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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泽保彦 当前章节:147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5:13

“真的耶——”南子用眼角瞄了一眼差点摔倒的两个男生,然后是扫视了一下冰箱内,“啊,看,有冷冻乌冬,而且还有好多。”

“有没有什么蔬菜呢?有葱,有卷心菜。噢噢,如果再有点肉的话……果然这个要求太奢侈了啊。恩,还有点肉馅。算了,有这点东西算是不错了。好,有谁想吃炒乌冬面——”

包括真紧紧地扣着小池先生的头的祐辅在内,四个男生全都欢呼地举起了手。“说起来,学长,”尼采压低声音说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回味威士忌的余味,到这里来了之后,杯子里的酒到现在一点都没有减少,“关于刚才曾洋所说的那件事。”

“什么事?”

“就是围绕着羽迫同学的三角关系啊。”

“我不是说了嘛,这事太蠢了,不可能的。如果是为了高千,男人们互相厮杀的话,那还说得过去。这样的话,就不是三角关系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会是十三角关系这样壮绝的场面,那将是规模宏大的战场。”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关于这跟他完全无关的话题,曾洋的语调是不是有点热情过头了?”

“是吗?有这么热情吗?”

“我想过了,会不会是他借着高濑小姐的话题,趁机嘲讽什么吧?”

“嘲讽?你在说啥?”

“嘲讽刚才已经回去的狮子丸。”

曾洋和狮子丸的出身都是叶世森町。两个人在当地的县立高中是同班同学,再加上两个人的母亲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好朋友,可以说是世代交好的关系。

“去年的时候,曾洋不是变得非常失落,连大学都不来了嘛。我曾经听到传言说,原因是因为他失恋了。”

“哦,失恋啊。对年轻人来说是最常见的挫折原因了。”

“而且,并不是简单的失恋而已,据说他交往的那个女朋友,其实是因为移情别恋看上了狮子丸才跟他分手的。”

正在锅里煮乌冬面的双小南,隔着锅底跳跃着切好的蔬菜和肉馅的平底锅,不约而同的一起发出“咦”的叫声。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提到三角关系啊。不过,虽然说他们两家是世交,在这种问题上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虽然祐辅表面上在点着头,其实他心里对这种说法并不以为然。他回想着刚才在“三瓶”里曾洋和狮子丸的样子。确实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确实有点疏远的样子,不过这应该只是因为他们两人的位子坐的比较远的缘故吧。至少没有感到有尼采所说的那种情敌间的紧张感。

“但是,如果真的这样的话,也太……是吧?因为今天晚上的,哦,不对,应该说是昨天晚上了,昨天晚上的聚会,这两个人是一起来的啊。”

“确实如此。”伴随着调味料的香味,南子不断地把盛着大量乌冬面的碟子端到众人面前,“我觉得曾洋,表现地还是很开朗的。”

“对,对,”小南一边拿着旧包装袋装着的鲣鱼节、与人数相对应的碗碟和筷子走过来,一边同意道,“反而是狮子丸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

“所以嘛,就是因为他出于无奈夺取了好朋友的女朋友,所以心里有一种罪恶感。”

“说起来,那个女朋友是谁?是我们大学的学生吗?”

“肯定不是。”

“我觉得不是哦,萨特君。”早田队员插嘴道,“就我所听到的情报,应该是比我们年长,独立的社会人。”

“但是又不知道这个情报是不是正确。而且,我又不是写《辨证理论批判》的,我是写《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

“喂,你还真当自己是尼采啊。”(注4)

注4:萨特是指法国法国哲学家让-保罗·萨特,他是法国无神论存在主义的主要代表人物,也是西方社会主义最积极的鼓吹者之一,《辨证理论批判》是他最重要的哲学著作之一。《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尼采的里程碑式的巨作,全书以散文诗体写就,几乎包括了尼采的全部思想。

“年长的社会人啊……。”祐辅抱着手臂思考着,“像这样的成年女性,跟二十岁左右的学生交往,当然,这也是有可能的。但是,移情别恋后看上的也是个比自己年轻的学生这种事,你们觉得怎么样?”

