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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回

作者:郑栋 当前章节:150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5:03

冯三宝手握龙泉剑昂首立在大道中间,拦住了追兵的去路。

只见为首一人是千总属下的把总,手执一柄长枪坐在马上。左右燕翅分站二十余名号衣鲜明的绿营兵,一个个手握朴刀,凶相毕露,杀气腾腾。

那个马上把总用枪一点,声嘶力竭地怒喝:“大胆凶犯冯三宝!你敢夜入民宅,刀伤朝廷命官,强行劫持家眷,该当何罪?快赶放下兵器,交出人来束手就擒,否则抗官拒捕,就犯杀头之罪!”

三宝冷笑一声:“你们苟千总凭借权势,害人夺妻,犯的才是杀头之罪呢!我冯三宝路见不平,仗义救人,何罪之有?”

把总一听大怒,骂道:“你这个无名草寇,乱臣贼子,如此大逆不道!来呀,给我抓起来!”于是,四名绿营兵分左右两路包抄过来。

当一个绿营兵举刀砍下时,三宝用剑使个丹凤朝阳式,向上轻轻一搕,当啷一声,扑刀断为两截,绿营兵稍一愣神,剑尖噗的一声刺在他的肩胛上,他啊的一声仰面倒地。

这时,其它三个绿营兵的三把刀,已同时砍下,三宝_缩身从刀丛的缝隙中纵起,空中一扭身,用个鸳鸯连环三弹腿,但听砰砰砰,三个人已应声栽倒地下,不能动弹了。

把总“哇呀”一声怪叫,挺枪拍马上来,其余卜几名绿营兵也唿啦摆成扇子面形,把_三宝围在核心,举刀齐向他砍去。三宝用剑一挥,只听当啷当啷一迭连串响声,朴刀纷纷,被斩断落地。

三宝纵上落下,从半空到地面,运川旋风扫叶式连环弹腿,把绿营兵踢得东倒西倾,卧在地上哀叫着。

剩下的五六个士兵,如瑟瑟发抖的秋叶,不寒而栗,哪敢近身?纷纷退了下去。

把总眼中冒出火星,狠狠地一枪朝三宝胸前刺来。三宝闪身伸手,迅似闪电,一把嵌住枪杆腾空跃起,使个红杏出墙式,双足向把总踹去,就听“哎呀”一声刺耳惨叫,把总翻身落马,胯下坐骑也泼刺刺不择方向地扬鬃奔去。

三宝走到仰面躺在地上的把总身边,嘿嘿蔑视一笑,把剑尖逼在他的心窝;“把总老爷,从今而后,你如还敢仗势欺人,助纣为虐,小心你的狗头。”

把总手捂着染满血污的头,连连点点头。三宝抬头一望,地上的绿营兵横七竖八,那幸存的五六个,早已逃之天天,无影无踪了。

三宝翻身上马,双脚一踹蹬,马便扬首—声长嘶,声彻四野,撒开四蹄,踏踏踏地向北赶去,蹄下浮起一朵朵莲花似的烟尘。

雄鸡高唱,鱼肚发白,东方微露一抹曙色。三宝已奔出二十多里,在十字路口碰到了,早已等侯的三个人。三宝翻身下马来到六菊身边问:“夫人,你还是暂时躲避为一.策,象苟干总这样毫无人性的家伙,是不会放下屠刀的,不知你打算投奔何方?”

六菊眼含热洲:“我有个姑母在北京顺天府。可是,千里迢迢山高路远,我一个孤身女子又带个孩予,万一路上遇到强盗……”说到此处,她心如刀绞,骨梗于喉,不禁失声痛哭。其声悲悲切切、凄凄惨惨、令人心酸。

三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眉头紧皱,沉吟无语。倒是中鹏快人怏语:“这有何难,人言:腹中天地宽,常有渡人船。兄弟,既然事已如此,你就救人救到底,岂能中途撒手?好歹你一身无挂全身轻,何不趁此云游之际将她母子护送至北京?”

三宝默默无语。中鹏转脸问六菊:“夫人,不知您意下如何?”六菊愁苦的脸上挂着泪珠,哽咽地说:“如果冯义士能够这样舍己为人,护送于我,恩同再造,来世当结草衔环以报。”

三宝不好再犹豫,他果断地说:“好!我就顺路把你母女送到顺天府。”六菊听后,脸上浮出宽慰笑意,当即跪下叩拜,冯三宝忙令贺燕扶起。

三宝又从包裹中取出四锭大银,送给中鹏说:“大哥,这是兄弟一点薄意,请收下吧!”

中鹏再三推谢,最终盛情难却,便收了下来。他们互祝平安,共道珍重,依依不舍地酒洞而别。

一路上,听潺潺流水,看片片绿叶,石板小桥路经几座,拦道凉亭走过几处,正是木樨花开远处香,仲夏莺飞晨风爽的季节。

这一日下午,三宝和六菊并辔缓行,来到一个山口处,见山势险峻奇特,渺无人迹,便收紧缰绳,停蹄向前望去:耳中传来一片松涛、鸟啼、蝉鸣声:路蜿林幽,溪流潺潺。周围山峰高耸而峙,有如刀削斧凿一般,满山野花遍布,凝翠流碧,闪红烁紫。

