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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完结)作者:[英]亚历克斯·贝洛斯
文案:
本书是英国著名体育记者亚历克斯·贝洛斯(《卫报》驻里约记者)撰写的巴西足球文化史,作者多年在巴西采访,收集了大量资料,以足球为主线,编织出一幅巴西文化生活信仰的众生相。本书语言生动,事例丰富,每一章就是一集优美的纪录片,知识性和趣味性兼备。
亚历克斯·贝洛斯,透彻地剖析了我们亲眼目睹并参与讨论的巴西社会日常生活,鲜活得如同一出出由表及里的“情景舞台剧”。此书则恰以洞悉一切的独特敏感,呈现了我们寻觅已久的答案。
*致命的决赛
每个国家都有不堪回首的历史,比如说广岛的原子弹。我们的灾难,我们的广岛,是1950年世界杯决赛对乌拉圭的失利。——内尔森·罗德里格斯
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1)
每天早上,已经73岁的老人伊萨亚斯·安布罗西奥都要来到里约热内卢的马拉卡纳体育场,驻足6秒钟,回忆半个世纪之前曾在这里发生的一场比赛。当他把身子从铁栏杆上探过去看球场里面的草坪时,里面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已不见50年前的喧闹。在一个烈日初照的早上,他开始向我简述了一个困扰他一生的故事。
“当比赛进行到33分钟,只剩下最后12分钟的时候,”他的语气起初很平静,但很快就像解说员一样加快了语速,“乌拉圭队的吉贾在中圈带球……”
伊萨亚斯转过身用手指着草坪,“他带球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突然,他停顿了下来,换了口气。然后,声音一下子低沉,极不情愿但又不得不说道,“乌拉圭队进球了。”
巴西从来都不缺乏辉煌的胜利,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还嫌不够。但是无论巴西人怎么狂喊或者大哭,都无法改变这样一个事实:1950年世界杯决赛的失利。
这场比赛的结果给巴西全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和冲击。伊萨亚斯充满遗憾地说:“对我而言,比赛就在眼前,故事还没有结束。”1948年他曾经参与马拉卡纳体育场的建设,如今他的工作就是带领游客参观这个具有历史性意义的球场。每次他都忍不住将旧事重提。
1970年,巴西队第三次夺得雷米特杯。这次的夺冠是势如破竹,巴西队完满的演出让其他队输得心服口服,而最后的决赛——就算不是世界足球史——至少也被看做是巴西足球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但在2000年,没有人会想起来庆祝一下这个黄金时刻30周年。
但1950年的失败却一直被牢记。2000年7月16日出版的《巴西日报》在第一版刊出这样一个大标题:
半个世纪的梦魇
基吉尼奥认为1950年的决赛中,乌拉圭队采取的是圣贡萨罗卡利奥卡队曾经使用的战术。
报纸用了三个版面重新回忆了50年前的那场比赛,曾经参与过比赛的人们至今都不能释怀。基吉尼奥是那支巴西队中的明星,对乌拉圭采用的战术“难以置信”,因为和他年轻时踢球的一支郊区的小球队卡利奥卡队采取的打法是一样的。“但我们却居然还是输了!”
马拉卡纳悲剧依然困扰着巴西民众,以至于专门有了一个词:马拉卡纳佐(maracanazo)。在巴西,为了纪念马拉卡纳悲剧50周年,有无数关于描写分析和评论那场比赛的书出版。而一本包括所有解说员现场评论的书在1986年再版(三本关于马拉卡纳体育场的书也涉及到了1950年的比赛)。1994年和1998年,另外两本书也分别出版。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惟一一本关于巴西1970年世界杯的书是英国出版的。因为只有英文版,在巴西还看不到。
罗伯特·达马塔是巴西著名的人类学者,他认为1950年的比赛“也许是当代巴西历史上最大的悲剧。因为(悲剧)发生在数十万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观众面前,因为发生在巴西开始认为自己是个大国的时期。比赛的结果让我们陷入了深渊,陷入了无止境的为这场令人羞耻的失利寻找借口和自责中”。
在结束了十几年的独裁统治之后,巴西于1946年颁布了新的宪法。一些乐观主义者坚信巴西将会主办1950年第四届世界杯足球赛。巴西曾经在1938年就表达了想要主办世界杯的愿望,但第二次世界大战让世界杯中断了12年。由于当时欧洲满目疮痍,所以巴西是惟一的竞标国。
巴西人习惯用一些大的东西来表现他们国家的幅员辽阔和资源丰富。有个词——“ufanismo”——就是用来形容某种过分的自大,而这种自大是基于巴西蕴藏的丰富资源。为了表明世界杯的重要性,同时体现国家的巨大,巴西政府决定修建一个世界上最大的体育场。
马拉卡纳可以和里约其他标志性建筑一起成为这个美丽大都市的象征。里约有甜面包山,科帕卡巴纳海滩,还有700米高的花岗岩雕成的高耸入云的耶稣像。而这座新修的球场又成为一个新的景点——可以容纳183000名观众。这比当时最大的球场,格拉斯哥的汉普顿公园球场多出了43000个坐位,也是里约另一个球队达伽马队主场圣亚努阿里奥球场的5倍。
