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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泽保彦 当前章节:14774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5:13

“小兔,你,是不是有点瘦了?”大概是因为看到了友人平时不为人所见的一面而感到心情复杂,稍微有点内疚吧,祐辅故意用一种轻浮的口气说着,“你有好好吃饭吗?”

“恩——这么说起来,最近好像食欲真的有点减小了。”

“这可不行啊。恩,不行。胃和肝脏不伺候好可不行啊。哈哈,开个玩笑。”

受到祐辅这僵硬的笑话的影响,由起子也终于不再紧张了,长出了一口气。

“因为,学长你都不来叫我出去聚会喝酒。”

稍微有点撒娇、诙谐的口气。刚才那种妖艳的气氛就好像幻觉一样消失了。现在在这里的还是以前那个可爱的小兔。

“哎呀,还是来叫你比较好啊。这可真是对不起了。我还以为你还在消沉中的。看起来是我多虑了。”

“什么消沉啊,我才没有消沉呢。匠仔就不提了,连高千都不在的聚会,还要特意跑去参加……”

“知道啦,知道啦,是我不好。只有我在,让你觉得没有特意跑来参加的价值。”

“什么嘛,学长,又像以前一样随便敷衍人。刚才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对方好像是警方的人吗?”

“其实上次我们聚会了一次,有一个参加聚会的人……”祐辅把曾洋的事件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事情就是这样。”

“这件事,我在新闻上看到过。报道上是说死掉的那个男人是大学生,好像有传言说就是安槻大学的学生。”

“一开始是被认为想要对女性施暴而在慌乱中,误刺自己,导致自己死亡。不过就像我刚才跟警察说的那样,这样的话事情就很奇怪,完全不符合逻辑。所以——”

“为了他,想要查明真相,而四处奔走。”

“是的,差不多就是这样。”

“真是喜欢多管闲事啊,一点都没变。”

“这也没办法啊。他本人已经死了,就算想干点什么也干不了。如果活着的人不为他做点什么的话,他就会一直含冤而死。永远也得不到昭雪啊。”

“曾洋君,”由起子从祐辅身边走开,坐到床上,“是去年刚入学的新生吧。也曾经参加过学长组织的聚会。那么,也就是说,我也应该看到过他咯?”

“应该是的。他说他记得你。”

“哦。”

“说起来,关于小兔,他说了很有趣的事情。”

“关于我?”

“在曾洋看来,小兔是浑身充满魔性的女性哦。”

“魔性?我这种永远都是幼儿体型的?”

“据他所说,高千和匠仔两个人,都对你情有独钟呢。”

“嗨。”

“围绕着小兔,他们两个人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现在应该已经发展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之类的,还为此担心呢。”

大张着嘴由起子,这个时侯不知道是应该爆笑,还是应该发怒,有点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我好像说了多余的话。”祐辅继续坐在厨房的地板上,把身体靠到小冰箱上,“其实在那之前我也没想到会有什么事,不过因为你们三个人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来参加聚会,所以大家都有各种各样的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之类的。”

“发生了什么……我们三个人之间?”

“怎么可能。当然指是你们三个人,个人都发生了什么?把你们三个人连在一起瞎想的只有曾洋一个人。”

“学长,你有好好解开这个误会吗?”

“曾洋那不着调的推理?我当然纠正他说这是不可能的。不过好像根本不需要我去解释。没有一个人把他的说法当真。就连小池都对这个崭新的想法感到目瞪口呆。”

“竟然被说成这样。那我觉得还不如让这个误解散布开来的好,高千和匠仔啊,坐拥两美啊,不错,不错。”

“喂喂喂。”

“开玩笑啦,开玩笑。”

“好啦好啦。”哈,祐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能开玩笑就证明你很精神。”

“学长倒是一点都不精神。”

“我是跑的累死了。只想着要先把想到的事情告诉警察。”

“刚才的声音,好像是个女的嘛。是女刑警吗?”

