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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泽保彦 当前章节:14785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5:13

“我想先问一下关于芳谷小姐读那部小说的经过。”

在鲤登家的文字处理机的硬盘里还留有《替身》的文稿,七濑已经看过了打印出来的全文。

“在黄金周过去的五月,大概是五月中旬吧,某一天,她拿着那份原稿来到图书馆。”

说是想用这部作品去参加文学杂志的新人奖精选,所以想拜托芳谷先读一下,听听她的感想。

带着轻松的心情开始阅读的芳谷朔美,越读越吃惊。

“非常明显的,是以我和濑尾先生,以及明里她本人为原型的恋爱小说。不对,或许应该说是官能小说吧。而且是非常廉价的,充满了女子高中生的妄想。”

爱慕着同为女性的图书馆管理员的女子高中生,诱惑了管理员的未婚夫,并与其发生肉体关系,这就是《替身》的故事主线。

“读完后,您有什么想法?”

“非常不愉快。虽然是虚构的故事,但是特意把这种非常露骨的小说给书中人物的现实原型看,可以说是故意引人生气。”

“那是虚构的故事吗?”

“当然是虚构的。”

《替身》里面关于性爱场面的描写非常详细、浓密,而且真实,至少七濑认为,很难相信这是出自一个女子高中生之手。她有种感觉,觉得能写出这种场面果然还是需要有亲身体验才行。虽然鲤登明里生前被周围的人普遍评价为非常聪明的女孩,但是单靠技巧和想象力是不可能写的那么富有真实感的。

“说起来,鲤登明里生前是否认识濑尾先生?”

“认识。我介绍他们两个认识的,有过好几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吃饭、喝茶。”

“尽管如此,您还认为那部小说是虚构的根据为何呢?”

“根本谈不上根据不根据的。总之,那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您有没有向濑尾先生确认过呢?”

“为什么要特意去找他确认这么愚蠢的事呢?这不是只能让大家都不高兴嘛。”

“在读完原稿后,您对鲤登明里说过些什么吗?”

“其实那时候我真的非常生气,但是又不能真的对她发火,这样也太不成熟了。而且,通过这部小说明里也确实把她真的非常喜欢我的感情给传达了出来,所以其实当时的情况非常复杂。”

《替身》里的女子高中生会诱惑女性图书馆管理员的未婚夫的动机,就是设定为因为自己对管理员的爱慕得不到回报,在绝望中对管理员的未婚夫产生了嫉妒心理。

关于这一点,跟非常真实的性爱描写相对的,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的,虚假到极点,当然这也只是七濑的感想。非常不自然且肤浅,不过朔美可能没有发现吧。因为她相信鲤登明里对自己的爱是非常特别的吧。

“您对这件事采取了成熟的对应。”

“是的。我对明里说,写得非常有趣,不过稍微有点过激了,有点像开玩笑一样。实际上,作为一部作品来说,这部小说的完成度相当高。果然,她非常有这方面的才能。”

“鲤登明里听了这些后,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只有这些吗?”

“是的,只有这些。”

“有没有跟其他人谈过关于这部小说的话题吗?”

“怎么可能,这样不就等于是把自己的丑事现给别人看嘛。”

以辻伊都子为首的蓝香学园的学生,围绕着这部小说流传着芳谷朔美和鲤登明里之间是不是产生了什么摩擦的流言。如果朔美没有说谎的话,那么这个流言的源头到底是谁呢。难道是鲤登明里自己……吗?

“芳谷小姐,您真的认为《替身》的内容是完全虚构的吗?”

“什么认为不认为的,事实上,这当然是虚构的。”

“说到事实,您知道另一个事实吗?”

“什么?”

“鲤登明里怀孕了。”

*

“怀……怀孕。”

濑尾朔太郎无话可说,嘴唇稍微有点抽筋。

“这,怎么可能。”

这个人可以搞定,马上就会说实话了,佐伯心里想到。就在这一瞬间,在他的脑里已经像是将棋的布局一样,想好了如何才能让濑尾完完全全招供的战略构想。

佐伯若无其事地把正准备从长凳上站起来的濑尾按了回去。

“如果你知道些什么事的话,趁现在说出来,对我们大家都比较好。”

“等、等一下,我……”