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2)
球场于1948年开始建造。超过10000名工人日以继夜地工作,声势赶上了埃及建造金字塔。这些工人当中,就有很多像伊萨亚斯一样的人,他们把这个工程当作一个新生活的开始。同时对于巴西这个国家而言,也是一个新的起点。马拉卡纳球场凝聚了足球唤起的巴西国民精神。当球场快建设好时,工人们走上看台,模拟球迷进球之后的欢庆,以检测球场的坚固程度。在规定的日期,马拉卡纳球场顺利完工。巴西,这个被称作代表未来的国家,如今又有了一个证明这个称号的证据了。
“如今,巴西拥有了世界上最大也是最完美的球场,这是巴西人民的骄傲,也是国家的自豪,”巴西当地报纸《晚报》这样描述道,“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梦幻般的舞台,通过这个舞台,世界各国将会了解到我们辉煌的历史和我们无限的潜能。”马拉卡纳球场位于城市的中心,正好在南区与北区的中间,象征了足球在巴西人心中的地位。周围有很多里约传统建筑,又给球场带来了一些文化气息。《体育日报》评价说马拉卡纳球场赋予了巴西新的灵魂,唤醒了沉睡在人们内心深处的某种精神。很明显,马拉卡纳球场不仅体现了巴西人在体育上的雄心壮志,也反映了他们所渴望的国家在国际社会上的地位。
马拉卡纳球场完工之后,世界杯开始在里约升温。各种各样的海报出现在大小商店里,邮局也发行了世界杯纪念邮票。在巴西著名的狂欢节当中,游行的队伍中有插着世界杯海报彩旗的花船。著名的音乐家拉马尔丁·巴博专门作了一首曲子《前进!巴西队》,球迷们可以一边摇着国旗,一边高唱:“用我们的热情,加油!巴西是冠军,加油!”
有16个国家报名参赛,但最终只有13支球队来到巴西。1950年的世界杯由于巴西组委会的坚持,采取了一种全新的赛制,之后也没有再使用过。那就是没有原来的淘汰赛,而是将参赛队分成4个小组,每个小组的球队进行单循环比赛。4个小组的头名进入复赛,进行单循环比赛,第一名就是最终的冠军。
揭幕赛于6月24日在马拉卡纳拉开帷幕。纸屑和彩带飘满了整个球场,军乐队奉献了精彩的表演,而巴西队将这个表演继续下去:他们以4∶0大胜墨西哥。东道主的下一个对手是瑞士队,比赛在圣保罗进行。为了取悦当地球迷,巴西队主教练弗拉维奥·科斯塔将阵容进行了调整,换上了3名圣保罗队的中场球员。但2∶2的结果倒是有点难堪,这意味着最后一场对南斯拉夫的比赛,巴西队必须获胜才能保证出线。也许是老天帮忙,南斯拉夫队最重要的球星拉伊科·米蒂奇赛前受伤上不了场,最后巴西队以2∶0取胜。
和巴西队进入复赛的另外3支球队是乌拉圭、瑞典和西班牙。经过抽签,按顺序巴西队的对手分别是瑞典、西班牙和乌拉圭。严格来讲,巴西和乌拉圭的比赛不是该届杯赛的决赛,而只是两支球队最后一场比赛——只是由于后来两队的战绩,才使得比赛成为最后冠军的争夺战。
巴西7∶1胜瑞典,6∶1胜西班牙。前两场的狂胜让巴西队夺冠呼声更高,巴西人看起来是不可战胜的。记者们疯狂寻找各种词汇来形容神奇的巴西队。意大利《米兰体育报》评价基吉尼奥是“足球场上的达·芬奇,用他神奇的双脚在马拉卡纳球场上描绘足球的美妙画面”。
在英国裁判员乔治·里德的注视下,队长奥古斯托与巴雷拉握手致意
巴西队对西班牙队的比赛中,当巴西队打进了第三个球时,在场的观众都扬起了白手绢,向对手说“再见”。这个场景作为一个景点情景被记入史册。下半场时,一群球迷开始唱《马德里斗牛曲》,作为附和,另外一群球迷高喊“Olé”。场边的乐队也不甘寂寞,开始奏乐。整个球场一片喧闹。贾洛·塞维利亚诺和祖扎·赫曼·德·梅洛合著的关于巴西音乐史的书——《时代之声》这样描述道:“所有的球迷,好像不再是来看球,而是参加一场音乐会。球场里歌曲一首接一首,热闹非凡。”
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3)
所以当巴西最后一场对乌拉圭之前,没人怀疑巴西队不会顺利夺冠。
与此相反,乌拉圭人一路表现并不那么令人信服。虽然第一轮的小组赛中他们以8∶0狂胜玻利维亚,但进入复赛后,先是2∶2逼平西班牙,然后在与瑞典的比赛中,最后14分钟里连追两球才以3∶2勉强战胜瑞典。这样的形势下,巴西队只要不负于乌拉圭队,就可以夺得冠军。
两队的历史战绩也对巴西队有利。从1938年至1950年,巴西和乌拉圭交手17次,其中巴西8胜5负4平,占据上风。在世界杯之前的两个月中,两队在里约还有过3次交锋。乌拉圭人取得第一场比赛的胜利,而巴西人则赢了后两场。无论从历史还是现实的交锋中,巴西队都有比较明显的优势,所以他们对夺得冠军信心十足。圣保罗7月15日星期六出版的报纸头条“明天我们要打败乌拉圭!”在里约,《世界报》早早地把巴西队全家福的照片放在头版,旁边附上一句话“这就是世界冠军”。
对于巴西队的信心从到场看球的球迷数量上也可见一斑。揭幕赛入场的观众有81649人,而到对南斯拉夫队的比赛时,观众人数上升到142429;对西班牙是152772人。而最后一场有173850名球迷买票进场——这创下了世界运动史上的一个纪录。如果包括记者、官员和嘉宾,现场观众高达200000人!
