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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感情的法则

作者:日-西泽保彦 当前章节:150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3:17

说起来,七月二十七日是小瑠,也就是木下瑠留的生日。为了庆祝她的生日我们才聚在一起,这是最初的目的。当然,借口随便什么都行啦,主要就是为了聚在一起喝酒嘛。聚会的主办者——还不如说是一手包办聚会的正是活力充沛的漂撇学长,这个人最喜欢巧立名目聚会众人了。简直是没有比小瑠的生日更好的大义名分可以聚众喝酒了。

我们第一次从学长那里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是七月二十五日。

“……但是,非常遗憾的。”一边把刚刚擦拭完毕的盆子放到碗橱里,我一边摇着头说,“学长,这事实在有点难办啊。”

“诶?为神马?”

正在一心一意吃着匠仔做的金枪鱼通心粉的漂撇学长,发出很奇怪的声音,放下刀叉,嘴里还嚼着半截金枪鱼就这么把身体探到吧台里面。

这个人还真是邋遢啊。

“为神马?到低为神马?神马叫又电男伴啊?小徒儿,你倒是说啊?”

我的名字叫羽迫由起子,通称小兔。

给我起这个虽然听上去还算是可爱但是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的昵称的,正是眼前这个站着嚼着通心粉一点都没礼仪的漂撇学长。但是,明明是他自己给我起的昵称,但是也不能叫成“小徒儿”吧。不要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啊。顺便说一句,这个昵称的由来,是因为我喝醉的时候眼睛会变得通红而皮肤会变得雪白,这鲜明的对比就像兔子一样。真的是这样吗?我自己倒认为一点也不像兔子。说不定这其实是那个一年到头就知道说无聊的冷笑话的学长对我的姓开的一个无聊的玩笑吧【注1】。但是,由于我长着一张娃娃脸,加上身材娇小,就算是现在,都曾被误认成中学生,甚至是小学生的时候都有。说不定由于这个原因把我和小巧的可爱小动物联想在一起也说不定。关于这昵称的由来就先放在一边,随便是怎么样的吧。

【注1】:小兔的姓羽迫,日语读音为hasako,和小兔子的读音usako接近。

“因为,小瑠她——”我一边说着,一边一只只接过匠仔洗好的盆子,用布擦拭干净。“回老家去了啦。”

“诶?已经?”

什么叫已经啊,大学早就已经进入暑假了啊,也不用那么惊讶吧。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本地学生,在暑假老老实实回老家的也是少数派。一般的学生或者要打工赚钱啦,或者和朋友一起出去旅游啦,总之没什么时间回老家和家人混在一起。事实上,我和小瑠一样是本地学生,但是到现在还是在留在大学周围。

“喂,喂,到底该怎么办?我可没听说这事啊!”

“这是当然的啊,小瑠可没义务把自己的行踪一一向学长报告啊。”

对吧,我转头向一心一意在洗盘子的匠仔寻求认同。

“说起来也确实如此。恩,就是这样。”匠仔大力地点着头。忽然间他把头一歪。“……说起来,小瑠是谁?”

顶着那张脏脸准备就这么在吧台前坐下两手托腮的漂撇学长,一下子没托住腮,趴到吧台上,抬起的手一下子把最近已经成为学长的标志性装扮的红色的印花头巾给全部掀到了头顶。学长一下子跌坐到位子里,紧紧地盯着匠仔,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说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啊。

“到了现在,你、你到底再说些什么啊?”

“就是说啊。”就算是我也惊呆了,“匠仔啊,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小瑠是谁啊?她已经不止一次地到这里来吃过东西啊,和高千、小溪一起来的。”

“何止如此啊——”学长站起来一边整理头巾一边说道,“已经不止一次地和我们一起喝过酒啊。无论是在‘三瓶’还是在‘花茶屋’”

“厄,是这样么?”

被我和学长从吧台的两边一起双重奏般地夹攻的匠仔,好像真的很困惑。说起来,这还真是很像他的作风。

这个人本名匠千晓,通称匠仔。应该是和我一样的安槻大学的三年级生。但是他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怎么说呢,非常地大叔相。不不不,应该说心理状态完全是爷爷级别的了。说好听点是无欲,说难听点就是一点霸气也没有的一个人。这与年龄不相符的达观的心态,连大学里的老教授们都称呼他为仙人。

实际上,这个人确实过着像仙人一样的生活。以前我们大家曾经一起到匠仔住的公寓去过一次。那是一个六叠大小的木造的灰浆公寓,厕浴一体式,没有单独的浴室。到此为止还是普通的清贫生活的样子。厉害的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在房间的中央放着永远不叠的被褥和茶几。别的什么都没有——这并不是夸张或是其他什么修辞手法。是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夏天没有电风扇,然后冬天只有一条毛毯可以用来盖住膝盖。彻彻底底地简朴到底。

