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次拥抱的绝恋
栖阳逐剑
毕鸿戈扬起手中的那封奇异的信,假如脚下不是那方寸的跳板,而是广袤的草原,他真想振臂飞跑,向所有的楼兰人传递这无比激动的消息,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巧合和爱的奇迹而欢呼,他手中的信笺仿佛是一道阎罗殿发来的生死告牌,昭示了一个美丽而坚强的生命回归!
“哥,你怎么啦!我不懂你说的话,你怎么哭了,是芳姐姐不和你好了吗?”
“不是,不是的!我的子建,你知道吗,这封信其实更应该是带给你的佳音,她给了你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好东西?能吃吗?芳姐姐给我买生日蛋糕啦?”
“傻兄弟,好吃的并不重要,我问你,这个世界上你最想念也最想要的是什么?”
桑子建搔了一下脑门,琢磨了一会儿,面色凄然地说:
“我最想念宁姐姐,有她别人就不敢欺负我和妈妈,她要是不死,我和妈妈就不会这么苦了!……”
鸿戈听了小弟天真幼稚的话,坚强的男子汉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泪花,他将那封信塞到子建手里,然后捧着子建黎黑清瘦的脸蛋,轻轻地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现在,我就告诉你,你的宁姐姐她没死,不久就要从南方回来啦!”
“啥,我姐姐没死!”
小男孩呜地一声哭了,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自从姐姐失踪后,这样善意和恶意欺骗他的话听得太多了,以至于委屈地推搡着鸿大哥:
“我不信,你大哥也骗人,我不要你学得和那些坏孩子一样,总是骗我去戈壁滩等着,晚上我被吓哭了不敢回家!……”
“小弟,哥哥骗过你吗?”
“从来没有!”
“所以你要相信哥哥的话,姐姐她没有死,她真的还活着,就是我和你讲的那位芳姐姐的好同学,那个很美的钟怡梦!就要来看你了!”
“钟怡梦,就是帮芳姐姐揍坏人的那个,就是我姐姐!为什么不叫桑宁?”
“因为姐姐被姓钟的好心人收养,才不叫桑宁!”
“是真的?”
“千真万确!”
“噢!我有姐姐啦!我姐姐回来啦!我要告诉我妈妈……”
小男孩兴奋得忘记了脚下是十米多高的跳板,听倒这天大的好消息,兴奋得手舞足蹈,跳起一米多高!可落下时,悲剧就在那一刻发生了,桑子建脚下的木版突然倾斜,男孩的右脚从跳板上踩脱,整个身体便像一片树叶坠了下去。
不好,从激动中猛然惊醒的毕鸿戈本能而敏捷地伸出手臂,加之平素经常在牧马套杆中练就的迅疾手段,在桑子建被脚手杆拦腰碰撞反弹的瞬间,他扣住了小子建的左脚!孩子大头冲下,没有坠落下去。
巨大的拉力将他冲倒,跌倒在就要全部倾翻的灰跳板上,他感觉自己的锁骨“砰”地一声,并未痊愈的伤口突然裂开,撕心裂肺的疼痛使他再也无法支撑桑子建悬空的冲量。
“抓住木杆!”
他大喊,小男孩早已吓得魂飞迫散,慌乱中双手扣住了一根脚手架的基木,可就在这时,毕鸿戈脚下的跳板再也承受不住倾斜的张力,轰隆一声连人带板坠落下去………
“哥!……”
眼看着毕鸿戈从跳板上坠落的子建哭喊着哥哥,可他无能为力。
悲剧就这样在欢天喜地的热烈中发生,桑子建不久被建筑工地的人救下来,而从十多米高处坠落的毕鸿戈身体多处受伤,出现重度昏迷,被送进了县医院。
由于县级医院的救治设备有限,毕鸿戈的病情得不到有权威的确诊,始终昏迷在急救室,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加上是非工伤的意外伤害,私人承包的建筑公司对这个连劳动合同都没有签定更无无意外伤害保险的临时工尽了微不足道的义务后,便瞥下他在急救室不再过问了。
医院里传来鸿戈的父母和亲人们呼天抢地的哭声,老村长来了,桑宁的妈妈来了,新来的校长也到场,村里的好多人都闻信赶来,桑子建哭着带着毕鸿戈经常业余时间义务补课的学童们站立在医院的走廊里,等候着鸿大哥醒来。
老村长抹着眼泪,唉声不断:
“这孩子,怎么和李陵校长一样,命苦啊!”
村里人都落下眼泪。
“是啊,听说南方大城市一个比秦潇雨还俊的妹子很爱咱们小鸿啊,这俩孩子,处了七年多,到今天还没见过面哪!……现在再不见面,怕是来不及了……!”
“是啊,该给那女孩子一个信儿……”
两天之后,雅丹村在悲痛的气氛中迎来了当年失踪如今已长成大姑娘的桑宁,桑子建和孤苦伶仃的妈妈又喜又悲,搂着桑宁哭了一夜。闻知不幸噩耗的邱逐翰立刻将手中的几千元钱拿到医院支付药费,给愁苦的毕鸿戈父母亲带来许多安慰。在给小扈和秋璇祭坟的当天,悲痛至极的钟怡梦恢复了桑宁的记忆,在老村长的鼓励下,第二天邱逐翰便模仿毕鸿戈的笔体和语气,给远在南方的紫耘芳写了那封善意欺骗来楼兰的加急信,希望少女能在梦幻恋人可能的临终前与思念的王子见上一面。
………
紫耘芳断断续续地听着邱逐翰讲述她心恋王子的感人故事,她是多么悔恨交加啊,假如自己不写那封信,假如信中不告诉他关于火狐仙子的故事,假如自己早一点到来,都可能避免那场不该发生的事故。可是一切不幸都在自己的疏忽和命运的捉弄中悄然诞生,她的眼前一片漆黑,那一望无边黑色戈壁的边缘就是明月升起、群星陨落的地方,那可是她毕生第一次万里风云,凭着少女的野性和执着,来到这浩瀚无垠的戈壁滩,踏着昭君出塞的曼陀铃,见到那么圆的月亮啊!……
可是她的无眠之梦在哪儿?她的傲雪无极的楼兰王子何在?她瑰丽如芳的爱情宇宙就要让一个笃信爱神的赤天使在即将迈出花蕾般的初恋之时,便无期地走向生命的死亡和绝恋的坟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