的。他在当地的消防署上班,因其非常稳重诚实的人格,在消防署以及邻里街坊里有着很高的人望。

这样的人为什么……一定都会发出这种疑问吧

这里面,果然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因素重叠所造成的结果。

其中之一就是女儿像小孩子一样以一种天真无邪的态度表露出对于性知识的关心,而这在父亲作为男人的眼里看来是一种非常危险的魅力。为了避免误会先说在前头,这并不意味着女儿希望和父亲发生关系。退一步说,就算女儿是真的有这种意思,那么问题就在于作为成年人的父亲也应该懂得自重,没有道理让你可以趁此机会滥用你在家庭内的权利,绝对没有。

但是,一旦父亲在冲动之下失去控制,就会在丧失理性的情况下,比如在醉酒后强行与女儿发生性关系。当然,在恢复理性的时候,就会产生罪恶感和感到恐惧。但是,关键的一点在于,平时越是严厉,越是有人望的人物,这种时候越是容易把自己的责任转嫁给自己的女儿。也就是说:“都是因为年轻气盛的女儿诱惑自己的。”

自我欺骗。

一旦开始了这种自我欺骗,接下去就是无尽的阿鼻地狱。

再也无法简单地就从这种扭曲的关系中解脱出来。

要问为什么的话,当然是因为从此以后只要一产生性冲动,就会自然而然地把这种欲求对着女儿发泄。然后, “会变成这种违背道德的关系都是因为女儿诱惑我,我没有任何责任。”这种自我欺骗的想法一旦形成,由于这种关系而产生的厌恶感、恐怖感,以及罪恶感都会被自己的欲望所压倒开始而为所欲为。这样的结果就造成了对自己的这种儿童性虐待行为既不会自我批判,当然也不会自我反省的恶性循环。对于像是美也子夫人的父亲那样的人来说,平时越是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越是稳重诚实,更容易深陷进这种反作用的陷阱里。

在这里,还有一个更加悲剧的因素。那就是父亲在家庭中握有绝对的权利。

如果女儿在向母亲倾诉这种烦恼的时候,母亲以这将会变成家庭的耻辱为由而要女儿闭口不谈,完全不向女儿伸出援手的话,一般是因为她们害怕失去作为家庭收入源的丈夫,也就说是以自己的生存为优先,而把女儿的这种倾诉置之不理的情况占大多数。但是,极端的情况下就会认为女儿是“勾引自己丈夫的淫乱女人”,产生这种嫉妒感情。美也子夫人的母亲就是这种类型的典型。专用语称其为“以什么都不作为为特征的无言的参加者”。对,她的母亲就是以什么都不做的形式,参与了对女儿的家庭内性虐待。

刚才我也说过了,家庭内性虐待所形成的背景里有各种各样的因素。作为直接加害者的父亲,以及以默认者的身份在实际上协助了性虐待的母亲,这两者的病理性其实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说清楚的。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例子:对作为“无言的参加者”的母亲的过去进行追查的时候,结果发现她自己过去也曾经遭受过那位父亲的性虐待。

我不知道美也子夫人的母亲是哪种情形。不过,综合我各处打听到的情况来看,她是个非常“积极的默认者”。刚才说过在家庭内性虐待里父亲的年龄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其实母亲的年龄也一样重要。也就是说在丈夫到了更年期的时候,妻子对于这个跟自己生活了很长时间的丈夫已经没有了任何热情。换句话说,对于家庭这种形式已经产生了抑郁感,需要离开家庭到外面的世界来的宣泄自己的情绪。

说白了,就是夫妇两人都处于各自不同的欲求不满时期——在这种时候,父亲与处于青春期的女儿产生了乱伦的关系,作为母亲,不要说解救女儿于苦难中了,甚至会感到庆幸:女儿承担了自己原来的责任,扮演了家庭主妇的角色。你就是我的代理,从满足丈夫的性欲到照顾弟弟妹妹的生活以及所有家务就全都交给你了。把这些责任全部推卸给美也子夫人之后,她母亲把自己生活的重心转移到了家庭之外——所谓“积极的默认者”就是这个意思。

