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哈特转入了沉思;他们愈接近庄园,他的呼吸就显得沉重起来。路左边的葡萄园到了尽头,接着是一大片菜园,差不多一直延伸到湖岸。那只鹳鸟在这期间已经飞到地面,正庄重地在菜畦地里散步。"喂!"埃利希喊道,拍着手掌,"这个长腿的埃及鬼又在偷我的短豌豆秆了!"鹳鸟慢慢地飞了起来,飞向一所新屋的顶上,这所房子座落在菜园的尽头,墙垣上盖了一层缚上去的桃杏的枝条。"这是酿酒厂。"埃利希说道;"两年前才盖起来的。先父扩建了农事室;正室却早在祖父时期就有了。就这样一代比一代要前进一点。"
他们边说边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场地,这里两边是农事室,后边以正房为界线。正房的两则连有一道高高的花园围墙;人们可以看到墙后是一排一排紫杉树,丁香随处把它们盛开的枝子垂挂到庭园里。当那些由于日晒和劳动弄得满脸汗珠的人经过广场,向这两位朋友招呼的时候埃利希就一忽儿向这个交代些什么,一忽儿又向另一位问一些关于这天工作的问题--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住宅。他们走进高高的,阴凉的门廊,过了门廊转入一条有些暗黑的过道。埃利希在这里打开了一扇门,随即他们就进到了一间宽敞的花园客厅,由于对称的窗户为浓密的绿叶所遮蔽,使得厅堂的两边充满了幽幽的绿色;可是窗户之间两扇高高的敞开着的翼门却把灿烂的春日的阳光放了进来,而且从这两扇门望出去可以看到有着圆形花坛,一行一行高耸的树木的花园景色,中间是一条笔直的宽宽的路,顺着这条路可以望到湖水,再过去就是湖对岸的树林。当这两个朋友进来的时候,一阵风向他们送来了一股芳香。
花园门前的露台上坐着一位穿着白衣服的少女体态的女人。她站起来,迎向进来的人;可是走到半路她像生了根似地站定了,呆呆地注视着这位陌生人。他微笑着把手伸给她。
"莱因哈特!"她叫了起来,"莱因哈特!我的上帝,真是你吗!--我们已经有好久没有见面了。"
"好久没有见面了,"他说,却再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了。
因为他一听到她的声音,在他的心里就感觉到一种锐敏的肉体上的痛楚。当他再看她,站在他面前的,还是那个轻盈柔和的身影,跟几年前在他出生的城里向他告别时一个样。
埃利希带着喜悦的脸容停留在门口。"那么,伊利莎白,"他说道,"对吧!你不曾料到是他,绝对想不到是他吧!"
伊利莎白用兄妹般的眼神看了看他。"你真好,埃利希!"她说。
他亲热地把她纤细的手拿在自己的手里。"现在他在我们这里了,"他说,"我们不会让他就走的。他在外面待得这样久,我们要使他感觉到就像在家里一样。你瞧一瞧,他看起来多么像个外地人,变得多么高雅。"
伊利莎白用羞涩的眼光向莱因哈特脸上瞥了一眼。"那是因为我们有好长时间不在一块的缘故。"他说。
正在这时候,她的母亲走了进来,手臂上挂了只钥匙袋。
"维尔纳先生,"当她一眼看到莱因哈特时,说道:"嗨,真是一位可亲却又没有想到的客人啊。"--谈话就这样以一问一答的方式顺利地进行道。两位妇女坐下来做她们的手工,莱因哈特吃着给他准备的点心,埃利希点上了他那结实的海泡石烟斗,坐在他身旁一边抽烟一边说话。
第二天莱因哈特随同他一起去参观田地。葡萄园,蛇麻花圃和酿酒场。一切情况都很好:那些在地里或是在锅炉边上工作着的人们,都带着健康而心满意足的神色。午饭时全家都聚集在花园客厅里,至于其他的时间,能有多久共同在一起度过,这要看主人的具体情况而定。只有晚饭以前和上午清早的时间,莱因哈特留在他自己屋里工作。这几年来,只要他碰到那些在民间流传的歌谣,他就把它们搜集起来,现在他正好着手整理这些宝贵的资料,要有可能的话,他还要在这一带找些新的材料添进去。--伊利莎白始终很温顺,亲切;她用一种近乎谦卑的感激来接受埃利希向她表露的不断的关怀,莱因哈特有时想,当初那个活泼的女孩想不到竟然会变成这样一个沉静的妇女。