从同为女性的观点出发,这中间有什么微妙的区别,被这么问到的双小南,一边把热腾腾的炒乌冬面拉到面前,一边对望了一眼。

“你是问这是不是可能?这当然是有可能的啊。是吧,跟恋爱有关的事情,随便什么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也难怪曾洋会变得忧郁了,偏偏是最好的朋友把自己的女朋友夺走了。这确实是个沉重的打击。”

“但是,”南子压低声音,环视了一下众人,“我觉得这跟他本人的性格也有关系。”

“性格?曾洋的性格?”

恩,南子点点头,把嘴边沾着的调味料舔掉。

“去年,我选修第二外语的时候,正好跟他同班。是五月还是六月时发生的事呢。某一天,他带着一罐软饮料进教室的时候,被当时的教课老师发现了。”

“他被老师训了吗?”

“虽然有些老师对这种事是完全不介意的,但是当时教课的正好是个非常严格的老师。”

“是谁?”

“名字?我忘了。好像是一个不常见的姓。上了年纪的男人。戴着眼镜,身材矮小,有点像树袋熊。”

“啊。”对于经常留级、休学,现在已经成了著名的留级大王的祐辅来说,这点提示就已经足够了,“是社下老师啊。”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这个老师,像这样训诫曾洋:拿着这种东西太不像话了,马上扔掉。让人觉得,又不是小学生,何必这么严厉呢。”

“他就是个这么古板的人。”

“曾洋拿着饮料罐头就走出了教室,我也不知道他最后到底有没有扔掉,那一天就是这样,他也没有再回来上课。”

“这样啊,该怎么说呢,有点孩子气了吧。”

“但是,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大家已经都忘记了这件事的时候,曾洋有在同一个老师上课的时候拿着饮料罐头走进教室。”

“阿啦啦,这不太好吧。”

“话虽如此,其实他拿着的并不是饮料罐头,只是看上去像而已。果然,老师又训了他一顿,于是他就当着老师的面,好像要做给他看一眼,手上拿着罐头,一下子就撕成了两半。”

“咦?两半?”

“其实,他拿着的是一个笔袋。只是做成了铝制饮料罐头的样子。像这一类的好玩的小商品。”

“也就是说,曾洋他故意拿着这个东西……?”

“是的。对于训诫自己的老师的一种报复吧。这个老师也完全上了他的当。”

“这种事情,应该算是恶作剧吧。”因为跟著名的漫画角色实在是太想象了,所以很讨厌在大家面前吃拉面的小池先生,吃起乌冬面来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一口接一口吃的很开心,“不过,这像是肉汁一样的食感,实在是,恩恩。”

“该怎么说呢。我是觉得不太好啦。随随便便就训人的老师我是不太能忍受啦,不过像曾洋那样,看上去非常平静,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是那一种觉得自己干得好,有点得意的样子也太明显了。”

“我也不喜欢。像这种人,非常讨厌,”小南的食欲看起来非常旺盛,不断地往自己的盆里盛着乌冬,“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嘛。还特意去找这种商品,太无聊了吧。”

“是吧。所以像他这种黏上就不放的性格,他女朋友肯定是觉得他太烦了吧。”

“那么,”尼采一幅觉得此话正中我心的样子,笑着对南子说道,“他借着三角关系的话题,嘲讽狮子丸也是可能的咯。”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南子的反应非常冷淡。

从某个侧面来看,在精神层面上,曾洋确实给人一种非常不成熟的印象,不过再怎么说也只是一种印象而已。从平时的谈话来看,说不定他只是个自尊心强,非常在乎自己的面子的人而已。祐辅一边又拆了一包香烟,一边想道。

如果是这种性格的话,不仅仅是男女关系问题了,只要是有事情没有想通,就很难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经常会自己把自己逼近绝路,有些时候还会引发忧郁症。

不过,今天晚上——已经是昨天晚上了啊——看曾洋的样子,他应该已经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了。这么说或许很平庸,不过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吧。

这个时侯,祐辅还是如此坚信的。

“——咦?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啊。”

小池先生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大哈欠。

结果,所有人都在笼罩着调味料香味的祐辅家,一边打牌一边聊天直到天亮。

“都七点了啊,去‘I·L’吃早饭吧。”

那个,早田队员说到,“我,好、好困。”

尼采的眼睛也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你们不来也不要紧。想什么时候回去就先回去吧。顺便,那家店是高千经常会光顾的店哦。”

哇,要去要去。因为双小南都这么兴奋,所以不断地打着哈欠的男生们也不太好意思先离开。最终六个人一起,到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店“I·L”去吃早饭。

双小南和祐辅都精神满满的样子,与此相对照的,另外三个男生的疲劳已经快到极限了。只是沉默地,机械性的点了土司、咖啡和水煮蛋来充饥。

“那个——”结账的时候,祐辅向老板的夫人询问到,“匠仔那里有没有什么联络?”

