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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泽保彦 当前章节:1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5:13

“据说他是叶世森町的出身。”

“好像是。”

“从这里开车过去的话?”

“两个小时,左右吧。”

“他的家属现在正从那里赶过来吧,赶到安摫这里。”

“这是当然的吧。除了遗体必须要确认身份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事。”

“……会忍受不了吧。”

“忍受不了什么?”

“站在曾洋的双亲的角度考虑一下,光是儿子去世了就已经是非常大的打击了。”

“这么说或许不太好,不过毕竟他死的不是很名誉啊。”

“我本来想找狮子丸打听一下具体情况的,不过看起来短时间内是找不到他了。”

“毕竟他们两人的母亲是好朋友,两家人是世交。交情好到这种地步,实在不能置身事外吧。现在狮子丸应该也非常忙吧。但是,为什么?学长想向狮子丸打听什么呢?”

“昨天晚上提到的那个,就是他们之间是不是出了点麻烦的那件事。”

“所谓的三角关系啊。围绕着年长的社会女性所展开的爱的纠葛。不过,关于这点,我是觉得不足取信啦。真的有这么一位女性吗?”小池先生咬了一口带骨头的大鸡块,沾满了油脂的嘴唇周围满是啤酒沫,“虽然还不至于是妄想的产物,不过人们的传言总是喜欢夸大其词的。”

“先不管这个女性到底是不是年长的社会女性,对于年轻的男性来说,女性关系总是普遍存在的问题。不过,我在意的是,曾洋烦恼的原因是不是仅仅只是在于这位女性而已。还是说,其中还有其他别的什么原因。”

“该怎么说呢,毕竟他已经申请休学了,问题应该已经非常深刻了吧。”

“我也这么想。不过看他昨天晚上那个开朗的样子,我不觉得那只是他在装样子,其实内心还是一团糟而已。”

“我也有同感。不过,我觉得这也不一定表明他肯定已经恢复了积极的心理状态。”

“咦?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他还像过去一样继续把自己封闭在家里的话,在取得学分方面就很成问题了。就算他心里知道这很麻烦,但是就是没办法做到踏出家门,这对他本人来说压力一定很大吧。不过由于现在终于办好了休学手续,暂时没有必要再担心学业方面的问题了,所以松了一口气。说不定只是因为这样而已。”

“但是,这不就是说明了他已经变得积极向上了吗?”

“恩。虽然有点微妙,不过我觉得并不是这样。所谓的变得积极向上,我觉得是要想到自己心中的烦恼,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有可能会有相同的烦恼。如果不能这样想问题的话……”

“不过,曾洋在昨天晚上,正好说过了类似这个意思的话啊。说是如果还是一直那样纠结下去的话,就会永远消沉下去了什么的。”

“只是嘴上说说吧。现在大家的面前说一些已经解开了心结,恢复了精神的话。因为已经办好了休学,松了一口气的原因。但是,这不等于他一定就恢复了积极的思考。说不定在他的内心,还在遭受着煎熬。”

“小池,你,”祐辅眨了眨眼,喝了一大口冷酒,“说话还真是辛辣啊。”

“不要这样嘛,学长,事到如今,我对男人的辛辣可以一直都有的哦。”小池先生呵呵笑着,把沾满了调料的炸鲸鱼排塞进嘴里,“其实,昨天晚上双小南对曾洋君的评语一直残留在我脑里,可能稍微受到了点影响吧。”

“到底……是谁呢?”

“咦?你在说什么?”

“所谓的三角关系。如果那个曾洋跟狮子丸争夺的,年长的社会女性不是妄想的产物的话,那个,她到底是哪里的谁呢?”

“这就不知道了。难道说,学长。”

“恩?”

“昨天晚上,曾洋想要杀的那个女人,难道那个女人就是——”

一下子就被说中了心中所想,祐辅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然后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在接受七濑询问的时候,自己无意识间没有提到曾洋跟狮子丸的三角关系的流言,故意在打马虎眼。

当然,就算祐辅想要隐瞒也是没用的。警方已经询问过了双小南、早田队员、尼采等人。还有小池先生也是。只是关于这个年长的社会女性的事会从谁的嘴里说出来,倒有点想象不到。