站在他们两人身旁的神崎若无其事地看了看两幢大楼间夹着的人行道周围。路过的行人如果看到佐伯逼问濑尾的样子,说不定会误以为是黑道纠纷。为了向行人表示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他时不时地要向带着小孩路过的行人露出微笑。就是因为这样,山崎才会讨厌在事外听取证词。不过由于濑尾坚决反对在公司或者家里谈话,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

“濑尾先生,你是个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物,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未婚妻。但是就算这样,你还是跟女子高中生发生淫乱行为,甚至导致对方怀孕,说起来这还真是件麻烦事。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工作,毕竟这是杀人事件的搜查。”

被佐伯锐利的目光凝视着,想要再次站起来的濑尾怕得颤抖了起来,一下子又跌回到长凳上。

“我们办事也是讲证据的。一般情况下,那种小说会被认为只不过是多愁善感的女子高中生的妄想而放在一边。但是,她毕竟是杀人事件的受害者,而且,事实上她还怀有身孕。这种情况下,她本人所写的这本小说,就无法被忽视了。”

就像是氧气不足的金鱼一样,濑尾张了好几次嘴,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如果进行鉴定的话,马上就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当然检验材料需要你自愿提交,如果你拒绝的话鉴定也会不了了之。如果你还在考虑什么的话,我先给你一个忠告:濑尾先生,所谓术业有专攻,如果你真的跟鲤登明里有那层关系的话,我们是肯定会查个一清二楚的。还请您不要过于小瞧我们的专业技能。”

濑尾本来一直注视着佐伯,被他冷酷地一瞥后,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

“我想你也应该清楚我要说什么,如果你真的知道些什么的话,现在出口否认绝对不是什么上策。特别是对你自己来说。”

“但是……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吧?我是不可能跟这起案件有关的吧?”濑尾终于从嗓子眼里榨出了声音,“她被杀是在二十二日吧,那个时候,我跟朔美一起在欧洲旅行。我们是不可能杀害明里的。”

“我并没有说你跟事件有关。我要说的是,目前还无法否认你跟鲤登明里是否有关系这一事实跟事件是完全无关的。”

“什……这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爱慕你的某个女性知道了鲤登明里的存在,而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心理,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怎么可能,我、我……”濑尾大概是想卑屈地笑一笑吧,不过脸上只能露出僵硬的表情,“我可没有这么受欢迎。”

“又或者是爱慕鲤登明里的某个男人知道了你的存在而怒发冲冠。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你的证词就变得非常重要,希望你能够十二万分地理解我们的工作。”

“那是……她”大概是因为放弃后觉得轻松了吧,濑尾反而变得有点怄气地从容,“是她诱惑我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的情人节。她还是高一的时候。”

“那么实际跟她发生关系呢?”

“在收下她送的巧克力的当天,就在情人旅馆。是她诱惑我的,真的是她主动诱惑我的。”

“谁也没说你在说谎。”

“明里跟我说她喜欢朔美,可能的话,她希望可以跟朔美相亲相爱。但是由于都是女人,不会被接受,所以才想到找我做替身……”

这就跟《替身》里登场的女子高中生的台词一模一样。在佐伯看来,跟小说一样,现实中鲤登明里的话给他留下的印象也仅仅只是用来诱惑的借口而已,不过看上去濑尾倒是完全接受了这种说法。

“说是通过跟朔美有婚约的我发生关系,而代替跟朔美本人发生关系。她大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一共发生了几次关系?”

“这种事我记不清了。只能说是数不清吧,我记得我们几乎每天都会偷偷见面。渐渐的,我觉得这种关系必须结束,差不多够了,自己不断地对自己说这种关系必须马上结束。但是,每天每天……渐渐地我就离不开她了。”

“避孕措施呢?”

“完全没有。因为”稍微有点冷静下来的濑尾,突然之间眼球又上下跳动起来,“因为,明里说,这种麻烦的事情,不做也可以……于是,就……”

“你们的关系持续到什么时候?”

“明里升上高二后,六月份的时候吧,应该还没到七月。那个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虽然我对她还有点留恋,但是在我听说她以我跟她之间的秘密为原型,写了本小说,居然还拿去给朔美看之后,就想这实在是有点做过头了。就不得不放弃跟她继续维持关系了。”

“关于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这个……”濑尾想了想,“具体是谁我已经忘了,应该是我家的某个亲戚吧。好像是蓝香学园的后援会或者校友会的理事吧,他们听到了传言说起过这事。还说小说的最后还牵扯到我的祖父什么的。他们觉得有点太扯了,问我是不是真有这回事。那时候我笑着打哈哈,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之类的蒙混过关了……啊啊,现在该怎么办啊?”