“恩,还没。”

听说这个月的打工他全都请了假,而九月之后的事情还完全没定。这样啊。祐辅向夫人道谢后,离开了“I·L”。

“学长,”小南用手肘撞了撞祐辅的侧腹,“可以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再继续聊聊天吧。”

“好啊好啊,我也要去。”

早田队员跟尼采还以为这一下终于可以回去了,身心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听到这话,差点就瘫在路上了。

“我无所谓啊。好,那就去国道边的家庭餐馆吧。”

“哇。”

“走吧,走吧。”

“我可没办法再继续奉陪下去了。”小池先生貌似还没有完全被双小南的魅力所俘虏,摇着手,转过身,“我就先走了,各位,晚安。”

“怎、怎么办,早田队员?”

尼采看着逐渐远去的小池先生的背影,露出羡慕的眼神,呻吟着。他的两眼下面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黑眼圈。

“要死一起死。这种时候,就要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队长!”

“好,有这种气势就行了!喂,什么时候我也成了科特队的了?而且,我居然还是队长?”

早田队员和尼采榨出自己最后的一点精气跟到家庭餐馆,但是刚在桌边坐下,就听到祐辅点单的声音:“生啤,5杯,中杯的。”两个人一起从椅子上跌到了地上。

“学、学学学、学长。”

“还、还要喝啊?”

“你们两个不是想跟高千竞争嘛。”祐辅满不在乎地跟双小南一起干杯,“那么,像这种只是家常便饭的场合而已,不手到擒来可不行哦。。”

“在、在说这话之前,先向全国各地的上班族低头道歉啊,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可是正要出门上班的时间啊。”

“早田队员,现在正是你巨大化的时候啊。”尼采手上拿着汤勺,一下子举起伸向空中(注5),“一下子就可以扩大胃的容量。”

注5:初代奥特曼的变身姿势。

“能量不够啊,队长。”

“喂,我又不是小林昭二。”(注6)

注6:小林昭二是初代奥特曼里科特队队长村松敏夫的扮演者。

好不容易喝掉大约三分之一杯生啤后,两个人貌似都到达了极限。身体开始摇摇晃晃,好像坐在船上一样,偶尔回过神抬起头,被对方昏昏沉沉的样子刺激到,睡魔发起的猛烈冲击效果呈几何式上升。渐渐地,两个人一起趴到桌子上,真的睡着了。

与此相对照的,双小南若无其事地一边喝着生啤,一边争先恐后地“好想再吃点东西。”“披萨,点个披萨吧。”“我好喜欢吃甜食啊——”就算是祐辅,也有点感觉被她们的气势给压倒了。

“啊,好开心啊。”

“恩,学长,太感谢了。可以的话,以后是聚会再来叫我们吧。”

“哦哦,我可是非常欢迎你们的啊。”

“这两个人也是。”南子指了指正在打着鼾的两个男生,“很有趣的两个人。两个人一唱一和地配合地真好。”

“算是吧,嘿嘿。”

“咦?你这么笑是什么意思啊?”

“恩——没事啦。只是,好像是我喜欢的那一类呢。”

“咦?哪、哪一个?哪一个?”

双小南两个人咬着耳朵,说着悄悄话,然后笑着滚成一团。

“喂喂,你们两个”祐辅苦笑道,“这种事在他们本人睡着之前说啊。”

“不行,”双小南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严肃,“这可不行。”

“恩?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们无意中透露出对他们有好感的话,说不定他们会蹬鼻子上眼哦。”

祐辅眨眨眼,“嚄。”

“该怎么说呢,男人这种生物不是马上就会跨越底线的吗?或者应该说,对男人来说,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底线。”

“底线是指?”

“无论是对多么亲近的人,就算是对家人,每个人难道不是都有一条自己必须保持住的底线吗?”

“也就说是指隐私?”