一阵凉风吹过,远处一片如墨汁喷洒的云朵,迅猛地向这边涌来。倾刻间,云压头顶,电闪雷鸣。大雨如注。

两人忙催马来到山麓下一棵枝叶繁茂,绿荫如盖的大树下避雨。顷刻间,四周树木、山石、繁花、密草全部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中了。两人翻身下马,见地下被雨淋得潮湿,三宝说:“我寻些枯草来,你好暂时歇息一下。”便顺着密林小径,向里走去;踏着地下的野草、荆棘,曲曲弯弯走出约百步远处,看到林边山脚下,紧贴石壁堆放一丛厚厚的乱草。三宝抱起一束草时,发现草堆后有一扇石门紧闭着,他没介意,就匆匆抱着草回到原地,铺在地下,两人便坐下来小憩。

半个时辰后,云散雨停,风止日出,霁阳透过薄云的罅隙泻漏下来。七彩长虹横空高悬,这时环顾群山,更加斑烂多采,璀璨夺目。那一道道玛瑙红,一条条翡翠绿,一块块孔雀蓝,一株株鹅卵黄,在山野中错落有致地交织在一起,真是一幅色调缤纷的图景。

这时一个衣服褴褛的打柴老翁,担着柴从山路上下来了,他步履蹒跚。由于路滑,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二宝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

“老人家摔坏了没有?”

“没有,谢谢壮士。”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前面可有住宿的地方吗?”

“此山叫虎口谷,往前再走四里之遥就是单家庄了。”

打柴老翁说完,又一次道谢使担柴径直走了。

俩人骑上马顺着山问泥泞小路,艰难地缓缓向前去。三宝骑马在前开路,六菊骑马在后紧随。突然,嗖地一声从头上飞过一只响箭,三宝一愣,知道这是强盗劫路的信号,立·刻勒马停蹄,二目灼灼,向四周扫视。一声唿哨,从前面小路两侧巨大山石和草丛后跳出六个蒙而人来。一个个都是精壮汉子,紧身箭袖,青色下衣打着一色鱼鳞绑腿,脚蹬薄底极靴,腰系扎带,头系英雄巾;脑后拖着长辫予,梢上系着两个黑丝线打的流苏坠子,青纱罩面,只露两只眼睛,手里握着闪光锃亮的钢刀。

一个体魄慓悍的蒙面人,跳到小路中问拦住去路,穷凶极恶地大喝一声:“要识相些,赶快下马走你们的路,把马匹和包裹留下!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别怪我管杀不管埋!说着,一刀向青石砍去,登时火星溅飞,石屑四扬。

三宝见景,眼珠一骨碌,微笑说:“兄弟们,请高抬贵手,我们同是绿林人士,何必自相戕杀?让我们过去,终生感恩不尽。”

“少废话!你自称绿林人士,想必是高手,但是我们还没有领教过!”慓悍者视着三宝,嘿嘿一声奸笑。

三宝听此,兴致顿起,神采飞扬地说:“好,那就让兄弟们见识见识!”随着双足登地,腾空跃起落在马头前面,慓悍者戒备地后退儿步。三宝走到一块直立的青石前,扬臂一掌击去,一声震耳巨响,青石拦腰断裂。

“兄弟,我想你们的头颅不一定有它硬吧?”三宝双目灼灼,逼视对方,语如锋刃。

慓悍者惊得倒退三五步;但一挥钢刀不服软,向前一跨步自鸣得意地说:“俗语说,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狼多。我们啸聚山林,人多势众,量你也难逃我们六个人的手心!”

三宝仰首大笑,说:“古语云,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贵。朋友,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话音未尽,左侧一个蒙面人已不耐烦,一扬钢刀:“少啰嗦!”向前一跃,举刀向三宝猛砍过来。

三宝侧身飞起右腿,用个柳丝单摆式的击步腾空飞脚,一只闻哎哟一声刺耳嚎叫,钢刀飞出丈余远,栽倒地上。

三宝不露声色,劝中有压:“我看井水不犯河水,还是别伤了和气为妙!”说着一撩长袍,刷地一声抽出腰间缠绕的龙泉宝剑。剑身在阳光映照下,青光闪闪,光鉴照人。这时,但见青光一闪,咔嚓一声,一棵两个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斩断,泼刺剌地一声轰响,上半截树身栽倒在地上。

为首的慓悍者,一看对方果然厉害非常,不敢大意唐突,便用黑话下令:“风紧,扯呼!”他们扶起受伤的同伙,狼狈地向山上仓皇窜去。

俩人继续赶路,六菊迷惑不解地问:“你今日对劫路强盗为何如此耐心、容让?”

三宝一指四周,无可奈何地说:“我们身处荒野空谷,地势险恶的危境,为了你和孩子,不得不礼仪当先,化敌为‘友’啊!”六菊听着,低头看看怀中的孩子,心里一酸,泪珠顿涌双眼,她将头深埋下去。

两人绕过一座山麓,走出山口。同头一望,果见两山左右对峙,山上布满突兀怪石,参差排列,犬牙交错,形同虎口。转过脸来,见前面几里之遥,展现出一片黑压压的村镇。

太阳西斜,金色余辉,尽染群峰。俩人策马向前奔去,一条清溪从面前嘻闹着流过,雨后一团团热气,从河面上袅袅升起;银色拱桥,象条弧形玉带把青翠两岸衔接起来。

踏过了桥,前面是一条弯曲大道,路旁生满一排排丹竹,上面象洒上一层薄粉,尖尖竹叶随风摆动,轻盈婆娑。眨眼间,俩人来到镇口。

镇口旁有一池泓水,中央伫立一座俊巧玲珑的凉亭。亭子的倒影,纤纤袅袅地映在水面上;池塘周围绿色浓荫碧柳。池中浮萍,一片浓绿,盖住了半个池心。

俩人逃镇,走了几家客店都已客满。抬头看,见日衔山脊,已是金乌西坠、昏鸭归巢的时刻,心中十分着急。二人正在街头徘徊,三宝忽见街东有一幢面积宽阔的宅院,两扇黑门紧闭。

三宝牵马来到门前,忽听院内隐约传来哭,他疑惑了一下,但见天色愈来愈暗,只得轻轻扣了几下门环。不一会,就听里面有人走来,吱扭一声把大门打开一条宽缝;一个家人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三宝,用烦躁的口气问:“你们找准?”