他看起来是非常缺钱吗?恩,确实是没有什么闲钱。国立大学的学费用奖学金来支付。生活费的好像都是来自于打多分工赚来的钱,经济上确实非常不宽裕。虽然我们并不知道他的父母的职业和家里的情况。

但是,他绝对不是完全没钱的人。证据就是,这个人,一直和现在正在把最后一口金枪鱼通心粉嗦进嘴里的漂撇学长一起豪饮畅饮。而且这酒喝的量可不是一点半点,详细情况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就像这样把钱全部用来买酒消耗掉了。这样的话,还不如把这些钱用来过更文明化的生活不是更好——会这么想的我想不会只有我一个吧。

“我说匠仔啊,你至少买一辆自行车吧?又不是很贵。只要停几天不去外面喝酒,就算是二手自行车车,也能买到一辆不错的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在意起他这种连自己的生活都毫不关心的非文明化的生活,从而多管闲事似的提出这些建议。这种人驾照自然不用说,让他买辆汽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吧。那么至少有辆自行车的话活动范围就会扩大,学生生活也会稍微丰富一点吧?是吧,我说的没错吧?

“恩,说的一点都没错。”

当时,匠仔确实是这么回答的。

“那么,就买一辆吧。”

“不,等、等一下,不能这样。”

“诶?为什么?”

“我不想。”

“啊?”

“那个,说实话,不仅仅是自行车的事,我这个人,总是尽量不想要有什么自己的东西。”

“不想要有什么自己的东西?为什么?”

“因为,拥有自己的东西,也就是说,会有责任产生。”

“责任?”为什么在这种场合会出现这种字眼。“什么责任?”

“也就是说,所有物的管理责任呀。比如说如果有了一辆自行车,就要找地方停放吧。”

“话是没错。”

“然后,坏了的话还不得不去修理。”

“这是当然的啊。”

“但是,我就是不想这样。”

“为什么?”

“这样很麻烦啊。”

居然能很认真地说着这种话。我开始头疼了“我、我说啊……”

“有辆自行车确实移动起来会很方便,但是到了目的地总要找地方停放吧,对吧。”

“确实是这样,这又怎么了?”

“说是便利的代价可能言之过分了,总之不得不去占有一定的空间作为私用。另外有些时候又可能会不自觉地违法停车。也就是说,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可能性增加了。因为自己的自行车阻塞了交通使救护车无法通过,本来能得救的生命消失了。到这时候,想到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啊,想后悔都来不及啦。”

为、为什么话题会飞跃到这个方向?诶?仅仅只是买一辆自行车的话题吧?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跳跃到这个方向?啊?

“——这么说,或许只是极端的例子,所谓所有物的管理责任,指的就是这个意思。拥有一样东西这个行为背负起的与之相对应的自己的责任和风险会不断的扩大影响到外面的世界。就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没错吧,好好想一想,人类要背负自己肉体所产生的责任就已经相当麻烦而没有余力了。没有什么必要把这种管理责任再次扩大吧?是吧?是吧?”

总之,事情就变成了这样。虽然不知道匠仔对于他这套“哲学”到底认真到什么地步,至少从他的表情看他是非常认真的。真是个怪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没有物欲”吗?我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其实他也并不是一个喜欢对事物做非常复杂的解释的人,从匠仔的角度来看,这也能看出他对于与外界的接触是非常抵触的。换句话说,如果只是要得出他的性格非常内向的话是很简单的,但是并不能那么简单的断言。匠仔为人处世并不坏,也没有一味地表现出厌世的情绪。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要说他是那种为了从理论上武装自己的自我优越感而故意用“达观”来给自己和他人划清界限那种人的话,总感觉上说是像也又有点不太像,是我想太多了吧。

“那、那个,我说,那……”

这个匠仔,正在拼命地想要想起来了小瑠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喂喂,不是平常一直有见面的吗,需要这么绞尽脑汁地去想吗?果然这个人,仅仅只是一个怪人吧。

“对了,是那个短发的,长的高高的,运动型的……?”

“那是花音!”

意外地,漂撇学长和我的声音,一起在店里响了起来。现在我们三个人在大学前的咖啡店“I·L”里。匠仔在这里打工,大学生们的经常会在这里聚会。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店已经关门了,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的身影。和平时不同的是除了吧台周围的照明以外其他的灯已经全部关了,气氛就像是地下酒吧一样。店主夫妻也已经回去了,剩下的就是等着让匠仔关门了。

我时不时地会像现在这样免费帮忙洗碗是为了向在店关门后也会通融地向朋友提供小吃的匠仔的一点小小的答谢。啊,当然能进到吧台的里面然后悄悄地把菜单安排成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是原因之一啦。嘿嘿。店主夫妻或许也是因为开的是面向学生的店吧(可能跟性格也有关系,店里也不能不说是几乎完全交给匠仔在打理),还是很宽容地默许了我们的这种行为。

“这样啊,我知道了。”匠仔自信满满地说道,“栗色长发的……”

不对。“那是小溪!”