不对,话说回来,说不定警方一开始根本就不重视关于这个三角关系的流言。毕竟向警方进言说被害人的女性可能跟曾洋是互相认识的不是别人,就是祐辅自己。现在他终于知道了那个时候当看到七濑眯起眼睛的表情时,自己为什么会一阵紧张了。事到如今已经后悔莫及了,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不要说是隐瞒这件事了,自己根本就是为曾洋为情所困发展成杀人未遂的假设提供了一个有利的证明。那个时侯,自己只是不想把曾洋想象成一个单纯地堕落成强奸犯的人而已,所以才错以为如果他跟被害人是互相认识的话那还有救。而实际上正好相反。

(如果就像你指出的那样,被害人和嫌疑人一开始就有约在先的话,说不定这就不是单纯的抢劫或者强奸未遂事件了。)

七濑的话变得越来越沉重了。既不是抢劫未遂,也不是强奸未遂,而是杀人未遂。

(如果一直像那样纠结下去的话,就会永远阴沉下去了。还是趁这个机会,把自己能做的全都做好,全部做个了结还比较好。)

脑里又回想起昨天晚上曾洋的自白,祐辅的脸色变得一片黯淡。所谓的,把自己能做的全都做好,全部做个了结还比较好……喂,不会吧。

不会吧……难道?

难道……难道,是真的?曾洋为了清算一下三角关系的泥潭,所以想要杀了那个女人……不对。

不对,但是,为什么是昨天晚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是在聚会之后?而且,对了,为什么会在洞口町?那个女人难道住在那里附近吗?

“小池,如果现在要去洞口町的话,你会怎么过去?”

“怎么过去?一般情况下要么坐有轨电车,要么坐巴士吧。”

“但是是在晚上十一点的话呢?”

啊啊,小池先生点点头嘟囔着,嘴里嚼着刚刚放进去的肉丸。“有轨电车和巴士都已经没了啊,那么只有坐车去了,或者叫辆出租车之类的。”

“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

“昨天晚上,在分摊好饭前之后,曾洋的钱包里基本上就空了。如果手上没有现金的话,叫不了出租车吧。”

“说不定先回一趟公寓呢,回去拿钱。”

“应该没这个空闲吧。因为,那家伙那时候直接就朝着反方向的大路走了下去。”

“或者是在途中,搭了谁的车一起过去的呢?”

“搭谁的车……啊?”

“说不定一开始就约好了在哪里等着,然后接他上车一起过去。”

那么是谁呢?祐辅没有这么问,因为他能想象得到,如果他这么问的话,小池一定会回答说,是被害人的那个女人。

“难道说,”小池先生拿着盐烤鸡翅正在往嘴边送的手,一下子停住了,“他是走过去的?”

“走过去?走到洞口町?”

“如果他既没有现金,也没办法准备好车的话,那只有走路这一个办法了。虽然感觉上好像离这里非常非常远,但是实际上并没有远到没办法走过去吧。”

“好,那我们试试吧。”

“试试?试什么?”

“走过去呗。现在,我们也走过去一趟看看。”

“诶?现在?走到洞口町?而且,为什么不是学长一个人,连我也要去啊?”

“你不是运动不足吗?正好,为了减小一下你的肚子,就跟我走一趟吧。”

“怎、怎么能这样。”

“到十一点整就出发。”祐辅一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冷酒喝光,“还有十分钟左右,快把这些鸡翅解决掉。”

“这太残忍了。我还想再叫点东西吃啊。而且,米饭还没吃到啊。我还很开心地在犹豫,到底是吃鲭鱼寿司还是吃茶泡饭呢。”

“你烦死了,快吃。”

“啊啊啊啊,真可悲啊,在这大半夜的还要出去散步。”

祐辅用眼角看了一眼被自己欺负的够了,正在喝着剩余的啤酒的小池先生,然后向柜台走去。

在付了帐,拿了发票之后,祐辅突然之间想到,“……恩?”

然后他跟追上来的小池先生一起,在十一点零二分左右离开了“三瓶”。

祐辅不自觉地说到:“……好奇怪啊。”

“怎么了?”

“昨天付账的,应该是尼采吧?”

“应该是吧,大家都把钱交给他的啊。”

“但是,是狮子丸把发票交给我的啊。”

“真的吗?”