因为给自己家族丢了脸,濑尾看起来非常怕被系列集团的会长,也就是他的祖父责骂,居然在两个刑警的面前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那么,也就是说,鲤登明里写了那部小说,还那给芳谷朔美看这件事在学校里已经流传地非常广了?”

“虽然我并没有直接知道到底流传地有多广,但是平时关系那么好的朔美和明里因为这件事而搞的非常僵,其他学生应该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点什么吧。”

“你认为鲤登明里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肯定会惹芳谷朔美不愉快的愚蠢的行为呢?”

“完全不知道。大概就是为了显示一下自己也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了,所以才会逞强吧。那个年纪的年轻女孩,谁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啊。”

“关于这件事,芳谷小姐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说。我还在担惊受怕,担心她会不会突然之间发怒提出解除婚约。但是关于明里的小说,朔美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任何一句话。我还怀疑过是不是因为她还没有读过那部小说,又或者是读过了之后并没有把里面的事情当真。”

“那么,你有没有读过这部名叫《替身》的小说?”

“我怎么可能会读这种东西。就算拜托我读我也不愿意啊。”

“鲤登明里也没有告诉过你她已经怀孕了这件事?”

“是的,刚才我头一次听说……啊,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根据刚才濑尾那种过度敏感的反应,看起来应该没有说谎。《替身》里的男主角直到最后也并不知道怀孕这件事。

但是,在小说里登场的女子高中生,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了女图书馆管理员。

*

“芳谷朔美本人自称并不知道鲤登明里已经怀孕的事实。”

在向会议室去的路上七濑遇见了佐伯,这么向他说道。

“不过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就不清楚了。毕竟无法保证所有的一切都跟小说一模一样。”

“你的意见呢?”

“仅仅是我的感觉,我觉得鲤登明里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了芳谷朔美。”

“我也这么认为。”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鲤登明里她到底打算干什么呢?”

“干什么是指?”

“特意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朔美,她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做出这种事的呢?”

“鲤登明里想要找个适当的人征求一下意见,首先想到的就是芳谷朔美——这种情况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如果孩子的父亲是濑尾的话,确实如此。芳谷朔美是首先应该避开的人物。但是,鲤登明里反而却主动告诉了她,总觉得鲤登明里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

佐伯停了下来。

“你觉得,鲤登明里怀有什么样的目的呢?”

“会不会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被杀掉呢?”

“你说什么?”

为了不妨碍其他的通行,被佐伯带到楼梯间的七濑向佐伯说明了生前的鲤登明里曾经说过想要自由自在地操纵世界上的一切,至少自己的死亡的方式要靠自己来决定。

“死亡的方式要自己决定啊。关于这种想法还真是让人难以评论。先不说这个,那么对鲤登明里来说,被芳谷朔美杀死真的非常具有一定价值吗?”

“被操纵的对象就算不是芳谷朔美也无所谓,只要事情按照自己所写的剧本发展,然后所有的角色都按照剧本所写的行动,以此来给自己的人生落下帷幕,如果这个计划成功的话,对鲤登明里来说这才是最高的价值所在吧——这种想法,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吗。”

佐伯抱起手臂,“我觉得这种想法也不算太出奇。”他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不过也不能说完全不可能。”

“咦?”七濑感到意外地眨眨眼,“还真柔软的说法呢。”

“如果是平时的话,你应该会嘲笑我说:你是不是最近被平塚荼毒太深了之类的吧。”

“他现在应该在打喷嚏吧。”

“以调查到现在为止的资料所建立起来的鲤登明里这个女子高中生的形象,还真是非常独特。”

“我也有同感。”

“是该说她厌世呢,还是该说虚无主义呢,无论怎么形容她总觉得都不是非常准确,微妙地有点偏差。总之,是由于她头脑太好了以至于对世间万物都有种厌恶的情绪吧。无论自己是生还是死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她给人的印象就是达观到这种程度吧。”

“虽说如此,也感觉不到她有积极求死的热情。”

“如果继续这么活几十年下去,迟早也无法逃离死亡的命运,那么还不如由自己的手来导演自己的死亡。也不一定不存在有这种想法的女子高中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不如说这是处于青春期的人所特有的一种思考回路。”

“扭曲的全能感啊。”

“全能感?”

