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完全没有好好考虑过自己刚刚冒出来的想法,而是直接就从嘴里说出来,说不定我和匠仔也有点相似呢,“说不定有什么原因不能这么做。”
“什么原因啊?”
“比如说,顾及到家人的目光之类的……”
学长和花音惊讶地对望了一眼。就在这个时候,堵塞的车流动了,学长慌慌张张地转向前方。
“——顾及到家人的目光……”大概是为了让学长能把注意力转回到驾驶上,花音隔了几分钟后才这么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这个外部的人——老是这么说太麻烦了就简称为G吧。K需要让G悄悄地进入到公寓楼里,但是又不想使用门铃呼叫解开大门自动锁这种办法。这样的话门铃会响吧,门铃一响就会被家人——到底是不是家人也不一定,总之是一起生活的人——听到,这样就会很麻烦。”
“为什么会很麻烦?”
“这是因为——”
“再说,如果K要悄悄地给G帮这个忙的话,也没有必要把钥匙交给G啊,对吧?K出门的时候不是在后门夹了小石头了嘛,让G从后门进来不就行了。”
“恩,但是,说不定G仅仅进入楼里还不够呢。”
“诶?”
“刚才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吧,进入楼里之后,到底准备干什么这个问题。既然已经进到了公寓楼里,如果不再进到某个房间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可以达成。但是如果没有钥匙的话也没办法进到房间,如果叫人开门的话一开始就没有必要耍小石头夹门这种花招。这个疑问,如果照现在的推理的话,说不定就能够解决了。”
从后视镜里看到花音嘴巴紧闭着,不过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也就是说,事情是这样的:早上,K大概对同居的人说了要出去扔垃圾的借口,从后门出去到外面。这个时候,为了之后方便自己能够再次回来就用小石头夹住了后门。”
顺便说一句,在这个假设的前提下,在垃圾收集日的那天一定会有小石头夹住后门的规律也就不成立了,也无视了瞄准小瑠从后门出来的时间段的这种解释。不过说出来太麻烦了,我也就没说。
“大概是在垃圾收集点或者别的什么地方,K把钥匙交给了G,之后也不知道G是从公寓的正门进入公寓楼,还是从小石头夹住的后门进入公寓楼的,总之,既然钥匙是必须的话,那么G要进入的房门就只有那一个。”
“K住的那个房间……?”
“对。”
“但是,由子,这么想的话,就算K没有其他家人,也有一起生活的同居人吧?而且K为了避开这个人的目光还做了那么多小动作,自然,G……”
“恩,悄悄地进入房间。事情的发展就会变成这样。”
“如果这样的话,迟早会被K的同居人发现吧。”
“大概是有不会被发现——至少是不会轻易被发现的理由吧。”
“那到底有什么样的理由呢?”
“比如说,K和G长的完全一样,之类的——”
“咦?”
花音好像下了一跳,其实说出这句话的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很怀疑我到底是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大概是说着说着,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吧。对了,昨天晚上匠仔说的事,现在已经去世了的他的双胞胎哥哥……好像是突然就想到了这件事。
“也就是说,K和G有可能是双胞胎。总之,两个人长的非常像,不是轻易就能分辨出来的。”
“但是啊……”
车流又停滞了下来。
“像这样瞒着同居人交换身份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比如说,虽然不知道K和G的性别,总之,先假设为女性吧。”
其实我想他们应该是男性吧,不过,都是男性的话总觉得这件事就会变得有点恶心(不对,不管是男是女都有点恶心),总之先就这么假设着吧。
“先不管K在法律上是不是已经结了婚,总之她和某个男人生活在一起。而这个男性在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前提下被K和G这对双胞胎姐妹给共享了——说不定事情是这样子的。”
“由子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好像看到了你的另一面哦。”
对于花音这惊讶的声音,我有点不知所措。大概是还没有习惯别人的这种反应吧。如果是学长他们的话,先不管他们嘴上会怎么说,总之他们不会先发出揶揄,而是先检证这种假设到底值不值得讨论下去吧……就这么想着想着,突然间就有一股因为高千和匠仔不在这个现场而产生的难以形容的寂寞感。
“这好像有点奇妙啊。”虽然他不可能察觉到现在我心里的这种想法,不过漂撇学长用简直让人哑然失笑的认真口吻说道,“原来如此。为了能够共享同一个男性,一对双胞胎姐妹悄悄地互换身份——这个想法本身非常有趣。但是,仅仅是为了互换身份的话,缺少特意瞄准早上的时间带做出用小石头夹住后门这种花招的必然性。K只要用适当的理由外出和G碰面,G代替K回到公寓,这样就行了。是吧,完全没有必要用扔垃圾为借口,慌慌张张把钥匙交出去吧。”
