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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泽保彦 当前章节:13081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5:13

佐伯带着警戒的表情把视线移回到祐辅身上。

“一旦已经开始了的计划,半途中再要改变是很难的。芳谷朔美在进行第二次尝试之前就先跟未婚夫去了欧洲。在此期间,盛田操子顺利地杀死了鲤登明里。那么,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操子的任务应该是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她不用再做任何事。也不对,正确点来说,只要她配合朔美的第二次尝试再一次确保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就行了,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说的没错。”

“但是,现在请站在操子的立场考虑一下。自己已经杀死了鲤登明里,作为交换,芳谷朔美这一次必须要杀死盛田。但是,有没有保证朔美一定会再尝试一次杀人呢?如果她突然变得胆小了,说出不想再干了的话该怎么办?操子于是就开始疑心疑鬼了。”

佐伯朦朦胧胧地想到了祐辅接下去想要说什么,眼角开始稍微有点抽筋。

“对于操子来说,她必须防止朔美在中途放弃这个计划的事态发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操子也做好了向警察自首的觉悟,这样朔美也会被定个教唆杀人的罪名。这样的话对朔美来说好不容易鲤登明里死了自己却什么都没得到,还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也应该不会背叛操子才对。但是,就算是搞错了人,毕竟已经杀了一个人的朔美,她的精神状态到底能能不能保持住呢?她可能会说,自己已经杀了一个人了,不想再弄脏一次自己的手,再说了只有自己要杀两个人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就算被问罪也无所谓,要死大家一起死,还是去自首吧。这种朔美承受不住精神上的压力的展开,是操子最怕出现的。所以——”

“所以,自己也再杀一个人的话就行了。是这样吧?”佐伯呻吟道,“无论是谁都行,只要再杀一个人就行了。两个人所承受的负担就平衡了。”

“这样就公平了。操子就是想给朔美传递这样一个信息。自己已经杀了两个人了,你也不用犹豫了,去把目标盛田清作确确实实地杀死吧。”

“而这次,被杀的却是朔美……”

“因为操子的这种想法造成了完全相反的结果。她做地过分了。为了平衡交换杀人的负担,操子居然心安理得地把完全无关的人给卷进来,对于操子的这种冷酷,朔美感到害怕,想要去自首。察觉到这点的操子,先下手为强,把朔美给灭口了。”

RENDEZVOUS 8

“……纸上谈兵。被主任这么教训了。”

七濑自嘲地说着泄气话。没加奶也没加糖的黑咖啡拿在手上也不喝,拿着调羹不断地搅拌着。

“虽然佐伯警官也在旁边给我援助,不过大家被吓住了,都在说,交换杀人?这算什么?又不是惊悚片什么的。”

虽然祐辅想到了在证明盛田操子的罪行之前,要说服搜查本部这件事本身就困难重重,不过看起来要比预想的还要糟。

虽然菜单上也有生啤,不过毕竟现在还是白天,只有自己点啤酒的话有点太傻了。随着七濑的牢骚,祐辅一开始点的黑咖啡,从第二杯开始往里面加了点糖和奶精。

“确实,现阶段只有些间接证据。没有任何实际的物证。”

“还有人说,其实连间接证据都没。完完全全地否定了这种假设。”

“咦?不会吧?儿童公园事件里不是从凶器上检测出了芳谷朔美的指纹吗?她想要杀死盛田这一点是不会有错的,另一个方面操子那一天去了东京,拥有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这不就是交换杀人的间接证据吗?”

“光是这样可不行。首先要先证明准备凶器的不是曾根崎洋而是芳谷朔美。就算退一步来说,认定她确实对某人怀有杀意,假设就算真的是这样,她的目标也不一定就仅局限于盛田。就算有指纹作为证据,证明确实是她袭击了曾根崎洋,但是也无法证明是她把曾根崎跟盛田搞错了。”

“但是——”

“那么,再退一百步来说,朔美确实是想要杀死盛田。而且,这是她跟某个人共谋的交换杀人计划,那么,这个共谋者就一定是盛田操子吗?”

