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点需要确认,没有记录显示附近的居民有通报说过鲤登家有异样。在这种情况下,既然仅仅只是拜访居民打个招呼明濑巡查特意脱掉鞋子进到房间里,说明他一定是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才会做出这种举动。至于他到底察觉到了什么,关于这一点却完全没有头绪。”
“也不可能是鲤登明里在求救,因为那时候她已经死了。毕竟离犯案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这起案件不可解的地方太多了。刚才就说过,明濑巡查被杀害的方法跟鲤登明里是完全一样的。他的后脑勺有遭到重击的裂伤。凶器至今没有找到。犯人在剥夺了明濑巡查的抵抗力之后,从背后用捆包用的塑胶带把他绞杀。他的遗体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所以被发现的地方,也就是客厅的中央就是他被杀害的地方。这么说的话,果然是明濑巡查察觉到了有什么异样,强行推开想要阻止他的犯人,进到屋里,然后发现了鲤登明里的遗体,在他看到遗体受到惊吓的时候,犯人从背后袭击了他。想来想去,事情的经过只能是这样,但是……但是,刚才也说过好几次了,距鲤登明里被杀害已经过去了四小时,如果是像平时那样登门拜访的话,是不可能发现遗体的。但是就算是这样,能让明濑巡查心生怀疑,特意进到一般居民家的异状,到底是什么呢?”
“会不会是腐臭?”刚一说出口就自己否定掉了,“这是不可能的吧。就算是夏天,才过了四小时,是不可能真正开始散发臭味的。空调开着也起到了一定的防腐作用。就算有腐臭,至少也不可能激烈到在玄关就能闻到。”
“而且,就算有腐臭,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想到这是人类的尸体散发出来的臭味吧?一般会认为是垃圾散发出的臭味吧。”
“那么,暂且就把这作为回家作业。”宇田川做了总结,“总之,就像肋谷说明的那样,犯人应该是事先准备好的凶器,然后在犯案后带着离开了现场。毫无疑问这是有计划的犯罪。在知道鲤登直子最近的日程的情况下,特意瞄准了女儿独自一人在家的时候进行犯罪的可能性非常大。根据被害人身穿睡衣的情况,更重要的是,要重视被害人怀有身孕的事实,彻底调查鲤登明里的交友关系。好了——”
“那个——”平塚举起了手,“对不起,我能说两句吗?”
“什么事?”
“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明濑巡查会进到鲤登家,并不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有什么异样呢?”
“恩?怎么说?”
“说不定,真实情况正好相反呢?他在没有察觉到有异样的情况下,进到了鲤登家里。”
“等一下,”署长面有怒色,“你想说什么?平塚君,难道你是想说明濑巡查在去拜访民家的时候,碰巧发现那家人家里没有人的气息,于是怀着某种歹意,偷偷的潜进了民家?然后在那里碰到了正好回到现场的犯人,于是被犯人袭击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平塚的表情非常认真,“我想说的是,会不会是犯人主动邀请明濑巡查进到屋里的?”
什么?不少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每个人都感到有点不明所以地歪着头,而在佐伯的内心感觉到了好像正脸挨了一巴掌似的冲击……
对啊,就是这个。刚才我感觉到的违和感就是这个。
“事情的经过会不会是这样的。明濑巡查拜访到鲤登家的时候,犯人正在屋里。犯人假装是这家的人或者是跟这家有关的人来应门。之后犯人拜托明濑进屋,打个比方,犯人可以说感觉到家里的样子有点奇怪,好像有人躲在房间里的样子,好害怕,警察先生,能不能帮忙调查一下房间里的情况呢?如果犯人这么拜托他的话,大多数的警察都会毫不犹豫地脱掉鞋子,进到屋里吧?”
会议现场被一股紧张到让人不禁吞咽口水的气氛包围。话虽如此,不过并不是因为大家对平塚的假设感到佩服,而是感到惊愕。
“然后,明濑巡查发现了鲤登明里的遗体,处于慌张之中。犯人趁着这个空挡,从背后……”
“喂喂,平塚,你在说什么蠢话啊。”野本责备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如果让警察进到屋里的话,那当然会发现鲤登明里的遗体啊。这样的话,事情会怎么样呢?会觉得麻烦的不就是犯人本人吗?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嘛。而目前看来,现实的情况就是这样,由于遗体被发现,所以犯人不得不连明濑巡查也一起杀了。犯人哪有道理去做这种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事?”