从他来到这里的第二天起,他就习惯在黄昏时刻到湖岸上散步一会。那条路紧挨着花园的下面。路的尽头,在一个凸出的土砖堆上,几株高大的桦树下面有一条长凳;由于这个地方朝西,大都在欣赏日落的时刻才使用它,因而伊利莎白的母亲就把它叫做"黄昏凳"。--有一天傍晚,莱因哈特正沿着这条路散步回来,遭到了暴雨。他在一棵长在湖边的菩提树下躲雨;可是不久沉重的雨滴透过叶子落了下来。他完全湿透了,于是干脆听天由命,慢慢地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天差不多黑了;雨也下得愈来愈密。当他走近"黄昏凳"时,他觉得似乎在那些发亮的桦树的树干间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的形体。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当他走近得可以看清的时候,发现她的脸正向着他,仿佛正在等待谁似的。他相信,这是伊利莎白。但是当他加快了步伐,想赶上她,然后和她一起穿过花园回屋去的时候,她却慢慢地转过身去,消失在暗黑的岔路上了。他不理解这是怎么会事。他差一点对伊利莎白生气,可是他又有些疑惑,这究竟是不是她;他又不好意思向她提起这事;为了免得看见伊利莎白由花园门进来,他回来的时候甚至故意不进花园客厅。
我的母亲作了主
几天以后,将近傍晚的时刻,全家像通常这时候一样聚坐在花园客厅里。两边的门敞开着,太阳已经隐在湖对岸的树丛后边。
大家请莱因哈特读几首民歌给他们听,那是一个住在农村的朋友寄来的,他中午刚收到。他回到自己的屋子,拿了卷纸马上又回到客厅,这是些写得非常整洁的散页纸。
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伊利莎白坐在莱因哈特的旁边。
"我们随便拿几首念吧,"莱因哈特说,"我自己还没有看过呢。"
伊利莎白打开稿件。"这里还有乐谱呢,"她说,"莱因哈特,你应该把它唱出来。"
他先读了几首梯罗尔人的小曲,在念的过程中,不时用半低的声音哼几首快乐的曲调。于是在这小小的团体里产生了一种普遍的欢愉。"是谁作了这些美丽的歌呢?"伊利莎白问道。
"嗳,"埃利希说道,"听这些东西可以猜得出来,无非是些裁缝匠、理发师和这一类轻浮的浪子而已。"
莱因哈特说道:"它们不是作出来的,而是生出来的,它们从云端掉了下来,像游丝一样在地面上飘来飘去,这里,那里,同一个时候,就有成千的地方在唱着它们。从这些歌里可以找得到我们自己的经历和痛苦;就仿佛是我们大家都帮着一起写出来的。"
他拿起了另一页:"我站在高山上……"
"我知道这个!"伊利莎白叫了起来。"你唱出来吧,莱因哈特,我帮你一起唱。"于是他们唱起了那个典调,它是这样地神秘,简直难以使人相信,这是从人的脑子里想出来的;伊利莎白用带点模糊的女低音伴着男高音。
这期间伊利莎白的母亲坐在那里忙她的针线活。埃利希交叉着双手,凝神地倾听着。唱完这一曲,莱因哈特默默地把这一篇放在一边。--从湖对岸,穿过黄昏的寂静传来了家畜的铃声;他们不由自主地倾听起来;正在这时他们听到一个清脆的童声唱道:
我站在高山上
望向深深的山谷……
莱因哈特微笑着说:"你们听到了没有?这些歌曲就这样一个传一个。"
"这曲子在这一带常有人唱的。"伊利莎白说道。
"说得对,"埃利希说道,"这是牧童卡斯派尔;他正赶牛回去呢?"