比赛开始之前,里约市市长安古洛·门德斯·德·莫拉埃斯高度赞扬了巴西队之前的表现,他用一种激昂的语调鼓舞道:“球员们,短短几个小时之后,你们将成为世界冠军,将受到数百万同胞的欢呼!你们的表现证明你们是不可战胜的!你们将击败任何一个对手。请接受我向你们——胜利者的致敬!”
巴西 1 乌拉圭 2
巴西:巴尔博萨、奥古斯托、茹韦纳尔、鲍尔、达尼洛、比戈德、弗里亚萨、基吉尼奥、阿德米尔、雅伊尔·达·罗莎·平托、希科
乌拉圭:马斯波利、M.冈萨雷斯、特赫拉、甘贝塔、奥夫杜略·巴雷拉、R.安德拉德、吉贾、胡里奥·佩雷斯、米格斯、斯基亚菲诺、莫兰
进球:弗里亚萨46′、斯基亚菲诺、66′、吉贾79′
1950年世界杯决赛被人持续不断的讨论、分析和演绎,使得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足球比赛,而变成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神话般的故事。
其实在对西班牙队比赛之前,巴西队就把他们的基地从里约城郊搬到市中心的圣亚努阿里奥球场。新基地每天都充斥着访客,还有政客为了10月份的竞选来此拉票。每天上午的训练被和高层人员握手和给球迷签名所代替。从基地开往马拉卡纳球场的球队大巴在路上还发生了一次小碰撞,结果奥古斯托把头给撞了。
乌拉圭队被人叫做Celeste——天蓝色的意思,这源自他们身上球衣的颜色。在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中,Celeste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天国的”。这或许揭示了为什么这样一个夹在阿根廷和巴西之间的小国,能够夺得1924年和1928年奥运会足球金牌以及1930年第一届世界杯足球赛冠军。乌拉圭人勇敢地守护着他们祖辈留给他们的东西,并被那件神圣的球衣所庇佑。1950年的乌拉圭队中,有这样一个无畏的人,他就是奥夫杜略·巴雷拉,乌拉圭33岁的老队长。
比赛开始之前,乌拉圭人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胡里奥·佩雷斯甚至在奏国歌的时候就紧张得把球衣汗湿了。“我一点也不觉得羞耻。”他后来说道。
上半场双方都没有进球。但比赛进行到28分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足以影响正常比赛结果的事——巴雷拉击打了巴西队左边卫比戈德,双方有些小的摩擦。裁判马上赶来,但两个人马上就否认了有野蛮行为,只是说互相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而,从那个时刻开始,乌拉圭人无疑在心理上开始占据了上风。
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4)
如果你问一个巴西人,他最大的梦想是什么。他很有可能会告诉你代表巴西队在马拉卡纳球场参加世界杯的决赛并进球。但是至今只有一个人做到了这点。下半场刚刚开场1分钟,弗里亚萨接到阿德米尔的传球突入禁区,拔脚怒射。“巴西队进球——了!”