原来如此,这也对。
“对啊,就是这样,而且,”花音大概是受到学长的影响,表情变得非常奇妙,“既然用小石头夹住后门,也就意味着用不了多少时间K就会回来吧。毕竟,就像木下同学所做的那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小石头就会被其他住户给扔掉吧。但是,如果K那么快就要回来的话,事情就会变成:好不容易交换好身份了,G却没有时间能做任何事。而且,之后,G必须要把钥匙还给K吧,当然两个人要在外面再碰一次面,这样的话,就算是为了回到房间里,K也完全没有必要用小石头去夹住后门嘛。”
说的一点也没错,我没任何反驳的余地。
堵塞的车流又动了起来。
“……我脑子好像稍微脱线了一下。”貌似我被自己提出的假设给摆了一道,“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我们需要推理的应该不是实际发生了什么,而是小瑠到底建立了怎么样的假设,之后采取了怎么样的行动吧。”
不过,这个问题的结论已经出来了。看到夹着小石头的后门的小瑠,得出了这是跟哥哥有关的人干的,所以回了趟老家,尽可能的做了某种防范措施。其实,重点在于,关于其中的详情,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对啊。我也差点忘了这点了。这个问题的重点就在于小瑠到底是认为K是外部的人,还是内部的人啊。”
“边见学长,这当然是外部的人啊。既然这个人利用小石头,向已经不住在公寓里的哥哥强调自己的存在,那就肯定是……”
“这也不一定啊。刚才也说过了,就算假定K是哥哥以前交往过的女朋友,也有可能是住在同一幢公寓楼的女性。”
“但是,如果是内部的人的话,用小石头夹住后门这行为本身到底有什么意义,完全无法理解……”
花音突然紧闭双唇。用小石头夹住后门这个行为仅仅只是哥哥和K之间的某种暗号,其行为本身并没有什么合理的其他意义——提出这种主张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她终于自己也认识到了这点吧,然后吐了吐舌头,害羞地笑了笑。
“恩……也就是说,难道只要我们没办法从这个行为本身看出有什么意义的话,就没有办法进入到‘第二阶段’吗?”
说不定就是这样。小瑠回老家做了某种防范措施(应该是这样),然后这个措施(大概)起了某种作用,用小石头夹住后门的行为模式和其规律发生了变化(又或者是什么都没改变),如果无法对“第一阶段”做出某种解释的话,我们是完全无法了解这里面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过程的。
“——我也想到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
花音自己大概也被这接近于妄想的假设方法给传染了吧,带着难以说出口的自嘲表情苦笑着。但是,她的眼里却闪耀着活力的光辉。
“我能说一下吗?”
“当然,当然,不要有什么顾虑。”
“K既不是内部的人,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外部的人——这种可能性又如何呢?”
“诶?既不能说是内部的人,也不能说是外部的人?”
果然是有冲击力发言啊,学长明明正在开着车,也忍不住回头看向花音,很危险的啊,喂!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讨论的前提是:K是和木下同学的哥哥有关联的某个人,或者是和这个有关联的人有所关联的某个人吧。”
“对啊,然后呢?”
“会不会K其实就是木下同学的哥哥本人呢?”
“……咦?”
“好好想一想,毕竟木下同学是回老家去做这防范措施的,说是防范措施这种表达也不知道是不是恰当,总是她预计她所做的事会对夹小石头这个行为产生某种效果——这样想应该没错吧。那么,最简单明了能够奏效的对策就是木下同学找夹小石头的那个人本人当面谈判吧——能够这么解释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居然从花音嘴里说出如此大胆的假设,这要比这个假设的奇怪程度本身更让我不知所措。不过,的确。如果K是小瑠的哥哥的话,那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从他大学毕业从公寓搬出去之后,K才开始出没的理由。
“当然,就像刚才所说的,这只是在‘第一阶段’时木下同学所得出的假设,说不定与事实并不一致。”
“哥哥就是K啊。不过,先不管小瑠是怎么从小石头夹住后门这个行为联想到这是自己哥哥干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又有什么必要必须回老家一趟呢?的确,因为小瑠为人非常认真,所以她要回去拜托哥哥不要做什么奇怪的事引起公寓楼防范方面的问题,这一点我能理解,不过仅仅只是为了这件事的话真的有必要必须回老家一趟吗?打一个电话不就行了嘛。”
“这也不一定啊,哥哥为什么要夹小石头的动机说不定是个非常深刻的问题呢。”
“深刻的问题?”