再一次学长和我一起响起了坚定的否定声,匠仔畏缩了。

“那、那么……这个……带着无框眼镜的,那个长的小巧的……?”

漂撇学长和我就像是被机械连动一起一样同时点了点头。慢慢地,郑重地,点了两次。

“这样啊……原来如此。原来是她啊。她就是小瑠啊。”

“也就是说,匠仔。”漂撇学长把两手高举过头,做出有些夸张的反应,“虽然你知道她们三个人的脸和名字,但是在脑子里完全无法把脸和名字对应起来?是这样吗?喂?”

“并不是什么无法把脸和名字对应起来吧。其实啊,”哎呀,我也学学长一样把两手高举过头。“是勉勉强强地把三个人的脸都记住了,但是却是连三人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吧?一定是这样的。”

“才、才不是这样的。”

“哼,那么,匠仔,说一下小溪的名字,要全名哦。”

“那个……小溪是吧?”

“全名哦。顺便,KEIKO写成汉字是哪两个字呢?”

“那是,恩惠之子的惠子?”

啊,果然。“不对!”

“那么,庆祝的庆?”

“不对,不对。够了,真的,够了,我已经对匠仔绝望了。”【注2】

【注2】:小溪的全名是长谷川溪湖,读作HASEKAWA KEIKO,昵称是ケーコたん,读作KEIKODAN,这里翻译成小溪,另外惠子、庆子等女性名字也读作KEIKO,昵称一般也可以称为ケーコたん,ケーコちゃん之类的。

“那个,但、但是,但是啊。”匠仔还在找借口,“她们三个频繁地和我们一起聚会喝酒是最近才开始的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花音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和我们一起喝酒了啊。”

“是、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啊!”

虽然是这么说啦,但确实,就花音来说,并没有很频繁地和我们一起喝酒。但是话又说回来,作为都是三年级的同学,至今还没法把她的脸和名字对起来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小瑠和小溪的话,从今年四月开始就和我们一起来往了,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啊。对于最近经常一起聚会喝酒的同伴,再怎么说,也早就应该把所有人的名字和脸都对上了吧,是吧。

“真是的,你还真是个让人无法相信的男人啊。”学长喝了口水叹了叹气,“如果说长得没什么特别的人的话那另当别论,她们三个明明都是那么可爱那么有魅力,怎么可能记不住呢?是吧,小兔?”

“就是啊,我说,我说——”或许是被学长愤慨的气势引导过去了,我不知怎的也变得无法原谅匠仔了,两手轮流地啪啪啪地拍打着匠仔的肩头。“她们明明都是刚刚入选了今年学院祭的安槻大学小姐的候补啊。”

“哦哦,继续说,继续说,小兔。继续再打他几拳。匠仔啊,你真的很奇怪啊,不是一点点地奇怪啊。”

“就是说啊,匠仔啊——啊,对了,对了,匠仔的话,一定——”

高千的身影突然显现在眼前……我突然住口没有说出来。我自己也很疑惑,总觉得心里无法坦然。在不久以前,这样的玩笑话就算是他们本人也能随便说出口的。但是在今年寒假过后,这种轻率的玩笑,好像变得有点忌惮了。

“匠仔的话,一定怎么样?小兔?”

“恩,所以说。”被学长这么催促着,我马上蒙混过关,“一定是对女孩子完全没有兴趣啊。还是喝酒最重要。”

“啊,就是这么说嘛。”

……那什么,我说学长啊,我说的这话就这么有说服力吗?

“因为这家伙是个怪家伙嘛。”

说的也是。但是,让我来说的话,匠仔归匠仔,学长也是一样的。要说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怪人来往的往往也是个怪人的话,那或许说过头了。但是,漂撇学长本人也确实是不输给匠仔的一个相当奇怪的人物。

说起来,虽然他和我们一样是安槻大学的学生这一点是一点都没错啦,但是到底是几年级呢却谁也不知道。读哪个专业的,也不为人所知。据传说,虽然这个传说没有任何人去证实过,漂撇学长这个人以不断地重复留级和休学为兴趣,已经在大学待了八年多了。但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的时候,记得我还是一年级生,如果这个传说属实的话,学长已经迎来了在学第十年了吧。喂喂,真的吗?大学不是有就学规程这种东西的吗?虽然我自己也在这个大学读书,但是其实我自己也并不是很清楚安槻大学的规程。就算是留级和休学交叉进行,真的有可能大学在籍十年吗?还是说,学长现在并不是在修学士学位,而是在修硕士学位么?