这实在是瞎扯啊,现场想起来类似这种声音,平塚也失去了自信低下了头,关于这种情况的讨论就这么结束了。
“啊,不好意思,还能再说一句吗?”平塚不接受教训,又举起了手,“关于鲤登家的长男,他为什么会叫三喜男呢?”
啊?这个问题只招来了露骨的发呆的反应。
“不是啦,那个,父亲不是叫一喜嘛,跟父亲的名字用同一个汉字我是能理解啦,但是,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会跳过二,直接用三呢?”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这种事情的话,下次去鲤登家的时候,自己去问吧。”
“哦。”
佐伯在心里反复回味着现在正在挠着头的平塚刚才的发言……难道……
难道真的是犯人邀请明濑巡查进到屋里去的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可以理解把鲤登明里的遗体从玄关处移动到餐厅的理由了。这理由就是……佐伯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吃了一惊,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实在是太荒唐了。
但是,实在是没办法能够明确地否定这荒唐的想法。关于这事的烦恼还在不断地持续下去。
*
七濑和平塚一起来到了蓝香学园。最近她经常跟这个菜鸟一起组队。
私立蓝香学园是男女同学,初高中一体的学校,去年刚刚迎来了建校三十周年。在当地属于比较新的高升学率学校。
在接待处表明来意的七濑和平塚被领向校长室。在向校长进行了一系列的形式上的询问之后,两个人被介绍给了明里生前的班主任。
鲤登明里初二的时候,在本地的市立中学接收了入学考试之后,转学进了蓝香学园的初中部。死亡时是高中部二年级的学生。
高中部根据学生的升学期望,分为国立大学的A、B班,私立大学A、B、C班,以及理科A、B班。
明里是私立大学B班的学生。班主任姓小暮,年纪大概还不到三十岁,是个年轻的教师。他进入接待室时的那种提心吊胆的样子,说好听点是未经世故,说难听点就是让人感觉不可靠了。
“她的学习成绩应该算是不错的。只是,那个,我的意思是说,在我们班里算是不错的。”
小暮的风貌就好像是书呆子少年直接长大成年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于警察的询问感到紧张,言谈举止里好像有一种卑屈的感觉。
“那么在全校中来说呢?”
“算是中等吧。不过,在明年升入高三的时候,会在综合了今年一年的学习成果和考试成绩后,重新判断,进行再分班,根据那时候的结果,就有可能,恩,是的……”
好像是有可能会升到A班的意思。
“基本上是,非常聪明的一个孩子。有时候甚至觉得她有点聪明过头了。”
七濑从这好像话中有话的说法中,感到小暮大概对自己的学生有点束手无策吧。
“请有话直说,老师您对她抱有怎么样的印象呢?并不只是指她作为学生给您的留下的印象,而是她作为一个人,又或者是她作为一个女性跟您留下的印象?”
“这么说的话,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印象,这也没法一句话说清楚,总有点暧昧的样子。”
“您觉得她是一个容易相处的学生,”放弃了婉转地询问,“还是个不容易相处的学生呢?”
“说实话,”被问到具体问题的小暮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是后者。而且,应该说是个典型吧。”
“有什么原因使您觉得她非常不容易相处吗?”
“我这么说,听上去可能有点矛盾,鲤登明里是一个优等生。像是对老师采取抵抗的态度,或者跟同学闹矛盾,又或者是违反校规之类的事情,她从来都不会做。更不用说是吸烟、喝酒辍学厌学了,从来没有因这类事情接受过生活指导。关于她平时的品行,完全一点问题都没有。是一个模范到极点的学生。”
“哦,确实有矛盾。”平塚好像提起了兴趣,“如果从来不做错事的话,应该是非常容易相处咯?”
“是的,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她对老师们的态度也是非常听话的,如果不在意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气氛的话,那也就万事大吉了。”
“所谓气氛是指?”
“该怎么说才好呢,如果不实际跟她本人接触过的话是不会理解的,我也没办法用语言来说明清楚。”
“是指她实际上的性格非常恶劣吗?”