“如果K真的是木下同学的哥哥的话,那么他明明已经不住在‘五月公寓’里了,还瞒着妹妹悄悄地进出公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跳跃地想象一下,说不定他和那个公寓里住着的某个家庭主妇有婚外情关系呢。”
“和主妇婚外情……”
“这只是假设啦,仅仅只是假设而已啦。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木下同学应该会觉得这不是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吧。只有回老家一趟,和哥哥面对面谈谈才能够解决。”
“原来如此,兄妹俩面对面谈谈啊。那么对于妹妹的质询,哥哥会怎么回答呢?或许会回答考虑到公寓的防范问题,以后一定会注意自己的行为之类的——”
“不对,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回答。”
“咦?这是为什么?毕竟……”
“我觉得木下同学可能没有提小石头这件事。总之,她只是当面指出她哥哥跟某个太太有婚外情关系——说起来也无法肯定就是这样,为了方便就先这么说吧——如果做的太过分的话,会给双方的家庭带来非常大的麻烦,大概就是提出了这种忠告吧。我觉得他们兄妹之间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直到最后,关于小石头的事情,木下同学——”
“也没有提出来?”
“对,也就是说,虽然木下同学是从小石头这件事推断出哥哥跟某个主妇有婚外情关系,但其实这只是碰巧被她猜中了而已,夹小石头的其实是另外一个人干的事。”
虽然看上去好像很复杂,其实就是严格点来说哥哥并不是K。K=哥哥仅仅只是小瑠在“第一阶段”所建立的假设而已。
“哥哥应该听了木下同学的劝说吧。所以她才会觉得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于是回到这边来了。而实际上,问题完全没有得到任何解决。”
“于是她就察觉到夹小石头的另有其人啊。”点着头的学长突然把脑袋一歪,“……等一下,根据刚才花音所说的情况来看,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小瑠给人的印象好像已经察觉到自己在‘第一阶段’的假设是错误的了,是这样吧?”
“确实是这样,总觉得她好像有点提心吊胆的样子,还特意到后门去看了一眼,大概就像是边见学长所说的那样。”
“于是在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明明已经暂时确信了这个悬案已经完全解决了的小瑠,到底是由于什么原因而开始对自己的想法产生疑问的呢?”
“原因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吧:因为有一个人冒充自治组合理事长女儿骗住户打开大门的自动锁——由于这件事,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了吧。”
“说不定还有一个原因。”
“咦?什么原因?”
“这件事还没跟花音说过,其实昨天在穿堂的停车场里,木下家的车位上停着一辆所属不明的红色的轿车。”
“……原来还有这种事啊。”
“学长觉得那件事也跟这件事有关吗?”
“如果夹小石头这个行为是故意瞄准小瑠平时的生活习性和活动习惯的话,那么K很有可能也会对她采取夹小石头以外的其他行动。”
也就是说,(真正的)K是以小瑠(或者说是木下家的人)为目标的——学长是想这么说吗?
“啊,说起来,边见学长,确实今天早上木下同学打开后门后,朝停车场的方向看了看。”
“朝停车场的方向啊。”
“不过,因为门马上就自动关上了,我觉得大概也没办法看到什么东西吧,所以直到刚才为止都没想起这件事。”
恐怕小瑠是想确认一下昨天违法停车的那辆红色轿车还在不在那吧——那么,那辆车到底是不是真的还在那呢?
“——原来如此。”学长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开始整理思路,“总之先把这事放在一边,让我们先总结一下小瑠在‘第一阶段’建立了什么样的假设吧。如果就像花音所说的,她得出夹小石头的是自己的哥哥这个结论,然后想到他借此来悄悄进出公寓楼的话,那么小瑠从以前开始应该就知道哥哥跟某个人妻有婚外情关系吧。”
这就是所谓的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内部情报啊。
“总之,虽然没办法随随便便就断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婚外情关系,但是,小瑠觉得哥哥特意瞒着妹妹悄悄地进出以前住过的公寓楼一定有什么原因,所以改变了原来暑假的预定回了老家一趟。想来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更深层次的原因吧,这个思路的大方向应该是没有错了。那么看到夹着小石头的后门的小瑠,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而想到这是哥哥为了进出方便而做的呢?”