小池先生也不知道祐辅在疑惑些什么,耸了耸肩,其实连祐辅自己也没办法把自己在意的地方用语言表达出来。

“算、算了,总之,我们走吧。”

两个人走向大路。

沿着车来车往的铁道旁的大陆,路过县厅门口,再走过一条错综复杂的小路,就到了洞口町。

两个人到达事发现场的儿童公园,是在十一点四十分。

“竟然那么快就走到了。我还以为最起码要走一小时左右呢。”

“也就是说,曾洋昨天晚上如果也是徒步走过来的话,也一点都不奇怪。”

“是啊,走到这里……”

公园里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在路灯的照明下,攀登架、跷跷板之类的游乐设施,还有电话亭孤零零地伫立在公园里。大概是离开了大路的关系吧,这里静得就像是在水底一样。

现场周围也没有拉开禁止进入的窄带,如果不知情的话,谁也不会认为这里是事件现场。

“果然……”差不多该正视现实了吧,祐辅想要自己对自己这么说,“果然,他们是约好了在这里见面的啊。”

“曾洋吗?跟那个被袭击的女人?”

“他们两个人是事先约好的,只能这么认为了。”

“确实。如果曾洋不是有约在先的话,是不可能在那个时间,特意走路走到这里来的。”

“对,确实如此。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在那种时间,非要约在这里见面呢?他们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

“不爽!”祐辅不断地挠着傍晚洗澡时刚刚洗过的头发,“总觉得非常不爽。假设被害人的女人是跟曾洋有男女关系的牵扯的那个女人的话,如果真的就是她的话,提出见面的,你觉得是谁?”

“这当然是曾洋吧。如果流言都是真的话,那么他在被这位女人甩了之后,对她还有迷恋,然后提出了见面的要求吧。”

“是的,但是有一点我怎么都想不通,曾洋向她提出见面的要求,这我能理解。但是,那位女人会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他吗?”

“这是一大疑问啊。如果所有的流言都是真的话,这个女人在甩了他之后,还跟他的好朋友开始了交往。虽然也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但是曾洋应该不是她很想见的对象吧。就算是在白天也有充分的理由不去见他了,更何况是在半夜,为什么呢?”

“说的一点都没有错。那么,那个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只有问她本人才能知道了。”

小池先生突然住了口。

他稍微有点不安地看了一样祐辅,现在的祐辅就好像地上藏着这个谜题的答案一样,抱着手臂凝视着公园的地面。

“那个……学长?”

“恩?”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没有……”终于回过身来的祐辅抬头仰望夜空,把两手插到口袋里,“没有,没这么回事——”

“没有想得入神吗?已经够入神的了。”

“恩,该怎么说呢,只是,莫名其妙地感到有点遗憾。”

“遗憾?遗憾什么?”

“昨天晚上的曾洋,我还坚信他已经从困境中走了出来,一点都没有怀疑。”

“这也难怪,毕竟他表现地很开朗。感觉上,就好像是终于看到了隧道的出口了一样。无论是谁,都会有跟学长一样的感觉。”

“但是,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件……也就是说。”

祐辅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在那之后,马上就发生了这起事件,也就是说,我看走眼了啊。”

小池先生好像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同时,他的视线飘向了祐辅的身后。

随着他的眼神,祐辅转过头。

正好有一个人影,走进了公园内。乍看下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常夜灯的灯光下,脸上带着的眼镜的镜框,闪了一下。

RENDEZVOUS 2

“明……明濑?”

穿着夏季制服的鹤桥巡查部长,终于从喉咙里把声音搾了出来。

“是明濑,没有错。”

室内空调大开着。冷气打得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冷,但是鹤桥的脸上汗淋淋的,就好像在他的身边就点着火一样。

“为什么……”

鹤桥呻吟着,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是由于脸上流满了汗水,还是镜架过于沉重,他鼻子上架着的眼镜好像要掉下来一样,但是他却完全不想去扶一下。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两手垂在身旁,浑浊、虚无的双眼向下看着。在地板上,有一具年轻男性的尸体。

和鹤桥一样穿着夏季制服,没戴警帽。头颈里缠着什么东西,深深地嵌进皮肤里。好像是捆包用的塑胶带。

明濑巡查的遗体刚才还是趴在地上的,在鉴证科的警员进行了全方位摄影后,几个警官一起把他的意图翻了个身。

“为什么……”鹤桥再一次呻吟道。“为什么会这样。这、这种……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才二十一岁,这个年龄就算说他还是孩子也不为过。鹤桥的脸上布满了苦闷,为明濑的死而苦闷。

在他被绞杀的时候,应该激烈的抵抗过吧,脖子上留下了明显的的他自己的指甲印,应该是他想要扯开缠着的塑胶带时自己抓的吧,看着就让人觉得疼。

“——鹤桥警员。”