“她叫七濑。其实小兔你也见过她。就是去年鸭哥的那件事的时候。”

“啊,是了。对对对对,就是那个运动型的。”

“是的是的。”

“那么快你就开始发动攻击啦。学长还真是不知死活呢,跟以前一样。”

“感觉上有点男攻不落的样子。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让人觉得比较可靠吧。”

“曾洋的名誉不知道能不能挽回呢。”

“不知道啊。就算能挽回他的名誉,他的生命也回不来了。”

“曾洋,他认识我啊。但是,说实话,我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说起来我也是,在十七日的那个时间,我对他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那张脸好像曾经参加过几次聚会的样子。”

“就为了这样的他,而拼了命地调查,甚至奔走到这种时间?还特意把事件的目击者给找了出来,该怎么说呢。”

“这是因为,多多少少我也算是跟这起事件有关的人员之一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总觉得无法静下心来。而且……”

“而且?”

“恩……该怎么说呢。”祐辅觉得有点词穷,搔了搔头,“该怎么说呢,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的话,总觉得有点可惜。”

然后在他知道的范围内说明了一下由于某种详细情况不是很清楚的原因导致闭门不出的曾洋最近总算放下来心理负担的事由。

“据七濑刑警所说,在洞口町的儿童公园跟曾洋见面的女人好像并不是他的那个交往对象。那么我就不知道他为了什么事而跟其他人见面了。这点先放在一边,总觉得,有点不舒服。明明刚刚振作起来,却碰到这种不祥的事件,该怎么说呢,我也说不好,遗憾?……恩,该说是遗憾吧。”

“哦……”

由起子默默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在祐辅的旁边坐了下来。

“这样啊,这样啊。”

“怎么了?”

“我知道了。”

“怎么了嘛?”

“学长非常在意匠仔的事情啊。”

“啊?匠仔的事情?这当然是会在意……”

“所以才会为了曾洋的事情这么拼命啊。”

“啊?你在说啥?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啊。概括地来说,他们这不都是从消沉中振作起来的人吗?”

“概括……我说你啊。”

“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变得乐观向前了,却一下子被完全地击溃。谁都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说不定匠仔也会再次受到挫折。学长就是把这种无意识中的不安,化作热情和动力,全力为了洗清曾洋的污名而四处奔走。”

“你这种解释还真是扭曲啊。”

“扭曲的是学长你自己啊。因为顾虑到匠仔本人,所以不能直接向他问各种问题。目前只能以这种行为作为代替,”

“无意识中的不安,代替行为……喂,你这是在心理咨询啊。”

“毕竟,我是学心理学专业的嘛。”

祐辅表现出稍微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耸了耸肩,站了起来。

“算了,算了。总之我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剩下的就交给七濑刑警了。”他朝下看着坐在地上的由起子,“现在说好像已经晚了,真是对不起,在这么晚的时间来打搅你。”

“没事。”

“说起来——”想要去穿鞋的祐辅突然回头问道,“他们,有没有联络过你?高千?或者匠仔?”

由起子点点头,“……上个月底,高千打过来过两次电话。啊,第一次电话的内容上次已经告诉过学长了。”

“啊啊。”

由起子传达的千帆在电话里的说的话“我现在跟千晓在一起,暂时会离开安摫一段时间。”

千晓啊,不是匠仔。

“那么,第二通电话,”祐辅压抑住好自己胸前好像被紧紧抓住一样的感情,装出明快的样子问道,“说了些什么?”

“说她目前住在R高原的国民宿舍,跟匠仔在一起。”

“哦,那里啊。”

“是的。”由起子看着一边点着头一边非常感慨地抱起手臂的祐辅,扑哧一笑,“让人想起啤酒之家啊。”

“是啊,是那里啊。”

“然后她还说,所以暂时没办法把车还了,跟小漂打个招呼。”

小漂,是高千,也就是高濑千帆对祐辅的独特的称呼。

“对啊,我完全忘了,他们两个,是开着我的车走掉的啊。”

“她也打过电话去学长的家,不过总是电话留言。”

“这样啊,之后还说了什么吗?”

“之后就没说什么了。我想现在她应该正在跟匠仔谈心吧。与其说谈心,不如说是在认真地听匠仔的想法吧,关于他今后将要怎么样之类的。”

“今后?怎么说?”

“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有很多事啦。主要就是匠仔今后要怎么办啦,比如说是不是要大学退学之类的。”

“喂,喂。”祐辅慌慌张张地又脱掉鞋子,回到冰箱前,“对他来说,这也是选择的一种?”