七濑向佐伯说明了就好像是丑时参拜的变种一样的都市传说是鲤登明里捏造出来散布到人群中这件事,意外地佐伯居然知道“天狗吊”这个称呼。

“什么嘛,这样啊,原来那是她捏造的啊。”

“你知道这个传说吗?佐伯警官,你是在哪里听说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由于非常无聊的事跟我老婆吵架的时候,半开玩笑地被她威胁了:把你的茶碗拿到‘天狗吊’那里打碎,饿死你。”

“哦,这种咒杀还真是独特。”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天狗吊’是什么,于是就问她这是什么,然后她就说是常与神社后面的山毛榉树什么的。”

“原来是在常与神社啊。嚯,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夫人有没有说是在哪听到这个传说的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估计就是和附近主妇们闲聊的时候提到的吧。不过,这个‘天狗吊’是鲤登明里捏造的这件事,是真的吗?”

“看起来是真的。实际上,在存有《替身》的原稿的文字处理机里留有她写的笔记。”

根据那份笔记,“天狗吊”本来是以“Tangle Tree”为名开始流传的。Tangle,也就是纠结、纠缠之树的意思。

“自己的围巾曾经被树枝缠住过的女孩子,在别的地方被勒死了——这就是最原始的剧本设定。根据所持有的物品而决定死亡的方式这种说法,并不是鲤登明里的设定,而是在流传中逐渐形成的。”

“原来如此,‘Tangle Tree’这个名字,随着传言的扩散,传着传着就以讹传讹变成了‘天狗吊’了啊。”(注10)

注10:Tangle Tree日语里读作tanguru suri,天狗吊日语里读作tengu turi,两者谐音。

“多多少少也产生了一点变化,由于这个传说在市里流传的非常广,鲤登明里应该会非常满足于那种全能感吧。”

“这种程度就能号称感觉到全能感,果然不管头脑有多么聪明,小孩子还是小孩子啊。话说回来,如果鲤登明里的死是她自己一手导演的话,那么在校内流传那本作为原型的小说以及她跟芳谷朔美不和的流言,说不定都是她自己做的。”

“如果芳谷朔美所说的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替身》的事是真的话,那么这就非常有可能了。只要鲤登明里还活着,那么迟早她也不会否认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然后周围的人全都会知道吧。如果这样的话,你的未婚夫就全完了。她就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芳谷朔美逼到了绝路吧。”

“以自己的怀孕以及《替身》这部原型小说的两段格局,成功地把对自己的杀意深深地植入到芳谷朔美的心里。”

“说不定,‘天狗吊’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的预演:事先试一试到底能不能如自己所愿地把流言流传开来。”

“这全都只是想象而已。不过,她的导演是否会成功到这个地步呢?”

“就算抱有杀意,但是二十二日并不在日本的芳谷朔美根本没办法进行犯罪。虽然这两个人之间很有渊源,但是这和事件看起来却是没有任何关系。”

“关于芳谷朔美的不在场证明,有没有线索显示是她伪造的呢?”

“怎么可能。这种事跟出入境管理局确认一下就马上就会明白了。事到如今,她是不可能会撒这么低劣的谎话吧。”

“辛苦了。”正从楼梯上来的平塚像两个人打招呼,“我还没迟到吧?”阿嚏,说着说着,他打了个喷嚏,“啊啊,太好了。”

搜查会议上首先由继续在鲤登明里家附近进行调查的调查员进行报告。从犯罪现场对面的家里住的小学男生那里得到了非常有用的证言。

“据说在事件当天的十一点左右,他通过自家厕所的窗户看到有人正在按鲤登家的门铃。”

哦,会议室出现一阵骚动,“然后呢?”

“据说是个女人。”

“女人啊。”

七濑向佐伯看了一眼,佐伯耸了耸肩——好像在说,果然还是该调查一下芳谷朔美的不在场证明是不是真的成立啊。

“据那个男生所说,由于对方帽檐压得很深,没办法看清楚长什么样,不过从年龄上不像是来找鲤登姐姐——也就是明里——的样子。硬要说的话,总觉得更像是鲤登阿姨——也就是直子——的客人。因为鲤登阿姨刚刚才出门,真的是前后脚,两人刚好错过,实在也太不巧了,所以留下了印象。”

直子十点出门的时候也恰巧被这个男生目击到了。

“那个女人对着应答门铃有没有说什么?”

“那个男生听到那个女人说:‘您好,我是刚刚打过电话的伊藤。”

“伊藤?她是这么自称的?”