他们又听了一会,直到铃声消失在农事室的后边。"这些都是古老的曲调,"莱因哈特说道:"它们沉睡在森林的深处;上帝知道,究竟是谁把它们挖掘出来的。"
莱因哈特又抽出了另外一篇。
天色已经愈来愈暗;一片红色的晚霞象泡沫那样笼罩着湖对岸的树林。莱因哈特展开了纸页,伊利莎白用手拿住了纸的一端,一起看了起来。于是莱因哈特读道:我的母亲作了主
要我另嫁他人;我心里的意中人
她要我把他忘记;
我是多么不愿意。
我埋怨我母亲
她没有做好事,
从前的尊荣
如今成了罪孽。
我该怎么办!
我的骄傲和欢乐
只换得了我的痛苦。
啊,但愿这一切没有发生,
啊,但愿我能走遍荒野,
到处去行乞!
莱因哈特朗读的时候,觉得纸页在微微颤动;他一念完,伊利莎白就把椅子轻轻往后推开,默默地走到花园里去了。她母亲的眼光追随着她。埃利希想跟出去;可是她母亲说道:
"伊利莎白出去有点事。"于是他就留了下来。
外面,愈来愈浓的夜色笼罩在花园里,湖面上。飞蛾嗡嗡地成群飞过开着的门。从门外飘进一阵一阵浓重的花草树木芳香;从水中传来了青蛙的鸣叫声,窗下有只夜莺在歌唱,花园的深处另有一只附和着;月亮升上了树梢。莱因哈特对那个方向望了一会,那是伊利莎白秀美的身影在枝叶繁茂的小径中消失的地方;后来他把那些稿纸卷起来,向在座的人告了罪,就穿过屋子走向湖岸。
树木默默地耸立在那里,把它们暗黑的身影远远地投向湖面,湖心浴在沉闷的月色的雾气中。有时从树丛中传来轻柔的沙沙的颤动声;可是这不是风,那只是夏夜发出的声息。
莱因哈特一直沿着湖岸走去。他发现在离岸不远的地方有一朵白色的睡莲。他忽然产生了要到近处去看看它的欲望;于是他脱掉衣服,下到了水里。水是浅的,锐利的水草和石子刺痛他的脚,他总是找不到能让他游水的合适地点。直到后来,他才忽然一下踩到了深水处,水开始在他头上旋转,过了一会他才又浮到水面上。现在他划动手脚绕着圈游了起来,直到他认清了刚才入水的地方。过了一会他又看到了那朵莲花;它孤单单地在那些闪亮的大叶子中间。--他慢慢地游过去,时而把手臂举出水面,那时往下掉落的水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可是,他和莲花之间的距离仿佛一点没有改变;只是在他往后回顾时,看见他身后湖岸上的夜雾愈来愈浓郁。可是他并不因此放弃前行,相反他提起了精神继续朝着这个方向游去。最后他终于来到了这朵莲花的附近,他甚至可以在月光的照耀下清楚地辨认出那些银色的花瓣;可是就在同时他却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网里;那些从湖底浮上来的潮湿的草茎把他赤裸的四肢缠绕住了。这片不可知的湖水是这样黑沉沉地围住了他,在他身后,他听到了一个条鱼的跳跃声;在这生疏的水中他突然感到了莫明的恐惧,于是他使劲挣脱了水草网,一口气急急地游回到了岸上。当他从岸上再回头看时,只见那朵睡莲还像先前那样遥远地,孤寂地浮在那黑沉沉的湖心上。--他穿好衣服,慢慢地走回家去。当他从花园走进客厅时,发现埃利希和伊利莎白的母亲正在为一次业务上的短途旅行作准备,第二天就要启程。
"这么深夜你去什么地方了?"那位母亲向他大声问道。
"我吗?"他回答说;"我想去拜访那朵睡莲;可是没有能做到。"
"真叫人不可理解!"埃利希说道。"这朵睡莲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跟它从前是认识的,"莱因哈特说道;"不过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伊利莎白