美也子夫人有小她一岁和小她三岁的两个妹妹,也就是说是姐妹三人。曾经有过这样的案例,在这种家庭构成的情况下,父亲一旦对其中一个女儿下手了,那么接下去他就会一个接一个的强行与其他几个女儿也发生关系。另外也有过这种案例,最初被父亲强暴的女儿为了能让自己逃出父亲的威胁而把自己的姐妹当成牺牲品献给自己父亲。美也子夫人的情况比较接近后者。

两个妹妹能够逃出父亲的魔掌就是因为美也子夫人成了牺牲品。也就是说,在家庭内部已经达成立一种共识:已经成为母亲的代理的美也子在家庭中所担任的角色就是“主妇”。两个妹妹为了免遭父亲的毒手,非常积极地配合美也子扮演好“主妇”的角色。也就是说,虽然和母亲的情况在细节上有所不同,不过两个妹妹也成了“以什么都不作为为特征的无言的参加者”。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妹妹们在实际上也成了姐姐在家庭内被性虐待、强奸的帮凶。

差不多高千也应该感到有点奇怪了吧,为什么我会对美也子夫人家庭内的情况知道的那么清楚,就算再怎么调查,毕竟这都是在我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情。能了解到的程度有限,而且又是这种事情,就算再怎么询问当事人,他们也不可能会承认的。

实际上,在我想要知道美也子夫人的过去而开始到处调查的时候,她最小的那个妹妹已经因病去世了。我和美也子夫人的父母和小她一岁的那个妹妹,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母和我的姨母,见过一次面。当然,在和他们见面的时候,我对于这个家庭不祥的过去还一无所知。只是为了想知道母亲的——美也子夫人的过去,所以才去见他们的。告诉他们我是美也子夫人的儿子,也就是他们的外孙、外甥。

但是……

他们的反应只能用冷漠来形容。

吃闭门羹,指的就是那种情况吧。

外祖父母夫妻异口同声地声称没有美也子这个女儿。在我不断逼问下,才改口说这个女儿已经死了。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因为知道了除了至今为止养育自己长大的母亲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亲生母亲存在,大吃一惊才找过来的。不用说,知道她的存在的契机就是因为她嫁给了铃木先生,美也子已经死了这种说法怎么可能会相信,我可是亲眼看到活生生的她存在的啊。

我开始感到美也子夫人的家庭非常可疑就是因为我外祖父母的过度反应。他们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冷漠呢?不对,已经不是冷漠那种级别的了。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讳忌。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但是,当时的我还只处在一个高中生左右的年纪,就算感到可疑,也没有办法去调查清楚。

一直到我遇见了美也子夫人的弟弟,也就是我的舅舅之后,我才终于知道了她到底有着怎么样的过去。

美也子夫人还有一个弟弟。其实,现在他已经去世了。他和三个姐姐的年龄相差很大,而且还体弱多病,在家庭里的位置比较特殊。一般在这种已经形成乱伦关系的家庭内,被害者身体遭受到性虐待的话,作为长男会为了保护姐姐而攻击自己的父亲。实际上也有因此发展成杀人事件的案例。

但是我的舅舅,就像刚才所说的,从小就体弱多病,生活的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因此他没有办法直接反抗自己的父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受苦。再加上,已经把生活的重心转移到家庭外的母亲,只有对这个舅舅照顾备至,包括对他的病的护理也从不怠慢,由此形成了他在家庭内非常特殊的位置——也就是所谓的中立的位置,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冷静地观察。说到冷静的观察,这样的说法可能会给人一种非常无情的印象,不过刚才就说过很多次了,就算他想做些什么,他也没有能力去做。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从以前开始他就一直非常自责吧。

知道了我的存在的舅舅,瞒着外祖父母和我见了面。那个时候,舅舅已经病入膏肓了,所剩的时间没有多少了,他那时的心境或许就是:如果不把自己家庭的秘密向某个人告发的话,会死不瞑目。我对美也子夫人家庭内的情况知道的那么清楚其实就是因为这个最了解内情的舅舅详详细细告诉我的。