“不用担心啦,高千会阻止他的啦。因为只要让匠仔离开白井教授身边,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嘛?就算选择完全逃避,最终的结局也只不过是兜圈子,不会有任何用处。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就维持现状,见机行事,采取相应的对策。两个人一起面对。只要把这些道理都说给他听,让他冷静下来,帮助他恢复……应该会这样吧。”

说实话,对于由起子的这番解释,祐辅连一半都理解不了。匠仔,也就是匠千晓,跟白井教授再婚的那位女性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情。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不是可以轻易能够询问的事情。连无责任的想象也不得不慎重对待。祐辅只能等,等到千帆,或者是千晓本人能够愿意解释清楚这件事的时候。

说不定,这个时候一生都等不到吧。就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祐辅的心里已经做好了这种觉悟。

“无论发生了什么……”小兔吸了吸鼻子,已经流出了泪水,“高千说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他……保护匠仔,保护他绝对不会到那一边去,绝对会把他带回来,你们等着。”

祐辅低头看着正在呜咽着的小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呆呆地站着。千帆所说的“那一边”到底是指的什么,想想就觉得恐怖。

“对不起……在这种时候。”

小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拿出纸巾擦干净鼻涕。从眼角流出来的泪水源源不绝从她的脸上落下。

“最近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会想到那个时候高千说的话,一想到就会哭的稀里哗啦的,完全变成了个爱哭鬼。”

“你还真是个小笨蛋,根本没什么事好哭的嘛。高千不是说了吗?肯定会把匠仔带回来。她不是这么说了嘛?那就肯定会把他带回来,绝对不会错的。”

由起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眨了眨眼。

“放心吧。只要是高千说了会去做的事,无论碰到什么困难,她肯定会做成的,不会错的。你也很了解她吧,没有什么要比高千的保证更确实的事情了。我们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等着就行了。”

“恩……”眼底已经哭红了由起子,终于露出了笑容,“是这样的,真的,是……这样的。”

“那么。”祐辅又穿上了鞋子,“下次聚会的时候,我来叫你,晚安。”

“啊,学长,等一下。”

由起子慌慌张张地弯下腰,打开冰箱的门,取出一长排啤酒罐。

“我买了一直没喝,虽然只有这一排,一人一半,喝吗?”

“哦,太棒了。”

RENDEZVOUS 4

作为在屋外被别人一下子叫住的人来说,她的反应并不算是非常奇怪。

毕竟发声叫住她的人是这种声音,长得这种面相,说不定会被吓一跳呆在原地盯着这里看。最坏的情况下,也有可能会发出悲鸣声后,转身就逃。佐伯做好了碰到这种局面的觉悟。

“你们两位,请等一下——”

离开葬礼现场,正要坐上出租车的时候,被佐伯叫住,这时她的反应在一般情况下来说其实并不能说是非常奇异的,但是却超出了佐伯的想象。在他的人生里,说是空前绝后也一点都不为过。

她转向佐伯,脸上洋溢着微笑,就算是现在,“有什么事吗?”仿佛都能在耳边听到她那华丽的娇滴滴的声音……但是。

她的眼神却一下子就抓紧了佐伯的心脏。呆立在原地的反而是佐伯,甚至让他感到一种危险,想要就这么转身逃开。

眼白的部分泛着青光,又大又圆的瞳孔,在这种神秘的光辉下,现在正隐藏着一股满满的杀气。虽然经常能听到别人说,眼睛没有在笑这种说法,但是,像这么厉害的微笑,还是第一次见到。

大概是把佐伯当成了危险的野兽,所以在警戒着吧,她不自觉地把她身旁的青年护在身后。她的举止中所展现出来的那种迫力,在让佐伯想要退缩的同时,也不由得心驰神往。可以说是处于沉醉状态了。

“——咦?”

突然之间发出一点都没有紧张感的声音的,是她身旁的那个青年。

“刑……”大概他本来是想说刑警的吧,想想不太合适就没再继续说下去,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开口,“佐伯先生?”

