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指什么?”
“就是那个,上次圣诞夜交换的那个礼物。我拿到的那个咖啡杯,那个,是你的吧?”
“是的,怎么了?”
“果然是。”
“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总觉得就是知道。而且,在我吃的时候总觉得你非常在意的样子。”
“这样啊……但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虽然其实也无所谓啦。不过旅人那个家伙说要大家都保密什么的,搞得那么夸张,这样反而会在意啊。”
高千那个时候还(语带讽刺地)称呼漂撇学长为旅人。
“算了,这事就算了。不好意思问了奇怪的问题。我们走吧。”
*
两个人的谈话就是这些。
那个时候关于他们在谈什么,我完全不知道。稍后才知道,在前一年的圣诞夜,以漂撇学长为首,聚集了不少学生举办了匿名的圣诞礼物交换会。匠仔买的礼物是咖啡杯装的布丁,碰巧这个礼物被高千选中了。
不过,除此以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咖啡杯对他们两个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这对我来说可能是我一生都无法知道的事吧。
*
“那个时候我到底在想什么,直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但是……”
就像胡言乱语一样,我继续说道。
“隐隐约约地觉得,那时候的高千……跟平时的高濑小姐不一样……我就是这么觉得。”
*
实际上真的没有任何焦急的必要。我的运气非常好,机会来的比我预想要早很多。
那是五月底的时候——不对,应该已经到六月了。像往常一样我在“I·L”里,一个人在吧台吃完东西之后,帮着匠君回收远处桌子上客人吃好的餐盘。老板夫妻已经知道了羽迫由起子这个女孩子的存在了。也默认了允许我和我的朋友可以稍微改变一下店里菜单以便符合我们的口味。
那时候已经临近关门,停止点菜了。不过还有几个学生待在店里在看漫画。我帮着匠君一起洗着餐具。
“——老是要你帮忙真是不好意思。”
那天匠君突然这么轻轻地说到。
“咦?没事啦,这点小事不要紧啦。”我故作轻松地回道,“怎么了?怎么到现在了还这么一本正经的。”
“不是啦,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老是让羽迫同学帮忙。回头想想,我又不可能给你发打工的工钱。”
“这点小事就让你诚惶诚恐的我反而会不好意思啦。倒是我,老是在营业时间外来吃东西,还老是让你给我开小灶,受到了你不少照顾。啊,其实我一开始就是怀着这个目的来帮你的啦,哈哈。”
“那个,其实今天晚上,我们几个人有一个聚会,可以的话,羽迫同学要不要一起来?”
“咦?”
“上次大家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谈到羽迫同学的事了。话虽如此,其实他们都不知道羽迫同学的名字,因为你一直在这里帮我的忙,所以大家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你也是在这家店打工的女孩子。”
高濑小姐和边见学长经常会一起来“I·L”吃喝。我曾经不止一次地给他们的桌子上过菜,对他们来说我的脸已经非常熟悉了。匠君所说的大家肯定指的就是高濑小姐他们了——虽然我意识到这点,不过假装不知道,微微点着头,其实……这正是我期待中的展开,那时我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啊哈哈,我的朋友里面也有人这么认为。还问我,由子啊,你什么时候又找了份打工啊。”
“然后我告诉大家羽迫同学其实完全是义务劳动的,于是就被大家骂了。”
“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说我让女孩子做白工,简直像鬼畜一样。”
“为什么大家要骂匠君呢,要骂也应该骂老板啊。”
“然后大家问我有没有好好地感谢过你,恩,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从来都没为你做过什么。”
“所以我不是说了嘛,已经做了很多了啊。”
“啊,那些就先不提了。可以的话,和我们一起去聚一下,喝一杯吧。让他们看到我实实在在请过你了,大家才会消气。”
“啊哈哈,好有趣。匠君还是很懂礼仪的嘛。谢谢了,我很高兴。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别去了比较好。”
“咦?……为什么?”
“匠君所说的‘大家’里面,你看,不会也包括高濑小姐在内吧?”
“高濑小姐。恩,也包括她在内,怎么了吗?”