“在这之前还有一个疑问,小瑠的哥哥现在还持有公寓的钥匙吗?”
“啊,应该没有了吧。”花音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圈,“——这个木下同学家的钥匙,现在交给我来用。钥匙一共有四把,其中我和木下同学各持有一把,另有一把备用钥匙放在家里的鞋柜里。剩下一把交给了在老家的木下同学的妈妈保管着。”
“原来如此,哥哥现在不可能还拿着钥匙啊。向妈妈借用也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是有婚外情关系或者暗地里有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的话,也不会想向妈妈去借吧。”
“那么,学长,用小石头夹住后门就是已经没有钥匙的哥哥为了能够进出‘五月公寓’而耍的花招了吧。”
“对——啊,也不对,严格上来说,是他婚外情的对象为了回到公寓而耍的花招。为了讨论起来简便,就先假设是某个人妻让哥哥进去的吧。这个人妻早上和出门上班的丈夫一起出门去扔垃圾。”
又在说这种一看就知道是瞎编的故事了。
“她老公去拿停在穿堂停车场的车开去上班。去垃圾收集处当然也是这条路比较近,理所当然的两个人就一起从后门出去。就是在这个时候太太用小石头夹好后门。”
让我再修正一下,也就是说,严格上来讲(根据在“第一阶段”小瑠所做出来的推论),K并不是小瑠的哥哥,而是和他搞婚外情的对象。
“悄悄地放,避开她丈夫的目光吗?”
“对。恐怕太太先把垃圾袋放在地上,然后假装慢慢地关好后门,然后迅速地用脚把事先准备好的小石头夹到门缝里去。”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么振振有词,讲的像真的一样。”
“又或者是当着她丈夫的面,堂堂正正地把小石头夹到门缝里去。”
“嚯,居然做那么大胆的事啊。”
“只要找借口说,之后自己回公寓楼的时候可以不用拿钥匙,比较方便就行了。她丈夫也不可能想到这是为了让奸夫能够方便出去而耍的花招吧。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那么刚才已经讨论过好几次了,只要从楼里打开自动门的锁就行了啊。”
“这样啊,这么说的话也有道理。”
“然后太太目送开着车去上班的丈夫,之后把家里的钥匙藏在某个地方。”
“某个地方是指什么地方?”
“外面的某个地方吧,大概就在垃圾收集处的附近吧。太太离开后,哥哥过来拿走钥匙,然后趁着太太出门的这段时间——”
“太太在这大早晨的出门到哪里去啊?”
“比如说送孩子去幼儿园之类的。”
“啊?学长你这编瞎话的本事还真是一点也不比匠仔差啊。”
“哈哈,别夸我嘛。”
“谁在夸你啊!”
“就在太太带着孩子去幼儿园的时候,哥哥用钥匙堂堂正正地从正面大门进入‘五月公寓’,然后进到太太的家里。两个人在外面没有碰面,用这种错开时间的手段自然有他们的理由。”
“什么理由?”
“怕被其他住户看到啊。想一想被邻居们看到太太让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年轻男人进到家里的场面,这不就像是在大声宣传我们两个有婚外情嘛。在这个问题上,这个不是丈夫的男人单独用钥匙打开房门进去的场面,就算被目击到了,也能解释说是这家人的亲戚之类的蒙混过关。”
“这可说不准。如果是喜欢东打听西打听的邻居的话,说不定就算这样也会觉得非常可疑。”
“这样啊,不过如果连这都要注意到的话那就没完没了了。这样做至少要比按门铃让太太打开大门让进门要不引人注目地多。”
“哥哥就这样进到了没有人在家的太太家里。”
“接着,太太把孩子送到幼儿园之后,从自己利用小石头夹好的后门进入公寓楼。没有让已经进到房间的哥哥打开自动门而特意采取这种手段也是有原因的。”
“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被别人看到吧:明明丈夫已经上班去了,孩子也送到幼儿园了,这太太居然还在门口按门铃,里面到底是谁在开门呢——必须避免被别人这么怀疑吧。”
“说的一点都没错。”
“那么,进到楼里之后,太太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呢?她没有钥匙吧,让里面的哥哥开门这可不行哦。根据刚才的一系列作为,当然不能让别人看到有一个不是丈夫的人从里面开门把太太让进去吧——毕竟他们行事是比小心谨慎还要小心谨慎啊。”
“应该是先一步进到房间的哥哥没有把门锁好吧。虽然看上去好像不太小心,不过离太太回家应该不会有很长时间。总之,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燃烧着禁忌之爱的两个人,依次悄悄地进入密室之中……”
“但是,这些都只是发生在早上吧,在送孩子去幼儿园之后,那么最迟也就九点左右。木下同学的哥哥能那么悠闲地跟人妻幽会吗?他不去上班行吗?”