“是的,不过那个男生没有自信是不是真的是叫伊藤,说也有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那么,如果这个女人真的跟事件有关的话,那么她事先已经跟鲤登家联系过了?”

“我们跟鲤登直子确认过,但是她并没有接到过类似的电话。我们也确认过鲤登家电话的通讯记录,确实在十点半左右,有一个电话从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打给过鲤登家。当然,接电话的是鲤登明里。就是在那个时候,那个女人确认了直子不在家吧。”

“做事还真是周密啊。也就是说,犯人是被害人认识的人这点基本上是确实的。因为尽管鲤登明里事先已经接到过联络,她也没有特意换衣服而是穿着睡衣接待来访的。”

“啊,关于这点,并不能就此断定吧?”

“为什么?”

“根据曾经给鲤登家送过货的快递公司派送员的证词,在暑假或者长假期间,习惯睡懒觉的被害人经常会代替出门的母亲接受快递。那个时候,她就经常像没事儿人一样穿着睡衣,走到玄关签字盖章。”

“嚯……”

“那个有问题的女人,根据目击者的男生的证词,如果她假装是直子的客人,借口说有东西要交给她的母亲的话,鲤登明里说不定会跟接待快递一样,穿着睡衣就去玄关开门了。这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她还只是个高中生,说不定对于访客有可能不会过于放在心上。”

“不管怎么说,现在就断定是被害人认识的人所犯下的罪行还为时过早。”

“但是,虽说如此,也不像是入室抢劫。”

“那个,”平塚举起了手,“对不起,关于这点,我有点话想说。”

“什么嘛,”好几个人的声音一起响了起来。

“确实鲤登家并没有被偷盗的痕迹。跟遗族也确认过了,一开始,他们确实是回答说什么都没有被盗。”

“一开始?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发现了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吗?”

“与其说是被带走,那个,还不如说是消失了,比较准确点吧。”平塚搔了搔头,“这是鲤登直子所说的,实际上,本来一直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后来想想实在是有点不对。只是,这跟事件是否有关就不确定了,好像非常难说出口的样子,我不得不说服他是否有关要有我们警方来判断,总算是问出了证词。”

“到底是什么证词?”

“南蛮醋鱼。”

“啊?”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地非常露骨,大家都在警戒着,这个家伙又在自说自话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她丈夫一喜最喜欢的菜。下班回家喝一杯的时候,一定要这个当下酒菜。二十一日,也就是事件发生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家也吃了这个菜,而且还剩了很多。直子记得在事件发生当天的早上,确实还剩下大半盘。但是在事件发生后,放鱼的盘子基本上已经空了。她本来一直以为肯定是睡懒觉的女儿起床后吃掉了的。”

“那么就肯定是这样咯。”

“不,不是这样的。”佐伯指出,“根据解剖结果,鲤登明里的胃里是空的。”

“确实……是这样。”

“是的,”平塚继续说到,“也不可能是事件发生后丈夫一喜吃的。女儿被杀后,全都陷入了混乱中,哪有什么闲情坐下来喝一杯。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而且,再仔细一想,好像罐装的酒精饮料也少了四罐。”

“酒精饮料?”

“是的,顺便是柠檬味的。”还小声加了一句这个无所谓啦,“这也是一喜最喜欢喝的。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如果不事先在冰箱里冰个几罐的话,丈夫就会很不高兴。那天早上就冰了六罐到冰箱里。关于这一点直子记得很清楚。但是,在事件发生后,直子无意间看了冰箱一眼,里面只剩下两罐了。”

“这也不是她丈夫喝的吗?”

“据鲤登一喜所说,不记得自己有喝过。那么,也有可能是趁着父母都不在家,鲤登明里偷偷喝的,不过……”

“本来有六罐,现在只剩两罐,也就是被喝掉了四罐啊。不管从严格上来说酒精的摄取量该怎么计算,如果真喝了那么多的话,解剖的时候肯定会被发现的。”

“关于这点……”让人窘迫的一段沉默之后,“关于这点,总不会是犯人吃喝掉的吧?”

“这就不知道了。既然事实上南蛮醋鱼和酒精饮料都没了,那么也有可能是除犯人以外,还有其他的来访者也说不定。”

“是鲤登明里把这些拿出来招待那另一个来客的吗?”