安摫警署的佐伯,轻声呼唤着茫然若失的年长的巡查部长,走到他身边。

佐伯又一次地认识到,自己的声音还真是又阴暗又苦涩。用来威吓对方的话正好,用来安慰人的话就一点都不合适了。

凭你的面相,有那些在公共交通设施上明明没有拜托别人,那些长的很可怕的人就会主动给你让座的事迹就够了。因为你就是那种无论你做什么都肯定会被误解的人,所以平时的言行一定要非常小心,小心到过分的地步才刚刚好——这是佐伯的妻子对他的忠言。

在平时,佐伯对就非常忠实地照着这个建议在做的。就算发生惊天动地的事,也绝对不会大声叫喊,也不会大惊失色。只是一直保持着内心感情不易被看透的无表情的面容,以及一颗平常心。特别是在杀人事件的现场更是如此。

佐伯朝着死者,带着白色收到的两个手掌,双手合十,干咳的一声。

“非常不好意思,再向您确认一下,明濑巡查离开镰苑派出所的时候是今天下午两点左右,这一点肯定没错吗?”

“是、是的。确实如此。”鹤桥摇摇晃晃地,终于站了起来,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同僚的遗体,“一点都没有错。”

“他是一个人出去的吗?”

“是的。”

“他独自一个人出去巡逻吗?”

“不是巡逻,他到这一区域的住宅区去,到所有人家的家里,一家一家地上门拜访打招呼。”

“哦?”

“因为他刚刚被分配到镰苑这里,为了让这一区域的住户能记住自己的长相,浑身充满了干劲……”

据鹤桥所说,本来因为近年来,这一地区多了很多出租公寓,为了掌握这一带住户交替的情报,需要进行一定的调查。

在向住户介绍自己的时候,一户一户上门访问,在得到对方同意的基础上,把对方本人以及同居人的名字和联络方法记录在案。通过定期访问各个出租公寓,踏踏实实地掌握好住户的交替情况,目的是对制定地域密集型的防范工作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

镰苑派出所的警员利用闲暇时间,轮流地进行这项工作。而明濑巡查在这个基础上,同时也积极地访问一般的住户,为了让当地人能够记清楚刚刚赴任的自己的长相,跟居民们建立起信赖关系,每天都在努力着。

“然后,今天他之所以会到这户人家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应该是的。真的是,在这个年代,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少见的热情的青年。但是……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头上遭到过重击。”

佐伯看了一眼正在被检查的遗体。在明濑脱掉警帽后脑部,有一处的裂伤。

他的警枪没有被抢。警方到达现场,首先——应该不是只有佐伯一个人——确认的就是这件事。

警棍和手铐也都原封没动。没有曾经被抢夺过的痕迹。

“为了向住户打招呼,所以才进到这家人家里来的吧。”

“不会……”鹤桥的眼神里还是一片虚无,不过他终于拿下了眼镜,用手擦掉脸上的汗水,“不会,不需要做到进到家里的地步,只要在玄关大门口打个召唤就行了。”

“比如说,被这家人的住户招待,让他务必进来坐坐的话?”

“这不可能。”

这也就是说——佐伯离开了眼球已经变得通红的鹤桥的身边。

在二十叠左右的客厅的旁边的是餐厅,在餐厅对面的是厨房。

从玄关大门的脱鞋处进来,左边的是和室,右边就是客厅的出入口。

在脱鞋处,混杂着这家人的运动鞋和脱鞋,明濑巡查的鞋子也在那。也就是说——佐伯想道,肯定发生过什么事,让正在巡逻中的巡查,特意脱掉鞋子走到居民的家里。

被发现的时候,明濑的遗体在客厅正中央的位置,横躺在电视机和沙发的中间。

遗体的头部朝向长方形的餐桌。在他的脚边,还躺着另外一具尸体。

身材娇小,长头发的年轻女性。与其说是女性,还不如说是位少女。她身穿着鲜艳的瓷蓝色的睡衣。

她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趴在地上,头颈里缠着塑胶带,深深地嵌进皮肤里。

“——另一位受害人,是这家人的长女。”同僚山崎走进佐伯,在他耳边说道,“名字叫鲤登明里,私立蓝香学园的高中二年级生。和明濑巡查一样,头部遭到重击后,被绞杀。发现人是这家主人的妻子,也就是被害人的母亲——”

山崎看了一眼玄关走廊对面和室的出入口。

佐伯无言地点点头,回到了鹤桥巡查部长的身边。

“非常抱歉,我在确认一边,明濑巡查是在今天下午两点,为了跟这一地区的居民打招呼,而离开了派出所,是吧?”