“虽然说从某个侧面来说也并不是完全不是这样,不过,如果只是这么形容的话,就会产生微妙的误解。归根结底,就像刚才说的,鲤登明里跟老师、或者跟同学之间绝对不会起什么矛盾。是该说她非常老成呢,还是该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这么说是不是恰当,有点为人处世非常圆滑老到的感觉。”
“原来如此。”七濑有点似懂非懂的样子,“她的这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完美无瑕的处世之道让老师觉得不太容易相处。”
“是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啊,不是,那个,绝对不是我故意对死者不敬,这一点还请理解。”
“这是当然。”
“有时我也会跟其他学生谈谈关于鲤登的事情,他们一般都会这么说——明里啊,总觉得有点难以相处。也有人甚至会说,觉得跟她在一起自己就会变得像笨蛋一样。”
“这又是为什么呢?”
“就像刚才我所说的,就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的气氛。虽然鲤登从来不会做什么坏事,也不会说别人的坏话,但是只要她在那里,就会让微妙地刺激到对方自卑心理。”
“自卑心理吗?”
“表面上,她待人接物都是不错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让人觉得在她内心深处,是不是非常看不起别人的样子。谨慎起见,我再强调一边,并不是说鲤登真的在内心对别人抱有轻蔑的态度,只是对方会不自觉的产生一种自己贬低自己的心理,她就是有这么一种独特的气氛会让人禁不住这么想。”
“是指气场,或者说沉默的压力之类的感觉?”
“恩,确实有这种说法。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不过鲤登在学校和班级里,有点像是一种比较突出的存在吧。”
“是指她在暗地里被同学们欺负吗?”
“不不,这一方面她应该还是处理地比较妥当的。我也不知道用妥当这个词是不是恰当,总之给人一种毫无漏洞的印象。”
“原来如此,就像刚才所说的,为人处世非常圆滑老到。”
“就是这样。”
“老师您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是不是跟其他学生一样,跟鲤登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意识到自己有一种劣等感呢?”
“恩……算是有吧。”虽然好像非常犹豫的样子,小暮最终也没有否定,“虽然她对待师长的礼仪、态度都完美无缺,但是总有种她的内心是不是非常冷淡的感觉。”
“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老师您认为,鲤登这种独特的气氛是不是会引发别人对她的杀意呢?”
小暮是又一次实际感觉到了这是在进行杀人事件的搜查,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大概是想到了,既然自己教的学生被杀了,那么作为班主任的自己不用说自然是在嫌疑人名单里吧。
“这只是形式上询问,请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在八月二十二日上午十一点至下午三点之间,老师您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呢?另外,是否有人能够证明您在那时的行动。”
“二十二日的话,从早上开始就因为夏季的补课而到学校来了。是高三的私立大学C班的补课。参加补课的一共有五名学生,关于上午的我的不在场证明他们可以证明。”
“原来如此,那么下午呢?”
“在学校附近的中国餐馆吃完中饭之后,我就回家了。回家途中,顺路去租碟店借了电影的碟片,到家后,一直看到傍晚。非常遗憾,我是一个人生活,没有人可以证明。”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的协助。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老师您是怎么认为的呢?您认为鲤登的那种独特的氛围,是不是引发这起案件的导火索呢?”
“老实说,对于仅仅是因为这种原因就心生杀意,我是持怀疑态度的。当然,每个人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鲤登也绝对不是一个没有神经的人。如果感到自己的存在对周围的人造成的影响,那么她是会想办法全身而退的。对于她来说,她有这种纤细的聪明才智。”
“根据您所说的,鲤登没有那种可以跟她剖心置腹说心里话的知心朋友咯?”
“是的。她跟同年龄的人有点兴趣不合,谈不上话的样子。她果然还是跟成年人比较谈得来的样子。对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的关系,她跟芳谷老师非常合得来,两个人很亲密的样子。”
芳谷朔美,三十几岁的女性,是蓝香学园学校图书馆的管理员。
“鲤登经常泡在图书馆里,听说她经常跟芳谷老师一起讨论文学作品的问题。”
“文学作品?”
“好像听说鲤登对于自己写小说非常有兴趣的样子。”
“我们想询问一下这位图书馆管理员询问,请问今天图书馆开馆吗?”
“图书馆虽然开馆,不过今天见不到芳谷老师。她去国外旅行了。”
“国外吗?去了哪里?”