“啊,这点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小瑠说过她哥哥在老家的旅馆工作,而且是上夜班。”
“哦,这样啊。”学长好像也是现在才刚知道,“这样啊,这样啊,所以小瑠才能看透是自己的哥哥瞄准了早上的时间带进出公寓楼啊。”
“不过,还是有点奇怪啊。我记得木下同学说过她看到小石头后就把它扔了的啊,这样的话,太太不就没有办法回到公寓楼里了吗?就一次两次的话还不要紧,可以趁着其他住户上班、上学的间隙溜进去,小石头一直被扔掉的话,总会觉得非常麻烦吧,是时候应该想想其他的办法了吧。”
“小瑠发现小石头是在太太已经回来了之后吧。一定是这样,也就是说,太太从幼儿园回来之后,并没有把小石头扔掉就这么放在那没动。至少小瑠就是这么推断的,我们现在讨论的不就是小瑠是怎么推断的问题嘛。而实际上到底有没有那么早就开门的幼儿园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对,或许大家会嫌我比较啰嗦,不过至此的所有推理都只不过是在“第一阶段”小瑠所建立的假设而已,跟事实是不一样的。
“根据这种假设,小瑠回到老家,找哥哥谈话。大概是瞒着他们父母悄悄地谈话吧。小瑠指责哥哥还维持着和那个人妻之间的关系,不过她并没有提到夹小石头那件事。”
“只是碰巧小瑠的哥哥跟人妻还保持着关系。”
“对,只是碰巧而已,重点就在这里。”
“而实际上,哥哥他们的幽会并没有用小石头夹后门这种复杂的花招,一定是这样的。”
“不对不对,岂止如此啊,实际上他们幽会的地点都不一定是在‘五月公寓’——这样想才比较妥当吧。主妇搞婚外情的时候,不把男人招到自己的家里是一条铁的法则啊。”
学长,你这断言所拘泥的重点也太奇怪了吧,我和花音不自觉地眨眨眼,面面相觑。
“铁的法则……有这种说法吗?”
“这是当然的啊。自家周围邻居的眼睛都在看着啊,而且如果男人粗心在家里留下什么痕迹的话,就很有可能被丈夫发现。就算再怎么样小心做足各种功夫,在自己家里乱搞男女关系这个行为本身就等于是放弃了其他已经小心翼翼做好的所有准备工作。不被发现才怪,等于是自己暴露了自己。”
“厄……”
一谈到这种话题,学长真的是异常地热情。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他自己本身暗地里非常向往这种关系吗?