“但是,这可能吗?因为直子出门的时候是十点,在这之后一小时之内鲤登明里就被杀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一个能一口气喝掉四罐酒精饮料的客人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这实在是有点……”

“实在是不太现实。当然,在罪案发生后也不可能有来客。假设真的有的话,在厨房旁边的客厅里就有鲤登明里的尸体。无视近在眼前的尸体而直接去冰箱里找吃喝,这实在是无法想象,开什么玩笑。”

那么,果然是犯人吃掉的,喝掉的……吗?佐伯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地想这个问题,呆住了,这才是不可能的吧。

在犯人的身边,就躺着自己刚刚杀掉的女子高中生的尸体。就算这样,这个犯人还能保持冷静,从冰箱里拿出吃喝,一边吃着小菜,一边喝着小酒,这……这……怎么可能?

RENDEZVOUS 5

“——咦?表姐?”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消息让祐辅不自觉的把刚刚倒满啤酒的杯子又放回到桌上,“你的表姐?”

“是的。”看起来狮子丸今天是不太想喝酒,在给祐辅倒完酒之后又给小兔的杯子里倒满了冒着泡沫的啤酒,“我妈妈那里的表姐,名字叫三津谷怜。”

“怜小姐,这就是曾洋交往的对象啊。”

八月三十一日。

历年,祐辅擅自就给这天取名为“爱惜残夏之日”。至于爱惜的方法,就简单之极,就是从早上开始晃晃悠悠一直到晚上,整整一天不断地到处喝啤酒。

虽说如此,在自己家里晃晃悠悠也不太像样。没什么有亮点的地方,吃饭的话另说,要是说从早上就开始喝酒的话,能喝的地方非常有限。现在祐辅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大学后门附近的小路里名叫“廉价食堂”的小店。

小小的,古色古香的一个小店,是用预制房屋改建的,以学生为主客的这家店取这么个名字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不过由于只有一个八十岁左右的叫安井的老婆婆一个人经营这家店也没办法。菜单基本上就是每天换换花样的客饭,不过如果要点荞麦面、乌冬面、咖喱饭之类的话,也会做给你。要是材料齐备的话,就算任性地说“今天好像吃煎猪排啊。”都没问题,在菜色上是非常随意的一家店。

就跟店名一样,菜价真的非常便宜,对于一直处于缺钱状态的学生们来说算是一块宝地,不过也有不足之处。首先,因为消减经费的原因,不提供手巾把儿。代替手巾把儿的是每个桌子上都会放上一盒餐巾纸,任由客人随意取用。

而且,店里非常狭小。毕竟店里只有一条年代久远长条餐桌,坐满了最多六个人就到极限了。隔开厨房的地方也准备了三把椅子,要坐在那里吃东西也是可以的,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吧台座那么时髦的座位,坐在那里的话搞不好还要给正在厨房做菜的安井老婆婆打下手。让帮忙把餐盘从橱柜里拿出来算是好的,有人甚至接过老婆婆递过来的菜刀,被指使“麻烦帮忙切一下这些菜。”之类的。

除了元旦以外,年中无休,从早上七点开始营业到晚上七点。除夕夜是个例外,由于各种原因没办法回老家过年的学生全都会到这里来吃荞麦面,一起迎接弃旧迎新的到来。由于那一天人会非常多,大家都心知肚明肯定会人满为患,所以有不少强者会自带折凳或者简易的小桌子直接摆在店门口。有点像是把这里当成合宿场所一样。白开水和茶水当然全都由客人自助索取,甚至连上菜都不得不让客人自己来拿也算是客人们对这家店的敬爱了。

现在这个季节,没有生啤对祐辅来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有瓶装啤酒就够奢侈了也不便多说什么。一大早就把唯一一张餐桌给占领了,尽点些下酒菜之类的小菜,还不用担心会被赶走,真该好好感谢这家店。

曾洋的葬礼结束后,狮子丸回到了安摫。大概是从其他学生那里听说了祐辅正在找他,前一天,他主动打电话给祐辅。

“有什么事吗?”

“恩,关于曾洋,有些事想问问你。正好,明天一起纪念‘爱惜残夏之日’吧。”

“爱惜残夏——啊,我听到过,虽然听上去非常风雅,说白了就是酒会吧?”

“恩,算是吧。那么就明天早上八点,在‘廉价食堂’集合。”

咳咳,可以听到电话的那头传来咳嗽的声音,“学、学长,早上?应该是晚上八点吧?”