“是的,他总是在这个时间出的门。如果居民不在家的话,他会改天再一次登门拜访。”

“您刚才说,关于出租公寓的调查是派出所所有警员轮流进行的,那么像这样对于一般的居民也登门拜访,总是他一个人在做吗?”

“不是。一般情况下我,或者我没空的时候,会有其他警员跟他一起去,也兼做巡逻了,只是……今天,正好大家都没空。”

鹤桥懊悔的咬着嘴唇。

“他两点离开派出所后,是否有预定几点回来呢?”

“这就每天的情况不同了。一般情况下,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回来了。但是今天过了四点都没回来……虽然我们也非常在意,但是由于手上正在忙着其他事情……但是……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另一位被害人鲤登明里穿着睡衣,也就是说——佐伯考虑着。

今天是八月二十二日。

学校还在放暑假吧。鲤登明里一定是在家人都上班以及外出后,睡过头了,又或者是就算起床了也没有换衣服,在家里就直接穿着睡衣。

这时候出现了入侵者。现在还不知道入侵者的目的是劫财还是劫色。乍看之下,室内没有遭到洗劫的痕迹,也有可能是一开始是为了劫财,在被鲤登明里发现后下杀手杀了她,于是再也没有心情进行偷盗,就没有拿走任何东西就夺路而逃。

总之,犯人先杀了鲤登明里,正在这时,在小区里一家一家登门拜访的明濑巡查正好来到这里。

没想到自己的犯罪现场正好被警察目击到,于是犯人一不做二不休,连明濑巡查也一起杀了——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吧。

“空调呢?一直开着吗?”

佐伯以为山崎还站在自己身边,于是出声问道,其实这时候山崎已经到其他房间去进行现场调查了,代替他回答的是刚刚走到佐伯身边的七濑。

“据发现人,也就是被害人的母亲所说,在她外出的时候,一楼的空调应该全都已经关掉了。”

七濑跟佐伯不一样,乍看之下是非常值得敬爱的女性——至少,乍看之下是这样没错。

“在她回家发现案件现场的时候,还在想冷气怎么会开着的。详细情况还需要询问她本人。”

七濑暗示让佐伯去对被害人的母亲进行询问。其实不仅仅是她,在调查杀人事件的时候,佐伯总是被同僚——包括刚才的山崎——委以对被害人的遗族进行询问的任务。不知为何,事情总是自然而然地会发展成这样。

照佐伯自己的理解,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刺激疗法。在失去了重要的家人,陷入悲伤的时候,如果受到很勉强的体贴对待的话,有很多人反而会变得更加绝望。这个时候,如果让佐伯这样的人去做询问,使现场弥漫着一种像剃刀一样刺人的气氛,让被害人遗族对这不讲理的现实世界产生愤怒情绪,无论对他们本人,或者对搜查队伍来说都是更有效率的。

或许这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这家主人呢?”

“已经跟他的公司联络过了,正在外出中,回来需要花点时间。”

佐伯点点头,穿过正在忙碌的鉴证科警员,向和室走去。七濑也跟在他后面。

和室里有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一看上去就知道是专业主妇的女性正扶着桌子,垂头丧气。她真是鲤登明里的母亲,鲤登直子。

“请原谅,我是安摫警署的佐伯。”

佐伯说着,但是直子没有任何反映。就好像石化了一样,一动都不动。

“关于这次的事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在您悲痛之际,真的是非常抱歉,能稍微问您几个问题吗?”

直子的视线注视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身子微微颤抖着。就好像触电一下,头微微地摇摆着。

虽然知道对方表现出了拒绝的意思,不过佐伯还是自顾自的地继续说了下去。

“非常抱歉,能否说一下您发现您女儿时的经过吗?”

“经过什么的……”直子终于喃喃地开了口,“我一回到家,就发现……”

“这是在几点的时候?”

“四……四点。”

说着说着,喃喃声转变成了尖叫,直子哭着趴到桌上。抱着头,痛哭流涕。

把正在哭着喊着,陷入混乱状态的直子交给七濑,佐伯离开了和室。

这其实也是一种刺激疗法。比起让人喘不过气来,伴随着压迫感的佐伯,像七濑那样言谈举止比较温柔的搜查官更能让对方再一次地意识到自己还是能顺利说话的,这样直子本人也比较容易恢复正常,让之后的调查作业也能更顺利地进行下去。至少对佐伯本人来说,他已经完成了他要扮演的角色。

在玄关走廊的对面,是客厅的出入口,客厅的门就那样大开着。

恐怕——佐伯想着,脱掉鞋子,来到这里的明濑,通过出入口看到了倒在餐桌旁的鲤登明里,于是向遗体跑了过去。就在这时。

犯人从背后向他袭击。从遗体的姿势和塑胶带的缠绕方式来看,可以肯定犯人是从明濑背后向他袭击后,再进行绞杀。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在犯下罪行之后,马上就被警察发现的犯人,真的能在一瞬间就做出反应,绕到他的背后吗?

