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我说,小心翼翼地搬过一张我丈夫的实木椅子,“请坐。”
他仍站着,喉咙里发出似乎算是谢绝的细微声响。是什么让我们两个如此神经兮兮、不知所措?伊莉拉曾对我说过,无心的清白比有意的引诱更加危险,那是什么意思?当然,我已经不再清白了。我想起他在夜里画那些尸体的内脏,我知道,从某些方面上说,他也已经不再清白了。
“你结婚了。”他终于开口,他的害羞如同盾牌,只是近乎阴沉。
“是的,我结婚了。”
“我希望这不会打扰到你。”
我耸肩:“这有什么打扰的?现在我自己是主人了。”我的眼睛仍盯着他手里的画卷,“小礼拜堂怎么样了?你开始了吗?”
他点点头。
“然后呢?还顺利吧?”
他咕哝地说了一些我没听清楚的话,然后说:“我……我把这些带给你。”他说,颤巍巍地递出那些画稿。我接过它们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轻微地抖动着……
“你看过了吗?”
他点头。
“然后呢?”
“你知道我不是评判者……但我想……我想你的观察力和画笔真的不错。”
我的胃紧缩了一下,感到惊喜交集,如同天使报喜时,我们的圣母听到上帝的恩赐之后那种感觉;虽然我知道这么比喻亵渎神明,但忍不住这样想。“啊……你这么想!……那么你能帮我吗?”
“我……”
“哦,你没看到吗?现在我结婚了,我的丈夫希望我过得快活一些,我知道他一定会允许你教我画画技巧的。也许我还能在小礼拜堂充当你的助手呢,我……”
“不,不行,”他吃惊地说,声音尖利如同我的兴奋,“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你懂得这么多,你……”
“不,你不知道的。”他反应激烈地阻止了我的念头,“我不能教你任何东西。”他看起来极端惊恐,似乎我所建议的是十分下流猥亵的事情。
“是不能,还是不肯?”我瞪着他,冷冷地说。
“不能。”他低声说,接着大声地重复了一次,仿佛不止是告诉我,也在告诉他自己,“我不能帮你。”
我十分难过,仿佛一下子从天堂掉到地狱……“我知道了,好吧……”我站起身来,骄傲得不肯让他看穿我有多难过,“我知道你当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徘徊了一会儿,似乎还有话要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在那儿他停下来说:“我……有其他原因的。”
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你结婚前那天晚上,我们……你在院子里……”
但我现在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了,不由愤怒起来,说:“那又怎样?”
“我掉了一些东西……一张纸。一幅草图。要是你愿意还给我,我会很感激你。”
“一幅草图?”我的声音变得冷漠起来,他刚才浇灭了我的希望,现在我也要报复他,“恐怕我记不起来了。也许你可以提示我,它是什么样子的?”
“那……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没什么重要的。”
“但是重要到你想要回去?”
“那只是因为……它是一个朋友画的。我……我得把它还给他。”
显然是谎言——这是我第一次,可能也是惟一一次听到他说谎,他说的时候,甚至都不敢望着我。我眼前浮现出那张被撕裂的画纸:那男人的身体从脖子到小腹被切开,内脏外露,好像挂在屠夫的钩子上。当然,直到现在我才想起一幅现实的画面:那个城里最声名狼藉的皮条客被吊死在教堂旁边的柱子上,一群狗啮咬着他的内脏。虽然那画比事情发生早了几个星期,但内脏外露的惨状如出一辙。
“对不起,”我言语冷淡地回敬他,“我帮不了你。”
他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我听到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我把那卷画放在膝盖上,坐了一会,然后把它们举起来,扔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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