“预定时周游欧洲。出发是在这个月二十日,预计在二十八日回国。”
“您还真是清楚。”
“不是啦……”
小暮脸涨的通红,眼神飘忽。看起来他平时就暗恋着这个图书馆管理员。
“除了芳谷老师以外,在学校内还有跟鲤登关系亲密的朋友吗?特别是跟她同年龄的学生之类的。”
“据我所见,是没有了。不过。老师所看到的,总有局限性。”
“那么谈不上什么亲密,有没有那种只是跟她稍微有点交流的学生呢?说起来,鲤登有没有参加什么社团活动?”
“我记得,以前她好像是戏剧社的成员。”
“哦,戏剧?”
“那个时候好像她本人说过非常向往当个演员之类的话。不,关于这点我没有去确认过,最终,她也退出了戏剧社的活动。”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导致她退出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只是我不负责的想象,有可能是因为周围的学生莫名地觉得她无法相处,戏剧毕竟是综合艺术,这样的话社团活动也会变得非常难以进行。发现了这点的鲤登为了别人着想,于是就主动退出了。这也是有可能的。”
“要说是为了别人着想而主动退出,好像有点……”
“不,这也并不是不可能的——至少,她给人的感觉就是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如果接触过生前的鲤登,我想您也一定会明白的。”
“那么,在那以后,她就没再参加过其他社团活动了吗?”
“在那之后,她曾经参加过文学社。不过那一次也加入了没多久就退出了。”
“文学社。这是因为她从向往当个演员转变成了向往当个小说家了吗?”
“有可能。”
“我们想询问一下这些社团的顾问老师,请问他们今天来学校了吗?”
“戏剧部今天应该有活动。至于文学部就不知道了。不过,虽说如此,就算有活动也不一定是社团的官方活动,顾问老师也有可能只是名义上的,不能保证他们肯定会知道今天有社团活动而到学校来。”
“那么有没有从初中开始就跟鲤登同一个班级的同学呢?”
“这当然有好几个人。”小暮突然歪了歪头:“咦?啊,对了,文学社,就在文学社里。我不知道在这个学校的时候她跟鲤登是不是同一个班级,不过有一个学生跟鲤登是小学同学,我记得这个学生应该就在文学社里。也有种说法,说鲤登退出戏剧社,加入文学社就是被她所劝诱的。”
“能否告诉我们这位学生的名字和联络方法?”
“名字,恩,好像是姓辻,联络方法我就不知道了。不好意思,请去问一下校务吧。”
“啊,对了,”七濑做出一副确实是顺口再多问一句的样子,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比如说,有没有跟鲤登关系特别亲近的男生呢?”
“就我所知,没有。不过,如果这种事让班主任都知道的话,那他们的交往也实在是太没有防备了。”
“确实如此。那么就就一般论而言,在老师您的眼里,在男女关系上,鲤登处于一个怎么样的立场呢?”
“什么样的立场?”
“也就是说她是那种会积极地跟自己抱有好感的异性交往的类型,还是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的类型?”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后者吧。鲤登对于这种青春期的两性关系,给人一种达观的、超越了一切的印象……不对,”说到一半,小暮苦笑起来,“不对不对不对,这种印象应该掺杂了教师的愿望在里面。我们身为教师总是希望女学生要尽量远离这种事情。总之,对于学生的私生活我也不是了解的很清楚,也不能多说什么了。”
七濑和平塚又询问了戏剧社、文学社的顾问老师的名字、从初中开始就跟鲤登明里同一个班级的同学的名字,以及劝诱她加入文学社的女生的名字。
离开学校后,七濑和平塚分头进行询问。虽然两个人一起去找相关者询问更有可能会有突破性的发现,不过毕竟还有好几件其他的案件要处理,警方的人手不够。不得不在某种程度上以效率为优先展开行动。
七濑首先来到了第一个得到联络方式的,名叫日高的女教师家里。日高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家庭妇女,是文学社的顾问老师。
但是,就像小暮所顾虑的那样,日高老师果然只是一个所谓名义上的顾问老师而已,完全不清楚文学社的社团活动,跟鲤登明里说过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虽然不是我从她本人那里听说的,只是听别人所说,而且这个别人也是听另外一个人说的,”日高说到,“她之所以会退出戏剧社,是因为顾及到前辈们的原因。”
看起来,关于这点,小暮的想象正好猜中了。
“鲤登当时有做舞台演员的志向,在转入我们学校初中部的同时就加入了戏剧社。当然,一开始并没有角色给她演。在后台锻炼演技的时候,她的兴趣就渐渐地转向了导演方面。”
“导演?”