“这,因为——”

“对盛田怀有杀意的人,除了他妻子操子外说不定还有别人。比如说职场上的对手、同僚之类的。”

“但是,现在鲤登明里这个跟芳谷朔美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女子高中生被杀死了,这无论怎么想都——

“这起案件说不定是完全不相关的其他事件。至少拥有杀害鲤登明里的动机的并不能断定只有芳谷朔美一个人。”

原来如此,这一点一点全都让祐辅感到头疼,被说是纸上谈兵扔在一边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只是外行人拍脑袋想到的,在现实中的搜查来说也就跟放个屁差不多。

“当然无论是那篇像是色情文学的小说也好,跟濑尾朔太郎的不正当关系而导致怀孕也好,这些都是围绕着芳谷朔美,以鲤登明里为中心发生的事情,这是确实的事实。朔美的给人的印象肯定不会是完全清白的。再加上在鲤登明里被杀的时候,她在欧洲旅游这一显得过于做作的不在场证明……”

“也就是说,无法否定朔美教唆某个人去杀害鲤登明里这个可能性。”

“是的。但是,也无法积极肯定这种可能性。就算能够肯定,说这某个人就是盛田操子也跳跃地太过厉害。”

“朔美有意图袭击操子的丈夫的前情,这一点不能成为旁证吗?就算无法断定,但是应该也无法完全否定吧?”

“说到根本,主要是因为能够否定这两个人有交换杀人的计划这一点的材料实在太多了。首先,就让能够互相委托对方帮自己杀人,那么这两个人之间肯定会有非常密切的联系。但是,直到现在,这两个人之间的接点全完全找不到。”

“说不定两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接点。这样的话,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在某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之后,发现互相有非常深的利害关系,两个人都有想要杀死的对象存在,为了确保双方的不在场证明,就开始商量交换杀人的计划——”

“那么,她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呢?”

“咦?嗯——这,这应该只要调查一下就会弄清楚吧。”

“我们不认为盛田操子会有认识芳谷朔美的机会。我跟佐伯警官,还有现在正处于指导下的新人三个人调查了很多地方,那两个人毕业的学校,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经常光顾的店家,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认为是两个人相遇的地点。根本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

唉。七濑很少见的非常露骨地忧郁地叹了口气。趴到桌上。

然后马上抬起头,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祐辅的手腕。

“对不起。其实在这里责备你也没什么用。”

“没事,请不要放在心上。”

“说起来,今天你可打扮地真干净。”

祐辅今天把一直披散着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络腮胡也刮得干干净净,不过好像有点不在状态。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头巾也没戴着,看上去好像要着凉了一样。

“那是当然,毕竟今天要约会嘛。”

“难道,是她的意见?”

“是的。啊,不对。”

“被我说中啦。”七濑终于放下调羹,喝了一口咖啡,“你也不容易啊。虽然是得不到回报的单相思,不过从长远来看这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最近好像有谁跟自己也说过相似的话,只是一时有点想不起来是谁。

“这是误会。不对,好像也不能说是误会。”

“人,就是要诚实嘛。你好好加油吧。”

“我能抽根烟吗?”

“请随便,能给我一根吗?”

“你也抽烟?”

“偶尔。”

祐辅给七濑点上烟,七濑吐了口眼圈,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交换杀人这个想法,乍看之下确实是很有可能的。不过在做了多方面的检讨之后,总觉得有点不太现实。比如说两个人是十几年的好朋友的话,在聊天的时候突然说道最近其实有个人恨得想杀掉这种危险的话题那还能说是有可能的,但是——”

“这样啊,确实如此。如果不是有一起去酒吧或者美容院之类的很深的交情,而只是在某个地方偶然遇见的两个人的话,要说她们那么容易地就谈到想杀掉某个人这种掏心掏肺的话题,确实有点不太可能。”

“就是这么回事。这就是瓶颈啊。”

“果然如果没有什么确实的物证的话是不行的啊。”

“只是这种可能。确实我也认为只有这种情况是可能的,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证明。”

“关于鲤登明里和明濑巡查的事件,现场没有检查出指纹吗?”