“晚上八点的话不就跟平时的酒会没什么两样了吗?明天可要做点跟平时不一样的事啊,毕竟是‘爱惜残夏之日’嘛。”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虽然也叫了其他同学,不过来参加的只有小兔。一大早就陪着祐辅游手好闲一整天也的确让人望而却步。说实话,狮子丸本来也不想来的,不过毕竟是他自己主动联络的祐辅,所以有点难以拒绝。

“今天的酒会,跟往年相比,好像人太少了啊。”

“这是当然的。”

“咦?”小兔今天跟往常一样扎着辫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精神,“小池先生呢?”

“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家里。”

“咦?他怎么回事啊?”

“他好像说过要跟叔叔阿姨一起去温泉旅行的,大概还没有回来吧。”

后来听说,在旅馆里,小池先生食物中毒被送到医院去了。回到安摫以后就一直在老家躺着。

就这样,只有三个人参加的“爱惜残夏之日的纪念会”如期举行了。不过,就算进入了九月也一点变化都没有,实际上夏天还将持续下去,第二天也肯定会继续喝酒聚会。

“早上喝的啤酒味道就是不一样啊。”祐辅从狮子丸手上接过啤酒瓶,给他手上的杯子里倒满,“那个怜小姐,几岁?”

“恩,现在三十二,还是三十三来着?”

“真的比他年纪大啊。”

“恩,大了一圈。”

小兔拿着空酒瓶站了起来,放回到店里角落的啤酒箱里,然后对着厨房叫到:“芹婆婆,再来一瓶。”这家店的常客都管安井老婆婆叫“芹婆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本名。

小兔自己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啤酒盖。这对于自住餐馆来说也不算特别稀奇的事,在“廉价食堂”的一般菜单之外的饮料和单点的菜,一般都是有客人自己记到账单上。

“啤酒,再加一瓶。”

“来了。”芹婆婆把做好的菜摆在正拿着笔在“吧台”上写着账单的小兔面前。

“谢谢,恩……”小兔一道菜一道菜确认价钱,在账单上写到,“酱汁鸡蛋卷、炸鱼排、还有冷冻土豆色拉。”

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小兔拿了各餐盘,端到自己那桌。

狮子丸站起来了,打开大型电饭锅盛了一碗饭,又从大锅里舀了一碗味增汤,接着在账单上记上“饭一碗,味增汤一碗。”

“什么嘛。”祐辅往炸鱼排上浇上辣酱油,“又是饭,又是味增汤的,好像就在吃早放一样嘛。”

“什么叫好像,这就是早饭啊,至少,对我来说是。”

“芹婆婆,追加一份酱醋鸡皮,多放葱。然后再来一份洋葱圈。喂,小兔。”

“来了来了,什么事?”

“啤酒,再来三瓶,一起拿过来。不要怠慢了,一人一瓶,喝。”

“不行,不行。”小兔坐了下来,拿起祐辅倒好的啤酒,一口就喝干了,“你打算在这里一直喝到傍晚吧?”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是一口喝干,“今天时间还长着呢,慢慢来,慢慢来。”

“喂,全被你喝光了啊。”这一次换祐辅站起来把喝光的啤酒瓶放回到啤酒箱里,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打开瓶盖,自己记到账单上,“第三品。嘴里说着慢慢来,喝地最狠的还不是你自己啊?马上就喝光了,果然应该再来一瓶,不对,再来两瓶比较好。”拿起笔,在账单上写着,“第四瓶和第五瓶。”

“真是的,只要你们来,我这准备多少瓶啤酒都不够啊。”芹婆婆为了压过炒鸡皮的声音,提高了嗓音,“喝光了的话,就自己再去外面买。去‘菅’那买就行了。”

“菅”是祐辅那么也经常去的,就在附近的一家老铺酒店。

“了解。恩?啊!”祐辅一拍手,“对了,对了。”

“怎么了,学长?”

“我的头巾。”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的头,“到底落在哪里了呢?”

“说起来,以前也丢过呢,就落在‘菅’那里。”

“大概是,自己一个人在那站着喝酒的时候,喝醉了就忘在那里了。”

“真是的。喝酒都喝的那么寂寞,就算忘了东西在那也不会发现吧。下次我陪你一起喝吧。”

“我一直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狮子丸拿鸡蛋卷沾着萝卜泥,和着饭一起送到嘴里,“羽迫同学这么小的身体,到底是怎么能这么顺利地装下这么多的啤酒的呢?”