“其实我,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我没有脸去见她啦。虽然这么说,不过我觉得高濑小姐肯定完全不知道我这个人吧。”
怎么回事?于是我就向被我引起兴趣的匠君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利光君以工作为借口紧追高濑小姐不放的事情经过。
“——就是这么回事。”
“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大概是想起来了在那次乱斗即将爆发之前介入调解的事情,匠君连连点头。
“啊,匠君也知道这件事啊。那么你应该明白吧,虽然说他只是我的表哥而已,但是他给高濑小姐带去了那么大的麻烦。所以,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没什么脸去见她。”
“恩……但是,羽迫同学又没做错任何事,我觉得还是不要太在意比较好。”
从性格上来讲不是很喜欢强迫别人的匠君,跟他一把话题岔开,他就不再强求了。所以那天晚上我没有参加他们的聚会。恐怕匠君把我没有参加聚会的理由老老实实地告诉了边见学长和高濑小姐吧。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听到这些的学长肯定会责备匠君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情,直接把我带过去不就行了嘛。
证据就是,几天后,我又一次被邀请参加边见学长召集的聚会。不过来请我的既不是边见学长也不是匠君——而是高濑小姐本人。
就是这样,由于各种原因再加上运气好,我实现了其他女学生再怎么求也求不到的,近乎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被憧憬中的女性——高濑千帆接受,能够伴随在她的身侧。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的聚会上,漂撇学长给我取了“小兔”这个昵称。
*
“幸运……利光君的事可能确实只是幸运而已。”
为什么我继续要说这件事呢……虽然我自己都很惊讶自己的行为,但是嘴上就是停不下来。
“这是其他女孩子都没有的王牌嘛。但是为了能够活用这种幸运,还是需要各种计谋。”
“计谋啊——”
高千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不带感情。刚才看到的她眉间微妙的变化,现在想想或许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对,计谋。我一直以为利光君来找我商谈关于高千的事情的时候我已经认识匠仔了,自己一直是这么记得的。但是,事实是并不是这样。”
我说出来才第一意识到这点。因为利光君来找我的时候是在情人节,也就是说是那一年的二月。
而另一方面跟匠仔变得熟络是在我们决定了专业方向之后,也就是在升上大二之后。就算在利光君的事情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了匠仔,但是跟他变得熟悉,时不时地给店里帮个忙打个下手肯定是在利光君事件之后,而且是在很久很久之后。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事情的前后顺序就连不上了。
更加异常的是,偷听到关于咖啡杯的事情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高濑小姐”的声音这个事实。这正是那个时候我和“匠君”还没有变得熟悉的证据。因为,如果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给店里帮忙的话,“高濑小姐”和“边见学长”作为常客,我不可能一次都没跟他们说过话。所以,我下意识地开始接近“匠君”是从偷听到咖啡杯这件事之后——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也就是说,我一开始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来接近匠仔的。为的就是接近高千这个目的。”
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中也带着哭腔。
如果能就这样直接睡过去该多好啊……突然之间我这么祈祷着。等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在眼前的应该是已经重置过了,跟现在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吧——
“对,就是这样。实际上,就是我利用了……利用了他。”
一切——
都是为了“高濑小姐”。
*
在我还是从远处眺望他们的时候我就在想,感觉上匠君也是个可怜的人啊。就像附属品一样一直跟在边见学长和高濑小姐的身旁。
就像前面所说的,就算是有为了接近高濑小姐而先想办法接近匠君的这种想法,也没有人去实施的理由就在这里。因为看上去匠君跟他们两个人之间并不像是有平等的关系。这么说或许不太好,不过不管怎么看他都只是附属的——有他不多没他也不少。我对他的印象其实也差不多是这样。