“也包括隐私在内。无论是相爱多深的恋人,还是一起走过多长岁月的夫妻,互相之间都有一条不希望对方越过的底线吧。”

“这是当然的。”

“但是对男人来说,特别是如果女方一开始就表示出自己对他有好感的话,男人就会当这条底线完全不存在一样。这就非常让人讨厌。”

“说是得意忘形可能有点太过了。但是,实际上他们的表现就是得意忘形。把他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渗透到各个方面,除了自己的理论和价值观以外,别的什么都不认同。”

“而且,就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一样,是吧?其实我们两个也并不是不想跟男生交往,但是一想到以后的事情就……是吧?”

“恩,就是觉得,很麻烦。”

看起来,她们并不是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谈论自己的论点,双小南的呼吸配合地非常好。祐辅不禁佩服到,这两个人说不定都是不输给高千的论客啊。听她们谈话就像听立体声一样。

“所以,男人是不可能认真地跟女人吵架的。”

“咦?这是什么意思?”

“当两个人的意见有冲突的时候,不坚持争论到底,而是首先放弃争论的总是男人吧。他们还总是说,女人总是感情用事,无法理性思考,所以没什么好继续谈下去的了。这简直是瞎说。”

“对对。而且,他们还总误认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说法是有生物学上的根据的,怎么可能嘛。”

“话说回来,就是因为他们总是以为女人必须赞同男人的说法,所以才没办法继续谈下去。就是因为他们总是抱有这种错误的认知,所以我们才会变得感情用事。”

“明明最初就放弃争论的是男人,但是在他们的逻辑里就变成了,因为我们女人太蠢了所以才没办法再继续谈下去,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在一开始,男人就无视了在人与人的关系中,绝对不可跨越、必须认同的那条底线。总是觉得,这条底线是不存在的。”

“不可思议的是,人与人的关系是非常复杂的这个道理,男人明明是都知道的。但是一涉及到男女关系,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人们经常说,男人都是有恋母情结的。基本上,对男人来说,女人就必须是温柔的,像母亲一样的形象,是不能与自己产生纠葛的存在。但是这种想法本身,在一开始就否定了个人人格的存在。”

“男人并没有把跟女人的关系看成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一种啊。”

“是的,学长,说的一点都没错。只要男人还在强词夺理地认为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就是男人为了寻找一个有母性关怀的地方进行自我疗伤,那么两人之间一有纠纷,对男人来说就只会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错都在女的那方。他们也就根本不可能好好地跟女人吵一架。”

“虽然我也不是经验非常丰富,不过,事实上确实是这样呢。和男朋友起冲突的时候,我有时候也会想,何必在这点小事上就爆发出那么大的怒气呢?就是因为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就变得非常情绪化,所以我也能理解女人常常会被男人冷处理。但是,这其实都是因为平时根本没有被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格来对待而产生的不满,日积月累才使女人变得容易情绪化的。”

“这其实是由男性社会的历史而产生的构造问题。我们自己也很清楚女人经常会因为一些无聊的小事而变得非常情绪化,所以,为了弥补这个缺点,女人有些时候就会想尽办法强行打破已有的道理。最终的结果,就变成了恶性循环。但是,这种情况其实也是因为女人被逼到绝路而形成的。”

祐辅想到,这就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或许把男女的立场换一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不对,可能不仅局限于男女间的关系,不同的时代人之间,不同的人种之间,在各种特定情形下所形成的特定标准下的少数派被多数派的强权所压迫,这是人类关系中普遍存在的权力平衡的问题。双小南在充分理解了这个道理的基础上,也同样表现出非常理解平时就在积累不满的情绪的这种主张,并没有陷入只知道吹毛求疵发一下没用的牢骚之中。

“像这种情况反复出现,于是,女人总是感情用事,无法理性思考这种胡扯的说法在世人的眼里就成了既定事实,全世界通用。原来如此。”

“所以,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上,女人主动向男人表示好感这种事真是愚蠢至极。这样只会让男人得意忘形。没有其他任何好处,绝对没有。”

“哎呀呀。作为在座男人,真有点无地自容啊。”

“啊哈,别这样嘛,学长,”刚才还慷慨激昂地发表热烈演说的双小南,一下子就破颜而笑了,“不要紧啦,不要紧。”

“不要紧?什么不要紧啊?”