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大概也想起了曾经见过佐伯的事吧,从女性全身所散发出来的敌意和威压感一下子就消散了。

佐伯从心底抚了抚胸口。对自己表现地好像是被蛇所盯上的青蛙一样而感到痛感。作为把警察当成终生职业的人来说实在是非常羞愧,但是同时又因为自己居然稍微感到有一种遗憾的心情而感到困惑。

平静时的她确实非常美丽,但是犹如鬼神般狂野,浑身充满斗志时的她的身姿,才是她美丽的精髓……喂,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好久不见。”

佐伯重整心态开口说道,声音却被痰给呛住了。看起来还是有点失常。

“上一次承蒙关照。恩,好像你是叫匠君吧,还有,这位是高濑小姐吧。”

去年的圣诞夜,安槻大学的男性讲师从八层高楼房顶楼摔了下来。一开始认为这起事件是自杀未遂,后来因为有不少疑点,所以佐伯也参与了调查。

青年,匠千晓,以及他身旁的女性,高濑千帆,这两个人在当初入院的讲师身旁,是安槻大学的学生。

那个时候的千帆也确实是充满了魅力,但是总感觉没有刚才那种让人魂都掉了冲击感。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呢?佐伯无法看透,不过总觉得如果被眼前的她所散发出来的磁力所吸引的话,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你们。难道你们认识明濑?”

“我们是同学。”回答的是千晓,“高中时的同学。”

“哦。”

“不过话虽如此,我们并不是同一个班级,关系也不是很密切。”

千帆一直站在他的身旁,束起来的长发在脑后随风飘扬。

她一直把手放在千晓的肩上,轻轻的靠在他的身上,表现出一刻都不想离开他身边的态度,让人觉得他们是一对,不过却没有那种黏在一起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说起来,去年刚遇见他们的时候,好像还看不出这两个人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他毕业后做了警察这件事,我也是通过这次事件才知道。”

看起来好像是看了报纸或者电视上的新闻才知道的这起事件。新闻报道的内容完全接受了警方的官方发表,概括为独自一人在家的女子高中生被人杀害,正好路过的警员也因此牺牲。

“这样啊。不过,为什么今天特意来参加葬礼?”

“该怎么说呢——”大概是在脑里找寻合适的词句吧,千晓露出奇妙的表情闭上了双眼,“大概是因为他是一个让人非常难忘的人吧,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佐伯突然之间想到,对了。

“非常对不起,能稍微借用你们两位一点时间吗?我想跟你们谈谈。”

以调查情况为借口,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只是想在千帆身边多待一点时间吗……有那么一瞬间,佐伯为察觉到自己心底角落里的真心而感到震惊。不过,能够多了解一点关于明濑的事情也有助于调查。

“谈谈?”千晓感到有点疑惑地看了一眼千帆,“谈什么?”

“谈谈明濑的事情。”

“不过,我刚才也说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在你知道的范围内就行了。高中时对他的印象之类的,随便什么都行。我想知道更多的关于他的事情。”

“但、但是,那个,他不是在巡逻途中被卷入杀人事件的吗?难道……?”

“不是。”佐伯向两个人靠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我希望你们不要外传,现在还不能断定事情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难道,他……”

“我就是在调查这件事。他在高中毕业后就进了警察学校,从警察学校出来后就分配到镰苑派出所。关于他个人的历史以及交友关系,我们一无所知。为了能让他瞑目,请务必协助我们。”

“我明白了。只是我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是不是能帮上忙。”

佐伯向停在面前的出租车司机招了招手,让千晓和千帆两个人坐到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座。

他把他们两人带到以前跟妻子曾经去过一次的城里的咖啡馆。为什么选这个地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所以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

在墙边的座位坐下后,佐伯松了松黑色的领带。点了三杯咖啡。

“其实——哦,对了,现在开始我所说的请务必不要外传。”

在说了这样的开场白后,佐伯向两个人说明了明濑巡查的推测死亡时间跟鲤登明里的推测死亡时间之间有四个小时时间差。事后想想,其实并没有必要特意把这种事情解释给普通市民听。

“——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差?”