……不知道,虽然我是校园里公认的和学长关系很好的朋友之一,但是就算是这样,我对这个人也完全不了解。能确定的只有这个人确实比我们年长很多这一点而已。是个很喜欢照顾学弟学妹们的地头蛇,以及很喜欢开聚会的聚会魔——关于漂撇学长能确定的事实,真的只有这点点而已。啊,还有一点确实的就是,他一直和匠仔在一起。以及几乎每天晚上两个人都会在一起喝酒,也就这点而已。

“啊,啊,真该死啊。”这样的漂撇学长走投无路似的叹了口气。“最重要的小瑠不在的话,这个计划就流产了啊。”

“其实也无所谓吧。”重新擦完碟子的我,解下围裙,走出吧台,“就不叫小瑠去呗。一定要二十七日的话,随便什么其他借口总能找到吧?”

“这可不行。就只有这次,如果没有她的话,就一定不行。”

“为什么呢?”

“因为我和白井教授约好了。”

“白井老师?约好了?”

“教授也是小瑠的仰慕者呀。”

小瑠在大学的男性教授群中有非常大的人气,可以说是偶像一样的存在。特别是白井教授,小瑠刚刚决定了要专攻英国文学,身为英国文学教授的白井老师简直像是疼爱宠物猫一样溺爱着小瑠。

“说起来这本身就是教授自己的提议。”

“提议?小瑠的生日聚会?这是白井老师提出来的吗?”

“就是这样。‘二十七日好像是木下君的生日吧,那样的话,要不要我们稍微——’教授是这么说的。”

“嚯。老师还知道小瑠的生日是哪天啊。”

“当然咯,对于仰慕者而言这种情报自然是要全部掌握。就算是我,对于喜欢的偶像的情报,从生日,到星座、血型等等等等,全部都可以说出来哦。”

“我觉得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诶。”

老师对于自己所教的学生的情报的了解程度(当然白井老师肯定是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意思)和歌迷对自己喜欢的偶像的了解程度一样这到底该让我怎么说才好呢。

“‘总之,交给你来办就肯定没问题啦,’白井教授就这样把组织者的重任交给我了啊。”

这也是漂撇学长奇怪的地方之一。随便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好学习的学生,甚至可以说是个奇怪的喜欢玩乐的人,但是却非常受教授们的欢迎。前段时间,甚至还有传言说有人看到他和安槻大学的校长两个人一起去逛夜店。据说无论他在大学里待了多少年都没有被赶出去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校领导们最重要的酒友的关系。在学生和教职员工间开玩笑似地背地里都叫他“四面逢源的边见”。

啊,顺便说一下,漂撇学长的本名是边见祐辅。跟我和匠仔的昵称大多从名字就能联想到不一样,学长的昵称是个例外。漂撇,为什么会是这种发音就好像屁的破裂音一样的昵称呢?这其实是周围的学生对学长的一点小小的报复的结果。就如众所周知的,漂撇学长不仅仅是一个单纯聚会魔,就如魔的字面意义一样,他是个不顾当事人本人意志会随意自己决定其他人的昵称给大家造成困扰的家伙。

这样的学长自然不可能没有给自己起过昵称。他自己当然有考虑过自己的昵称。而且还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个称号。叫做“漂鸟”。嘿嘿嘿,喂,那边的那个,你可不要笑哦。啊,不对,在笑的其实是我啦。据学长自己所说,在国外漂泊流浪是他的兴趣,因此才会经常留级或者休学。虽然确实时不时地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校园周围看不到学长的身影,但是要说他那时是在东南亚附近漂泊的话,他却从来没有带任何礼物回来给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过,也从来没有给我们看过在国外拍的照片。当然,要说他其实根本没去国外的话,又没有人能拿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这点。这也是围绕着学长这样一个奇怪人物的谜团之一。总之,学长总是厚着脸皮以自由奔放的旅人自居。总是喜欢对学弟学妹们说“你们就叫我漂鸟吧。”

这可使整个校园都哑然失笑了。“什、什么漂鸟嘛~”“那种东西……”“其实是漂到一边去漂边吧”“哦,哦,就是这个!”“和他的姓边见太配了!”“这个好。”“这个太棒了!”,得到的都只是这种共识。“漂到一边的漂边”这种叫法深入人心。然后又进一步精简成“漂撇”,就这么公认为学长的昵称了。总是喜欢给其他人乱起昵称的学长终于也被周围的学生回报以一箭,昵称定为“漂撇”了。啊哈哈哈哈,每次要说到这件事我总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尽管如此,学长到目前还是以旅人自称,现在正在用热烈的演讲似的口吻继续说到,“教授可以非常非常期待这次小瑠会参加的聚会的啊。但是,要是她不参加的话,就我们几个凑人头,这不是缺乏画龙点鸡的那一笔么……”

“啊?”眯着眼望向我求证,匠仔认真地订正道。

“那个,学长,真要说的话,那也应该是缺乏画龙点睛的那一笔,是吧?”