第二天下午,莱因哈特和伊利莎白在湖对岸散步,一会儿穿越树林,一会儿又到那高高的凸出的湖岸上。埃利希曾叮嘱过伊利莎白,要她在他和她母亲出门期间带领莱因哈特去看看附近一带最美丽的景色,尤其是从湖对岸望向庄园这边的风景。于是他们从一个地方走向另一个地方。最后伊利莎白疲倦了,她在一些伸展出的枝子的阴影里坐了下来。莱因哈特对着她靠在一根树干上;这时候,他听到在树林的深处有杜鹃的啼叫声,他忽然想起,这一切情景从前仿佛都曾经经历过。他用一种奇特的微笑看着她问道:"我们要去找草莓吗?"
"这不是草莓的季节。"她回答说。
"可是这季节快到了。"
伊利莎白默默地摇摇头,然后站了起来,两人又继续漫步前去;当她在他身边这样走着的时候,他的眼光终是一再地转向她;因为她的步态是这样美,就仿佛她是被她的衣服托着走似的。他常常不自觉地落后一步,以便能把她整个的身影攫进他的眼帘。就这样他们来到了一处长满了杂草的空旷的场地,从那里可以远远地看到伸展出去的田野景色。莱因哈特弯下身去,从杂草丛生的地上摘了一样东西。当他重又抬起头来的时候,在他脸上出现了一种痛苦的表情。"你认得这种花吗?"他问道。
她疑惑地望了他一限。"这是石南花。我在林子里常常能摘到这种花。"
"在我家里有一本旧册子,"他说;"我平时常常在里面写一些歌和诗歌;但是好久以来我不再写了。在册子里夹有一朵石南花;不过那是一朵已经枯萎的石南花。你知道,是谁送给我的吗?"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但是眼帘低垂了下来,注视着他手中的那朵花。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当她抬眼再望他时,他看见她的两眼满含着泪水。
"伊利莎白,"他说,"我们的青春消失在那些青山的后边了。如今它在哪里呢?"
他们再也没有说话;默默地并肩向着湖边走去。空气闷热,西边出现了乌云。"要下雷雨了。"伊利莎白说道,一边加快了脚步。莱因哈特默默地点点头,两人急速地沿着湖岸赶到了他们的船边。
渡河的时候,伊乎莎白把她的手放在船舷上。莱因哈特一边划船一边望着她;但她的眼光却越过他看往远处。于是他的视线往下落到了她的手上;这只苍白的手向他泄露了,她的脸容所没有表现出来的东西。他在这只手上看到了暗示隐痛的微细的特点,这种特点往往出现在那些夜晚的时候放在伤痛的心口上的女人的纤手上。--当伊种莎白觉察到他的眼睛停留在她的手上时,她就让它慢慢地从船舷滑到了水里。
他们到达庄园时,有一辆磨刀的车子停在正房前面。一个长着满头黑垂鬈发的男子正在热心地踩动磨轮,唇齿间哼哼着吉普赛人的曲调,同时一只被拴在车子上的狗躺在旁边喘气。门廊里站着一个穿得很破烂的女孩子,她的美丽的脸容显得有点恍惚,她伸出手来向伊利莎白乞讨。
莱因哈特正要掏口袋;可是伊利莎白抢在他前面,急速地把她钱袋里所有的钱都倒在向她伸出的手里。随即她急急地转身走去,莱因哈特听到她啜泣着上了台阶。
他想拦住她,可是再一想,他就停在台阶前了。女孩还是呆呆地站在门廊里,手里拿着她讨到的钱。"你还想要什么呢?"莱因哈特问道。
她吃了一惊。"我不想要什么了。"她回答说;然后把头转向了他,用迷惑的目光看了看他,慢慢地走向门口。他叫出了一个名字,可是她已经听不见;她垂着脑袋,两臂交叉在胸前经过庭园走出去了。
死亡,啊死亡
我将独自去。
