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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海军主编
荣获世界科幻大奖雨果奖
深渊上的火之后‘弗诺·文奇’又一惊人巨著l美l弗诺。文奇若VER相OR V.帕GE世界科幻大师丛书顾问委员会《科幻世界》杂志社总编阿来前些日子,有报纸记者采访,谈科幻出版问题。出版界的人有兴趣谈,媒体也有兴趣推波助澜,这说明,科幻作为一种出版资源,至少已经开始引起了业界的关注,这是好事情。其间,记者转述一个观点:中国科幻出版的不景气是因为中国文学中向来缺少幻想的传统。
这说法让人吃惊不刁、。一种以武断与无知让人吃惊的说法。
关于中国文学,我们要讨论的不是有没有幻想传统,而是我们为何丢掉了这一传统,今天又该如何来接续并光大这个传统。从任何一本简明至极的文学史中,都会出现富于幻想性的作品的名字:《山海经》、《西游记》、《聊斋志异》和《镜花缘》等。甚至“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鲁迅的《故事新编》,也是一部充满了奇丽幻想的伟大作品。只是,在刚刚过去的那个世纪中期,中国文学宽阔河床上浩荡的水流一下被紧紧收束进高高的堤坝之中,众多的支流消失了,这条人工收束的河道以被曲解的“现实主义”来命名。
从此,我们有整整两三代人的双眼中,再难从文学中看到幻想炫目的光芒,我们的两耳再也听不到想像力优美的吟唱。所以,现在才会有人站在正在重新开阔、重新恢复想像力的文学之河的岸边说:中国文学没有幻想的传统。这妄自菲薄时的大胆确实令人非常吃惊。而事实仅仅是,我们只是在短短的几十年中丢掉了优美的幻想传统。而新时期文学开始的二十多年来,文学与出版界最有意义的努力之一就是:在与我们整个文化传统接续上中断的联系,同时,恢复与整个世界的对话与交流能力。而科幻这个舶来的文学品种,之所以在这些年内获得长足进展,就是因为这不但符合科技时代的审美潮流,更暗合了人们对接续幻想文学传统的一种渴望。科幻是幻想文学在现代的变身。只不过,时代前进了,幻想重新上路时,除了渴望超越现实的心灵需求依旧之外,更重要的是站在了坚实的科学知识与科学眼光的基石之上。
常常有这样一种现象,当讨论到世界文化的绝大多数成就时,我们都能从本国古人的成就中找到佐证,证明吾国的创造与发明远比洋人们要早很多很多。这固然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就比如幻想性吧,《庄子》就以丰沛无边的想像来说明哲理,后起的希腊哲人则不是这样的方式。
霍金的新书叫《果壳中的宇宙》,指出了宇宙在一个巨大尺度上的封闭性,历史在这封闭的宇宙中转了一个圈,拥有光荣历史的我们却开始忘记智慧的祖先创下的伟大遗产。
“记忆中的形象一旦被词语固定住,就给抹掉了。”在富于幻想的卡尔维诺笔下,马可·波罗对天朝上国的可汗这样说。因为这样一个原因,他不愿意向可汗讲述记忆中的威尼斯,怕因此“一下子失去了她”。我想,那种认为中国没有幻想文学传统的说法,并不是要像马可·波罗一样,要把这伟大的遗产珍藏起来,任其尘封,在世界面前做出一副从未受过幻想恩赐的僵死的表情。其实,文学幻想传统的中断,只是文学被暂时工具化的结果。这样的结果是,文学以单一的面目,细菌一样快速自我复制,还有一些更加聪明的则学会了相互仿造,最后,以庄严现实的名义扼杀了幻想。·比惚i己得塞利纳的小说《茫茫黑夜漫游》中,写非洲大河两岸的丛林中有一种带菌的蚊子,浪游河上的主人公被叮咬感染后,眼前便出现种种可怕的幻象。看来,在文学上也是一样,一旦被某种病毒感染,也会出现幻视:使局部的放大遮蔽了整体面貌。
今天,文学生态的多样性正在恢复,在主流文学中,想像力复活了,像汹涌的春水冲破了堤坝。遗憾的是,科幻文学却只是在文学主流视野之外悄然崛起,文学界还没有意识到,科幻文学的兴起,正是另一种意义上,对幻想文学传统的有力接续。所以如此的原因,是因为,在幻想前面有了一个限制词:科学。也正由于此,我在前面袭用了一个大概是来自佛经的词:变身。也就是说,当幻想在文学中重新出现时,如果说在主流文学中,大致还能看到原来的模样的话,那么,当幻想出现在科幻文学当中时,完全是一副很当代很时尚的样子了。特别是因为,科幻文学这一特别的样式,首先是从欧美兴起,转而进入中国,我们因而难以确认科幻文学与中国文学中的幻想传统有无一种传承的关系。现在,大批的青少年刚开始文学阅读,便把兴趣投向了科幻文学;更多想在文学上一试身手的青少年一开始便从科幻刁、说创作起步,而且进步神速,这样一种现象,很难完全归功于欧风美雨的吹沐。在我更愿意看成是,幻想传统在新的时代条件下以一种新的姿态在复苏与重建。所以,这种“变身”是值得学界重视的,也是值得我们为之欢呼的。