三宝一抱拳,含笑说,“大哥,我们远道而来,路经此地,可惜天晚店家人满。因此,托您洪福,求个方便,欲在贵府寄宿一夜,定当重酬。”

“不行!我们老爷家正道横,束手无策,哪有闲心招待不速之客!”家人说罢,欲关上大门。三宝用手一搪门扇,恳求说:“烦您通报主人一声。我们不胜感谢!”

家人拔高嗓门。一口回绝:“不行!”就在此刻,里边传来一句苍老的斥责声:“什么事情,如此大声喧哗!”家人忙回身,毕恭毕敬地回答:“老爷,足投宿的。”

“让他们进来吧!”家人遵命,把大门吱咯一声完全敞开了。

三宝和六菊迈进大门,抬头见宽大的庭院中段是鹅卵石砌的天井,右侧修竹繁密,石笋参差;旁有一个浓荫环抱均荷花池,只觉得藕荷飘香。苍翠生凉。

大门正面是一座客厅,台阶上站着一位六旬开外的老丈。身穿青缎绣花长袍,外罩蓝色短褂,头戴上托红玛瑙顶珠的玄色瓜皮小帽。双手反剪,、脸色清古、削瘦,双眉紧皱,满面愁容。

主人侧身把三宝、六菊让进容厅,分宾主落坐,家人献上了扣碗香茶。

客厅内正面上端横挂一个金字匾额,上面四个金色凹字:乐善好施。下面左右悬有两帧长条巨幅,上联是:能文遂师司马,下联是:敬事敢效史鱼。笔调酣畅淋漓,字体苍劲圆浑。

客厅右端放一张精雕细刻的红木方桌,正中摆有一台装饰美观古朴的座钟,两边竖有精美的瓷瓶、帽筒、插屏。左端放有一张圆桌,东西两边靠墙各有两张太师椅,夹一张小巧玲珑的茶几;均是檀木雕花,镌刻得极为糖良剔透。

寒喧过后,老丈询问了一下两人路经本地的根由,三宝一一作答,并对主人热情收纳和款待之情,表示感激。然后,三宝关切地问:“看老先生情绪欠佳,心神不宁,不知为了何故?”老丈重重打个唉声,说:“不瞒你说,我单某过去曾宦海沉讶,仕途坎坷,可算饱经磨难。后来便辞官不作,解甲归田,返回故里,宁愿傲一芥山野村夫。虽不敢说是腰金衣紫,骏马轻裘,生计倒也富裕宽绰。我年过花甲,朝不虑柴米油盐,只是夕忧子孙祸福了。我夫妻俩膝下只有一女,今年刚刚十七岁,名叫单萍。

她是我们残年中唯一的安慰与乐趣。小女在纺织之余,针凿之暇,读些圣贤之书,闺门不曾轻出一步。前几日她随其母去降香,归来后全家欢天喜地,可是……”说到此处,老丈泪水扑簌簌落下,声音哽咽。三宝急问:“怎么样?”老丈低下头,手托前额,老泪纵横,声音抖动:“可是,我命运多舛,又遭不幸。就在前天晚上,我女儿在闺楼中失踪了,至今也无信息。”

三宝听此义胆陡起,说:“单老先生,不必忧伤,在下愿帮您查找一番,抓住这个鼠盗狐偷之辈!”

老丈用手帕。拭泪,摇摇头说:“谢谢壮士,不必了。生不见影,死不见尸,又无一丝线索,要上哪里去找?岂不是大海捞针?唉!我老夫一生行善事,却一生命运不佳,天理不公啊!”

三宝欲启口再讲,老丈很倔强、固执,一摆手吩咐家人给客人安排住处。三宝无奈,便和六菊跟随家人来到后院西厢房住下。

饭罢,六菊因白天风吹雨淋,身子着了凉,感到身虚头晕;掌灯时分,便合衣躺下了。三宝回到自己房间,因老丈的女儿失踪之事,在脑中萦绕,所以,辗转反侧,夜不成寐,丑时后,才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两人上马辞别了单老先生,向前赶路。双骑向北走了约三四里路,山回路转,大路蜿蜒起伏向西折去,地形步步上升。原来是翻越一条盘山道,再向上走一段路程,网首望去,烟霭迷蒙的单家镇,已降在脚下了。

远望起落的群恋,状如甩鬓扬蹄烈马奔突;近看山道两侧盛开着一簇簇嫣红、雪白、鹅黄的野玫瑰、蝴蝶梅、蒲公英。山坡上的灌木丛中枸杞、五味子结出了颗颗红艳艳的果实。

忽然,随风隐约飘来叮哆叮哆的悦耳响声。两人顺声望去,见前边山顶的枝叶掩映中,露出一个塔尖来。于是,便抖缰甩鞭向前驰去,眨眼功夫来到塔下。

这座塔被一片松林包围,林旁不远处是一座宽大寺庙。三宝、六菊抬头看去,塔高三十余米,分十三层,高耸入云,蔚为壮观。这是一个实心密檐白塔,由亚门、平栏门、角梁、斗拱、花拱,西瓜圆顶柱构成。塔上各檐角均挂有风铃,那叮哆响声源出于此。