“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据说她开始对于前辈们在台上中不符合剧本的即兴表演提出意见。不过说是提意见,其实感觉上也就是若无其事地随口询问一下是否可以发表自己意见的样子,并不是什么很无礼的指责。只是,坏事就坏在,鲤登的意见经常会一针见血。”
“这样的话,前辈们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吧。”
“是的。戏剧社的气氛就因此变得非常坏。她自己也应该也察觉到了吧。结果,她就自己提出了退部申请。”
比起文学社,日高看起来对明明不是自己担任顾问的戏剧社更为了解。
“我听说在这之后,受到小学时的同学的劝诱,所以才加入了文学社。”
“啊,是的,是辻吧。恩,是该说她人好呢,还是该说她的性格上喜欢为别人操心呢,总之辻非常关心鲤登,在很多事情上给了她不少照顾。”
“那么,这个辻在学校里应该算是非常少见的存在吧?因为我听说,有很多学生觉得鲤登明里这个人非常难以相处。”
“是这样的。辻的话,恩,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说不定她对于鲤登怀有某种憧憬吧。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像她那样在任何方面都能做到完美的万能选手。”
“万能吗?”
“其实,就算鲤登成为被校园里的所有人所喜爱、憧憬,犹如偶像般的存在,也一点都不奇怪。她长的又漂亮,头脑又聪明。无论是在戏剧还是在文学上都有不菲的才能。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都会都觉得她充满魅力。如果她成为这样的女孩子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但是在现实中,也不知道是缺了些什么,总觉得她处在一个让别人觉得有什么不协调的,非常微妙的位置上。辻是个例外。不过,我总是觉得,如果齿轮能以其本来的样子正好咬上的话,大家应该也会像她一样,变成鲤登的仰慕者吧。”
“那么,受到这样的辻的邀请,最后却还是退出了文学社,这……”
“不,其实她没有正式退出文学社。”
“是这样吗?”
“虽然鲤登想要提出退部申请,不过辻哭着阻止了她。最后的结果,我听说是鲤登完全就不出现了。”
虽说不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不过只是因为退出社团活动的原因,就哭着去阻止,可见这个辻,对鲤登明里真的是感情很深。
“不过,她也完全是成了幽灵部员,跟退部也没什么两样了。”
“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她要退部呢?也是因为其他的部员觉得她难以相处的原因吗?”
“这就不知道了。她应该也没做出过什么非常引人注目举动。不过,话说回来,说不定她一开始入部就是看在辻的面子上,对于文学社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兴趣。毕竟,鲤登跟图书馆管理员芳谷老师非常亲近。”
“听说她们两个经常会在一起讨论文学。”
“好像是的。太复杂的事我也不太清楚,芳谷老师,该怎么说呢,也太不走运了。满怀幸福的心情回国后,知道了跟自己非常要好的学生成了杀人事件的受害者,实在是,太……简直就像是从天国一下子落到地狱一样。”
“听说她是到欧洲去旅行了?”
“虽然还没办手续,不过从实质上来说其实就是新婚蜜月旅行了。”
“新婚……?”
“咦?”日高慌慌张张地捂住了嘴,“难道,您还不知道吗?”
“虽然听说了她现在在海外旅行,不过并不知道这是新婚旅行。”
据日高所说,芳谷朔美预定在今年秋天,跟当地大型食品生产商的大公子,濑尾朔太郎举行结婚典礼。集团会长,也就是濑尾的祖父,同时也是蓝香学园的后援会会长,因为这层关系,安排了他们两个人相亲,最终缘定终身。
“这也算是钓到了金龟婿吧。虽然婚礼还没有举行,不过因为她丈夫工作上的关系,在秋天之后就没有时间安排新婚旅行。所以就利用暑假的时期两个人一起去婚前旅行。不过,就像刚才所说的,因为马上就要去办入籍手续了,所以实质上这次旅行就是蜜月旅行了。啊,对了,警官,由于她本人是想在暑假结束后再向学校的教职员工和学生们公开婚礼的事情,所以关于这件事还是秘密。是秘密哦。不过,知道的人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哎呀呀,七濑想起来刚才才见过的小暮那张年轻的脸,感到有点同情。也不知道他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失恋了呢,还是就是因为知道了,所以才会在提到旅行的时候感到受伤而故意回避呢。
“他们两个人,名字里面都有一个‘朔’字。”
“是啊,从这里也能看出两个人真的很有缘,让人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呢。”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抱歉打扰了您那么久。啊,对了,”七濑再一次假装顺口问一句,“在男女交往方面,鲤登抱有怎么样的想法呢?我听说对于青春期的这种懵懂,她给人一种好像没有什么很大的兴趣的印象。”
“是的,我对她也有同样的印象。”
“那么,跟男同学有交往之类的事情是完全没有的吗?”