乌拉圭人的反击始于比赛的第66分钟。巴雷拉传球给吉贾。吉贾接到球后先是晃过比戈德,然后下底传中。中路的斯基亚菲诺及时赶到,一蹴而就,将比分扳为1∶1。马拉卡纳球场顿时死一般的寂静。尽管如此,巴西队只要能够守住这个比分,仍将夺得冠军。
时间走到下午4点33分。
吉贾再次带球晃过比戈德,突入禁区。但这次他没有选择传中,而是果断地起脚射门。守门员巴尔博萨没有想到吉贾会突然射门,慌忙向左扑去,但是太晚了,皮球已经从他身下滚入球网。
“乌拉圭进球——了。”环球广播电台的解说员路易斯·门德斯出于职业习惯,下意识地喊了起来。但很快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乌拉圭进球了?”但又听见自己的回答:“乌拉圭进球了。”就这样,他不停地自问自答,像中邪了一样,将这一句话重复了6遍之多,每一次都是不同的语调——他脑中几乎一片空白,剩下的只有震惊、麻木和无奈。
整个马拉卡纳球场如坟场一样安静。很多年后,吉贾非常自豪地说:“历史上只有3个人能够让整个马拉卡纳球场寂静无声。弗兰克·西纳特拉,教皇保罗二世,另外一个人就是我。”
作家若昂·马克西姆在自己的书里这样写道:“吉贾的进球让整个马拉卡纳一下子沉默起来。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进球,但却有难以估量的历史分量。这个球一下子将巴西历史分为两个阶段:进球前和进球后。”乌拉圭当地报纸报道说,有3名球迷围在收音机旁边收听比赛转播,当听到吉贾进球时,居然一下子兴奋过度,上了天国。而在里约,一名58岁的老人也是受过度刺激而去世。
“当球员最需要球迷的支持时,马拉卡纳球场却哑火了。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足球场上——这就是1950年之后我们得出的结论。”
这个致命的进球被当时的摄像机记录了下来(葡萄牙语fatídico,致命的意思。从1950年之后,人们开始用这个词来形容吉贾的进球。在阿罗多·马拉尼昂编著的《足球字典》中,也有这个词条)。摄像机吉贾带球……
……射门……
……球进。巴尔博萨的噩梦开始了
在巴西队球门左侧立柱后面,画面清晰地记录了这个“致命入球”:吉贾带球靠近球门了。当他的左脚刚刚踏上禁区线上时,就果断地射门。摄像机飞快地移动想追上球的飞行轨迹。但球速太快了,于是又转回去。可能当时的摄影师以为吉贾没有把球打进。可当镜头重新回到球网时,才发现皮球躺在远角球网里,巴尔博萨垂头丧气地慢慢站起来。
这个“致命入球”和刺杀肯尼迪的那颗子弹一样,都拥有“同样的戏剧性……同样的运动节奏……同样精确的轨迹……”作家保罗·佩蒂冈在他的《悲剧之剖析》书中写道:“这注定是个巴西足球史上具有历史意义的入球……因为它已经超越进球这个行为本身,而成为巴西人生活中的一个时刻。”
世界杯亚军已经是巴西队当时在世界杯上的最好成绩了,但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个彻底的失败。这个国家不需要其他的,除了冠军。失败是难以承受的。“我已经没有感觉了,傻傻地坐在看台上,看着落日慢慢地将余晖洒在球场上,听着周围观众的沉默。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小说家卡洛斯·埃托尔·科尼写道,“亲眼目睹这场悲剧发生的人相信余生再也不会有快乐存在了……1950年7月16日所发生的一切值得树立一个纪念碑,就像无名烈士纪念碑一样。这是一个国家的精神寄托。”
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5)
巴西人也许天生就注定内心里有种悲剧性。他们没有趁他们主办世界杯的机会夺得冠军,这几乎是不能容忍和难以原谅的。世界上所有7个曾经夺得过世界杯冠军的国家,其中乌拉圭、意大利、英格兰、西德、阿根廷和法国都曾借助主办世界杯而一举登顶。而只有巴西,虽然5夺冠军,却从来没有在自己家门口,当着家乡球迷的面将金杯高高举起。
1950年的世界杯还没有电视转播。比赛当天里约市大约十分之一的群众拥进了马拉卡纳球场。试想想,修建一个超大的球场,然后里面挤满数以万计满怀信心的球迷,却在比赛的最后一刻输给曾经无数次战胜的对手,而且还是输在引以为豪的足球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打击巴西国民的自信心呢?
当球迷离开马拉卡纳球场时都很安静,只发生了一个小的“暴力”行为。曾经在赛前“向胜利者致敬”的里约市市长门德斯的雕像赛后被愤怒的球迷给掀翻了。
巴西为什么会输?因为奥古斯托头上撞了一个包?还是因为比戈德在比赛时被巴雷拉击打?或者是过度的自信心?也许是赛前球迷和舆论必胜的巨大压力?巴西人很难接受乌拉圭人比他们厉害这个理论,也难以把这段历史从记忆中抹去。逐渐地,开始出现这样一种声音:巴西人性格中注定就有的悲剧性。胜利固然能够加强国家荣誉感和对前途的乐观精神,但失败却加剧了巴西人的自卑和羞耻感。