能。佐伯看了一眼客厅出入口的旁边。跟通向二楼的楼梯相交的地方有一条通道,这条通道跟玄关的走廊成L字形,从这条道路可以直接通道厨房。

也就是说,事情是这样的。犯人在杀害了鲤登明里之后,犯人意识到有人进入了玄关。于是他马上离开遗体身边,飞奔进厨房,通过这条通道,绕到玄关走廊。

如果这样的话,绕到刚刚发现遗体,正处于惊讶之中的警员背后也不是什么难事。接着只要像杀死鲤登明里那样先从背后袭击明濑,让他丧失抵抗力之后,再进行绞杀——佐伯在脑里对于事件的经过进行着再构建,借此描绘着犯人像。

这个时侯,他的视线跟正站在餐桌旁的野本对上了。野本正跟手上拿着体温计的鉴证科警员在谈着什么。

野本向佐伯招招手。从他的表情来看,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野本皱着眉说到:“……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没意思了。”

这个场合的“没意思”,与其说是麻烦,或者棘手,还不如说是“不可解”,对此佐伯的心中非常了解。

“怎么了?”

“首先,关于鲤登明里的推定死亡时间,综合她的体温低下的情况、尸斑、死后僵硬程度来判断,发现遗体的时候,已经是死后四小时,甚至六小时以上了。”

“也就是说,在今天上午十点到正午十二点之间。”

“当然,详细情况还要等解剖后才能知道。不过大体上就是这个时间段不会有错。问题在于,”下巴指了指明濑巡查的遗体,“他。”

“明濑巡查的推定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发现遗体的时候,差不多是死后一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是下午三点……”

佐伯的声音一下子噎住了。

“咦?”

什么?佐伯一下子没能把握住这个事实的重大性,陷入混乱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野本不开心的眯起双眼,“鲤登明里跟明濑巡查被杀害的时间差,最少也隔了三小时,最大有五小时的时间差。”

刚刚还在佐伯的脑里完美地在构建起来的事件的全貌,在这一瞬间全部都瓦解了。

明濑被杀害,是在鲤登明里死后至少三小时,至多五小时?也就是说。

佐伯不得不从头对开始事件的再构建作业。能够想象得到的模式,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又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但是……

不行……佐伯的背后感到了一阵让人战栗的恶寒。不行,无论那种模式都无法成立。无论如何把断片拼凑起来,都无法再构筑起事件的经过……这,难道是。

佐伯意识到自己的思路已经被逼到了死胡同,感到一阵恐怖,不禁咂咂嘴。怎么可能,我在泄什么气啊,现在不是正处于什么都无法断定的阶段嘛。情报还没有全部搜集齐全,怎么能现在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难以对付的疑案呢?现在才刚开始,刚开始。

但是……佐伯虽然在心里这么自己鞭策着自己,不过关于这起事件,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到这不是一起单纯的谋杀案。

*

“被害人之一的鲤登明里,十七岁,是私立蓝香学园的高中二年级生。跟银行职员的父亲鲤登一喜,以及专业主妇的母亲直子,三人一起生活。另外有一个叫三喜男的正在读大学的哥哥,现在她的哥哥在外地生活。”

在跟县警共同设立的搜查本部里,正在举行搜查会议。

一课课长,鉴证课课长,安摫署署长,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平时见不到的紧张感。这也难怪,毕竟同时发现两具被杀害的遗体的凶恶案件已经是很少见的了,更何况其中之一还是现役的警员在执行公务中被杀害身亡。

站在白板前的肋谷系长从鲤登明里的案件开始说明。

“首先整理一下鲤登直子的证言。八月二十二日早晨七点半左右,在吃完早餐后,鲤登一喜出门上班。之后在打扫完了房间以及洗好衣物后,鲤登直子在十点左右离开家里。”

在开车二十分钟左右的隔壁区域,一喜年迈的双亲两个人住在那里。最近直子每天都会抽空去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

“在出门的时候,直子并没有去确认过女儿明里在干什么。她认为女儿应该还在二楼自己的房间睡懒觉,没想要去叫醒她。”