虽说如此,不过由于事态实在太过严重,我一开始也没有完全接受舅舅的说法。我跑遍了保健所、福利办事处、儿童商谈所,表明身份,尽可能地向有可能知道当时的事情的人们打听情况。当然,由于他们的立场,就算我是美也子夫人的儿子,也不可能把那么私密的商谈内容泄露给我知道。虽然没有打听到非常明确的情报,但是我感到至少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否认舅舅的说法。

嗯?啊,是这样的。我这么说可能比较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没有,儿童商谈所并没有掌握到美也子夫人受到家庭内性虐待的情况。只是,商谈所当时的所长和工作人员对照以前各种事例,隐隐约约觉得有可能有这种情况,但是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

儿童商谈所真正开始介入,已经是美也子夫人升入高中,完全迷失了人生的方向,开始乱搞男女关系,出现问题的时候了。那时候,美也子夫人的男性关系在当地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是的,我们终于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美也子夫人为什么会涉足音乐的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吧。但是跟她本人的想法正相反,她和管弦乐队的所有男性成员一个都不剩的,全都发生了关系。于是周围的人都在背地里说她是非常淫乱的女人,变得非常有名,甚至连我父亲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不过刚才也我也说了,美也子夫人绝对不是一个淫乱的女人,至少当时她的主治医生对她的诊断是性依存症,和购物依存症相同意义的精神疾病。

她会患上这种精神疾病的原因就是因为遭受到过家庭内性虐待。不是,这并不是专家的专业诊断。毕竟主治医生不可能知道她家庭内如此不祥的内情。至少没有人会主动告诉他。不过,我认为原因就在于此。

为了避免误会我话先说在前头,我并不是说家庭内性虐待的受害者和患上性依存症之间有因果关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美也子夫人或许是一个特殊的例子。毕竟遭受到家庭内性虐待的被害者是被自己最信赖的父亲所背叛,因为自己仅仅是被作为性道具来使用所以容易陷入一种感情缺失的状态中,换种说法就是她们中的大多数人会开始诅咒身自己身为女性的性别,不要说什么患上性依存症了,一般情况下都会逐渐对性这种行为本身产生心理阴影,唯恐避之而不及。

说到底这也只是我这个外行人的推测:对于美也子夫人来说,或许性行为已经是她为了确保自己的地位而使用的一种方法了也说不定。

父亲基本上已经完全把她当做“主妇”来看待了。也就是说,对于美也子来说,除了这种代理妻子的身份以外已经没有别的身份能够在那个家庭内被认同了,现实就是这样。如果要主张自己在家庭内的女儿的身份的话,那么她本身的存在意义都会被否定。母亲和两个妹妹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结果就造成了:美也子一心认为要确保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就不得不成为满足父亲性欲的道具。

然后,不知不觉间,在她心里就形成了这样的等式:只有跟男性发生性关系才能使自己安定下来。在她的心中原因和结果已经完全颠倒、混乱了——我觉得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的。

这个等式,就被她直接带到了管弦乐队中,在美也子夫人的心中产生了这种倒错的想法:为了确保自己在乐队里的地位,除了跟团员睡觉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方法。有旁证可以证明这种说法:事实上美也子夫人完全没有音乐才能,这是非常明显的。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背负了家庭内母亲的角色的一切,根本不可能有空闲时间来练习乐器的演奏。说是帮忙的临时奏者,还不如说是个累赘。意识到这点的美也子,认为如果想为这个团体做点什么事的话,那就只有像在家里做的那样,帮助男性团员处理他们的性欲问题了……

这样的……

还有比这样的想法还要悲哀的想法吗?

还有比这更加悲剧的事情吗?

我连想也想象不到。

但是,只有十五岁的少女,会做出这么大脑短路的行动到底是谁的责任?

她自己并没有扭曲。

扭曲的是她的父亲。

还有她的母亲。

和她的妹妹们。

不管怎样,由于这混乱的男性关系在当地已经变得非常有名,美也子夫人就读高中的班主任就带她去了儿童商谈所。经过就是这样。

美也子夫人就是在这前后遇到了我的父亲。

父亲和她发生了关系。如果相信我父亲的辩解的话,他们只发生了一次关系。

但是,美也子夫人就是因为这仅仅一次的关系而怀上了身孕。

肚子里有了新的生命。

我。

和我的哥哥千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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