“我觉得,学长是那种就算被女性告白了也不会搞错自己该有的位置的那类人。”

“怎么可能。”祐辅禁不住叫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啊,非常非常普通的。不对,或许应该说是正处于饥渴中的男人。真有女性来找我告白的话,说不定我不仅会搞错自己应有的位置,还会暴走啊。”

“我可不这么认为哦。”

“我也是。”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双小南有点过于认真的态度,祐辅变得有点心情复杂,“看你们这么看得起我,难道是因为有什么根据不成?”

“因为,你跟那位高濑小姐是朋友啊。”

“和高千……那、那个,等一下,所谓根据,就是指这个?”

“当然,我们跟高濑小姐还没有说过话,不过已经听到过了很多关于她的英勇事迹。是吧?”

“恩。我们都觉得她不是那种会闲到特意跟那种不懂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需要保持一定距离的人交朋友的那种人。”

“英勇事迹啊。”

虽然一瞬间想要问问她们听到的到底是怎么样的英勇事迹,不过还是算了吧。毕竟是那个高千,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现在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关于她的夸张到根本不像是人类的传说。其实有很多跟事实并不相符,但是要是一条一条去纠正的话,那就没完没了了。

不对,话说回来,其实祐辅对高千的事也不是无所不知的。有些事情一开始想想或许会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但是说不定其实就是真的也说不定。想要判断跟她有关的传言和传说的真伪,这才是不自量力的行为吧。

对她并不是无所不知……啊。

关于高千,也就是高濑千帆这位女性,祐辅所知道的,包括:

现在她不在安摫,以及她跟匠仔在一起。这两点是知道的。

然后,只知道这些。他们两个人现在到底在哪里,准备什么时候回安摫,这些事完全不知道。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没有问过。关于这点,其实就是双小南所说的“保持一定的距离”吧,所以。

“……所以,我才不行吧。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

“咦?”

“恩?啊,没事没事,什么事都没。”

上午十点,随着两个男生终于睡醒了,五人离开家庭餐馆。一起向大学那里走去。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原来你是老爷子啊。”

“老爷子?”祐辅拍着尼采的肩,尼采露出一脸困惑,“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会是老爷子?”

“你不是小林昭二吗?小林昭二不就是老爷子嘛。”

“真是的,你怎么就记得这件事啊。再说了,一开始说我长的像哲学家的不就是学长你嘛?请不要随便给我做格式塔变化啊。”

“格式塔变化啊。”双小南嘻嘻地笑着,“原来你在说话的遣词造句上比较有哲学味啊?哈哈。”(注7)

注7:格式塔变化:格式塔心理学是西方现代心理学的主要流派之一,根据其原意也称为完形心理学,完形即整体的意思,格式塔是德文“整体”的译音。格式塔心理学这一流派不像机能主义或行为主义那样明确地表示出它的性质。它意指物体及其形式和特征。格式塔变化既完形变化,指从外表到内涵所有的一切全都进行了改变。

祐辅跟感情已经变得非常好的四个人在大学门前分手,独自一个人回到家里。

屋里还稍微留有点调味料的味道。他斜了一眼满地散乱的空啤酒罐和都是污渍的餐盘,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

由于喝得太急,从他的嘴角冒出不少白沫,用手擦掉白沫,环视了一下室内。

如果是在以前的话,经过一整晚的喧闹,应该能清楚地听到醉倒在地的匠仔、高千,还有小兔在沉睡中的呼吸声。但是,现在……只有一片寂静。

“哼!”祐辅一口气把剩下的啤酒喝光,自怨自艾道,“我一点都不寂寞。开个玩笑。喂喂,我在说什么啊,像个傻瓜一样。”

他一下子躺倒并排的坐垫上,“我是个傻瓜啊。”一边恋恋不舍地发着牢骚,一边陷入睡眠之中。

一阵电话铃响起,祐辅被吵醒了。一瞬间,他还错以为是闹钟在响,慌慌张张地一边伸手想要按掉闹铃一边坐起身子。

还以为自己只是小睡了一会儿,一看钟,原来已经快要傍晚了,还有十分钟左右就要到下午四点了。

来了来了,一边嘟囔着一边拿起话筒。“学长!”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小池先生。

“哦,怎么了?”

“晚、晚报,你看晚报了吗?”

“还没。”一般总是在下午四点左右,邮件会送来本地的晚报,“晚报上有什么?”