由于学校正在放暑假,明里每天都会睡懒觉直接睡到中午,连早饭都不吃。任谁都会感叹,她的父母还真是放任她啊。

“所以,直子并不知道明里房间的状态。除此以外,她出门的时候,记得确实锁好了房门。”

肋谷用吸铁石把鲤登家的房屋平面图贴在了白板上。

一楼通过玄关后,左边是两间和室,右边是杀人现场的客厅和餐厅,厨房的旁边是浴室、洗手间和厕所。

二楼有两间西式房间,壁橱和厕所,大致上就是这样的房屋。

“被害人的房间是二楼里面的那间西式房间。就是通过这个壁橱再往里走的那间。顺便,发现遗体的时候家里的窗户是关着的,从里面上着锁。”

几张拍有鲤登家的内部装饰的照片被贴在白板上。

“在直子出门后,被害人是几点起床来到一楼的确切时间不明,不过至少可以认为她没有时间进食。被害人的胃里是空的。而且犯人到她家的时候,被害人还没有换衣服,从这点来看,可以认为犯人有可能跟被害人是互相认识的。之后——”

拍有被害人的伤痕的照片被展示出来。

“在明里的后脑勺,有被什么东西重击后留下的裂痕。在被剥夺了抵抗力之后,从背后被捆包用的塑胶带绞杀而死。现场没有发现殴打后脑勺的凶器。塑胶带与鲤登家常备的那种种类不同,看起来都是犯人事前准备好的。然后,她被杀害的地方,估计就在这里。”

肋谷举起了鲤登家玄关脱鞋处的照片。

“可以认为鲤登明里是在玄关大门口被杀害的。这点应该不会有错。脱鞋处有血迹,跟明里相同是O型血。也就是说,犯人进入到了玄关内部。根据直子出门时锁好房门的证词,可以认为打开玄关大门的是被害人本人。完全没有强行撬门的痕迹。从这点也可以推测出,犯人是被害人认识的人,而且,被害人以穿着睡衣的姿态出门迎接,犯人很有可能跟被害人非常亲密。”

“从不需要很强健的腕力这点来看,”县警宇田川补充道,“因为是在剥夺了被害人的抵抗力之后实行的绞杀,所以,女性或者小孩都能做到。”

也就是说犯人有可能是被害人的同学或者朋友。就在佐伯这么想着的时候,肋谷继续说道:“说到犯人有可能跟被害人非常亲密这点,鲤登明里——”说到这,他干咳了一下。

“鲤登明里,怀有身孕。”

就因为这一句话,有那么一瞬间,现场弥漫着一股关于这起事件的动机已经确定的空气。

虽说判案切忌轻易下判断,不过这个事情跟事件不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佐伯心里想着。虽然只是一般论而已,不过高中生的世界应该不会非常广大。还只有十七岁的女孩怀有身孕,然后还成了杀人事件的被害人,怀疑两个事实之间存在某种因果关系也是理所当然的。

“已经三个月了,貌似家里人没有人发现。总之,被害人生前跟某个男性有性关系这个事实,将成为今后调查的重中之重。”

肋谷重新指向房屋平面图。

“鲤登明里的遗体是在餐桌旁被发现的。可以认为是犯人绞杀了她后,拎着着她的腿把她从玄关拖到到这里的。以及发现了移动遗体的痕迹。”

这一瞬间,有一股猛烈的违和感袭向佐伯。

特意把遗体从玄关移动到餐厅……为什么?虽说在地上拖要比抱着遗体移动省力,因为遗体非常重。

但是,犯人为什么要特意做这种事?佐伯想了很多种情况,但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

“另外,根据司法解剖的结果,鲤登明里的推定死亡时间是在八月二十二日,上午十一点左右,前后时间差不超过三十分钟。”

在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在她母亲直子出门之后没多久就被杀害了。

“如果是平时的话,直子在照顾好公公婆婆的生活之后,在下午一点左右就会回到家里。虽说她的公公婆婆年龄已经非常大了,不过并没有卧床不起。所谓的照顾生活起居也就是打扫打扫房间,洗洗衣物,把事先做好的食物送到他们家里而已。不过,在二十二日那天,由于在顺路去的超市里碰到了很久没见的老朋友,所以到咖啡店里聊了一下午。所以那天直子在下午四点左右才回到家里。顺便,已经从那位老朋友和咖啡店的店员那里听取过了证词,关于这点已经得到了证实。回到家的直子发现了女儿明里和明濑巡查的遗体,惊慌失措地报了警。基本上情况就是这样。接下来,”肋谷干咳了一下,“关于明濑巡查。”