“回到原来的话题上,由于没有提到小石头的事情,所以小瑠和她哥哥就在双方全都误解的情况下结束了谈话。哥哥应该是积极地跟小瑠约好这种关系不再持续下去了吧——当然这是不是他的真心话也没人知道——所以小瑠才会安心地回到学校。”
“她觉得后门应该不会再被夹小石头了吧。”
“但是,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却层出不穷。违法停车的红色轿车,还有人冒充自治组合理事长家的女儿骗人打开自动门锁。”
“也就是说,K并不是她哥哥,而小石头夹后门的这个行为也跟她哥哥完全没有关系,这其实是跟木下同学有关的另一件事。”
“当然如此。”
“那么这另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呢——恩,我们好像也不可能知道吧,如果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内部情报的话,果然是不可能的吧。”
虽然花音说出这种已经放弃的发言,不过口气并不像刚才那么冷淡,反而有点希望学长能够用什么歪理来破解这个难题的样子,我能感到她的这种期待。
“不对,这可说不定。”
果然学长会这么回话,花音好像终于等到了一样把身子用力伸向前座。感觉她摩拳擦掌地等着学长的推理,一幅不会放过一丁点儿错误的样子。看起来她也渐渐融入到讨论的范围里了。
“如果把‘第二阶段’的现象作为材料来进行推理的话,事情的真相说不定出乎意料地单纯——啊,我话先说在前头,我的这个推理是在假定违法停车的那辆红色轿车跟这件事是有关系的情况下的推理。如果没有关系的话,那事情又完全是另一种面貌了。”
“前提是红色轿车跟这件事有关啊,我知道了,请继续吧,边见学长。”
“重点在于,所有的这一系列的奇妙的行动,都是以小瑠为目标所进行的。然后随着她回老家这一趟,那个人的行动模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改变,这些刚才也稍微说到一点。”
“也就是说,K——这次是真真正正的K——是专门瞄准木下同学出门扔垃圾的时机把小石头夹在后门的夹缝中的?”
“对,而且今天早上的事情也是这样。K从某处监视着小瑠的行动,瞄准她出门的时机,特意把小石头夹到门缝里,所以今天发生这事的时机跟‘第一阶段’的不同。”
“那么K到底是为了什么持续做这种事的呢?”
“我觉得大概是想借此给小瑠施加无言的重压吧。”
“无言的重压……”
“也算是某种示威吧。我这里虽然没有钥匙,但是像这种事情还是非常简单就能做到的——之类的示威。”
不祥的预感,我突然之间后背一凉。回头看看花音,估计她也和我一样,紧锁着双眉。
“如果我想的话,自动门锁什么的一点用都没有,随随便便就能进来,说不定连你的家也能轻轻松松地就进去哦。对小瑠,他就这么无言地,展示着自己的存在。”
“那个……学长,这不就是……”
“说得简单点,这其实也就是跟踪狂的一种。”
跟踪狂……“这是针对小瑠的跟踪狂吗?”
“或许就是这样。这么想或许非常让人不愉快,不过这么想的话,那么这一系列的奇怪现象是从新年左右开始的也有可能并不是偶然了。”
那是因为哥哥大学毕业后搬出了“五月公寓”,开始一个人生活的小瑠处于所谓的防备最薄弱的时期。
“说不定这个跟踪狂使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段调查了关于小瑠的一切吧。估计他也知道在这个暑假,小瑠由于有打工的预定,会暂时留在学校吧。所以他才会勤奋地特意在每一个垃圾收集日用小石头夹住后门。他应该是想暂且把这个行为持续一段时间吧。但是对于这个跟踪狂来说,却发生了无法预料的事情,也就是……”
“明明应该忙于打工的小瑠,却突然回老家去了……”
“应该是的。实际上这仅仅只是因为小瑠推理错了夹小石头这个行为的意义,不过在跟踪狂的眼里看来,就变成了——或许是小瑠察觉到了自己无言的威胁,所以回老家避难去了。”
我有点忘我地用手压着自己的脖子,有种从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升起来的错觉。
“但是,对于这个跟踪狂来说,接下去又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明明应该怕了自己而逃回老家去的小瑠,又若无其事地回来了。知道了这件事的跟踪狂,禁不住就怒火冲天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仅仅只是想象而已,大概是他觉得受到了小瑠的嘲笑吧——你的这种威胁一点都不可怕——陷入了这种错觉之中。又或者是他贸然下了判断觉得小瑠自己下了结论——认为根本就没有什么跟踪狂,只是自己想太多了而已。总之,跟踪狂开始觉得自己的做法还不够彻底。那么就改变方针,决定用更露骨的方式把自己的存在展示出来。这就是那辆违法停车的红色轿车的意义。”
“这样的话——等一下,这样的话,难道那辆红色的轿车是跟踪狂自己的车吗?”
“恐怕是的。”
“这样的话也太奇怪了啊。我给小瑠的老家打电话让她回到这里来只是前天的事而已啊。然后是昨天白天坐学长的车去她老家把她接回来的吧。那个时候‘五月公寓’的穿堂停车场里已经停着那辆红色的轿车了啊。如果那是故意要让小瑠看到的话,那么跟踪狂到底是怎么会对小瑠的行程知道地那么清楚的呢?”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如果想的极端一点的话,说不定小瑠老家的电话被窃听了吧。”
窃听……“这、这、再怎么说,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吧。”
“所谓跟踪狂指的就是会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啊。”
“就算是这样,也不合道理啊。就算跟踪狂通过窃听提前知道了小瑠的预定行程,就这么特意把自己的车违法停车停在其他人的车位上也不太妙吧。弄不好还会把警察给招来哦……”
“这就更好了。”
“咦,咦?咦!这就……更好了?”