“如果是指不是鲤登家的人的指纹的话,确实有查出几个。”

“咦?这样的话拿去对照一下不就行了吗?是不是盛田操子的指纹?”

“到底会不是就是她的指纹呢?很难想象她不会不小心到留下这种证据,而且就算是要求她自愿提供样本,这也必须是在做好完全的准备的情况下才能提出要求。必须慎重再慎重,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么芳谷朔美被杀的事件,在这起事件里犯人也没有留下任何有力的证据吗?”

“没有,干得非常漂亮,什么都没留下。而且芳谷朔美到底是在哪里被杀,目前连她被杀害的现场都无法确定。”

“不是在朔美自己的家里呢。”

“初步调查显示确实不是。”

“那么缠在朔美尸体上的绳子,包裹尸体的毛毯,还有纸板箱呢?”

“这些东西当然全都调查过了,随便哪一样都是到处都有的货,没有任何一样是可以确定购买渠道的。”

七濑愤恨地把烟头按熄在烟缸里。

“至少我认为盛田操子肯定是有罪的。但是照现在这样下去,不要说逮捕了,就算是想要求她自愿来录笔录都做不到。说实话,现在正处于最糟糕的黏着状态。但是跟主任说了后,他却说是我自己在瞎琢磨,自己随便瞎定义黏着状态什么的。”

*

“这样啊。就是在这里停步不前了啊。”

千帆从祐辅那里刨根问底地问出了他期待已久的跟七濑约会的始末之后,知道了案件的搜查目前停滞不前,逐渐冷静下来,变得认真起来。

点的中杯生啤和大盘香肠在餐桌上摆了开了,酒会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过,在这么紧要的时刻,你还能把七濑警官叫出来约会,追求她,不愧是小漂,胆量不小啊。”

“喂喂,不是我叫她出来的,是她来叫我的。”

“啊?这不可能吧,你又在妄想了吧。”

“怎么可能是妄想。”祐辅把沾了芥末的香肠送到嘴里,“是担心她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的她的上司,半命令地劝她稍微休息休息,她才会来找我的。”

“稍微休息休息,难道她就会来找小漂吗?”

“她就是来找我我又有什么办法。而且,我可没什么机会去追求她。只是陪着她,听她发发搜查停滞不前的牢骚而已。”祐辅说着大口大口地喝着生啤,“啊——而且一直在喝咖啡,喝得我胃都有点消化不良了。”

“那么现在,就为了七濑警官来发挥智慧,在她面前做出男子汉的样子。”

“我说,高千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嘛,纸上谈兵的智慧没用啊。这又不是电视剧,而是现实中的搜查啊,警方需要的不是推论,而是证据,证据。”

“我说的就是要发挥智慧来找出证据啊。”

“说的轻巧。而且,光是想出芳谷朔美和盛田的妻子共谋这个想法就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智慧了。”

“对小漂来说,这确实是很有突破性的想法呢。还是关于杀害明濑巡查的动机和共犯者的平衡说也是。”

“只是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不问盛田操子本人是不会知道的。”

可能是有点介意千晓的心情吧,祐辅小幅地摇了摇头,含糊其辞起来。

“总之,我的想象已经到极限了。接下去,就算把我倒吊起来,我连鼻血都出不出来了。”

“交换杀人啊。”小池先生好像已经完全从食物中毒中恢复过来了,以好了伤疤忘了痛的气势一个接一个地吃着炸鸡翅,“确实,光是听着,就觉得那个妻子非常可疑呢。”

“当然,估计就是她了。”

“但是,她到底为什么想要杀了自己的丈夫呢,这个理由我还是有点想不通啊。”由起子把切得薄薄的香肠和番茄沙拉拌在一起,鼓起腮帮子塞进嘴里,跟啤酒一起咽下肚,“盛田本人说除了在夫妻吵架的时候一时兴起打了妻子一下以外想不出有其他理由。但是,如果光是这样的话,这种怨恨到底会不会上升到杀意呢?”