作家若泽·林斯·多·雷古在《体育日报》上写道:“我看见人们低垂着头,满含泪水,静悄悄地走出马拉卡纳球场,好像他们刚刚从自己父亲的葬礼中出来。整个国家陷入失败之中——更进一步的说是——陷入绝望。我的心被刺痛了。开场时雀跃的欢呼声却化为散场时熄灭的焰火。突然一种失望之情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我们是一个不幸的民族,我们无法去寻找胜利的欢乐,却只能在失败的阴影中蹒跚前行。”
八年之后,内尔森·罗德里格斯创造了一个词汇“流浪狗情结”——来形容“自卑的巴西人在失败时的状态……我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输掉比赛,原因很简单:因为巴雷拉击打了我们,而我们,就是一群流浪狗”。从此,一旦巴西在某项体育运动上遇到挫折,罗德里格斯的这个词就被不断提起。其实巴西人缺乏自信心,没有坚强的神经。巴西人总是在找自己的毛病,他们的对手就是他们自己,是马拉卡纳的阴影。致命的决赛隐喻着失利。
决赛的失利使得巴西国内还掀起了一阵种族歧视浪潮。因为3名失误的球员——巴尔博萨、比戈德和茹韦纳尔都是黑人——使得反对黑人介入足球的思想重新抬头,其中巴尔博萨受害最深。尽管在世界各国的体育记者投票选举的最佳阵容中,巴尔博萨是得票最多的守门员,但1950年的决赛之后,巴尔博萨只代表巴西队打了一场比赛,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入国家队。同时,球迷和舆论都把批评的矛头对准他,认为是他的失误才让乌拉圭人得分。巴尔博萨的阴影也影响到其他黑人守门员:1999年美洲杯的迪达是1950年之后,近50年中第一个站在巴西球门前的黑人守门员。
巴尔博萨永远也忘不了1950年的那场比赛,在他辞世之前,他曾经说过他一生中最伤心难过的时刻,是那场比赛的20年后的某一天,当他在街上买东西的时候,旁边的一位妇女指着他对自己的孩子说:“你看,那个家伙就是让整个巴西陷入悲痛之中的人。”
巴尔博萨是足球史上最大的受害者。因为迷信,怕接近他而沾染上坏运气,他甚至不被允许进入巴西队的训练基地,大家都躲着他。他总是叹息道:“巴西的徒刑最长不过30年,而我,却被判了50年。”
巴西队当时的主教练弗拉维奥·科斯塔后来接受报纸的采访时,认为巴西心理上根本就没有做好接受失败的准备,因为这个年轻的国家历史上还没有遭受过大的挫折。自1889年成立共和国以来,巴西从没有介入什么纷争,也没有因为疆界的问题而和邻国兵戈相见。这个国家只是通过政治方式一步一步走向民主,摆脱独裁统治,因此在国家历史上,缺乏重要的历史性时刻。“国家历史上所有历史性时刻中,1950年世界杯的决赛无疑是最光辉最耀眼的一刻。它就是我们的滑铁卢。”保罗·佩蒂冈写道,“这场失利从一场简单的比赛转变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传奇:它就像一个神话传说扎根于巴西人的生活当中。”
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6)
英国人以两次世界大战(1914—1918,1939—1945)把20世纪分为3个部分;而巴西人,则是把1950年的世界杯作为划分20世纪的大事件,似乎只有在世界杯的时候,巴西才更像一个国家。作为惟一参加每届世界杯的国家,巴西的历史似乎可以以每4年为一个阶段来分析看待。
1950年世界杯被视作现代足球元年的开始,而这个年份对于巴西人则是个不小的折磨,因为无论他们之后取得多大的胜利和辉煌,他们的起点都是这个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失败。在马拉卡纳球场取得再多的胜利也无法掩盖这里最初是上演国耻的舞台。
也许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乌拉圭人——那场巴西人没齿难忘的决赛的胜利者——却并没有把1950年的世界杯当回事,虽然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登上世界杯冠军领奖台。2000年7月的某一天,我在马拉卡纳球场遇见了一位带团参观的乌拉圭导游胡安·何塞·奥利维拉。当我问到乌拉圭人怎么看待巴西人被这场失利的痛苦折磨时,他回答道:“年轻的乌拉圭人根本都不关心过去,从来都不会谈论1950年的世界杯,那离我们太远了。”
1970年的墨西哥世界杯,在半决赛中,巴西队再次和乌拉圭相遇。这是20年后两队在世界杯中的首次碰撞。若昂·路易斯赛前通过黄页找到了乌拉圭驻巴西大使馆的电话。当终场哨响,巴西队3∶1力克昔日劲敌,若昂飞快地拨通了乌拉圭使馆的电话,然后对着话筒大喊道:“我需要喊出我1950年没有喊出来的话——巴西队进球了!”说完这句话,他激动得哭了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很可笑。这根本就不能改变什么,也不可能治愈国人心中的创伤。完全是个疯狂球迷的举动,缺乏理智。”