“就算把警察叫来了,对于跟踪狂来说也没有任何坏处。你想一下,假如警察真的来了的话,调查出车的主人把他叫到现场,被警察训斥道——你以后不要再把车停到其他人家的车位上——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警察到底会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假设事情真的演变成这样的话,对于跟踪狂来说,一点都不会觉得困扰,反而求之不得吧。”
“求之不得……学长,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跟踪狂对警察这么说就行了——我有正当的权利能把车停在那个车位上。要问为什么的话,我有跟这位名叫木下瑠留的小姐结婚、一起在这里生活的打算。”
这一下我真的说不出话来了,看看花音,她也是今天第一次露出了觉得恐怖的表情。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但是,”花音先开口发出了声音,“撒这种谎,马上就会木下同学当场否定吧。”
“小瑠当然会否定。但是,如果跟踪狂就坚持这种说法的话怎么办?我是她的恋人,现在处于同居中,她会否认只是因为我们现在有了一点争执,时机不对而已。如果他这么说的话,小瑠又该怎么办?警察也会束手无策吧。如果他对小瑠有暴力行为之类的,小瑠身上有眼睛能够看得到的被害情况的话那还比较好办,如果不是的话,我觉得警察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对应方式,关于车子的事情你们双方协商解决吧——大不了就会这么说,然后不会再管了吧。”
听着听着我都产生了一种眩晕感。我觉得在这股眩晕里包含的不合理感好像有点熟悉……这么想着,突然之间就想到了。对啊,昨天晚上匠仔所说的事。未亡人和狗的事情。如果未亡人主张那只狗是隔壁邻居饲养的狗的话该怎么办的那件事。这两件事简直一模一样。
和那件事一样,世间熟知的男女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样暧昧不清,没有实体可寻的。不管本人如何坚决地否定,只要对方的男性坚持声称是这样的,再加上如果运气不好,周围的人都被后者所说的蒙蔽认为他主张的才是事实的话……自己绝对不希望有的,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男女关系,就会被世间所有人都错认为是既成事实了。
简直就是恶梦,世界上还有比这还要恐怖的事情吗?
“怎么能这样……”
“就算闹到叫警察来了,对于这个跟踪狂来说也是不痛不痒的事。要问为什么的话,我觉得应该是因为这个家伙的第一目的其实就是要让小瑠意识到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用小石头夹住后门这么婉转的方式来强调自己的存在。不过他也意识到了绕这么一个大圈子的话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会被注意到。于是他就采取了无论对方多么迟钝都会意识到的做法,把自己的车停到了木下家的停车位上,就好像在说:喂,你来看啊。然后在确认她和小兔都回到房间之后,冒充别人的名字按响门铃,然后让小瑠自己帮他解除大门的自动锁。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她认识到自己被跟踪狂盯上了,照他的计算这样做对小瑠造成的心理打击是最有效的。所以才特意连续两次按门铃,就是为了强调自己是冒名顶替的。”
“……但是,冒充理事长女儿的是女孩子的声音啊。”
“这大概是因为他有女性协助者吧。是个童声的女性,就算冒充小学生也不会被怀疑。这么做或许是他想婉转地暗示我连这幢大楼的理事长有个年幼的女儿这种事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哦。包括以前那些事在内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哦,就是想这么露骨地威吓小瑠吧。”
“还是个……学生吧?”
“什么?”
“盯上木下同学的这个跟踪狂会是个什么人呢?难道说,不会和我们一样,是安槻大学的学生吧?”
“这可说不定,还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啊,我不由得叫出声来。
“怎么了,小兔,难道你想到了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拉中提琴的。”
我向不知道事情原委的花音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曾有个逼小瑠同居的男生,被拒绝后,就好像要讽刺小瑠一样马上开始跟其他女生同居了。
“……原来如此,那个家伙啊,有可能就是他。”
漂撇学长这口气,就好像他和我不一样,对于这个男人的名字心里已经有底了一样。不过仔细想想,又好像说不通。因为至少直到昨天为止,学长还不知道安槻大学的管弦乐队有个拉中提琴的男生,现在居然就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这也太奇怪了。
“那个家伙的话……非常遗憾地不得不这么说——说不定真的干的出来这种事。”学长喃喃自语道。不过这个时候,我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他是个奇怪的家伙吗?”