“昨天晚上的曾洋君。”

“他啊?他怎么了吗?”

“好、好像,昨天晚上,他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在……在、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是指跟我们分开之后?不得了的事是指啥?”

“那是……”

盖过小池先生的声音,玄关大门“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等一下,有人来了。”

“啊,说不定,是警、警察。”

“咦?”

“刚才,我这里也来过了警察。”

“我等一下再打给你。”

总之先挂断电话,说了声“来了”,去打开大门。

门口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干练的女性。剪着一头短发,穿着深色的套装。一眼看上去非常苗条,仔细看就会发现是浑身的肉都绷得紧紧地运动性的身材。

单眼皮,大方、文静的和风脸型,再加上一点适当亲切的微笑,无论是从风貌上来看,还是从态度上来看,举例来说,应该都是分类到跟高濑千帆完全相反的类型里。但是,尽管如此,祐辅从她身上不自觉地联想到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高千。或许是因为从她们清澈的眼神里所渗透出的那种冷静、透彻,而又严厉的氛围是相似的吧。

“贸然拜访,非常抱歉。”她露出了不容易被看透的微笑,出示了一下警察手册,“我是警察。”

小池先生说中了。祐辅呆呆地在心里佩服着。咦,然后他歪了一下头,等一下,这个人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啊,对了。

“是七濑警官,吧?”

“咦?”女警惊讶地眯起了眼睛,然后马上就想起了祐辅的脸,“你是——啊,对了,”她表情恢复自然,点点头,“去年圣诞节的时候。”

去年,曾经发生过安槻大学的男性讲师从大楼坠落的事件。由于这起事件要断定是自杀的话疑点重重,有杀人未遂的可能,所以祐辅等熟人接受过警察录询问。那个时候,虽然不是直接进行询问的警官,不过眼前的七濑也在询问的现场。

“这可真是奇遇啊。说起来,亏你还记得我啊。”

“只要是关于女性的事情,我都记得。毕竟我记忆力超群嘛。”还摆着架子,自吹自擂的祐辅,慌慌张张地板起脸,“先不提这个。恩,其实刚才我的朋友正好打了电话过来,难道是关于曾洋君的事情吗?”

“曾洋?啊,是指曾根崎洋吧?是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长话短说吧。”

“不,出了什么事我还完全不知道。电话里对方就问了我有没有看晚报,毕竟,我睡到现在刚刚才起来。”

“因为宿醉,所以睡了一整天吗?”七濑露骨地皱了皱鼻子,问了问残留的酒气,“亏你还是大学生。”

“呵呵。总、总之,请,先进来再说吧。”

“不用了,就在这里说吧。马上就好了。你的名字是边见佑辅吧?听说,昨天晚上你跟曾根崎洋一起,能不能说说当时的详细情况。”

“当时我们一起在大学附近的居酒屋‘三瓶’一起喝酒,全是学生,一个、两个……恩,一共八个人,八点左右的时候聚在一起的。”

“曾根崎洋从一开始就跟你们一直在一起?”

“对,他跟他的朋友狮子丸,啊,不对,是叫石丸君,他们一起来的。”

“然后就一直待到最后?”

“第一摊的最后,是的。”

“在那之后呢?”

“十一点左右,在我家这里喝的第二摊。不过他没来,在居酒屋前就跟我们分开了。”

“他不来喝第二摊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这就不知道了。他本人是说夏天了,有点小感冒什么的。”

“没来喝第二摊的只有他一个吗?”

“石丸君也是喝完第一摊就回去了。”

“他是跟曾根崎洋一起回去的吗?”

“没有,他们两个分开回去的。”

“你们分开的时候是在十一点左右,这一点没错吧?”

“应该没错。问一下其他人就知道了。”

祐辅这么答到。不过看起来,警察已经对昨天晚上参加聚会的所有成员都一一听取过了证词,祐辅是最后一个了。从刚才七濑看透了祐辅是在宿醉后睡了一整天的发言,也能看出警方对于昨天晚上的情况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这时候,正好晚报送到了。祐辅就站在玄关门口打开报纸,七濑指了指他手边的某篇报道。

“——试图袭击女性的年轻男性,由于误伤自己,目前陷于意识不明的重伤之中。”

这个标题醒目地跃入眼中。

“昨天晚上,午夜零点前,在洞口町的儿童公园内,路过的行人听到悲鸣声,在他赶到现场之后,发现有位女性正在被年轻男性袭击。就在路人要去制止的时候,男性遭受到女性的反击,争执中不幸刺中自己腹部。

男性为市内在住的大学生(二十岁),已经被送往医院,陷入昏迷中,重伤。

被害人的女性当场离去。为了调查是否属于防卫过当,警方正在寻找女性的踪迹。”

“……这个年轻男性,就是?”