“当初,我们是这么考虑的,杀害鲤登明里的犯人先离开过犯罪现场。在这之后,比如说想起来自己在现场留下了会暴露自己身份的非常重要的证据,所以又回到了鲤登家。而在这个时侯,在街上巡逻的明濑巡查碰巧来到了巡逻到鲤登家。为了避免被当场逮捕,犯人怀着自暴自弃的心情,连警察也下手杀掉了。”

“但是,佐伯警官不太认同这种说法。”

“完全无法认同。鲤登明里的尸体在房间内部。既然犯罪的事实没有暴露出来,犯人就没有必要连明濑巡查也一起杀掉。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在玄关大门冒充鲤登家的人跟巡查接触,这样也很容易就能把他打发走。因为这个时侯,鲤登家里处于无人的状态。已经死了四个小时的鲤登明里是不可能自己向明濑求救的。”

“而且也无法想象明濑君会特意进入到一眼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普通居民的家里。”

“就是这样。但是,实际上他就是进入到了房间里,而且还在屋里被杀害了,这也就是说——”

“说不定,是犯人用某种借口,诱使他进入到屋里。”

“目前的状况下只有这种可能性了。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仅仅因为他发现了鲤登明里的尸体,这就好像……”

“就好像犯人的目的,一开始就是为了要杀害明濑君。”

“对,就会让人得出这个结论。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在街上的巡逻路线基本上是随机的。如果犯人一开始就是以明濑巡查为目标的话,就不得不事先预计到那天他会巡逻到到鲤登家拜访。”

“在预测到这一点的基础上,杀害了鲤登明里,再以她的尸体作为诱饵——估计,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没想到自己正在烦恼着的假设——还不如说是妄想——被千晓就这么说了出来,佐伯感到有点不安。

“要把明濑君诱到屋里的话,装做是家里人,跟他说房间里的样子有点奇怪,会不会是有小偷,希望警察进去调查一下,只要演这么一出戏就行了。”

“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但是考虑到他被杀害时的状态,越想越觉得难道犯人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杀害鲤登明里的吗?像这种非常奇异的妄想就——”

“犯人之所以会杀害明濑巡查,”千帆插嘴说到,“难道不是因为脸被看到了吗?”

“……你说什么?”

“犯人在犯下最初的罪行的四小时之后,不管是不是为了回收留在现场的证据,总之处于某种理由又回到了鲤登家。就在这时碰到里明濑巡查。当然这个时候明濑巡查并不知道鲤登明里已经被杀害了,但是,他在这时已经看到了犯人的脸。”

“这样啊……”

“就算在这个时候假装是家里人把巡查打发走,但是犯人的脸被看到了这点是不会改变的。只要事发,早晚会知道那个时候跟巡查说话的并不是鲤登家的人。根据巡查的记忆力,说不定还能画出非常接近事实的犯人肖像。”

佐伯都听呆了。像这么单纯明了的经过,为什么至今自己都没有想到呢?身为刑警,真是羞愧。

“对犯人来说,明濑巡查的存在是个威胁。只有在这个时候封他的口。犯人在瞬间下了这个决定,用花言巧语把他召到屋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并不是为了做诱饵而杀了鲤登明里,只是从结果上来说变成了这样而已。”

“我觉得这是最简单的一种情况。”

“确实是简单、单纯到了极点,为什么我们就没人先想到这点呢?”

在搜查会议上也没有人提出这种见解。或者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佐伯这么想到,是因为被杀害的是警察的原因吧。

如果跟鲤登明里一起被发现的遗体是她的友人的话,回到现场的犯人突然碰到鲤登的友人来访,就没办法假装是鲤登家里的人,至少要做这种伪装是非常困难的。再想到自己的脸被看到了,于是就发展成干脆再杀一个人的情况——估计在搜查会议上就会有人非常自然地得出这个结论吧。

因为自己处于警察这个立场,所以才会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就自认为仅仅是因为看到犯人的脸而已,是不至于招致杀身之祸的吧。佐伯如此反省着,交互地看着千帆和在她身边的千晓。

“咦,看起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啊?没有、没有。”

“瞎说。看你的表情就知道还无法完全认同杀人灭口这种说法嘛,这种想法全都写在你的脸上了。”

“还真是败给你了。我只是想到了些无关的其他事情。”

“毕竟”佐伯歪着头继续说到,“刚才她所说的非常有说服力。”

“不过,仅仅是因为脸被看到了,而临时起意决定杀人灭口的话,我觉得这个犯人的准备也太周到了点吧。”

“准备周到是指?”

“凶器是犯人自己准备好的,在犯罪后又自己带离现场的吧?”