“这可不一定啊。比如说,”在点了烤猪肉串之后就祐辅就保持着一本正经的样子,“比如说不是有在学校被老师骂了几句就自杀的学生吗?现实中也经常会看到这种新闻吧,知道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们总是会惊讶会有自杀这种想法那肯定是大脑短路了,感叹会有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太不成熟了之类。但是对于自杀者本人来说,说不定他自己在平时也积累了各种各样的其他的烦恼也说不定。然后老师对他的责骂就成了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绝对不是外人所看到的那样,好像是突发的大脑短路了那么单纯。”

“也就是说,放到这起事件上来说,对于盛田操子来说,丈夫打了她的那一巴掌,点着了她平时所积累的对丈夫的各种不满情绪咯?”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具体积累了怎么样的不满情绪,作为外人是不会知道的。盛田先生可能也不知道吧,恐怕就连盛田操子本人,要她列举出来也非常困难吧。人类的怨恨,就是这么可怕。”

“原来如此,我学到了。”小池先生打着嗝,可能是啤酒喝的肚子涨了吧,开始改喝清酒,“不愧为人生三十年就被人恨了三十年的学长。”

“谁三十年了啊,我可还没活那么长。”

“但是,到底会怎么样呢?如果一直这样找不到证据的话,”由起子打开菜单,停下手,看了一圈众人,“如果无法证明盛田操子的罪行的话,难道……就这么成了悬案?”

“有可能。”

“不需要担心吧。”千晓干了一杯生啤,身体前屈着盯着餐桌,“咦?炸鸡翅已经没了?”

“不要意思,匠仔,全被我吃了。”

“再来一份吧。”由起子举起手,叫来服务员,“我想起来了,炸鸡翅我也一个都没吃到。小池先生也真是的,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鸡肉啊,这跟你的角色不配啊。”

“哎呀呀,最近我想着要改变一下形象,可能是因为食物中毒的原因吧。”

“喂,你们,这边的,这边的两个人,不要岔开话题,刚才匠仔说了不得了的爆炸性发言啊。”

“啊?”只是关键的千晓确实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又点了一扎啤酒,“我有说了那么不得了的话吗?”

“在说到事件有可能会变成悬案的时候,你不是说不需要担心嘛,言下之意就是否定了会成悬案的说法啊。”

啊啊。千晓一副没什么自信的样子挠挠头,“七濑警官那么努力,在不久之后事件就会得到解决吧,大概。”

“还真是乐观,对你来说好像有点少见呢。”

“现在可能已经找到证据了吧。”

“喂,你这不负责任的发言也太不经过大脑了吧。”

“专家就是专家嘛。不用担心,警察毕竟是专业的。只要确定了芳谷朔美的被杀害现场,做好一切后备准备,开出搜查令去现场调查的话,总会找出证据的。像是血迹啊,能够用来做DNA鉴定的被检体之类的,肯定会有的。”

“我说,匠仔啊,你有听我说的话吗?就是因为不知道这个被杀害的现场,所以才无从下手——”

“芳谷朔美被杀害的现场的话,那就是操子的家。”

“咦?”

“就是学长去看过的,那个在洞口町的儿童公园旁边的公寓楼。”

“……‘洞口之友’?”

“那里的303室。就是盛田夫妻的房间。就是在那里芳谷朔美被杀害了。”

对于没有任何犹豫,就这么直接下断言的千晓,不仅是祐辅,其他三个人也被吓了一跳。

“为、为什么你能断言?”

“因为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问的就是你这么断言的根据是什么?我先说一句,因为犯人是盛田操子,所以现场就是她的家这种说法可不行。”

“嗯——好像头脑有点转不过来了,这个话题就等下次有机会——”

说着,千晓点的扎啤被摆了上来,坐在他旁边的千帆一把抢了过来。

“咦?啊啊啊,你做什么?”