“不是,是个普通的男生。与其说奇怪,不如说他平时都是一幅好男人的样子。不过,现在情况变得稍微有些复杂。”
叼在嘴里摇摇晃晃的烟,一下子掉了下去,不过学长好像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到底是怎么样啊?”
“那辆违法停车的红色轿车,我本来一直在想到底是为什么我一开始就会觉得这跟那件事是有关联的呢,现在终于想通了。还是应该说,终于想起来了呢……实在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那个拉中提琴的也有一辆相同种类的车?”
说起来……我也想到了当时小瑠目不转睛盯着那辆红色轿车的情景。那样子应该是想起来拉中提琴的男生也有一辆相同种类的车而产生了不祥的预感吧。
但是,学长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这样。”
“诶?”
“那辆车的主人——也就是说相同种类轿车的主人并不是那个拉中提琴的,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谁?你是指谁?”
学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大概是无意识间我灵感爆发了吧。而且,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确实有会协助他的女性朋友。”
“协助,是指冒充理事长女儿的事吗?”
“小兔大概不知道吧,是教育学院的女生,如果只听声音的话,真的会误以为是年幼的小学女生。”
“那么这个女生和那个有问题的男生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就我所见的,应该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该怎么说呢,女生方面好像是真的比较喜欢那个男生的样子。”
换句话来说,不就变成了这个有问题的男生是知道那个女生的感情的,然后加以利用了啊……这么一想,就不自觉的怒气上涌。预感到这事情已经快乱七八糟了。
花音果然也感到非常不高兴,“……总觉得,这样做,实在是太卑鄙了。”
“不过,还没确定这个男人就一定是那个跟踪狂啊。甚至连以小瑠为目标的跟踪狂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也还没确定啊。不过,能确定的事只有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学长的断言,花音非常少见地有点懦弱地说出了泄气的话:“到底,该怎么办啊……?”
“总之必须做点什么。当然,前提是我的这些胡说八道全说中了。反正今晚我们大家都住在教授家里,不用担心有什么事。等明天回来后,再考虑对策吧。”
“找白井老师商谈一下呢?”
“如果确定真的有跟踪狂的话,可能就会变成不得不这么做了吧。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不愧为年长者,经验丰富。虽然平时是举止轻浮不知轻重的男人,一到这种关键时刻,漂撇学长的行动力不是一般人可比的,真的非常可靠。
“啊……另外还有”学长把掉在膝盖上的烟拿起来再叼上,“在这种不太好的时机让花音借住过去,真不知道该说是时运不济,还是该说——”
“没有这回事啦。”花音恢复了一直以来非常有活力的声音,“还不如说是时机正好。”
“咦?时机正好?”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有我在一起总比她自己一个人更安心吧。”
“这——”学长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一样瞥了我一眼,“这、这说的倒也对……”
学长一定是在担心可能不止小瑠,连花音也会受害吧。不过花音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小瑠,就由我来保护!”
这还是第一次花音改口叫“小瑠”而不是“木下同学”。自己的身旁有这么一个威风凛凛,非常可靠的人存在,我也不禁有点想入非非了——啊,啊啊,我到底在乱想什么啊。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紧,我会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太可怜了……所以才会那么害怕啊。明明已经是室友了,随便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明白嘛。”
“好啦,好啦,还没有确定一定就有这个跟踪狂啦。”
大概是被花音的气势给压倒了吧,学长很少见地分辩道。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不自禁地叫了出来:“说起来……”
“怎、怎么了,小兔,别吓人啊。”
“钥匙……”
“啊?”
“就是钥匙啊,学长。到底怎么样了啊,那把钥匙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昨天晚上匠仔不是说过嘛,说不定公寓楼里有人遗失过钥匙的事情啊。”
这回,轮到学长和花音异口同声地惊叫出声。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瑠的脸都吓青了,然后一直沉默不语吧……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HOMECOMING 5
——一开始,大家都逼美也子夫人去堕胎。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