但是后来我察觉到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就是在听到了咖啡杯的事情之后,我认识到匠君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是个附属品一样的存在。
我这么想之后又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发现高濑小姐对待匠君这个人有时候会显得非常不放在心上——不过这只限于有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跟那天晚上两个人之间说悄悄话的时候表现出来的落差让人大跌眼镜。这并不仅仅是害羞这种级别的问题。我是这么认为的,高濑小姐肯定本来就是一个如果对某个男性或者说某个女性抱有好感的话,就算有其他人在场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情感的那类人。实际上,在跟她熟悉了之后,我更加确定了这种印象。
那么,她对待匠君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辛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觉得这是她为了保护他而做的伪装。保护——也就是说从我这种会利用他的人手上保护他。
硬要说的话,高濑小姐是一个喜欢孤独的人。我觉得她就算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她却意外地跟边见学长和匠君这两个人交往甚密——这么说就好像他们之间的交往就像是交通事故或是其他什么意外一样,对高濑小姐来说,不管是好还是不好,她就是有着这样的一面。所以,就算她抱有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不想再扩展其他人际关系了这种想法而处处小心也不奇怪。
首先边见学长那边可以放心。她应该是这么判断的吧。能被利用的就只有匠君了。这么警戒着的高濑小姐就从表面上采取非常轻视他的态度,想借此切断发展人际关系的道路。这个尝试,基本上来说,还算是比较成功的。
但是有个人就是打破了这个缺口,完完全全利用了匠君,朝着她的怀里扑了过去。那个人不用说——
就是我了。
*
记忆的篡改……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漂撇学长说的事。
明明是因为听了朋友所说的“独自生活的老婆婆死了”的话,才会兴起去那家人家看看的念头的,然后才会误以为看到了老婆婆的幽灵。但是却因为讨厌自己在怀疑朋友的父亲杀了人所以就篡改了自己的记忆,变成了“自己是临时起意,自发地突然想起来要去那家去看看的念头”。长久以来,他就这么篡改了自己的记忆。
我也是这样。我一直认为在利光君找我商谈之前已经跟匠仔变得很熟络了。所以通过匠仔而变得跟高千熟悉起来是顺其自然的事。
就是这么认为的,一直以来,我记得的就是这样。
仅仅只是顺其自然而已,这其中并没有我自己的意志的介入。我是通过很自然的形式跟她成为朋友的……
我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但是——
但是,并不是这样。
*
“并不是……顺其自然的。”
我蹲在停车场的地上,抬不起头来。我没办法面对高千的脸。
“其实这全是因为我姑息的想法而形成的结果。并不是什么顺其自然。这绝对不是顺其自然。”
明明不想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接着一句地从我嘴里说出来,还说地非常流利。
“所以,我……我跟那个K,肯定是同一种人。没有任何不同。本质上跟那个缠着小瑠不放的跟踪狂没有什么不同。我一心只想着要待在高千的身边,所以一直纠缠不清,纠缠不清……然后,直到现在还在纠缠不清。”
“就算真的是这样——”
耳边响起来高千的声音。她弯下腰,用嘴唇轻轻地触碰着我的头发。
“这跟——恩,比如说小漂所做的,又有什么不同呢?”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我终于抬起头。高千现在是怎么样的表情呢?是在生我的气?还是在可怜我呢?
“因为学长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他只是不顾一切的放手一搏,之后无论胜败都会付之一笑。所以我跟他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小兔啊,你这个人,就是喜欢把事情想地太复杂了。随便什么事情都这样。”
我变得茫然失措了。因为,从高千的脸上流露出来一点也不厌烦的笑容。
“我……我什么?”
“我说你把事情想地太复杂了。刚才你所说的所有的内容,仅仅只证明了跟你自己的内心有关的某一个事实而已。换句话说,这些都仅仅只是关于那个事实的证据而已。为什么你自己只看到这些表面现象本身呢?”
“这只是……表面现象?”