“是的。杀人所使用的塑胶带跟鲤登家平时所用的塑胶带的种类不一样。用来击打后脑勺的凶器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定到底是什么,不过据鲤登家人所说,家里并没有丢失什么其他物品。应该也是犯人自己准备好的,在犯罪后又带离现场的吧。”

“犯人回到犯罪现场,是在最初犯罪的四小时后。这个时候,犯人又一次带着凶器回到了鲤登家,虽然不知道这时的凶器跟最初使用的凶器是不是同一个东西。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是……吧。”

“也就是说,我觉得这样就好像是一开始犯人就知道自己实施第二次犯罪的样子。”

“但是,匠仔,这也是有可能的吧?”

把千晓叫做“匠仔”的千帆,在佐伯的眼里有点新鲜。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称呼的原因吧,佐伯的脑里浮现了去年在听取这两个人证词时的情形,意外地感到非常怀念。

“因为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说不定家里有人已经回来了。犯人回到犯罪现场时,已经做好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再杀一个人的觉悟吧。”

“如果家里人已经回来的话,那么在发现了女儿的尸体后,应该已经报警了吧。家里周围应该已经全是警察了吧。如果我是犯人的话,想到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想要再一次接近鲤登家周围。”

“所以,甘愿冒这种风险也要回到现场的犯人是真的在现场留下了非常重要的证据想要回去回收啊。”

“这种证据,真的存在吗?对我来说,这就是一大疑问。”

“为什么?”

“如果犯人是知道被害人母亲的日程,特意瞄准鲤登明里独自一人在家的时候计划杀人的话,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带着多余的东西去现场的吧。”

原来如此,被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佐伯如此感叹着。不过,这也只是一般情况下而已。

“那么,犯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回到现场的呢?”

“非常不好意思,我的推理又要推翻整个大前提,我觉得,问题在于犯人到底有没有离开过现场?”

“没有离开?那么,犯人在干什么?”

“一直留在现场吧,在明濑君上门之前一直留在犯罪现场。”

“不过,匠君。”佐伯插嘴说道,“但是,这……”

“当然详细情况我并不知道,事先预计到明濑君会到鲤登家拜访真的是不可能的吗?”

“明濑巡查巡逻的时候挨家挨户登门拜访的行为基本上是随机的,要事先预测果然是不可能的吧。难道说,又其他什么办法可以事先预计到他的行动吗?”

“比如说犯人在平时就一直在监视着明濑君的动向,所以发现了他巡逻路线的某种规律之类的?”

“也就是说,按照你的想法,犯人最初的目标就是为了杀害明濑巡查所以才会一直待在鲤登家里的,是吧?”

“这只是我瞎猜的罢了。我总觉得犯人在犯下最初的罪行后,还一直潜伏在鲤登家里。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犯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难道不是为了准备犯下第二起罪行,所以在鲤登家待机吗?不过,这毕竟只是我的猜想而已。”

对佐伯来说,确实无法接受明濑巡查只是被卷入事件而被杀害这种解释。但是,对于千晓的这种说法,他也无法完全认同。而且是从两种意义上来说都无法认同。

首先,有某种手段能够事先预测到明濑巡查的动向这一点,随便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另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为了这个原因在鲤登明里的尸体就在身边的情况下,一直在房间里待机四个小时,这真的可能吗?想要尽快地逃离自己的犯罪现场才是人之常情吧。

“状态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吗,匠仔。”

正在脑里模拟着犯人的心理状态的佐伯,被千帆的这一句话拉回现实。

“至少,已经能像这样滔滔不绝了。”

“恩……”千晓露出有点害羞的微笑,“大概,差不多是这样吧。”

这样啊——佐伯觉得自己好像能够理解这两个人的交谈。

刚才感觉到的千帆的变化,原因应该就是她和千晓之间的关系更进了一步吧。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使两个人的关系往前迈进了一步。

虽然具体的经过完全在佐伯的想象之外,不过能够想象地出两个人一起客服、渡过了好比是人生的危机之类的事情吧。在两个人之间所漂浮着的那种氛围,与其说是男女情侣之间的气氛,还不如说是犹如战友一样的连带感。从这种连带感酝酿出了某种清洁感,所以……

所以,当千帆一个人的时候,她的那种魅力是一种迷惑人的魅力,而她和千晓在一起时,她身上所散发的魅力让人更加舒服。佐伯如此想到。

“说不定,这也是因为明濑君的原因吧……”

虽然千晓的话中仿佛有什么深意,不过佐伯没有深究,而是决定把话题继续下去。

“啊,对了,差不多该给我讲讲明濑在高中时的事情了。”

“话虽如此。恩,说起来,我想不起来是不是跟明濑君有过什么交谈了,说不定根本就没跟他说过话。刚才我也说了,我们两个并不是同一个班级的。”

“但是,你却知道他的存在,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呢?”