最高处的塔刹,是由一根金黄色的铜柱把宝瓶、仰日、宝珠、圆宝盖等穿制起来;呈葫芦形,托衬在青砖磨制成的四层莲花瓣上,别有情致。

环绕的青翠松林,更是别开生面。仔细看去,塔前一棵白皮松,茁壮的枝干如十条白龙悬空飞舞,张牙舞爪,令人心寒。塔右一棵老态龙钟的松树,鳞片斑驳,枝干虬曲,俯身向下,凌空横卧;恰似一条跃跃欲窜的大蟒。塔左一棵油杉,枝条缠连,上下左右交错,松冠散开,其形似伞,大有牵一枝而动全身之感。

三宝转过马头,忽见六菊脸色青白,额角汗水涔涔,惊讶地问:“你怎么了?”六菊皱着屑尖潞:“头晕心慌,浑身无力。”原来,经过雨淋与路上的奔波,身子虚弱,瘸情发作,有些支撑不住了。

三宝看了一眼附近庙宇,忙说:“既然如此,先到庙里歇息治病,不要急于赶路了。”六菊点点头。二人驱马出了松林,来到庙前。下马登上石阶,庙檐下横悬一匾,三个斗大金字——三清观。

一个年轻道土从庙里走出来,略微弯腰,胸前单掌打个稽首:“南无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可想到敝庙参拜吗?”

三宝回施一礼,说:“路经此地,有个病人请到贵刹歇息医治,不知可否?”

道士抬头一看二人,微显吃惊神色;瞬息恢复,陪笑说:“请施主稍候,待小道向观主通禀一声。”约一杯茶时刻,小道士才出来:“观主请二位到里边叙话。”

二人进来,马匹由其它小道士牵了过去。三宝心中纳闷:“小道士神情反常,难道认识我吗?”

这时,二人被领着走过天井;进了一座大殿。雕龙画栋,飞檐凌霄。正面雕塑三尊高大得惊人的金身,需仰视可见全貌。正中是元始天尊,端坐在绿叶衬托的莲花台上;右边是老子骑在青牛背上;左边是普贤真人,坐在大象身上。一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威严畏人。象前各摆着紫檀木方桌,上放铜鼎香炉、银制烛台、铜磬等诸般祭器。

小道士领着二人从左边便门出去,这是一个遍种各式鲜花的第二层大殿。西配房檐下一匾;字日:鹤轩。走进里面,屋正中的蒲团上,一位五十七八岁的道长正闭目打坐。左边一个茶几,上放茶盘,中间有四个白瓷茶碗和茶壶;左右各有一把紫色藤椅。墙壁上挂着几张绘有江南风光的水墨丹青画,贴壁有两个比肩挨放的黄色藤椅和方桌,室内摆设朴实、素雅。

道长黑白参半的发髻盘结头上,中插一根小巧玲珑的镶金白玉簪。身穿青占道袍,腰系黄色扎带,脚穿白底青色僧鞋。黑黝黝大脸如盘,两道宽宽浓眉如帚,两撇黄须疏疏散散。

这时,见他睁开双目,眼珠发灰,目光混浊。他对二人挥手示坐,命小道士上茶,问“不知女施主患有何疾?”待三宝介绍了病情后,道长手捋黄须,说:“我三清道人,一生以普救百姓为本,济世助民为根,使芸芸众生,超脱苦海,今日亦然。我送你一剂草药,服下去定会药到病除。”

三宝欠身表示谢意。三清道长命小道士去煎汤熬药和安排住处,随后又问起三宝二人的来历;三宝为人老诚笃实,便坦诚地把如何营救周六菊之事,大概讲了一番。

三清道长听完,肃然起敬,站起身来稽掌胸前夸赞说:“南无阿弥陀佛!贫道平生最尊敬济困扶危的英雄,仰慕惩。治凶顽的豪杰,今见冯壮士仪表非凡,内灵外秀,乃旷世奇才,武林杰出人物也!”

三宝起身:“道长太过奖了,我不过是一名有点良知的平庸之辈罢了,何淡奇才?做了一些有益于百姓之事,也是义不容辞,责无旁贷的。”

道长叫声:“松月,你过来。”一侧垂手站立的松月走近道长身旁:“师傅,有何吩咐?”

道长说,“到后面把我的宝刀拿来。”松月答应一声去了,顷刻便见他双手捧着一柄带鞘的刀进来,递给道长。

三清道长双目瞟着三宝说:“此刀名日‘湖中鲤’,是贫道五代家传之宝啊!”三宝举目看去;这柄刀是一把很不惹人注目的红术鞘,鞘上既没有金玉镶嵌,也没有铜活儿装饰,更没有錾文凿字。不是鲨鱼皮鞘,也不是象牙刀把。

三清道长一按崩簧,刷地一声把刀抽了出来,只见红光闪闪,如阳光直射。道长用嘴轻轻一呼,立即刃上生晕,如罩薄雾;缓绥一吸,则雾消散,刀如新磨。真是泾渭清浊沉眼底,优劣高下自分明。

三宝连声称奇:“好刀!好刀!可谓飞瀑之下,必有深潭。可想而知,道长定是身怀绝技的世外高人!”