“这是当然,看她那么粘着芳谷老师不放的样子。”
“啊……?”
“不不不,不是什么奇怪的意思。不过,说不定多多少少有点那种意思。”大概是感觉到自己失言了吧,能够看到她露出了浅浅的苦笑,不过日高并没有停下来,“那个,特别是对十几岁的女孩子来说,总有一个理想中的姐姐的形象吧,想着自己总有一天也要变成那样的感觉,比起异性来说,对同性更容易产生一种憧憬。对鲤登来说,芳谷老师就是她的偶像,而对辻来说,鲤登就是这种存在,一定是这样的。”
“确实如此。刚才提到的,鲤登要提出退部申请的时候,辻哭着去阻止她,可见辻——”
“是的,而且因为鲤登对芳谷老师太过于热情,导致辻对她们两个的关系稍微有点嫉妒。当然,这也并没有包含什么奇怪的意义。”
在离开日高家之后,七濑又去了好几个同学的家里。不是家里没人,就是表现出对此事毫不关心的样子。可谓毫无收获。
其中,有一个叫秋叶知里的女生是个例外,她不仅知道很多事情,而且还很能说。说不定这也是因为她在初中二年级的时候跟鲤登明里一起转进蓝香学园后,两个人一直是同班同学的关系吧。
“明里,她应该说是有点怪吧。”
“具体来说,怎么个怪法呢?”
“该怎么说呢,是该说,全能感吗?”
“全能感?”
“就好像是,这世界上的所有事,都要受到自己的操纵的感觉。”
“啊,全知全能的全能啊。哦,她说过这种话?”
“没有,在我的记忆力,她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这种话。大概是因为她没办法直接就说出这种想法吧。不过,我记得我听到她说过在意思上非常接近的话。”
“都要受到自己的操纵……啊。难道她之所以会对戏剧和文学感兴趣,跟她的这种想法也有关系?”
“这就不知道了。但是,有一件事我至今都无法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我们几个在教室里讨论‘天狗吊’讨论地正热烈的时候,明里带着稍微有点吃惊的表情靠了过来——”
“等一下,‘天狗吊’?那是什么?”
“咦?警官,你不知道吗?”
“头一次听说。”
“在某一个神社里有一棵树,名字就叫‘天狗吊’,听说非常有效。”
“有效?什么有效?”
“就是那个,把头上缠着蜡烛的稻草小人,用钉子,咚、咚、咚……”
“难道,你是说丑时参拜神社?”(注8)
注8:日本传统的诅咒方式,每晚丑时在神社后的御神木上,往稻草人身上钉钉子。
“对对,据说某处的神社有一棵树,该说是非常灵验呢,还是说效果拔群呢,恩,好像是从去年秋天,还是冬天呢?总之,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一下子就变得非常有名。”
说这种事情居然用“灵验”这个词,七濑真心感到有点苦恼。
“嚯,天狗吊,这还真是个奇妙的名字。是不是有传说,很久以前在那棵树的下面吊过天狗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说去年,是从去年开始,这个传说开始在高中生中流传的吗?”
“不是。不仅仅是高中生,我的妹妹还是小学生,也知道这个传说。说是学校里大家都在说。我妈妈好像也在小区的主妇当中听到过这个传说。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知道。”
“这是真的事吗?真的有那么一棵树吗?”
“当然啦。大家都在说,说是非常有效。”
“有效是指丑时参拜的诅咒非常有效?”
“实际上,听说有人把围巾用钉子钉在这棵树上,然后围巾的主人就死了。”
“咦?围巾?”
“跟一般的诅咒不同,‘天狗吊’用的不是稻草小人,只要是被诅咒的人的所有物,随便什么都行。而且根据使用的东西不同,死的方法也不同。围巾被钉在树上的那个人,听说真的被围巾缠住脖子窒息而死。”
“这传说还真是一点也不妥当。那么,那棵树到底在哪个神社里呢?”