“关于这点,是因为,他在学校内是属于比较显眼的人物吧。不过,他应该完全不认识我吧。”

“既然他是比较显眼的人物,那么在他自己并不知道的情况下,说不定会成为某种纠纷的原因吧?”

“纠纷啊,确实是有很多学生是非常羡慕他。说起来,我自己也是这其中的典型。”

“咦?你?”

喂喂,不仅仅是对明濑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去羡慕别人啊?明明自己有这么一个美丽的恋人——佐伯好不容易才压抑住自己没有说出这种轻浮的话。毕竟每个人对幸福的标准并不相同,而且千晓和千帆到底是不是真的是恋人关系自己也不知道。当然,看他们两个人的样子,并不像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啊,算了,这种邪念就先放到一边去吧。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也想像他那样。”

“哦,那么,高中时的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学生呢?”

“用一句话来说,应该说是成熟吧。不好意思,只能想出这么抽象的词。”

“有没有什么具体事例呢?”

“因为那时候每天都过的很平凡,所以我也想不起来有什么非常突出的事例。只是,他所在的那个班级,跟我所在的那个班级,平时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呢?”

“他们班是理科班,男女学生数差不多一半一半。应该不仅仅是因为这点原因吧,总之他们班的男生也好,女生也好,大家都相处地很融洽,班级的氛围很和谐。至少外人看起来是这样的。他们班级的人总是非常高兴,约束力也非常强。在文化节或者运动会的时候,他们班的人兴致都非常高的样子。”

千帆静静地看着他。她脸上那种完全不想漏听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的表情,让佐伯差点忍不住要叹气。

这样啊,这些事情,肯定她也是头一次听到吧。能够跟他共有这一份过去的回忆,就算只有那么一瞬间,千帆的脸上也充满了怜爱的表情……佐伯想到此,心里不禁开始烦乱,感到胸前有点痛。

不行不行。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无聊的事情啊。现在的重点是事件,是明濑巡查。

“与此相对的,我们班是文科班,全班的氛围总让人觉得非常阴暗。不对,说阴暗可能有点过分吧。不过,班里的人对任何事都非常冷淡,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因为缺少霸气?”

“极度缺少男生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吧,男生只占班级总人数的四分之一。”

“都是女生的班级啊。”

“也可以这么说吧。在班里说话有力度的也都是女生。男生们,该怎么说呢,与其说是身在事外的样子,还不如说总是莫名其妙地有点无精打采的。感觉上总是都缩在角落里一样。这样的话,不要说团结力了,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一盘散沙。班里主流的女生,说好听点,基本上也都是我行我素的类型。别人的事情跟自己无关,随便怎么样都行的样子。当然,像这样带着批判的视角观察班里情况的我,应该说是最自私自利的吧。就像这样,受这种事不关己的气氛感染,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大家都想着,反正别人也都没什么干劲,关于班级的事情,我也就不去管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于是班里的气氛就越来越坏。”

千晓有点不自信地眨眨眼。

“我是想说怎么来着?啊,对了,是气氛。现在再想想,像这种班级整体的气氛完全不一样,原因果然是在于班里的人材吧。”

“说不定,明濑的班级就是因为有像他那样的人材在才会变得气氛非常好吧,你是这么想的吗?”

“虽然这并不是全部的原因,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吧。”

“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学生呢?你能不能再稍微具体的说明一下呢?”

千晓沉思了一会儿,好像是在一个词一个词的选择用词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如果用网球选手打比方的话,不,乒乓或者羽毛球也行,总之就是双方对抗的,需要对球有一定控制能力的竞技。如果用这种选手来打比方的话,我是属于非常弱的选手。说是弱,其实弱也有各种各样的类型。也有种选手虽然在实力上是弱的,不过一直向往着胜利,在英勇善战地努力着。不过,我……”

“你?”