道长嘴角微含笑意,轻叹一声:“高者未必贤,下者未必愚啊!贫道乃出家之人,修禅正果,恪守道规,终日厮守的是黄卷青灯。可以说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向来反对一切杀生之举。此刀,几十年来我摩娑再三,爱不释手,寝将同床,行则一身。尔今我年近花甲,早已避开人间的是非争斗,因而留之无用了。冯壮士如此爱惜宝刀,且壮士又是一位武林中之佼佼者,我欲馈赠于你。壮士!此刀削铁如泥,迎风克草,杀人不见血,锋利无比!我想,冯壮士有了这柄宝刀,一定能南山搏猛虎,北海驱蛟龙;会更好地舒才展志,为民除害。我多年来梦寐以求能将此刀送给我所器重的豪侠之手,今日你我偶然相逢,终于达到了我的目的,请冯壮士收下吧!”说完,就将刀入鞘,起身捧送过来。

三宝慌忙起来,角双手推了回去:“道长,不能这样做。古语说,骏马择木而栖,良驹选主而事。我冯某有何德能夺人之爱?道,长的好意我领受了,请赶快收起!”

三清道长又再三相让,三宝正颜说:“无功受禄,寝食不安,请道长另选贤良吧!”

三清道长无奈,收起刀赞佩地说:“真是人分三六九等”’木分桦梨紫檀。冯壮士为人清廉无私,不贪外物;品格如此高雅,更令贫道钦佩万分!我这里没有玉液琼浆、甘露仙酒,请二位吃点素饭素菜吧。”

然后,命小道士松月、塔月二人,把早已备好的饭菜摆了上来。

饭毕,撇下。三清道人脥了一眼六菊,问:“周夫人,身患小疾,贵体欠安,待贫道为你占卜一卦,’看看吉凶祸福如何?”

六菊低头,双手腹侧一礼,说:“多谢道长。”

三清道长命松月取来一个圆形高筒卦盒和三枚铜钱,放在桌上:松月又把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送到桌上。道长把卦盒盖打开,把铜钱放在盒内,说:“请周夫人连续摇六次,先后倒在盘中,我要从你摇出的‘单’、‘字’、‘慢’、‘则’中的卦,来进行卜算,此即六爻也。”

六菊心中感到自己人贵命苦,身富运厄,便虔诚地双手捧起卦盒,一次一次摇动起来,再把铜钱倒出。

道长挥毫在纸上划出一行符号,并微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一摇天地动,二摇鬼神惊,三摇知祸福,四摇定吉凶;五摇为体,六摇为安。达天地,理人和,包罗万象知灵敏,哪有不灵之理也!心减则灵,对天易卜,感恩神明;一摇不枉成,二摇神乱发……”

六菊摇毕,道长一撩眼皮,睁开双眼,慈祥地问:“周夫人,想问什么?”六菊沉吟一下,说:“问一下今后一路上是否平安?”道长一边用笔在纸上摇出的表示“单”“字”、“慢”,“则”符号旁拆写着,一边口若悬河地推算,念到:“团龙得水喜蘑逢,纵有灾福不成凶。你这是青龙当令,原神上卦。是青龙见青龙,喜事好几层,大喜进人口,小喜进财兴。”

念罢,啪地一声把笔扔置在桌上,神采奕奕地说:“六爻共六十四卦,外附三百零四卦。你这是否极泰来,为乾天的卦。好卦,上好的卦!”说着用手一捻嘴边黄髭,笑盈盈地说:“周夫人,从卦中看,以后你一定会一帆风顺,一路平安啊!”

六菊喜形于色,起身道个万福:“多谢道长给我解除了后顾之忧。”道长双掌合十,打个稽首:“蒙夫人抬爱,此是命中注定啊!”

这时,小道士进来禀报:“师父,药已经熬好了。”三清道人派松月送二人回去安歇,三宝再三表示谢意后,便随提着灯笼的小道士走了出来。

夜幕垂挂,明月初升,树影依稀。刚走到月亮门旁,三宝在朦胧夜色中,见一个人影一闪,便躲到林荫浓密的树后去了。他们被领到第三层大殿中,六菊被安置在左配房,三宝被安置在右配房后。

约过了半个时辰,三宝还没入睡,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便见小道士松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的茶盘中放着茶壶和一只茶杯。他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说“壮士,这是我们道长特意给您泡的一壶名茶,是杭州特产龙井,不但生津止渴,而且消暑去热;请您品尝一下吧。”说完,打个稽首便退了出去。

这时,三宝方感口渴,他把门闩上后,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果然异香扑鼻,沁人心脾;且茶水澄清见底,就用双唇轾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叶片,喝丁两口,因为水热便撂到桌上晾了一会儿。当三宝再端起杯来送到嘴边,将要一饮而尽时,门又被敲了几下,声音急促。

三宝放下杯子,过去打开门抬头一看,不觉一愣。来人是在山中遇到的打柴老人。未等三宝开口,老人惊恐不安地向后窥察两眼,慌忙地说:“这是座贼庙,全是强盗!请壮士今晚一定要小心啊!我是被他们抢来的杂役。”

三宝一怔:“老丈,不要惊慌,请到屋里一谈。”老人一摇头,声音颤抖:“不行!他们要看见我,我的老命就没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匆匆走了。

三宝把门带上,坐在床边,心中诧异:“道长对我们和善可亲,仁义待人,没发现什么不轨之处啊。”刚思至此,忽然头晕脑眩,天旋地转,一头栽在床上。三宝极力要抬身起来,身子却纹丝不动。“不好,中了诡计!”