一首古老的曲调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他简直透不过气来了;停了一会,她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坐下来想工作,可是思想不能集中。经过一小时无望的尝试后,他就来到起居室。那里没有人,只有阴凉的绿色幽光;伊利莎白的缝纫桌上放着一条红缎带子,这是她下午围在脖子上的。他把它拿在手里,可是这令他痛苦,于是他又把它放了下来。他的心情不能平息,于是又走向湖边,他解开了船,把它划到对岸,将刚才同伊利莎白一起走过的全部路程重新又走了一次。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在院子里他碰到了牵着马去放牧的车夫;出门的人正巧刚回来。在他进门廊的时候,听到埃利希在花园客厅里来回踱步。他没有进去见他;他静站了一会,然后轻轻地上楼进到了自己的屋里。他在窗旁的靠背椅上坐了下来:他要自己相信,仿佛他听到了下面篱树间的夜莺的鸣叫;其实他听到的只是他自己的心跳声。楼底下的屋里一切都已安宁,夜晚正渐渐逝去,而他却没有感觉到。--他就这样一点钟一点钟地坐着。最后他站了起来,走向开了的窗房跟前。树叶间滴着夜晚的露水,夜莺停止了歌唱。深蓝的夜空逐渐为东方升起的浅黄色的微光所掩盖;一阵清风吹拂着莱因哈特发热的额部;第一只云雀欢跃地飞向高空。--莱因哈特忽然转身走向桌子;他摸索着寻找铅笔,找到后,他就坐下来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行字。他写完后,拿起帽子和手杖,把纸条留放在那里,悄悄地开了门,走到楼下的门廊里。--晨曦依然笼罩着每个角落;一只大猫在草席上伸展着身子,他天意间向它伸出了手,而它就对此弓起了腰。外面花园里,麻雀在树枝间欢腾跳跃,告诉大家:夜晚已经过去了。这时他听到楼上屋子有门响;有人下楼来了,他抬眼看时,却见伊利莎白站在他面前。她把一只手放到他的臂上,她的嘴唇在动,可是他听不到一个字。"你不会再来了,"她终于说道。"我知道,不要骗我;你永远不会再来了。"
"永远不会了。"他说道。她的手落了下来,再也没有说话。他经过门廊走向大门;过后再一次又转过身来。她还在原处一动不动地站着,用失神的目光看着他。他向前走了一步,向她伸开了两臂,可是一下忽又猛然回过身去走出了大门。--外面的世界浴在清新的晨光里,掉在蜘蛛网里的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再也没有回头;他急速地走向前去;庄园渐渐地在他的后边消失了,在他面前展开了广阔的世界。
老人
月光不再射向玻璃窗,天黑了下来;老人依然合着双手坐在他的靠背椅里,他凝神望着屋子的空间。渐渐地围绕在他四周的这片瞣/oo眬的昏暗在他眼前变成了一个宽阔的幽暗的湖面;黝黑的水波一个接一个推向前方,愈来愈深,愈来愈远,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是这样遥远,以致老人的视力几乎很难达到,只见那里在宽阔的叶子中间孤寂地飘浮着一朵白色的睡莲。
屋子的门开了,一线亮光进到了屋里。"你来得好极了,勃丽吉泰,"老人说道,"你把灯放在桌上吧。"
他们靠背椅拉到桌前,拿起一本打开了的书本,又埋头于那消耗了他青春时期精力的学习上。
孙凤城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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