“是的,从他所持有的学生证和驾照来看,就是曾根崎洋。”

“洞口町……”

祐辅在脑里画了一下市区的地图。那是离大学所在的地区非常远的一个地区。为什么在那么晚的时候曾洋要到那里去呢?

“那么,现在曾根崎君现在怎么样了?”

“非常遗憾。”七濑摇了摇头,“由于出血过多,刚才已经确认死亡了。”

“死、死了?”

祐辅感到一片茫然。

死了……?昨天晚上,就在刚才,真的就在刚才没多久还在一起喝酒的他?死了?……真的死了吗?

不对,等一下,话虽如此……这个。

“这是怎么回事?这篇报道?他在袭击女性?到底怎么回事?”

“照现场的情况看,应该是他用刀威胁女性,试图强暴。”

强暴……跟昨天晚上曾洋开朗的样子一点都不相衬,阴暗地、非现实的这个词,让祐辅哑口无言。

“简单地说明一下过程,就是住在现场附近的男性,在回家途中偶然经过,在他想要救助赶往现场的时候,发现曾根崎君正骑在女性的身上,作势真要用刀刺杀女性的样子。估计当时他一开始的目的是要强暴,不过由于遭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抵抗,被对方反制住了。”

“他……怎么会。”

难道,我还没睡醒吗?祐辅真心地这么祈祷着。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不过,说他的主要目的是性侵犯,这仅仅只是目击者的主观印象,说不定是想要持刀抢劫,夺取钱财也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才说的过去……发现自己正在这么想着的祐辅,心中升起了一股近似绝望的自我厌恶感。笨蛋,不管是怎么样的,都说不过去啊。他可是把命都搭上了啊。

“昨天晚上,他的样子怎么样?言行中有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有没有表现出跟平时有不一样的地方?”

“不知道,我跟他并不是非常非常熟。”虽然这并不是在说谎,不过听上去好像对死者非常冷淡的样子,祐辅感到有点内疚,于是又重新说到,“至少我跟他的交情还没熟到可以说出他的表现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步。跟他直接见面的时候也就是在聚会的时候。加上昨天晚上,一共也才四次或者第五次吧。就只有这点交情。”

“原来如此。”

“只是,他从去年开始好像就有什么烦恼,然后在今年的四月,终于提交了休学申请。”

“这我已经听说了。”

“不过,昨天晚上他的样子还是非常开朗的。这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一起喝酒的其他人也都有这种感觉。”

大概是在暗示这一点跟其他参加聚会的人的证词一致吧,七濑无言地点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在烦恼些什么,但是曾根崎君自己也说已经全都放下了。当然我没办法看透其他内心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对于他的话也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理由。他开朗的样子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至少看不出他在那之后,竟然,”祐辅又把视线移到报纸上,大概是抓着报纸的手用力过猛吧,纸面上已经有几次破损了,“不管是强暴,还是抢劫,这种……这种蠢事——”

“看不出他想要做这种事?”

“是的,完全看不出。”

祐辅勉强控制住自己直接把报纸撕烂的冲动,而是慢慢地叠好。就算这样,也有一半左右的报纸已经被他捏烂了。

“对了,被害人的女性是怎么说的?关于她被袭击的经过?”

“关于被害人,至今还不知道她的身份。据目击者所说,经常会在同一个时间看到她在附近慢跑,所以我们以为在周围调查一下就会查清她的身份。但是调查的结果,至今还完全不知道她是谁。”

“慢跑啊。那么,也就是说,她并不是一定是住在洞口町附近的人啊。”

“是的。说不定是从比较远的地方跑过来的。”

“那个……”祐辅突然想到,“警官,难道说,”

“什么?”

“这个被害人的女性,难道说是跟曾根崎君是认识的?”