“你啊,要正视自己所做的一切啊。这样的话,你自己也马上就会明白了。”
“不明白……我真的什么都不明白。高千,你到底在说什么?我——”
“你所做的一切,这一切在我看来只是在接近匠仔而已啊。就只是这样而已。是吧?也就是说,你啊——”
她站了起来。
“你其实是喜欢匠仔的啊。”
HOMECOMING 6
——当然,这种事情父亲是绝对……
绝对……
这个秘密应该没有暴露。
*
匠仔继续说道。
还是一样淡淡的口吻。
只是,他的眼神已经变得空洞。
是的。
不知何时,匠仔已经面向高千——也就是朝向了我的这个方向。
我已经陷入茫然之间,完全忘了要隐藏自己。无防备地把自己的脸暴露在了匠仔的视线里,和匠仔面面相对。
但是。
但是,匠仔。
匠仔的眼里完全没有我的身影。
就好像,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我在场。
只是,朝着高千。
在这小雨中,叙说着。
继续叙说着。
*
——没人知道为什么美也子夫人要对哥哥做这种事。
哥哥确实已经迷上了她,把她当一个成年女性看待。
但是,实在无法想象是哥哥强迫她和自己发生性关系的。首先他并不是那种强气的性格,而且那个时候我们刚刚升上初中,就算周围再怎么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性知识,没有任何性经验的小孩要强迫将近三十岁的女性和自己发生性关系,随便怎么想也不觉得他会有这种胆量和技巧。
这么说的话,就变成了是美也子夫人主动诱惑哥哥的。
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可能。
退一步来讲,就算是哥哥无法压抑自己对她的感情而强迫她和自己发生性关系的吧。但是,这肯定是因为那个年近三十的女性在暗中勾引过他所导致的。
更何况,美也子夫人是知道哥哥是跟她血肉相连的亲身儿子的。
她是知道的。
虽然哥哥并不知道,但是她是知道的。她是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血缘的。
就算她没有勾引哥哥,那么在哥哥要用强的时候她也应该抵抗。应该顽强地拒绝的。这是她的义务。
可是,她放弃了自己的义务。
然后跟哥哥上了床。
亲生母亲和亲生儿子。
无论怎么想,美也子夫人也是明知故犯。
但是,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做出这种事?
这种从嘴里说出来都让人感到恐惧的事。
要说这是因为她对儿子的执着心的话,应该没有错吧。毕竟,为了能够住到被禁止见面的儿子们的附近,她嫁给了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男人。
原本就是自己生下的儿子,如果可能的话,她肯定是想把哥哥,另外还有我都据为己有的。就算她有这种强烈的冲动,也一点都不奇怪。
但是,如果只有这些的话,是无法解释清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母子相奸这种极端地步的理由的。就算在她的潜意识里原本就有可能存在这种潜藏的愿望,但是毕竟事关重大。仅仅只是在想象中的愿望和实际实行之间是有非常大的区别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她越过了这一条界限。
有可能是她还没有克服性依存症。不对,也有可能是她其实基本上已经克服了,只是本人还处于痛苦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父亲开始散布那个不负责任的流言,对此她由于愤怒开始失去理性,自暴自弃、将错就错地想,这样的话,就如你所愿吧,反正我就是个淫乱的女人。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
也不能说没有这种原因在内。但是我觉得决定性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会让美也子夫人做出这种连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恐惧的邪道行为的呢?
会不会是美也子夫人也陷入了那个,只要是人就无法避免的,强迫性的重复行为的陷阱中了呢。
我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是人类肯定会把自己所受到的痛苦重复施加到别人身上,还记得吗?铃木老太太的那件事,对,就是那件事。
美也子夫人,毫无疑问地,做的也是同类的事。
把过去从她父亲那里受到的虐待,这一次通过自己,重复施加到自己的儿子身上。
这就是真相。
哥哥在知道那个秘密之前,只是单纯地迷恋美也子夫人。当然,由于通过她接触到了未知的性的世界而和她保持着肉体关系,哥哥从中感受到的是快乐,而不是痛苦。从他的主观上来讲,他一直保持着这种错觉。
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这是一种虐待。
母亲对哥哥所做的事就是虐待,毫无疑问的虐待。
美也子夫人之所以会虐待哥哥,是因为她过去遭受到过自己父亲的虐待的缘故。
历史被重演了,这正是人类不把自己遭受到的痛苦以同等程度施加给别人就不会罢休的证据。
当然,美也子夫人是爱着哥哥的,对哥哥也是非常执着的。就是因为执着所以才要虐待他。这和她的父亲执着地把美也子夫人当成性处理器对待,是完全一样的。
结果。
结果,演变成了最坏的事态。
哥哥自杀的事态。