“你给我好好地回答小漂的质问。在你回答好之前,”刚才还在笑嘻嘻的千帆的声音一下子降了下去,变得有点吓人,“这个就先由我保管。”

“怎、怎么能这样。”

“高千,对匠仔来说,如果不让他喝点的话。”由起子在一边敲边鼓,“他的脑子,是转不起来的吧。”

“那么,先给喝一口。剩下的如果还想再喝的话,就把你所想的全部都先吐露出来。”

“好、好可怕。”由起子、祐辅和小池先生三人就像是雪山上的遇难者一样在桌子的一角抱成一团,发着抖,“高千,好、好可怕。这个表情,这个声音,比任何魔鬼刑警都要可怕。”

“那、那么从头说起,”千晓也真是的,喝了一口扎啤,却没有全部对准嘴巴,连鼻子下面也沾上了白沫,“杀死芳谷朔美的是谁呢?”

“这你还有什么好问的。”祐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是盛田操子啊。没有别人可想。”

“那么,为什么操子要杀死朔美呢?她们两个人之间有交换杀人的契约在,换句话也说是命运共同体。”

“一定是因为芳谷朔美中途变卦了。”

“变卦了,怎么变卦了呢?”

“想要去找警察自首吧。”

“为什么?如果这么做了的话,身为共犯者的朔美也走到了绝路。”

“这当然是是因为她害怕了啊。朔美本来就已经把完全无关的曾洋给卷了进来还把他杀了,而操子这个人却为了保持两个人负担的平衡,而故意把碰巧来到鲤登家的警察给杀了。朔美没有想到自己的合伙人居然是这么冷酷的一个人,于是变得害怕了。与其再弄脏一次自己的手,还不如以教唆杀人的罪名被逮捕。而实际上,她也确实准备去找警察投案吧,而被先一步察觉到的操子先下手为强——”

“把朔美杀人灭口了,是吗?”

“当然就是这样。”

“这样的话,就有不自然的地方。首先,朔美被杀的时机太早了。她从欧洲旅行回来接受警察的问话是在二十九日,而那天晚上她就已经被杀了。这么短的时间,操子究竟有没有可能察觉到她想要去投案自首呢?”

“说不定并不是操子察觉到她要去投案,而是朔美自己说了泄气的话,直接跟操子说不想再干了,自己不想再杀一个人了,想要退出之类的。”

“这不可能。”

“咦?为什么?”

“这样的话,在二十九日朔美接受七濑警官他们问话的时候就会把全部真相全都讲出来了。”

“这可不一定。说不定那个时候朔美还没有下定决心。要直接跟面前的警察明说实际上自己参与了交换杀人的计划什么的,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实际上,我认为这里才是这个事件最大的一个关键。”

千晓若无其事地就把扎啤喝了个干净,千帆非常配合地又点了一扎。

“说起来,朔美跟操子,到底有没有见过面呢?”

“……啊?”

“七濑警官这么说过吧,根据到目前为止的调查,没有发现任何这两个人之间的接点。当然,调查才刚开始,今后可能会发现些什么线索。但是,无论怎么调查,都发现不了这两个人之间有任何关系——我敢打赌,最后的结论肯定是这样。以此为前提,所以我认为朔美和操子这两个人是完全不认识的两个人。”

“等……等、等、等一下,匠仔,你……”

“说不定有可能连对方跟自己一样是女性,也就是说连对方的性别都不知道。”

“喂,喂喂喂,怎么可能!那,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这两个人一起制定的交换杀人计划是完全猜错了?”