若昂随后发明了一种更好的办法来缓解1950年的痛楚。他改变了历史。这得从他看《卡萨布兰卡》说起。他很不喜欢这个电影的结局——英格利·鲍曼离开了亨佛莱·鲍嘉,于是他把录像带重新编辑了一下,使得鲍嘉最后留住了鲍曼,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受这个启发,若昂很快决定,用他的双手,要将历史重写。
若昂把他更改过的1950年决赛的录像带放给我看。吉贾带球突入禁区,起脚射门。但当球擦到门柱时,录像带忽然一下子倒带,看起来就像是球打在门柱上又弹了回去。“射门,门柱!”录像带的解说是若昂自己配上去的。下一个镜头变成比戈德解围,大脚把球开了出去——那是从另外一盘录像带上截下来的。
具有幽默感的若昂把最后的结局也变得很有趣。无疑,乌拉圭输掉了比赛。但若昂不需要费力地去找寻一些乌拉圭人哭泣的镜头,因为实际上在获得冠军之后,乌拉圭队队员激动得都流下了泪水。只是在若昂新版本的解说配音下,看起来更像是乌拉圭人输掉了决赛。场面上看起来相当感人,让人情不自禁对乌拉圭队产生恻隐之心。
巴西欢庆胜利的场景取自于里约狂欢节和纽约欢庆新年的镜头,疯狂的庆祝活动看起来很像真正的球迷欢庆。而另一边,在蒙得维的亚,乌拉圭人失望的表情取材于阿根廷人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参加的贝隆夫人葬礼。“在我看来,乌拉圭人和阿根廷人差不多的,没什么区别,都是长着大胡子,穿着大衣。”若昂很是得意自己的作品。虽然是无心所为,但却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与若昂的录像带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另外一本叫《巴西失去金杯的那一天》,作者就是保罗·佩蒂冈。书中写道主人公回到过去,正好赶上决赛,于是想改变历史。他坐在球门后面,当吉贾带球向禁区冲过来的时候,他站起来向守门员巴尔博萨大喊,告诉他吉贾要射门了,要他往左边扑。但也许是弄巧成拙,主人公的大喊大叫让巴尔博萨分了神,结果吉贾还是把球打进了。历史更改不了,但能够成为制造历史的那个人也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这本书随后被改编成一部电影,还获得了巴西国内的电影奖。
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7)
托马斯·苏阿雷斯·达·席尔瓦,或者叫大师齐扎,还有人叫他基吉尼奥,被认为是巴西足球史上没有获得世界杯的最优秀的球员,在巴西足球史上占据极为重要的地位,承前启后,是40年代利奥尼达斯和50年代贝利两个辉煌时刻的过渡性人物。贝利经常提及基吉尼奥,说他是自己见过的最优秀的球员。如果不是因为1950年的世界杯,也许基吉尼奥将会被人们视作和贝利一样伟大的球星。但是历史就是这样的残酷,基吉尼奥代表的是1950年的失败,而贝利则是1958年夺冠的功臣,并随之代表着巴西足球黄金时代的到来。
1950年的决赛结束的那个晚上,基吉尼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涌现刚刚结束的比赛的场面和那两个令人坠入地狱深渊的进球。本来俱乐部给了他两个礼拜的假期,但到了第四天,他就跑回俱乐部,和队友一起开始训练。“我受不了闷在家里。我得出去释放一下心情。这样我就回到俱乐部,和队友训练,然后慢慢抹平了心理伤痛”。
基吉尼奥现在已经79岁高龄了,但眼睛还炯炯有神,身体也很不错。说话带有明显的当地俚语口音,一说到高兴的地方就咧开嘴巴笑起来。坐在他在里约郊区的房子里,我们两个谈起往事,我问他以前的队友都是怎么度过那段艰难时期的。
“巴尔博萨就是因为这个死的。”他恨恨地说道。
比赛失利的压力让巴尔博萨早逝?
“是的,这真不应该发生。比赛结束我走出球场,没有人跑过来嘲讽我,看见我的球迷只是对我大喊:‘嘿,伙计,没事的。’但是星期二出版的报纸上就有铺天盖地的文章跳出来分析比赛失利的原因。他们都把矛头对准了巴尔博萨。一直都是。当然还有可怜的比戈德。比戈德之后几乎都不敢出门了。他只去两个地方:我家和阿德米尔家。有时候我会邀请比戈德到我家来玩,但是我要求每一位客人都不得谈论1950年的那场比赛,否则我就会毫不客气地请他离开。比戈德后来还是离开了里约,压力让他不得不选择逃避。他搬到了米纳斯吉纳斯,但那里的人们一旦在路上碰见他就会走上去,戳着他的鼻子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会失误?他不得不离开米纳斯吉纳斯。现在他住在圣埃斯皮里图州。”
“茹韦纳尔现在住在巴伊亚,再也没有回里约来。”
在基吉尼奥看来,他强硬的性格使他免遭批评的压力。“从来都没有人指责我。如果我被人骂了,我会毫不客气地回击他。但是我的那些可怜的朋友却没有这样的勇气。”直到今天,基吉尼奥仍然不会让别人在口头上占到他一丝的便宜,他像一头易怒的狮子,随时准备跳起来反击。但是他还有风趣幽默的一面。当他的私人助理,罗莎妮小姐邀请我们喝咖啡时,他偷偷地扯了扯我的衣服,然后很得意地笑了笑:“你看,我几乎快80岁了,但还会有女人爱上我。”