“对,就是这个。这个画虫点基。啊,好疼,咬到舌头了。总之,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小兔,该怎么办啊?”

“为什么要对着我说啊?为什么?这种说法就好像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一样啊。”

“不是好像,就是你的错啊。如果能及时向我汇报小瑠已经回老家了的话,事情就不会搞成这样了啊。”

“真过分啊,这也太不讲理了啊。”

真是气得我直跺脚。叮铃,与此同时,门口的挂铃响了。随着店门被打开,条件发射地差点说出对不起,已经关门了这句话。

大概是因为现在在咖啡店里吧,看着门口脑子里出现了这样的比喻:往牛奶里倒入水的话,不会有什么变化。随着量的增加,也就只能使颜色和味道慢慢地变淡。但是同样的量的牛奶加到黑咖啡里去的话,咖啡杯里的整个世界都会随之一变。牛奶的白色会逐渐支配咖啡的黑色,对于牛奶来说它本身并没有改变什么,牛奶并没有完全被变成咖啡。但是牛奶的颜色会留在咖啡里面,咖啡杯里的世界已经和加奶前完全不同了。产生了一种新的调和。而在混沌的人际关系中,能够无视他人的意识,总是保持自己特有的秩序,门口的这位可以说就是拥有这样的一种强烈的存在感。每次想要形容她的魅力时总能真切地感受到语言的局限性。

进入店里的正是她——高千,紧紧跟在她后面的是栗色长发的小溪。

“什么嘛,原来大家都在这里啊。”

稍稍举了下手,高千向我和学长打了个招呼——顺便我偷偷观察了一下匠仔的反应。最近这已经变成了我的习惯了。总想看透当这两个人碰面的时候,互相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变化。通过观察,终于知道了无论是高千还是匠仔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视线接触。

“啊!高千!”或许是为了掩饰我心中的这种复杂的心情吧,我以不自然地夸张地语调向她诉苦道,“正好,来的正是时候。听我说,听我说,那个,学长他,学长他,真是的,非常非常地不讲理啊。”

“不讲理?对于这个人来说,不是一直很不讲理的嘛。”

高千横了漂撇学长一眼,用手指轻抚气鼓鼓的我的脸颊。我用双手抓住高千的这只手,装做很不高兴似懊恼的样子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就是这样啊。唉,虽然学长一直都是很不讲理的,但是呢,但是呢,今晚他特别特别不讲理啦。”

“好啦,好啦,我会听的啦,稍微等一下——这么晚了,这是到底怎么了?”高千把黑色的手提包放到吧台上,在漂撇学长的旁边坐了下来。“真难得你居然在这里,我们可是到处在找你。还以为你一定是在‘三瓶’或者‘花茶屋’喝酒呢。”

“其实我也是想马上就去喝酒啊。但是我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让谈话陷入僵局嘛……”像演说家一样举着手的学长马上把手放下,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千和小溪,“喂,高千啊。”

“什么事?”

两条长腿交叉而坐,抚了抚头发,高千看向学长。在高千旁边坐着的小溪,把下巴搁在高千的肩头,像附属物一样紧紧贴着她。

啊,这就是所谓的“像画一样的画面”啊。两个洒脱的美女依偎在一起的构图,那是多么妖艳的氛围啊。今晚高千穿着光亮的灰色套装,从衣襟露出黑色的衬衣,是非常男性化的打扮。与此对照的,紧紧地挽着高千手腕的小溪,穿着浅绿色的很女性化的可爱的连衣裙,无论怎么看,真的是完完全全的“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且,有一种:“老兄,质量如此之高的配对可不是经常能看到的哦”的感觉——啊,就连我,也不得不发出这种大叔似的感慨啊。

“刚才你们到哪里去了?”

“哪里?就在街上转转。”

“在做什么?”

“要说做什么的话。”高千耸了耸肩,爽快地说到,“约会啊,当然是约会。”

听到这话的小溪,眼中稍微显露出来一点点困惑,马上就变得非常高兴地嘻嘻的傻笑。

“啊?就你和小溪两个人约会?”

顺便说一句,除了漂撇学长以外敢用这种口气对着高千直呼你的人,要么是不要命了,要么就是完全不认识高千这个人。

“当然咯,不然还能和谁?”