“不是,应该就是她们两个人共谋的。”

“那、那么,你是什么意思?这样你还说她们两个人互不认识,怎、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学长,学长。”由起子戳了戳祐辅的手肘,“说不定,匠仔喝地还不够多。”

“我喝地也不够啊。小姐,请过来一下。”祐辅的嘴角喷着啤酒沫,叫住服务员,“特大扎啤,五扎。不对,十扎,再来十扎。”

“啊,我还要鲍鱼和油焖笋。”

“我要金枪鱼的生鱼片。”

小池先生和由起子趁机点了店里非常贵的几个菜。

“我还当你要说什么呢,又是这么有冲击性的话。而且,匠仔啊,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根据啊。嗯,没有的东西也还是没有吧。”

“你给我好好说明白。来来来,如果能顺利说服我的话,今天这一桌我请客。”

“啊,小哥。”千帆马上举起手,叫来服务员,“炭火烤和牛一份,炙烤金枪鱼也来一份吧。”

“这个看上去很美味的样子,我也要一份。”搭着千帆的便车,千晓也重新摆好架势,“——我认为她们两个人之间并不认识的理由之一,就是因为朔美的尸体被遗弃在常与神社。”

“哈?”

“听好了,假设朔美被杀害的动机是杀人灭口的话,这种情况,操子是不可能在在‘洞口之友’的自己家里杀她的。”

“等一下,等等等等,匠仔,你这话可说颠倒了啊,太卑鄙了。所谓的朔美的被杀现场是在操子的家里这一点并没有得到证实,是你自己擅自下的断言,以此为前提来解释也太狡猾了吧。”

“所以我才这么说嘛。”

“所以你才怎么说?”

“操子把朔美的尸体搬到了常与神社,为什么她要特地这么做呢?”

“当然是因为尸体很碍事啊。大费周折地把尸体搬个地方遗弃的理由还有其他的吗?”

“正是如此。但是,请好好想一下,如果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杀死朔美的话,一定会在一开始就选择一个就算把尸体留在现场也无所谓的地方。”

“又不一定是一开始就计划好要杀她的。对操子来说说不定这也是无法预测的事态,一下子就变得不得不马上杀掉朔美。这种时候,哪还有功夫去找合适的地点啊。”

“你是说操子是突发地杀了对方,而且还是在不能把尸体留在现场的地方吗?不知道操子还有没有其他帮凶,不过我认为是没有。拿个大纸箱装尸体,再搬到平板车上,费尽工夫,自己一个人搬运尸体是非常困难的作业。不仅麻烦,还很危险。那么为什么她还要特地这么做不可呢?”

“不是说了么,是因为尸体很碍事啊,就这么放在现场的话,会变得非常麻烦——”

“那么是什么事,会变得怎么个麻烦法呢?”

“比如说,磨磨蹭蹭的话,丈夫就下班回来了。啊啊,可恶,知道了,我知道了,杀害现场确实是在‘洞口之友’。至少这种可能性非常高。所以操子才必须在盛田先生回来前把朔美的尸体处理掉。”

“恐怕在盛田半夜回家前,操子就把朔美的尸体卷好,从房间里搬出去,放到车上。然后趁着盛田还在睡觉的时候,悄悄地把车开出去,把尸体运到常与神社遗弃掉,事件的经过应该就是这样。”

“但是……如果她们两个人是互相不认识的话,操子要遗弃朔美的尸体又是出于什么道理呢?”

“严格点来说,是遗弃到常与神社。”

“啊?”

“为什么操子要把尸体遗弃到常与神社呢?”

“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嘛,只要是人烟稀少的地方。”

“说的没错。但是操子一下子就选了常与神社。这个选择其实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怎么说?”

“就像刚才学长所说的,操子之所以会杀死朔美是出于不测的事态。也就是说是冲动杀人。所以杀害现场是‘洞口之友’的303室并不是出于操子的本意。当然,尸体不能就这么放在现场。必须找个地方遗弃掉。那么这个时候,对于犯人来说最合适的弃尸地点是哪里呢?”

“这,如果可以的话——”祐辅把一块炙烤金枪鱼扔到嘴里,“最好是被害者,也就是朔美的家里,又或者是那里的周边地区,这才是最佳选择。”

“说的没错,但是操子却选了常与神社,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

“因为操子并不知道朔美住在哪里。”

祐辅大张着嘴,筷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凝固住了。

“这才是这个事件最关键的地方。操子和朔美,都不知道自己是跟什么人合作的。”

“那、那么……她们是怎么……?”