七濑眯起眼,好像要对准视线的焦点,“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祐辅总觉得她的表情里有什么深意,只是在这个时候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其中的理由,“其实——”祐辅把昨天昨天曾洋离开的时候所说的话说了出来。

“虽然他是说夏天了有点小感冒,不过在这之前,”

“顺嘴说了有约两个字。难道他其实在那之后还有什么约会?”

“恩。而且他在离开居酒屋之后,马上就沿着大路走了下去。跟他住的学生公寓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是说,昨天晚上他事先就约好了在洞口町的公园跟被害人的女性见面?”

“有这种可能。然后由于一时冲动就——”

“但是,既然他挥舞着刀子,那么就表式他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刀。”

“这……确实。”

难道说,他是在路上偶然捡到的刀吗——祐辅本来想这么加一句,后来想想算了。因为这话真说出来的话,就成了异常尖锐的讽刺了。

“也就是说,应该考虑到他一开始就对被害人含有加害意图。不过到底是一开始就意图伤害被害人还是只是为了威胁她那是另一回事。不过,就算这样,也无法否定他们两个是认识的这种可能性。如果就像你指出的那样,被害人和嫌疑人一开始就有约在先的话,说不定这就不是单纯的抢劫或者强奸未遂事件了。需要彻底调查嫌疑人周围的交友关系,彻底查明被害人女性的身份。边见君,非常感谢,你的话很有参考价值。”

七濑正想离去,“啊,警官。”祐辅出声叫住她。

“恩?”

“可以的话,能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为什么?”

“我在想,以后是不是还能再见你。”

“你还真是个奇特的人物。居然那么想多次接受警方的询问?”

“不不不,只是我个人想见你。”

“哎呀呀。”七濑嫣然一笑,转了转眼睛,“搭讪?”

“要这么说也行。”

“那就打电话到警署里吧。如果我心情好的话,或许会答应哦,那么,以后见。”

说完后,转身离去。

七濑坐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小轿车里,大概是便衣警车吧。

然后她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一边擦着汗一边跑了过去。看上去很年轻,感觉上跟祐辅差不多年纪。他坐进驾驶座,跟七濑在说着什么。

还以为她是单独一个人在展开调查,看起来还是带着搭档——其实看上去更像需要指导的新人——一起行动的啊。昨天参加聚会的成员虽然没有人住在附近,不过还是有一些安槻大学的学生宿舍,男性刑警应该是在调查曾洋在大学里的风评吧。

祐辅看着逐渐远去的轿车,陷入沉思中。他回到屋里,拿起电话,打给曾洋和狮子丸住的学生公寓。

他拜托管理员帮忙叫一下狮子丸,被告知他已经外出了,而且还留言说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看起来狮子丸和管理员都已经接受过了关于曾洋的事件的询问。狮子丸家跟曾洋家是世交,不难想象,从遗体的身份确认,一直到联络家属,直至办理丧事,在这之后他会变得非产繁忙。

向管理员道谢后,祐辅挂上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小池。”

“啊,学长,怎么样了?”

“我看过晚报了。从警察那里也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是吧,非常吃惊吧?他到底是怎么了啊?”

“你能陪我走一趟吗?”

“哈?”

“很不好意思,一点创意都没有,就去昨天的店吧,‘三瓶’。”

“什么呀,原来是说去喝一杯啊。好吧,我无所谓。”

“那么,就八点见。”

“了解。恩,咦?时间也跟昨天一样?”

“是的。”

祐辅挂断电话,利用煮洗澡水的时间把房间里的垃圾都收拾干净,洗干净餐盘。

流了一身汗,终于爽快了点。他打开电视,观看本地新闻。

关于曾洋的事件,只是简单地追加报道了一下嫌疑人的大学生在被送往的医院里死亡的内容。曾根崎洋的本名并没有被公开。

在八点前离开家里的祐辅,到“三瓶”跟小池先生会面。

昨天晚上,仅仅只是在二十四小时前,几乎在同一个地方喝酒的男人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再一次认识到这点以后,两个人都被一种类似眩晕的困惑所袭击。

“……曾洋,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被无力感和焦躁感搞得身心具疲的祐辅,一口气喝光了一大杯扎啤,叹了一口气,不禁发起了牢骚。

口气非常暧昧,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小池先生还是非常有礼貌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只在聚会里见过他几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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