此时,三宝方醒悟到刚才饮了这样的药茶,真是追悔莫及,深怪自己粗心大意。所幸药茶饮进量少,没有被麻倒到不省人事,否则,后果将不堪没想了。

三宝这时极力镇静争取时间闭目运用太极内功,眼对鼻,鼻对口,口对心;心神专一,不思它念,屏气提神。然后,猛吸气下沉丹田,再缓缓吐出,如此数十遍,疏通全身筋胳、血液。约一盏茶的功夫,三宝顿感头脑清醒些了。这是靠气息导引体内经气运行,平秘阴阳,调合气血之结果。于是,举臂、抬腿,见已能灵活动作些了,便猛一抬身坐了起来。

他慢慢站起来,脚步踉跄象个醉汉似地走到桌前,把壶、杯中的水,全泼在床下,又放在桌上。然后,便微闭双眼乜着身子斜卧在床上。

就在此刻,只见窗外人影一闪,接着响了两下敲门声,外面的人见屋内没有反响,便问:“冯壮士,你睡了吗?”屋内又没有声息,门便被推开了,进来了两个小道士。一是松月,一是塔月,见三宝倒在床上,不敢鲁莽下手,相互对视一眼;踮起脚尖审慎地走到床边,放大声音叫道:“冯壮士,醒一醒!醒一醒!”仍没见醒来。他们又回到桌边,打开水壶盖一看,见残叶沉底水已喝尽,二人便仰首哈哈一阵狂笑,慈祥和顺的脸潜登时变成一副狰狞可怕的面孔。

松月、塔月回到床边,双目凶光闪烁。松月得意洋洋地说:“天堂有路络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谢谢你送来美人和金银。”二人从腰内抽出两把犀利无比的匕首,凶狠地向三宝咽喉刺去。

三宝看得清清楚楚,听得真真功切,胸中已怒火高燃。这时,倏地一抬双腿,用个双燕剪翅式,两脚向二人腹部用力弹去;但听啊呀两声撕裂肝肺地刺耳惨叫,塔月、松月仰面摔出十步开外,躺在地上口吐鲜血,不能动弹,匕首也不知飞到何处。

三宝起来一看,二人五脏俱裂,已气绝身亡。他冷笑一声:“咎由自取!”这时,他担心六菊是否遇害,急忙取出龙泉剑健步如梭地走了出去。

满天星光,月升中天,周周万籁无声。他来到左配房门前,见门扇大开,屋内灯火通明,进去一看,六菊和小婉贞踪影皆无。三宝顿时心急如焚,忙出来穿房越脊,翻墙履瓦,寻遍一、二层大殿,皆灯火熄灭,不见一个人影。

“三宝顺着石径向第三层大殿寻去,刚走至一座假山旁,忽见迎面两个小道士走来。一个手提装着饭菜的圆形分屉竹制盒子,一个手提椭圆形纱罩灯笼,右手均握一把腰刀。三宝忙闪身躲在山石背后,小道士边走边说着话:“那个姓冯的,恐怕已经见阎王了!”“那么,松月、塔月怎么还不同来向师父禀报?”“杀完了还要卸尸八块,投在后边枯井里,再盖上浮土,能不费时间吗?”“对,对!走,赶快把酒饭送去。师父还要借助酒力,玩那个小娘们哪。”二人发出一阵猥亵、淫荡的笑声。三宝听着,双眼喷火,悄悄尾随上去。

两个小道士来到第一层大殿门前,高挑灯笼进去了。三宝掩身门旁向里望,其中一个小道土跳上供桌,借烛光照射,用手指一按元始开尊塑象的手心,就听吱咯咯一声响,金身背后的墙壁缓缓开了,出现了一扇门。两个小道士急忙走了进去,随之壁门又吱咯咯一声自动关闭上。

三宝心想:“这是个秘密穴道,里面定有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他纵身跃上供桌,用手指一摸壁象手心,触到一个凸出的疙瘩,用力一压,果然墙壁吱咯咯打开了。三宝急跳到门前,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三宝仗剑而入。这是一个斜下台阶,约走下二十多个阶梯,便是平地。三宝防中埋伏,小心翼翼地前进。没走十余步,突觉脚下一软,身躯骤然下沉,三宝知晓这是踩上了陷井,弹指间,他一提气,右脚向左脚面一登,运用蜻蜓点水的轻功,嗖的一声向斜前方纵了出去。此时,他惊了一身冷汗,回头一望,翻板旋转一周,又覆盖上了陷井口。

三宝顺着地穴东折西拐了两个弯,便见前面射来了亮光,一阵断断续续泌话声传来。他紧走几步,来到一扇门前。门,微露一条缝隙,他侧身向彤望去:一幢木制的房屋,窗内灯火辉煌一人影绰绰。门外站着两名手执钢刀的小道士,全是青衣皂裤。头扎白巾,腰围黄带,脚蹬抓地虎快靴,一脸杀气,凶焰逼人;此刻,从室内传出了一男一女清晰的说话声:“小美人,你是来得去不得,你乖乖地随了我,好处多着呢!你不是降香求福吗,我就是能给你幸福的道长,你敢违抗仙长?”“你这土匪、恶棍、地痞、强盗……”“骂得好,骂得对!我就是强盗,今天我就要把你盗出来,再把我的牛劲儿强加于你!”接着,就听到厮打和扭作一团的声音。三宝听出那男的声音,就是三清道长,气得三煞神暴跳,五灵毫气腾空。他一脚蹋飞门扇,一跃落至两个小道士面前。道德陡然一惊,知道来者不善,两把钢刀就劈头盖脑砍了下来,但听当啷当啷两声,钢刀均断为两截。小道士没醒悟过来,龙泉剑以闪电之速,先后刺进了他们的心窝。