“因为两个人互相并不认识,所以也不知道对方住在哪里,恐怕操子是在看事件的新闻的时候才第一次知道芳谷朔美这个名字的吧。”

“等一下,匠仔,不要说的那么快。再详细说明一下,互相不认识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合作的?怎么缔结的交换杀人的契约?”

“说到这里,两个人之间唯一的一个接点终于登场了。那就是常与神社,严格点来说,就是‘天狗吊’。”

千帆、由起子、小池先生手上的筷子、酒杯一瞬间都停了下来,不过马上又开始了吃吃喝喝,边吃边仔细听着千晓的解说。

“是谁先提出交换杀人的,这不问她们本人是不会知道的吧。为了方便,就认为是朔美先提出来的吧,然后让我们继续说下去。”

千晓喝了口酒润了润喉咙,吐了口气。

“朔美非常憎恨以怀孕要挟把未婚夫逼入绝境的鲤登明里,那部像是色情文学一样的私小说以她为原型,对她的自尊心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虽然对鲤登明里怀有深深的杀意,但是却不能随随便便就赋予实施,这是她听到的就是‘天狗吊’的传说。”

“然后,她就去了常与神社吗?”

“我不知道朔美是不是相信丑时参拜的效果,说不定她认为用钉子钉一下并不会有什么实际效果,只是为了泄愤罢了,不过这也说明了她对鲤登明里的恨之深刻。她就是在那里发现了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另一个对‘天狗吊’非常认真的人物的存在,那就是盛田操子。”

“但是,参拜‘天狗吊’的还有其他很多人啊,为什么她就从那么多的人里面盯上了盛田操子呢?”

“具体情况也只能靠想象,说不定操子留下了什么特殊的有规律性的痕迹吧。也就是说并不是只有一次,而是好几次都留有相同的某个非常明确的特征。”

“所以才会给朔美留下印象啊。会发现这个特征,说明朔美本人也去参拜过好几次啊。”

“这是当然的。朔美感到这个人原来也是认真的啊,于是就想办法跟对方联系上。”

“怎么联系?”

“这也只能靠想象了。比如在‘天狗吊’的物品上做上什么记号,把联络方法什么的传达给对方之类的,当然前提是不公开双方的真实身份。”

“这个时候,交换杀人的计划已经进入开始阶段了啊。”

“是的。如果计划有进行实施的可能性的话,一直到最后都一直保持双方身份的隐秘才是贤明的判断。明明是合作者,但是两个人之间却没有任何接点,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在此基础上,再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的担保,这才是交换杀人最大胆的地方,也是最大的好处。于是两个人就隐瞒着自己的真实面貌,开始了联络。”

“她们是怎么联络的呢?啊,我问得也嫌烦了,反正这也是只能靠想象了吧?”

“是的,比如说,用树洞做联络用的邮箱,写下交换留言什么的。”

“啊,原来如此。”

“想要杀害对象的身份,以及自己能安排的拥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的时间日程,通过交换留言,计划得到稳固。”

“理论上来说我大致明白了……只是。”祐辅揉了揉眉头,“只是,这种事真的可能吗?互相连名字都不知道,脸都没有看到过,跟这样的人合作交换杀人什么的。就算带着半开玩笑的心情约定好,真的能够在关键时刻付诸实施吗?”

“这就要看她们两个人到底有多么认真了。又或者是,在交换留言的过程中,被常与神社所酝酿出来的妖气给感染了……”

“总之,按顺序先是由朔美杀害盛田,但是她却搞错了对象,导致了曾洋的死亡。”

“这出乎意料的情况应该会让操子非常困扰吧,发生这种紧急事态时的联络方法一开始应该也准备好了吧。朔美留下话说把杀害盛田的计划延后,总之鲤登明里那里先拜托了,就跟未婚夫一起去欧洲旅行了。”

“在此期间,操子将鲤登明里杀害,然后为了保险起见,就又杀了一个人。”

“因为操子必须警戒曾经失败一次的朔美会中途卸梯子的危险性。所以,她就又把明濑杀了。在平衡了双方的负担的同时,也暗示了自己的觉悟。”

“觉悟啊。就像是:如果背叛自己的话,下场如何我可不知道哦,这样?”