“这就不知道了,有很多种说法。比较有力的情报说那棵树是山毛榉树。明里插进我们谈话的时候,我们正在讨论着如果是山毛榉树的话,会是这个神社呢,还是那个神社呢,讨论地正热烈的时候。”
“是什么时候的事?”
“恩——还在放寒假之前,那么应该是去年十一月或者十二月的时候。”
“鲤登明里跟你们说了什么?”
“她说,连你们都知道‘天狗吊’的事了啊?很吃惊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还说比预想中的还快什么的。”
“比预想中还快?什么预想?”
“我们也这么问她了。然后明里就说,其实‘天狗吊’这个传说是她设计的。”
“设计?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其实根本没有叫‘天狗吊’的树,围巾被钉在树上的人结果死掉了这种设定其实全部都是假的,而设计这种传说的人就是我,她是这么说的。”
“鲤登这么说的?”
“恩,不过马上她就说要收回前言。”
“收回前言?为什么?”
“不知道。不过,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反应有点很冷淡,与其说是冷淡,其实还不如说是迟钝吧。然后明里就慌慌张张地说,啊,开个玩笑啦,骗你们的啦。对不起,对不起,说了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把刚才说的都忘了吧。”
“嚯。”
“但是,她改口改的那么快,后来我越想越觉得,说不定……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好像是真的样子。”
“你是觉得,说不定这个传说真的是鲤登设计出来然后流传开的。”
“恩,明里是一个非常顾及周围气氛的女孩子。大概是她自己觉得没必要让我们都认同‘天狗吊’就是她创作出来的吧,所以才会马上就改口。”
“说起来,她为什么要设计出这种传说呢?鲤登有没有说过她创造这个传说的理由?”
“没有。不过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明里曾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过的,所谓全能感?说不定她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这种想法吧。”
“……全能感啊,很有意思。明明是自己瞎编的故事,但是全城的人都对这个故事非常着迷,观察着这种状态,说不定有一种觉得自己就是神的感觉。”
根据班主任小暮和日高等教师的证词,鲤登明里是一个被周围孤立的少女,给人一种连一个能好好说话的对象都找不到的印象。但是,听了知里的话之后,就会觉得,生前的鲤登明里,如果她自己想的话,是能够跟其他学生普普通通地交流的。
只是,鲤登明里是那种会严格挑选能跟自己交谈的对象的类型,七濑这么想到。就像知里这种非常理性,对人对事都能以相对的角度来看待的女孩子。对生前的明里来说,这种人才是能放心交谈的类型吧。
“另外还有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关,明里曾经说过,不能自己给自己取名字实在是一件非常没有道理的事情。”
“因为刚刚出生的时候是没办法自己来做这事的,这也没办法,不过说的也是。还有人实在是太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了,而去申请改名。”
“她还说作家之所以会用笔名来进行工作,就是为了表达自己对这种没道理的事情的不满。虽然她这么说,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难道真的是这样的吗?”
“有可能吧,还有雅号、俳号之类的,经常会有这种使用别的名字形态的时候。”
“把话说到头,明明不是自己所想的,却被生到这个世界上来,这一点就已经很没有道理呢。她还说过这种话。像这样又一次说出来,说不定让人感觉好像是很郁闷的话题,但是明里却是用开玩笑的口气说的。当时我听的时候并没有非常在意,但是,现在想想,说不定她是认真地在抱怨吧。因为她非常鄙视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怎么鄙视法?”
“明里的哥哥名字叫三喜男,但是他却是长男。”
“这我已经听说了,其中有什么原因吗?”
“听说是她父亲曾经有一个弟弟,在很小的时候就死掉了。他弟弟的名字就叫次喜,写成汉字就是次子的次,喜欢的喜。”
“原来如此。”没想到在这里解开了平塚的疑问,“为了纪念自己的弟弟,所以才给儿子取名叫三喜男啊。”
“但是,像这种对父母来说的纪念意义,对儿女来说确实一种麻烦。这是明里跟我说的,说搞不好自己有可能会被取名为四喜子,人生真是处处都是没有道理的事情啊,要是有什么事能够让自己随心所欲地操纵就好了啊。”
“说不定这也是人之常情。”
“说起来,她还说过,既然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的环境,那么至少自己的死亡方式要自己决定。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通过这次事件就知道了,人生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遭到什么灾难啊。”
至少自己的死亡方式要自己决定……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牵扯着七濑的心神。
“鲤登有没有在交往的男朋友?”