“喂,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关系了?”

“呀,高千真是的,居然和有校园女王之称的小溪在一起。真是人气爆棚啊。真是让人嫉妒啊。”

看着这样随随便便发出尖叫声的我,漂撇学长感到吵闹地躲了躲身子。

“我说,高千啊,你这是欺骗纯洁无垢的少女的感情行为啊。还穿着这种像小白脸一样的衣服。”

“这种说教,至少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吧,小漂。”

顺便把学长的昵称“漂撇”进一步缩减成“小漂”来称呼的,寻遍整个校园,也只有高千一个人而已。

“对刚见面的女孩子,就直接去搭讪的,到底是谁啊?”

“我无所谓啊,反正搭讪也完全搭不上,想骗人感情都骗不到。”

做出很奇怪的谦逊态度的学长这么说到。这两个人一直像这样,这种犹如讲对口相声一样的对话的狼烟经常会把周围的人全部卷进去。有人还误会这两个人会不会是恋人关系,这两个人之间绝妙的配合就是这么天衣无缝,让人产生这种误会也无可奈何,在旁边听着的人也不会感到厌烦。而高千一直自称很讨厌男人,除了漂撇学长和匠仔以外几乎没有和其他男性有任何联系这点也更加深了这种误会。

“哎呀呀。”高千拄着下巴,把眼光从学长身上移到匠仔身上,“还真是谦虚啊,这话就像是匠仔说的一样。”

“唉?”漂撇学长用两手夹着自己的脸颊,就像是在找摇头镜一样猛力地摇着头,“真的嘛?这、这可坏了。我还不想去隐居啊。”

怎么能这样说呢,这不就等于是说匠仔就像是过着隐居生活的老人一样嘛?——其实,事实上匠仔的生活和隐居也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好!那么,既然如此,小溪,明天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去约会?高千什么的就让她去,我们两个一起去看电影……”

“话说……”高千一边残酷地把正在向着自己身后的小溪搭话的学长的脸推回去,一边对着匠仔微笑道:“我们两个晚饭没吃好。要是能做点什么给我们的话就最好了。当然,要是已经收拾好了的话就算了。”

“喂,匠仔,再做一点刚才那个金枪鱼通心粉吧。”学长擅自下了命令,“我刚才吃的那个,真是好吃极了。”

“真可惜,已经没有鱼了。”又变得有点火大的我对着学长厌恶地做着鬼脸,说道“刚才学长吃的那份是最后的了。”

“我看看,还有点通心粉,那么还能做罗宋汤,或者葱香意大利面。”匠仔向冰箱里看了看,说道,“看上去好像能够各做一份,怎么样?”

“怎么样?”

被高千这么问道的小溪,露出来恶作剧似的笑容,说道:“那就都要,然后各分一半,我们各吃一半吧?”

“这样啊,那么,就这样吧,拜托了。”

小溪入迷地看着正在点菜的高千的侧面。这还真是犹如梦中少女的面容啊。

“那个,那个,小溪啊。”我向她放下的商场的购物袋里望去,“买了些什么东西啊?”

“恩。啊,这个,看,看,”她拿出来的是是奶白色的高领无袖衫,“看,上次高濑小姐穿的是黑色的这个款式吧?实在太好看了,我一直就很想要件一样的。今天高濑小姐带我到店里去买来的。”

高濑小姐指的就是高千。能够买到和高千一样款式的衣服,看起来真的非常高兴。话说回来,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高千走的那么近的啊。“嘿嘿,不知道合不合身啊。”看着一边说着一边把无袖衫在自己身前比划的小溪,也就是长谷川溪湖,我在心里想着,恩,这样啊……

小溪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很仰慕高千是众所周知的。我和她在刚入学的时候就认识了,经常会被她说:“小由真幸运啊,和高濑小姐是朋友、可以和高濑小姐说话、一起出去玩。真好,真幸运啊。”一有什么事,就会被她这么羡慕地说到。就像刚才所说,这样的小溪,开始经常出席由漂撇学长为中心举办的聚会,是从今年四月开始的。契机是从一件跟大学新生有关的杀人事件,和我们一起到警察那里录口供时开始的。这个事件与现在的故事完全无关,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小溪是个标准的美少女。简单来说,从男性眼里看出来,第一印象就能单方面断言她是个清纯派少女,是那种很典型美少女。刚才学长形容她是个“纯洁无垢的少女”,这应该就是大多数的男人对小溪的共通印象吧。但是,虽然刚才我也说了“清纯派”这个词,但是“清纯派”这词本身还真算是个奇怪的说法啊。如果不站在男性的角度的话,这个概念本身都无法成立吧。男性就好像拥有能够把女性的人格和外貌分开看待的机能一样,所谓“清纯派”和护士、兔女郎之类的在本质上是属于一样的,也就是说是一种角色扮演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像小溪这样的拥有清新面容的女孩子到底能不能用“清纯派”来形容,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这种说法,就好像是在说她是个性格恶劣让人讨厌的女孩子一样,其实也不用这么非此即彼的两极化啦。虽然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总是喜欢把女人刻板地分成“清纯派”和“恶女派”两种,总觉得他们不这么分类就不能安心呢,这或许是我想多了吧。其实不仅仅是像我或者小溪这种女孩子,世上大多数的女孩都是即不能说是特别清纯也无法说特别狂野吧,都是很普通的人格。但是从男人的视角看出来,这种普通是最难被理解的吧。与其说男人的思想真难懂,还不如说其实是很奇怪。