我不想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说什么我能明白哥哥的心情。但是,手把手地第一次把自己领进性的世界的美丽的年长女性,实际上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种事……
知道真相的时候,哥哥所感觉到的绝望感。
这种悲痛。
这就犹如我的悲痛。
我的悲痛。
我的痛苦。
我的绝望。
你问我们的父亲是否知道这母子相奸的事实?这就不清楚了。至少我没有说过。这种事情,就算把我的嘴撕裂,我也说不出口。
不过,也有可能父亲感到我的态度非常可疑,从而察觉到哥哥和美也子夫人之间可能发生过什么。至少,他可以确定哥哥的自杀跟美也子夫人不可能没有关系。
父亲可能感觉到必须做点什么。于是他和母亲——是指父亲的妻子的那位母亲——谈论了搬家的事宜,而我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对,为了逃出去。从美也子夫人的手掌心中逃出去,全家一起逃出去。
父亲当时正处于不安中吧,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美也子夫人说不定还会对我做些什么。当时就连搬到哪里去的地名都已经定好了。也已经找了房产商做好了报价预算。虽然不知道父亲会怎么安排自己的工作,不过关于我的方面,已经开始讨论让我从刚刚入学的当地中学转学出去的问题了——
咦?这就不清楚了。我也不知道父亲当时有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确实,就算搬家搬走了,美也子夫人也有可能会再追过来。但是,这些都只是现在回想才想到的问题,当时父亲的脑里应该只想着总之先逃出去再说吧。
然而……
然而。
正在这个时候,事态发生了变化。
铃木家先一步搬了出去。
为什么?因为那个非常执着于家业的铃木老太太突然之间死了。
你问死因啊?是他杀。被侵入家里的强盗给杀了。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个时候正好老太太独自一人在家,铃木先生和美也子夫人都不在家。
咦?这当然,非常明显的。
什么?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你怀疑是铃木先生或者是美也子夫人中的某一个人杀了铃木老太太?
确实,听说那个强盗后来并没有被抓到。不过,应该不是铃木先生或者美也子夫人杀的人。美也子夫人那边是什么情况我没有听说,不过她确实有不在场证明。而铃木先生这方面,非常讽刺的,当时他跟我父亲在一起。两个人在外面的某个地方会面。
会面,在干什么?我不知道,就算我问父亲,他也不肯告诉我。不过,基本上可以想象得到。大概是在谈论关于我的某些事情吧。也就是说,在谈要我以后不再出入铃木家的事情。
铃木老太太是在哥哥自杀后没多久就被杀害了。大概就在那之后一周之内吧。所以,我很能理解父亲所抱有的危机感,所以他才会叫铃木先生出来谈话吧。应该是为了拜托铃木先生能不能想办法限制一下美也子夫人的行动吧。
不过,结果这场谈话最终没有任何意义。不用说,是因为铃木老太太去世之后,铃木先生就马上把自家的宅院处理掉了。
铃木先生应该是在很久以前就想搬到别的地方去了吧。在非常执着于旧宅的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了反对者,所以他就下了搬家的决心。
他们到底搬到哪里去了我并不知道。听说,铃木先生以前跟认识的人说过他想住到冲绳去,说不定他就搬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冲绳去了吧。
美也子夫人当然也跟他一起搬走了。因为不管原因为何,归根结底铃木先生和她是夫妻关系。只要没有离婚自然他们要一起——
这就不知道了。说不定美也子夫人有过跟铃木先生离婚,然后自己一个人继续住在附近的打算吧。不过,就算她这么想,要实际实行还是非常困难的。在我的记忆里,当时的她并没有工作,如果离了婚的话,说不定会变得连吃饭都成问题。铃木先生当然是在处理掉土地和家宅之后再搬出去的,离婚的话在这之后她连住在哪里都成问题。就算想借房子住,还是有前面提到过的工作问题,所以她不得不跟铃木先生一起搬走。
暂且,事情算是解决了。
但是……
*
“……但是,她果然还是没有放弃。”
匠仔面相高千。
但是,他的眼睛并没有看着她。
“没有放弃——”高千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移动着,“没有放弃你。”
“是的。”
“你怎么知道的?”
匠仔摇摇头为了甩开高千的手指,不过也因此,他的眼神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
在他的脸上。
高千继续用手指轻抚着。
充满爱意地。
“像这样,她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而且,还是以白井教授的妻子的身份。”
“难道,她——”
“就是这个难道,我是这么认为的。不对,是这么确信的。那个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之所以会跟教授结婚——不对,应该说是之所以会以把教授的前任夫人赶出去的这种形式强夺到了教授妻子的宝座的目的,跟六年前,她和铃木先生结婚的目的,是完全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