用吸铁石贴在白板上的照片被换了好几张。

“根据镰苑派出所,鹤桥巡查部长的证词,明濑巡查离开派出所去拜访居民是在二十二日下午两点。在询问了周围居民之后,可以证实,确实有六家左右的居民曾经接待过明濑巡查。根据他最后一家拜访的居民的证词,他离开的时候大概在三点差几分的时候。那里距离鲤登明里的家大约需要步行一分钟左右。实际上,根据解剖的结果,明濑巡查的推定死亡时间在二十二日下午三点左右。他在离开最后拜访的那家人后就去了鲤登家,在那里……”

肋谷停了下来,稍微犹豫了一下。

“在那里,明濑巡查发现了屋里有异样,在赶往现场的途中遭到犯人杀害——当初我们是这么考虑的,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不可能的。就像刚才所说的,鲤登明里是在上午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被杀害的。如果假定她是在十一点被杀害的的话,明濑巡查到鲤登家去登门拜访的时候,案件发生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在这个时候,现场是否还会留有能够让明濑巡查察觉到的异样呢……”

“话说回来,都已经过去了四小时了,犯人到底还会不会留在现场呢?”插嘴说话的是名叫平塚的年轻刑警,“还是说,杀害明濑巡查的跟杀害鲤登明里的是两个不同的犯人?”

“虽然说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并不是零,不过也只能说是可能性并不是零了,这种情况是非常难以想象的。现场都是在同一间房子里,杀害的手法也是相同的,如果说犯人是不同的人的话,真有点……就我个人的意见而言,我觉得是不可能的。”

“那么,犯人在杀害了鲤登明里之后,先离开了现场,之后又因为有其他什么理由又一次回到了犯罪现场,这种情况呢?”

“虽然目前还无法断定,不过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得到这个结论。比如说,犯人不当心在现场留下来可以确定自己身份的什么东西之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是冒点风险也不得不回来回收。然后在犯人回到现场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到鲤登家登门拜访的明濑巡查。不过,如果假定案件的经过就是这样的话,还是留有疑问。首先,”肋谷指了指鲤登家房屋平面图的玄关部分,“首先,不可能是明濑巡查先到的现场。如果是这样的话,由于屋里只有鲤登明里的遗体,是不可能有人来应答门铃的,明濑巡查会以为家里没人而转身离去。回到现场的犯人就算看到有警察也没有必要慌张,只要装做没事的样子蒙混过关就行了。”

“也就是说,无论怎么想,都应该是犯人先回到了鲤登家。先不管犯人回到现场的理由究竟为何,犯人为什么要应答门铃呢?明明在房间里有自己刚刚杀掉的女子高中生的遗体。”

“也不一定是明濑巡查按了门铃,说不定是犯人回来的时候正好没有关门,这时候明濑巡查在门口推开门问一声有人在家嘛,那么犯人就不得不装做是鲤登家的人或者是跟鲤登家有关联的人来接待他了。到这里还说的通,到这里……但是,”

肋谷好像是在敲什么不祥之物似的敲了敲房屋平面图。

“让我们再来确认一下房间的位置,假设犯人假装是鲤登家的人在玄关接待明濑巡查的话,明濑巡查是不可能发现鲤登明里的遗体的。如果遗体是在客厅的入口处的话那还有可能,但是现在遗体是在比客厅更里面的餐厅里。也就是说,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异状,让明濑巡查觉得必须进到房屋里调查一下,除此以外,对他来说,是不可能有什么材料能让他来下判断的。”

“不过,实际上他确实进到了屋里,也就是说,犯人的行为举止实在是非常可疑。”

“就算是这样,会马上就提出进到屋里的要求吗?如果是说要为了要再进一步询问详细信息而先跟派出所联系一下的话,那还是有可能的。”

“让我们先确认一点,在那个时候,鲤登明里的遗体是不是有可能还放置在玄关大门口呢?如果面前有一具被杀害的遗体的话,在跟警署联络之前,说不定会自己先进到屋里去调查情况。”

“从死后僵硬的情况和尸斑来看,鲤登明里在被绞杀后,马上就被移动到了餐厅里。另外,明濑巡查是倒在了鲤登明里的血迹、被绞杀时的失禁排泄物,以及遗体被拖动的痕迹之上的,从这点也可以看出在他到鲤登家拜访的时候,明里的遗体已经被移动到了餐厅里,这一点不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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