三清道长听到外边异样的声响,大吃一惊,急忙松开搂抱的女子,刷地从墙上拔出宝刀“湖中鲤”,一个跳虎,纵到门外。一见是三宝,顿吃一惊,又见两个徒弟横尸一侧,便哇呀一声怪叫,举刀就剁。三宝用剑一迎,咔的一声,火星如大海的波涛迸射出的万点银花,上下四溅。三清道长如久饥未噬食物的一头恶狼,又象输光了老本红了眼睛的赌徒,刀刀生风地死命砍来;三宝剑剑呼啸地迎面刺去。一个刀刃红光闪闪一个剑锋青芒烁烁,两柄宝刀如风翔龙舞,燕蹈鹰飞般绞杀在一起。三清道人使出八项术,刀随身走,身不离刀,闪转吞吐。灵活敏捷,似鹰翻,似猿攫;随着步法的起落摆扣,身法的左右旋转,变化出劈,扎、撩、砍、抹、带、摊、拉、截等刀法。

三宝不敢怠慢,亮出明末清初江西龙虎山天师府潘元圭老法师传下的六趟三百七十三招式的青萍剑法。剑路中既有取捷径迫敌之招,又有破擒拿危中致胜之道。前一剑为后一剑设伏,后一剑奏前一剑之效;剑出虚实小定,剑收飘忽莫测。剑走连绵不断,滔滔不绝,似游龙,如飞凤,真是腕强、腰柔、步轻。

这时。三宝用个明探东海,暗入西山之招,虑晃一剑向三清道长下路扫去,又向上一挑,速如脱缰烈马。三清道长躲闪稍慢一些,刷的一声,道袍中端削下一片,剑尖划破皮肉,血流如注。道长一纵身跳出圈外,一扬手三道寒光奔来;三宝用宝剑撩拨的暗器落地后,已不见他的踪影。三宝欲追,但想到六菊蒙难之事,便收剑返身进入屋中。见床边坐一年轻女,鬓发散乱,手捂着脚在啜泣,原来不是六菊。便问:“你是什么人?”

女子抬起头,眼含热泪,嗫懦地说:“我叫单萍,是前天被老道夜间暗暗劫抢劫来的。”三宝见她长着一副丰满匀称的鸭蛋脸,两条又细又弯的眉毛,衬着一对水灵灵眼睛。真是眉似春山箍翠,眼如秋水流波。一条油松大辫子拖在身后,如丝柳拂背。身上穿一件火红的紧身小茯,镶着绿宽边儿,绣着朵朵菊花;下身是肥腿裤,脚穿绣花大紫莲鞋。果真容颜俊秀,貌美超群。

三宝格外惊讶;“噢?原来是你!你父母正在到处找你,快跟我逃出去吧!”单萍噙着泪花的眼睛,露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起身道谢后随着三宝循原路,踉踉跄跄地来到地道门口。三宝挥起龙泉剑咔咔几剑,把门砍开,走了出来。

在月光映照下,三宝见打柴老人跑进殿来。三宝迎上忙问:“老丈,你可见到三清道长?”

老人揉揉睡眼惺松的联睛,说:“方才我在睡觉时,被马叫声惊醒,见三清道长慌里慌张骑着马,奔虎口谷方向去了。”

三宝又急问:“你见到周夫人没有?”老人说:“我看到她早已被两个小道士捆绑起来,骑着马押向虎口谷。”

三宝心急如焚:“押向虎口谷什么地方?”老人想了想,说:“是在谷中的一个石洞中,洞在什么位置,他们没告诉过我。”

三宝一蹙双眉,可是眼睛又一亮,他突然想起路过虎口谷时,偶然发现的石板洞口。便嘱托老人安置好孤女单萍,就到马厩中飞速地骑上一匹马,飞鞭卷蹄向虎口谷方向追去。

原来,三清道长过去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自恃武艺高强,到处杀人劫财,采花盗柳,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前年,领着六个弟子逃避官府追捕,从江南远遁至此。他们乘机杀死了原三清观主和小道士,扔进观后深深的枯井中埋掉。随后披上了薄如蝉翼的道家外衣,摇身一变,乔装成出家人,以三清观为立脚点,到处蒙面进行抢劫。在虎口谷持刀拦劫的六个蒙面人,就是三清道长的同伙、弟子。有时,他们趁妇女赴庙降香还愿之机,见有貌美的年轻女子,就以占卜赐卦为名,骗至后堂用蒙汗药麻翻,再送入地穴由其师徒随意奸淫取乐,玩弄腻了,怕露出马脚,便杀死扔进枯井中。

前天,他们见降香的少女单萍美貌压众,立即神魂颠倒,于当天晚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单家把她劫持至庙中。

星夜下,三宝紧抖缰绳,频举红缨,一溜烟向前飞驰。红鬃马昂首嘶鸣,一连串打着喷嚏,蹄下扬起长长两溜尘烟。他急如蜂蜇,唯恐六菊和婉贞遭到无辜杀害。赶至爷中避雨时的树林旁,收缰停蹄。三宝飞身下马,手执龙泉直奔石板洞口。来至近前,果见山麓旁的树干上分别拴有三匹马,石洞门紧闭,柴草散落地上。四处一片静寂、安谧。

忽然,从洞内传出人声,三宝急闪在一棵大树后。石门“呀”的一声开了,六菊抱着小婉贞被两个手握钢刀的小道士押解出来,后面紧随肩上斜挎长条包裹的三清道人。

三宝见六菊和孩子健在,才喉石落腹,放下心来。

三清道长站在石门旁,黄眸子骨碌碌打转,嘻嘻一笑,“周夫人,上马和我远走高飞,我这包裹里有数不尽的珠宝玉翠,够我们享乐一辈子了!”