“当然是因为这个人。”小兔把炸好的洋葱圈放到祐辅的面前,然后照着他的肩上就是一拳,“只要跟这个人混在一起,基本上就会变成这样。”

“真的是这样吗?我自己倒是完全不这么觉得啊。”

“狮子丸明明是我们三个人里面感觉最能喝的一个。看起来是跟学长混的时间和深度都还不够啊。”

“饶了我吧。我跟你们的身体构造可不一样。”

“对了,”祐辅把洋葱圈沾满了番茄酱,把话题拉了回来,“围绕着这个怜小姐,还有你和曾洋就成了三角关系啊。”

“哈……哈、啊?”狮子丸呆住了,鸡蛋卷的残片从他的嘴角掉落到饭里,“三角……什、什么?你在说什么?”

“不是吗?”

“什么是不是啊。这种说法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在大学里传的很广哦。曾洋之所以会变得郁郁寡欢就是因为跟好友狮子丸君因为某位女性而争风吃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始被扭曲成这样的?”

本来一直拿起来放到嘴边做做样子的狮子丸,第一次喝了一大口啤酒,也不知道是因为啤酒太苦,还是因为忌惮这世间无责任的流言太多,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确实,曾洋因女性问题而深陷烦恼是事实。但是,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不对,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但是完全不是这种关系。”

“比如说,你对这位怜小姐也怀有思慕之情?”

“怎么可能。再说了,怜姐已经结婚了。”

“人妻?”

祐辅不自觉地和小兔对望了一眼。

“厄,也就是说,曾洋对人妻心存爱恋?”

“不,也不是这样。要是从头来说的话,他刚认识怜姐的时候,怜姐还是单身。”狮子丸第一次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啤酒,“说起来,把曾洋跟怜姐撮合到一起的,就是我。”

去年夏天,曾洋和狮子丸一起收到了打工挣得工资,然后两人为了庆祝还聚了一次。

“然后他问我知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店,我就跟他说了我表姐开了家文字烧店,要不要去那里。”

“咦?安摫有文字烧店吗?”小兔瞪大了眼,“我还不知道呢。”

“去年刚开。名字叫‘粉铁’,怜姐和她的几个朋友一起共同经营。菜单很丰富,而且还能点肉和鱼类的铁板烧。”

“嚯。”祐辅兴致盎然地探出身,“这可真的要去吃吃看。”

“学长,口水,口水。”

“哦哦哦哦。”

“然后我们就去了‘粉铁’,因为怜姐的关系,受到了宽待,吃饱喝足,我是非常满足了,但是曾洋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哈,是因为看上了来招待你们的怜小姐,有点魂不守舍吧。”

狮子丸痛苦地点了点头。然后仿佛要把这种痛苦打散一样,一口接一口地不断喝着啤酒。

“是一见钟情,照他的说法。”

“怜小姐一定很漂亮吧。”

“嗯——我是因为从小就跟怜姐在一起玩的原因吧,现在要我说她是不是很漂亮还真说不清楚。不过对曾洋来说,那种冲击就好像是女神降临吧。”

大概是没有了食欲吧,还有一半以上的饭没有吃完,狮子丸就把碗筷扔到一边,把身子靠到桌边。

“那个时候我还半开玩笑地说他,嚯,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啊。没想到事到如今——”

“就算曾洋再怎么仰慕怜小姐,也不会真付诸行动吧,毕竟两个人年龄差了一圈。”

“不是,并不是这样的,事实上完全相反。”

“咦?相反是什么意思?”

“那天之后,曾洋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整天都在想怜姐的事,她有什么兴趣?喜欢哪个艺人?一天到晚都在向我打听这种无所谓的情报。”

“那个时候,怜小姐还是单身吧?”

“是的。曾洋也问过这个问题,我也是这么回答他的。但是,就算知道了怜姐是单身之后,他还是一天到晚在嘀咕:像那么漂亮的人肯定有早就有男朋友了,我是没指望了之类的。差不多他也该放弃了吧。过了几天我就去问怜姐了,是不是有在交往的男性。然后她回答说目前没有。这也倒算了,只是没想到之后她又说了让我非常意外的话。”

由于本来对于喝酒非常消极的狮子丸突然之间变得杯不离手,导致小兔好几次往返于冰箱和餐桌之间,补充啤酒。

“说起来,前几天尚君——尚君就是我啦——带到店里来的朋友,好像很可爱嘛,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之类的。”

“嚯,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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