每年一到6月份,基吉尼奥就打电话给他以前的队友,给他们一个密码。这个密码是他们之间用来辨明身份的,以免受到无聊的报社记者电话的骚扰。而到了7月16日这一天,基吉尼奥就把家里的电话挂起来,这样一个电话也进不来。“否则电话会叮叮叮地响一整天,全国各地的人都会打电话过来,问我们为什么会输掉了世界杯。”
在基吉尼奥客厅的墙上,挂满了他曾经效力过的球队和一些他职业生涯中辉煌的时刻的照片,其中有庆祝弗拉门戈队1942—1944年三连冠的照片以及圣保罗队1957年夺得州联赛冠军的一刻。他还有一张海报大小的照片,是1950年世界杯时的那支巴西队的全家福,上面有全体队友的签名。
但要找到1950年世界杯的奖牌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一起找了好久,才在他摆放奖牌的柜子角落里发现了那枚银牌。只有邮票大小,又黑又脏。“我从来就没清洗过它,”基吉尼奥承认,“在巴西,第二名就是狗屎,还不如在进决赛之前输掉,决赛输球的打击太大了。惟一值得当的第二名就是当副总统,因为总统死了你就可以做总统。”
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8)
但很快,他就改变了他的想法。“巴西没有人刺杀总统,所以副总统也不值得去当。”
退役之后,基吉尼奥进入了里约州政府,在里面工作了二十多年。他的社交圈子更多的是舞蹈界的人士,而不是足球圈的人。但只有一个例外:1950年世界杯的那支乌拉圭队。自从那场“致命的决赛”之后,他们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我和乌拉圭人打交道的时间比和巴西人打交道的时间还多。”
基吉尼奥向我讲述了他和奥夫杜略·巴雷拉之间的故事。“我有一次跟阿德米尔说,我有点想念那个乌拉圭混球,干脆我们去看看他吧。阿德米尔去了蒙得维的亚,见到了他。巴雷拉的妻子告诉阿德米尔,说巴雷拉也很挂念我。”于是以后每次基吉尼奥去乌拉圭,巴雷拉都会做东请他吃饭。而只要乌拉圭人到了里约,基吉尼奥都会陪他到处去转转。1970年,巴雷拉组织了一场慈善表演赛,比赛的双方就是1950年世界杯决赛的两支队伍。巴西队还是没有扳回来,他们2∶4再次输给乌拉圭人。但是往事如云烟,没有人再去看重比赛的胜负和分数,只有对过去岁月的蹉跎的无限感慨。巴雷拉后来告诉我说,蒙得维的亚球场已经好多年没有像那场比赛那样爆满过了。
在基吉尼奥的书架上,我发现了保罗·佩蒂冈的那本《悲剧之剖析》。我很好奇地问他是否读过。“没有,哈哈,”他大笑,“我从来不读伤心的故事。”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参加了那场比赛。在这本书没写出来之前我就已经读过了,在球场上。我相信这是一本很好的书,许多人都很喜欢。但是我不会再去感受苦涩,有很多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你说,我会去看这本书吗?”
他接着说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输吗?”
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出阵型图给我讲解道:“简单的说,因为我们的阵型是WM。”他用笔在纸上画出球场,然后是11名球员的站位。WM阵型是赫伯特·查普曼20世纪20年代在执教阿森纳队时发明的。
“世界杯上最后4场比赛是我一生中第一次打WM这个阵型。西班牙、瑞典和南斯拉夫都是踢WM,结果我们都赢了。但是乌拉圭人没有采取WM阵型。他们的打法是布置一名球员拖后,其他人在前面。那是一个很糟糕的阵型,但与之相比,WM更差。”
基吉尼奥说他原来就见过乌拉圭人所采用的打法。他爸爸曾经效力过的俱乐部——圣贡萨罗地区的卡利奥卡队就是同样的一套打法。基吉尼奥在纸上画出他6岁时就认识的那些球员在球场上的位置。基吉尼奥不停地分析这两种阵型的特点,强调乌拉圭人的打法对巴西的WM阵型正好是相克的。他的目的是要说服我,1950年的失利,不是某一个人的失误,而是阵型的原因。
“我一直都在想乌拉圭人采取的是和卡利奥卡队一样的打法,但我不敢确定。直到有一次,我去乌拉圭,我碰到了马斯波利,我向他确认,问他:‘你们是不是这么踢的?’他证实了我的猜测。我接着问他们怎么叫这个阵型的,马斯波利想了半天,说这个阵型太老了,他都想不起来了。”基吉尼奥停顿了一会儿,用带有巴西口音的西班牙语说了一句:“老阵型。他们的阵型实在是疯狂的要命,但没有WM那么致命——那简直是垃圾。这就是我们输掉世界杯的原因。”
巴西队参加1950年世界杯的队服是带蓝色领口的白色球衣。输掉决赛之后,就连这套队服也没有逃脱被指责的命运,人们批评这套衣服不能体现国家特色。按照里约《早报》的说法是“完全的缺乏象征性”。于是在巴西体育运动协会的支持下,在巴西全国开展了征集巴西国家队球衣设计的比赛,比赛要求参赛者要在球衣上体现巴西国旗的4种颜色:蓝、白、绿和黄。最佳设计就成为巴西队参加1954年瑞士世界杯的正式球衣。