六菊站立不动,怒目直视,缄默不语。一个颤骨高耸,一脸刁滑奸险的小道士,压低声音喝道:“快识趣些!否则我就先宰了你的孩子!”六菊一听,吓得打个寒颤,抱紧小婉贞本能地拔脚向后就跑。三清道人仰首哈哈一阵狞笑:“站住!荒山旷野,四处无援,你是逃不出如来佛掌心的!”两个小道士握刀追了上去。

这时,三宝让过六菊从树后闪出,拦住两个小道士。小邋士一下惊呆了。三宝胸中的无名怒火,登时象火山爆发。只见电闪般的剑光一闪,两个小道士双双横尸树下。

三清道人和三宝此时冤家路窄,两军对峙,四目园睁。

道长牙咬得咯咯作响,右手紧握宝刀,犹如困兽一般。三宝冷笑一声,嘲弄说:“败军之将,强弩之末,岂可言勇?你还想再尝一下我龙泉剑的厉害吗?”三清道人见大势已去,估量自己很难取胜,字从牙缝中迸出:“冯三宝,咱们有胀不怕后算!”然后,一纵身落在三丈开外的一匹马上,一挥刀砍断了拴在树上的绳子,一抖缰绳,泼刺刺地闯出一条路,向谷外逃去。

六菊身陷囹圄,处于绝望时,见三宝奇迹般出现在眼前,激动得痛哭失声。三宝回身走至她的身边安抚一番,便乘马连夜返回三清观。

三宝重入地穴,取出桌上的二百两纹银,找到打柴老人说:“老丈,把这银两收下,以备生活之用。赶快离开此庙投奔亲属去吧!”打柴老人涕泪交流,千恩万谢去了。于是,三宝、六菊和单萍各乘一匹马,返回了单家庄。

单家老夫妻俩见女儿被救回来,真是喜出往外,悲惊交加,对三宝感激不已。

起程前一日,单家备下了极丰盛的佳肴美酿饯行。翌日,单老丈为表示由衷谢意,取出一百两黄金相赠于三宝。三宝婉然推辞不受,单老丈真挚地说:“冯壮士,常言道,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救女之命,恩同再造,区区数金,乃是我全家的一点薄意。请千万收下!”三宝见老丈一片诚意,便不再推让,收下金子与六菊辞别单家上路。

三宝和六菊一路上以兄妹相称,互尊互让。一日,二人骑马走进一个小村镇,约三百余户。时间已近申时,腹中咕碌碌作响。见前边不远有一客栈,檐下高挑一幌,上写‘平安店’三字,门前一个近三十岁的年轻店家和颜悦色地迎了出来。

俩人随着店家进来,打点了两个房间,洗漱、吃饭毕,各自在房间中小憩。忽然,从隔壁房问中传来了一阵阵病人的呻吟声,并夹杂着嘶哑地高喊“鬼,鬼!”的叫声。三宝觉得奇怪,便踱到隔壁门前向里探望。一位须发半百的老郎中从屋中走出来,后面一个中年客商模样的人出来相送。

三宝一拱手,谦和地问:“老先生,屋内病人患了什么怪症?”

老郎中叹了口气说:“客官,不瞒您说,咱们镇东二十几里处有座破庙,叫西天禅寺,早已断绝烟火。两月以前,忽然闹起鬼来,一些客商要到本镇,必经此庙。远路而来的人不知此情,有人在那里歇脚,住上一宿,哪晓得到了半夜,不但人被吓得患了惊恐症,而且衣物、货品、钱财,也都丢个一干二净。”说着用手一指身盾的房间:“这屋内的一位客官,就是昨天夜间被鬼吓的,今天早晨才抬到这里。”说完,老郎中打个唉声,提着小药箱径直走了。三宝眉尖一动,眼神一转,若有所思,自言自语说:“鬼?人间哪里有鬼?”

那送客的中年客商,用诡秘的声音说:“客官,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可是真的呀!昨晚我们搭伴宿在庙内,我是亲眼目睹,那两个鬼简直吓死人了!”

三宝睁大双眸,故作惊讶:“果真如此?”中年客商面显不悦神情:“不可不信,也不可强信!”一扭身便回屋去了。这时,义从屋中传出来轻微‘鬼!鬼!’的惊恐梦呓声音。

三宝回到屋内屏气敛声,正襟危坐,继续闭目休息。当酉时掌灯时刻,三宝进到六菊住的房问,六菊正在床边逗孩子戏耍。

两岁的小婉贞坐在床上,胖胖的小手握着拨浪鼓摇晃着,憨态可掬。她那鲜如樱花的小圆脸上,镶嵌着一双乌黑、深邃、明亮剔透自大眼睛,挺秀的鼻梁,艳霞的丹唇,甚是撩人可爱。

三宝轻声说:“夫人,你们早点安歇,今晚我到西天禅寺去一趟,看看是什么歹人在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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