无论如何,作为清纯派美少女的小溪,不论在是我们学校男生里,还是在其他学校的男学生里都具有极大的人气,从这种意义上来讲也是理所当然的。刚才称她为“校园女王”也并不是夸张的社交辞令。这样的小溪,却很悲剧地不受同性的待见,怎么想也都是非常不合理的。不要以为这是我个人的喜好问题,关于小溪,确实总有一点让人无法放下心来。也就是说,她真的是那种会受到同性喜爱的女孩吗?我偶尔会抱有这种疑问。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好好地解释清楚,小溪平时总给人一种很自律的感觉。就好像是为了不能跟男性有亲近关系所以特别地自我约束,该怎么说呢,用一种殉教的态度在自己面前建立起了一道的栅栏。但是这跟讨厌男人持完全拒绝态度又不太一样。实际上她对男人也没有过分的过敏反应而退避三舍,也就是说她并没有男性恐惧症。就像是硬要自己避开男性而把自己的兴趣转向女性一样,甚至可以从她的言行里窥视到小溪她自己的一种扭曲心态。更有甚者,给人一种强迫自己不得不去爱上同性的意气用事的感觉,就好像被什么宗教信念所束缚住一样。

而这个同性对象是偏偏是高千,也算是很重要的一点吧。因为高千在校园里展现出一种即使是同性被其魅力所俘虏也是理所当然的氛围。小溪是不是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呢?或许我的说法有点复杂,也就是说:小溪本来并不是对同性抱有那方面的兴趣,但是由于某种理由(到底是什么理由先放到一边)必须避开男性,或者说至少必须明确表现出要避开男性的态度不可。但是由于这并不是她的本意,所以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特别是在男性学生当中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摩擦,而她对这种误会、摩擦持有非常抵抗的态度。正在发愁有没有什么妙计可以解决这种困境的时候,高千出现了。就是这样,对了,如果对象是这个人的话,即使是身为同性的我对她抱有恋爱的感情也不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吧,这可以作为避开男性的绝妙的借口——小溪或许就是这么下定决心的吧。

当然,就像刚才说的,这仅仅只是我的想象而已。从头到尾就没有任何根据。而且至少小溪对高千的抱有憧憬的感情本身并不是谎言,小溪本人也没有那种非常积极的气势。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小溪的全身上下就好像到处都能掉出红心一样,这真的是热恋中的少女的表现啊。

虽然刚才我还在奇怪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开始走的那么近了,不过现在看起来是我自己的认识不足。在那个时候好像这两个人已经算是校园里标志性的“公认的一对”了。本来就有传言说高千会不会是同性恋,小溪这么一主动贴上去老是一起行动,谁也没有感到不自然。周围反而有种好好祝福这段恋情的氛围。说是说有这种氛围啦,其实也并不是由于安槻大学的环境特别开放自由的原因,而是因为高千本人的魅力就是如此的特别的缘故。

高千——本名高濑千帆。青色的眼白放射出超然的眼神,苗条细长的身材,每次想要从外观上描述她的魅力,总能感到语言的贫乏。总之,她的身体的任何一部分拆下来都能让人想要像女神一样供奉崇拜——或许这样说还让人比较容易理解一点。说白了,就是每次看到她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完美的存在的啊。

完美,不对,就算是高千,也有仅存的一个缺点,那就是不够亲切。俗话说“男人要豪气,女人要可爱”。这和刚才所说的“清纯派”理论放在一起,可以说是男性社会强迫女性扮演某种角色的标语。实话实说,从根本上来说就是男性对女性的一种性骚扰。你看,男人不是老是说女人要是不可爱的话就没有魅力,没有魅力的女人总没有什么好结果吧,就像这样在暗中胁迫女人要装出可爱的样子。当然,可爱本身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从被别人的强迫下装出可爱那一时刻开始,这就已经变成了单纯的卖弄风情了。“女人要可爱”这种说法本身听起来是很久以前的说法,而卖弄风情就是女人的职责这种思想和风潮就算是现在也很根深蒂固。