“我是那种不关心输赢,只想着要快点结束比赛把自己从压力中解放出来,能够快点放松自己的类型。为了这个目的,就算故意输掉比赛也在所不惜。”说着说着,千晓不禁露出苦笑,“我非常消极吧?”

“那么,明濑呢?”

“非常强的选手。当然,强也有各种各样的强法。我觉得明濑君也是那种不会在乎输赢的人,因为对他来说,有比输赢更加重要的东西。”

“这是?”

“重点就在于,享受比赛的过程。想把比赛中的快乐一直延续下去。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会根据对手而改变自己的战术。比如说,对手是比自己弱的选手的话,就故意打一些容易接的球过去。这样就能延长一下两个人连续对打的时间——这么说,能明白吗?”

佐伯点点头。以延续连续对打时间为优先,根据对手改变自己的战术这种类型,与自己根据之前的对相关人员的询问而在心里默默描绘的明濑的人物像相吻合,甚至可以说非常好地表现出了明濑在自己心中的印象。

“与输赢无关,为了能延长连续对打的时间,让双方都尽情地享受竞技的乐趣,根据对手的强弱调整自己的节奏——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所以他的班级的气氛才会那么好吧。现在回想一下,说不定这种想法有点结果论的意思,不过当时可没有想那么多。”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像他那样的人已经不在了……而,我却还在。”

不知为何,佐伯被千晓的这句话吓了一跳,不自觉地看向在他身旁的千帆。

“虽然这很没有道理,不过却也没有办法。留下来的人就只有继续活下去这一条路。看着他的遗像的时候,我不禁这么想到。”

虽然在桌子下没办法看到,不过千帆现在应该是紧紧握着千晓的手。这握手的强度好像让空气也跟着一起震动一样传递了出来,使佐伯不禁胸口一紧。

“不好意思。”千晓好像终于回过神来的样子,露出有点害羞的笑容,“我好像一直都在说一些非常抽象的话。”

“不会,你的话非常有参考价值,谢谢。”

差不多该走了吧,拿着账单站了起来佐伯,又重新坐了下来,拿出名片。

“两位,如果再想起什么事情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行,请及时联络我。”

*

“……这样啊,那份原稿啊。”

芳谷朔美不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本来是觉得这个问题应该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所以很轻松地提了出来,没想到对方听到这个问题后嘴唇都扭曲到了丑陋的地步,这见这个问题提的有多失败。七濑不禁担心起来,说不定直到现在芳谷朔美对于这个问题还处在歇斯底里的状态。

“鲤登同学所写的,名叫《替身》的小说,您应该已经读过了吧?”

“是的,我已经读过了。警官您应该是已经知道了才会来找我的吧。”

八月二十九日。

七濑和平塚到前一天刚刚从欧洲旅行回来的芳谷朔美家听取她的证词。七濑对朔美的第一印象是任性的大小姐。她那高傲的瞳孔仿佛在说,绝对不会容许别人把自己跟那些靠可爱、亲切和人打交道的女人混为一谈。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高傲的气息,仿佛在说自己靠的不是身为女性的魅力,而是知性和教养一样。

头发梳成发髻,一眼看上去非常清爽的样子,不过从她的单人公寓的内装,那些外国制的家具和书架上摆着的一排外国书籍,显示出一种虚张声势的空虚感,这就象征着她的内在吧。硬要说的话,她的外表确实可以说是个美女,但是她脸上所飘着的那种冷笑,那种好像随时都在等着别人暴露出自己的缺点而准备嘲笑别人的冷笑,白白糟蹋了她美丽的容貌。

当然,肯定也有从外表无法看出来内在部分,不过至少在七濑的眼里,对方并不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像蓝香学园的教师小暮这样的年轻男性被她的这种廉价的小小的外表美所欺骗也算是情有可原,但是鲤登明里生前为什么会对这个图书馆管理员那么迷恋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说不定,对鲤登明里来说,非常意外地,跟她在一起要比跟别人在一起要感觉舒服地多吧。”

事后,平塚如此评价。

“咦?为什么?”

“因为鲤登明里她自觉到自己的体质会微妙地刺激到别人的自卑心理。所以,跟芳谷朔美这种总之就是自认为自己是头脑最清醒的,从来不怀疑自己的正确性的女人在一起才会感到轻松吧。不用太过注意自己的言行。”

这种说法倒还真是有点一针见血,原来如此,连七濑也感到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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