“男朋友?”恩,知里陷入沉思中,“这又是一个跟明里完全不相称的单词啊。”
“她对男人没有兴趣吗?那么,难道她对女性抱有那种兴趣?”
“硬要说的,确实有点像是后者的样子。啊,我想起来了,明里好像说过关于男人的事情。”
“是谁?”
“不是,不是特定的某个人,这其实也是跟刚才的全能感有关的话题。明里曾经说过这种话,仔细想想,对我们来说,想要控制男人真是非常简单,毕竟我们有身为女人这种武器,而且现在还有女子高中生这个标签。”
“这可不能听过就算。难道,她做过援助交际?”
“我也非常在意。就问她,明里你难道想要从奇怪的大叔那里赚点零花钱吗?还是不要啦,这是在贱卖自己啦。然后……”
“然后?”
“然后她说,不管是贱卖还是高价买,说到底都是钱的问题。这种东西,没有一点意义。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就行了,只要有这一个就行了,那就是有没有能够自由自在地操纵的能力。”
“自由自在的操纵的能力……”
那么,她之所以会怀孕,就是她对操纵男人的能力的尝试的结果吗?
“既然生为女人,那么就能确确实实地操纵男人。但是,通过操纵男人又能得到什么呢,比如金钱之类的,实在是没什么太大的价值……明里好像确实说过这种话。她果然是个有点奇怪的女孩。”
“假如,仅仅只是做个假设。如果鲤登想要尝试一下这种操纵男人的能力的话,那么她会选什么样的男人做对手呢?”
“这我不知道。不过,就跟那个‘天狗吊’一样,如果她真的只是想尝尝全能感的滋味的话,男人随便是谁都行啊。我觉得,这比较像是明里的性格。”
在告别知里之后,七濑打了个电话给文学社的辻伊都子。
伊都子不在家,根据接电话的她的母亲所说,应该马上就会回家。于是七濑就先赶往辻家,在那里等她。
“——我去书店了。”伊都子不久就回到了家,手上拿着纸袋,“我想把这些书一起放到棺材里……我希望明里一定要读读这些书。”
居然有学生会为自己心碎到这种地步,真是让人悲伤地喘不过气来。七濑觉得如果自己站在鲤登明里的立场上的话,说不定也会被熏陶。
当然把自己的喜好介绍给别人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每个人的兴趣都不相同,如果超过了这个度的话就成了单纯的强迫了。说不定伊都子在鲤登明里生前对她逼得太紧了,一厢情愿地想要对方喜欢上自己,所以就连在她死后也……不对。
说不定自己之所以会这么想,就是因为太过先入为主了,七濑反省到。看起来自己是被伊都子哭着阻止想要退出文学社的明里退社这件事所局限住了,这可不行。
“警官,犯人……还没?”
“一定会抓住的。为了能尽快抓住犯人,所以我们才在对鲤登同学的生前进行调查。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人对她抱有恨意呢?谁,以及因为什么事而跟她产生矛盾?”
伊都子的眼神游移不定,明显有什么想要说的,但是,却在犹豫不决。
“如果你想到什么事情的话,请告诉我吧。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是从辻同学这里听来的。”
“那个……明里她”大概是这句话终于让她下定决心了吧,伊都子像是变了人一样开始滔滔不绝,“明里跟图书馆管理员芳谷老师之间的气氛变得非常不愉快,警官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我是听说她们两个之间关系非常好。她们之间的气氛变得非常不愉快,是指她们两个人吵架了吗?”
“明里写了部小说。”
“小说?”
“其实也不是很长,五、六十张原稿纸左右的长度。理所当然的,她写完以后就给芳谷老师看了,然后好像是说这部小说的内容触怒了芳谷老师之类的。”
“触怒了芳谷?为什么?”
“我没有看过那份原稿,所以也不能说什么。不过,听说,好像,那个……有非常过激的描写。也就是说,那个,里面有色情描写,或者是性描写吧。”
“有成人内容啊。”
“而且,很明显的,登场人物是以芳谷老师为原型的……”
*
佐伯正在明濑巡查的葬礼现场。
虽然杀人犯经常会悄悄地出席受害人的葬礼,不过毕竟这次的受害人是警察。要说在现场进进出出的穿着丧服的集团几乎全是跟警方有关系的人也一点也不奇怪。一般来说,凶恶罪犯是不可能到这种现场来的,不过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