“应该是吧。但是,实际上接收到操子所传递的信息,感受到她的觉悟的重压的朔美,悄悄地改变了行动方针,反正不得不再杀一个人,那么还不如不杀盛田先生,而是把操子杀了对自己才最有好处。”

嗯?祐辅稍微困惑了一下,马上就想通了,好像忘了动筷子一样,不断的点着头。

“反正碍事的鲤登明里已经死了,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去杀盛田先生了,那么还不如把操子杀掉灭口,把交换杀人的计划永远埋藏在黑暗中,自己才能一直出于安全圈内。当然,这个时候,芳谷朔美还不知道跟自己共谋的就是盛田操子这个女人,只知道是想要杀死盛田先生的某个人。”

“但是,就像操子不知道朔美的名字和家庭住址一样,朔美应该也不知道操子的真实身份啊?”

“这时候就又用到了作为联络邮箱使用的树洞。朔美在那里写下想谈一下关于下一次杀害盛田的计划的留言,然后躲在暗中监视着来确认留言的操子。”

“虽然来常与神社参拜‘天狗吊’的人很多,但是会使用树洞的只有自己的合伙人,所以朔美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就是这样。发现了取出自己留言的对象后,跟在她的身后,一直跟到洞口町,于是朔美——”

“冲到房间里,想要杀死操子,但是却遭到了操子的反击。”

“说起来,自己正当防卫杀死的女人,其实就是跟自己合作交换杀人计划的合伙人,我也不清楚操子当场有没有察觉到这点,不过最后她总算是发现了。”

“因为她把尸体遗弃在了常与神社。”

“是的,对操子来说,眼前倒在地上的尸体跟自己的接点只有‘天狗吊’,要马上选一个地方去遗弃尸体,除了那里也想不到其他地方。”

“凶器是什么呢?”

“恐怕抵抗中的操子无意之间抓到的东西,那么当然是在盛田家的某个东西吧,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会想办法把那个东西藏起来吧——不,说不定早就处理掉了。”

“如果被害者有出血的话,室内应该能检测出鲁米诺反应。问题就在于,要拿到对盛田家进行搜查的搜查令所需要的材料到底能不能集齐了。不过,这是专家需要考虑的问题,交给警察就行了。”

“但是啊……”由起子放下筷子,有点害怕地抱着自己的身子发着抖,“如果匠仔的假设是真的话,芳谷朔美就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直被鲤登明里操纵着啊。甚至包括她自己被盛田操子杀死以及‘天狗吊’在内所有的一切。”

“这可不对,小兔。”

直接否定由起子的是千帆。

“为什么?”

“如果一切都按照鲤登明里自己写的剧本来进行的话,我觉得,如果不是芳谷朔美本人来将她杀死,就没有任何意义。”

“真的是这样吗?”

“你好好想一下,在被朔美杀害的瞬间,心里想着,看吧,果然一切都按照我的剧本在进行,真是个笨女人,连自己被操纵了都不知道。像这样在精神上处于高高在上的地位,从内心嘲笑着朔美而死,包括这一切在内,这才是鲤登明里想要的。但是,事实上却是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给杀了,这样不是一切都没什么意义了吗。而且,我觉得她会非常疑惑,自己种下的种子为什么会结出这么个果实,在完全无法理解的情况下,就这么死了。”

“也就是说,‘天狗吊’——”

“会以这种方式操纵芳谷朔美,鲤登明里一定连做梦都没想到过吧。她现在一定因为做了多余的事而后悔莫及吧。当然,前提是她如果知道了朔美她们的计划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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