佩洛塔斯是一个离巴西乌拉圭边境只有100英里的小镇,1950年,当时只有19岁的阿尔迪尔·加西亚·希利就在当地的一家报社里工作。因为他每天的任务就是给体育版画插图,所以他对球衣的样式比较熟悉。当他知道这个比赛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太荒谬了,他们居然要求把4种颜色都用上。其实最多只要3种就可以了,4种颜色就有点多了,搭配起来有点困难,看起来就不会很协调。没有任何一个球队的球衣上面有4种颜色。你想想看,怎么可能把黄色和白色放在一起呢?那就不是球衣了,而是做礼拜在教堂穿的衣服了。”
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9)
阿尔迪尔现在已经66岁了。一晃,47年就已经过去了。但是他的身体很健康,看起来顶多只有五十多岁。可能是因为他留着齐肩长发,看起来显得更年轻些。他向我讲述了他的创作过程。“白色和蓝色放在一起不错——蓝色为主色调,这个用作球裤的设计。还剩下什么颜色?黄色和绿色——那么哪一种颜色更能代表巴西呢?我想到有时候我们系头发的丝巾的颜色是黄色和绿色,于是我决定——黄色为主色调,绿色为辅色。”
“我大概画了超过100幅草图。一开始我设计的球衣上带有肩带,有的是X形,还有的像(阿根廷俱乐部)萨斯菲尔德那种V形。后来我逐渐发现,球衣还是纯黄色,领口和袖口辅以绿色比较好些,不需要什么肩带作修饰。黄色和蓝色放在一起也很好看,所以球衣和球裤的搭配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球袜就用白色的好了。”
设计好之后,阿尔迪尔的表哥阿道夫把他的作品寄到了里约。一起参加比赛的还有从巴西全国各地寄来的三百多件作品,其中还有很多职业设计师的杰作。在数以百计的作品中,阿尔迪尔的设计脱颖而出,成为最佳球衣设计——黄色球衣,衣领和袖口辅以绿色;球裤为蓝色,两侧有白色的竖条;白色的球袜,辅以绿色和黄色修饰。其实准确来讲,阿尔迪尔的设计并不十分符合比赛的要求,因为他设计的球衣中使用的蓝色不是巴西国旗上的天蓝色,而是深蓝色。但是这种深蓝色和其他三种颜色的搭配却是出奇的协调,所以至今,巴西队球衣的颜色还是这种深蓝色。
球衣设计竞赛评判委员会的成员,巴西艺术协会的阿尔贝托·利马这样评价阿尔迪尔的设计:“他所设计的球衣,4种颜色的搭配很和谐。”获得第二名的是1950年世界杯宣传海报的作者内·达马斯塞诺。他的作品是绿色的球衣,白色的短裤,黄色的球袜——“丑得不得了”,阿尔迪尔不屑地说道。在他看来,巴西队穿着绿色球衣,黄色球袜在球场上,很影响观众的观感。这样的球衣只会破坏精彩的比赛。
设计大赛获胜,阿尔迪尔除了获得一大笔奖金之外,里约的《早报》还邀请他到里约来做一年的设计师。几经考虑之后,阿尔迪尔来到了里约。这本应是个梦幻般的时刻:发布新作品的黄金时刻,还能和他心目中的英雄们见面。阿尔迪尔来到里约之后,被安排和巴西国家队住在一起,他和来自萨尔瓦多州的国脚保里尼奥·德·阿尔梅达同住一屋,后来换到和德吉尼亚同屋。但是这段经历却让他大失所望。“当看到现实时我很失落。这些球员大部分素质都很差,只有少数几个人品格还算高尚。”
来自小城镇的年轻人每天疲于奔波在应酬不完的酒席之间。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每天都有众多女性在球队基地外面等着和球员共度良宵。“我被吓坏了。那真是不堪入目。”一年之后,他就回到老家,南里奥格兰德州,并一直待在那里,再也没有回到里约。他一直拒绝再给足球队设计队服。只有两次他破戒了:给他家乡佩洛塔斯的球队设计了球衣。巴西体育格雷米奥队有几个赛季采用的是他的设计;而另外一支球队,法罗皮利亚竞技格雷米奥队身着他设计的球衣——一半红色,一半绿色,中间是黄色的竖条——这样的球衣很难想像会得到什么设计大赛的奖——打的惟一一场比赛以0∶4告负,从此这款球衣就封存在俱乐部了。
巴西队身着新球衣的首场比赛是1954年3月14日,在马拉卡纳球场,他们以1∶0击败了智利队。8年之后,巴西队第一次身着黄色球衣举起了雷米特杯。其实在1958年的世界杯的决赛中,他们本有可能第一次穿着新球衣捧杯。但是当时的决赛对手,东道主瑞典队的球衣也是黄色。由于事先没有准备,没有后备球衣,巴西队的工作人员只好在斯德哥尔摩的街头紧急买了几十件蓝色的球衣,然后把他们球衣上的巴西足协标志扯下来缝在买来的衣服上。最后也是穿着这件本不是他们的球衣夺得了冠军。
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10)
阿尔迪尔的黄色球衣获得了巨大成功,以至于成为世界上最具有标志性的运动服。没有人能够想像没有黄色球衣的巴西足球会是什么样,黄色代表了巴西足球的魅力、魔力,而且也体现了巴西人性格中奔放热情的一面。除此之外,黄色似乎还神化了巴西球员本就出神入化的球技。穿上了醒目的黄色球衣的巴西球员,就好像足球场上的神一样,熟练地把皮球控制在自己的脚下,随心所欲地完成各种动作,带球、过人、传中、射门、得分……阿尔迪尔认为黄色给人一种“来自异国的情调,好像如你幻想的那种源自非洲的某样东西”。其实对于欧洲来说,巴西这个国家本身就足够有异国风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