高千平时总给人一种“斗士”的感觉。表面上总保持着无表情的平静的样子,身边却一直围绕着有一种为了不被周围的环境所感染而时刻做好战斗准备的看不到的紧迫感。无疑,这是高千对于仅仅是因为身为女性就被迫被客体化对待的男性社会的构造的一种反抗吧,也可以算是怒火的一种发泄途径。从心底里认为与其对男人微笑以待还不如去死来的好点。女性不经意见向男人展现笑容的结果,无关其本人的意志,总是被男性擅自当做是为了抚慰男性而存在的“治愈系机器人”的机能来看待,高千的决意表明的正是她对于这种犹如封建系统中男女地位不合理性的断然拒绝。如果按照刚才的“清纯派”“恶女派”来分类的话,高千毫无疑问是属于后者吧。当然持有这种停滞不前的二元论理论的仅仅只是男人(或者说是男性社会)而已,高千本人只是为了保持她自己特有的人格罢了。就因为这样,所以老是被单细胞的男人说成是“一点都不可爱”“老是紧张兮兮的”“虽然是个美人但是一点都不想和她来往”之类的。因此,我才会认为,能够理解她的真正的魅力所在的,其实是女性吧。

但是,如此清高的高千最近也慢慢地发生了变化。刚刚入学时的高千,果然还是非常极端的一个人。与其说是反感男性社会的原理,还不如说对于人际交往本身持否定态度。全身像是布满了严厉拒绝任何人的铁块,去触碰一下自己就会受伤出血一样。那种让人望而却步的氛围,现在已经缓和了许多了。当然“斗士”的印象并没有改变,但是也并不是那种排斥所有人的顽固气息,视对象而定,也会慢慢的发展正常的人际交往关系了。也就是说是变成了一种积极向上的态度。虽然是从开始参加以漂撇学长为中心的集体活动开始(与其说是主动参加,还不如说是被学长强迫参加的,这件事就先放到一边)就慢慢展现了这种变化,但是给高千的这种变化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今年寒假,她回到老家去的那次旅程。那并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旅程,而是和他一起——

啊,顺便说要一句,事到如今也无法再抗拒了,“高千”这个昵称当然是漂撇学长给起的。如果是别人给她起的昵称的话,她自然是永远无法认同,但是既然是学长给起的,那么,无论如何抗拒,都会被他死缠烂打,与其说是认同了这个昵称,不如说是放弃反对了还差不多。

“啊,真好啊,这个,好漂亮。”我摸了摸小溪手里的无袖衫的肩部,“这个颜色好可爱,一定很适合小溪的啦。”

“诶?真的?好开心。”

“小溪真是幸运啊,能和高千一起去买衣服,买的还是同一个款式的。跟你比起来,我实在是,我实在是……”呜呜,假装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在这里义务劳动地帮忙洗盘子,一边还要被那个坏心眼的学长欺负!”

“诶?喂!喂!小兔,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啊?不要随便说我坏话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不是学长反而是匠仔变得慌张狼狈,“难得你来帮我的忙,居然搞成这样。实在不好意思。恩,那个……”

匠仔一边做出把食指放在唇边的手势,一边拿出个香槟杯,里面倒满了我最喜欢的柚子味的果露。

“这杯我请客。”

“哇啊,谢谢啊。”我用腻地无法再腻的甜美的声音向匠仔撒着娇,然后一转头,口气变得异常阴险邪恶“喂!”拍着学长的肩头,“你给我让开一点!”

“恩?你想坐在这里啊?这样的话,喏,坐到那里去吧——”学长指了指小溪的旁边。

“我不要坐在那里,我就要坐在这里,我就是要坐在高千的旁边。”

“啊?”或许是被我的气势所压倒,学长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交互看着把高千夹在当中的小溪和我,然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布鲁图斯——不对,小兔,你也是吗。”【注3】

【注3】:布鲁图斯:凯撒大帝的重臣,参与了凯撒的刺杀计划,当抵抗刺杀的凯撒看到刺杀者中有自己最信任的布鲁图斯的身影时,叫到“布鲁图斯,你也是吗?”然后放弃抵抗,被乱剑砍杀。

“什么叫你也是吗啊?”我一下子抓住了高千的手臂,“我可是比小溪要早的多的多的多啊,可是我先认识的高千啊,所以……”

认识高千……啊,这也仅仅是一年半之前的事啊。从认识高千,同时也是认识匠仔开始到现在,原来连两年都没到啊。这个事实让我稍微受到了一点打击。不对,其实也不能说是打击,说是感慨,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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