为一套域外的科幻小说丛书中文版写序,却谈的是中国文学中幻想传统的复苏与重建,也许,读者,甚至丛书的编辑会责我文不对题。但我想,我们所以译介这些作品,并计划把这样一项现在推进得还比较艰难的工作长期进行下去,其目的,是想了解幻想性的文学在另外一些文化中,是怎样一种面貌,达到了怎样的标高。恢复并重建我们的幻想传统,不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接续,而是具有全新时代特征的大幅进步。特别是考虑到,这个传统曾经有过相当长时期的中断与遗忘,那么,引进这样的他山之石,以资借鉴,以资开阔我们的视野,就是一件有特别意义的事情了。文学之河上束搏自由想像的堤坝有时实在是太坚固了,要冲决这样顽固的存在,有时需要引进另外一股有活力的水流,与堤坝之内渴望自由的力量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合力。
因此,这套丛书的出版,有着一种特别的意义。它提醒我们,中国文学幻想传统的重建,除了纵向的接续,还有大量的横向的比较,只有站在与世界对话的意义上,这种重建才是一种真正的重建。
数字化时代的预言人、太空歌剧的拯救者弗诺·文奇姚海军 2003年,越来越多的外国科幻作家进入中国。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弗诺。文奇。
凭一部展现科幻作家讨网络虚拟现实惊人预言的中篇小说《真名实姓》,这位美国实力派作家登陆《科幻世界》,用令人震惊的想像和快速推进的故事节奏革新了读者头脑中赛伯朋克科幻小说灰暗、隐晦的片面性观念,引发了一场弗诺·文奇热潮。
弗诺·文奇在中国“一夜成名”,《科幻世界》在连载期间却成了众矢之的。对结局急不可待的读者通过BBS, E-rail、电话、信件等各种方式对编辑部进行“密集轰炸”,表达共同的不满:这部惊心动魄的杰作应该一次性刊完,而不应该让读者饱受连载的期待之苦。创刊二十余年的《科幻世界》推介了数不清的外国科幻作家,既有老牌大师,亦有当代新秀,引发如此热潮的却似乎只有文奇一人。
对弗诺·文奇来说,2003年是特别的一年。他在这一年辞去了加利福尼亚大学数学教授的工作,开始以专业作家的身份进行科幻创作。在此之前,人们在赞誉他在科幻创作上取得的成就时总会说:“文奇首先是个科学家,然后才是科幻作家。”现在,这种说法应该改变了。科幻不再是文奇的业余爱好,而是他的工作。
像荤民多著名科幻作家一样,弗诺·文奇从小就是一个科幻小说迷,8岁时就尝试过科幻创作。1966年,当他从密歇根州立大学获得学士学位时,他已经在《新世界》和《模拟》两本科幻杂志上分别发表了《孤独》和《书呆子快跑》两个短篇。后者得到了美国著名科幻编辑坎贝尔的认同,其构思文奇至今仍引以为荣。
1968年和1971年,文奇从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先后获得了数学专业硕士和计算机专业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教授数学。
文奇非常热爱教学工作。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的创作产量一直不高,从六十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他总共只发表(出版)了十几个中、短篇和五部长篇。
产量如此低的科幻作家并不多,但显而易见,作家的成功并不一定与他的作品数量成正比。乔治·奥威尔、小沃尔特·M·米勒是极好的例证,就目前来讲,弗诺·文奇也是这种例证之一。
在文奇数量不多的作品中,描写电脑黑客与掌控全世界信息资源的人工智能殊死搏杀的《真名实姓》占有着特殊的地位。小说发表时,互联网技术刚刚初露端倪,人们为小说中的超炫想像而痴迷,却很难相信它们会在不久的将来梦想成真。很多时候人们将开创科幻小说赛伯朋克流派的荣誉归到威廉·吉布森的名下,但实际上,文奇的《真名实姓》比吉布森赖以成名的《神经浪游者》早了整整三年。文奇至今仍是美国最优秀的赛伯朋克作家之一。
文奇的开拓性和创造力在《深渊上的火》和《天渊》中达到了顶峰。在这两部长篇巨著中,文奇构筑了一个按文明层次分为三界的豆英状宇宙,突破了硬科幻小说一成不变的物理法则,以史诗般的壮阔场景征服了读者,分别获得了1993年和2000年的世界科幻大奖“雨果奖”。
《深渊上的火》和《天渊》是对不断侵袭科幻世界的奇幻小说的一次卓有成效的反攻,被奇幻小说大肆借用的文明设定重新遵从于硬科幻的统治之下。
《深渊上的火》和《天渊》更是对传统宇宙歌剧的一次化腐朽为神奇的拯救。自E " E·史密斯将太空歌剧推到巅峰以后,这一流派的科幻小说日渐式微,正是弗诺·文奇赋予了传统太空歌剧以崭新的灵魂,使这一流派得以复生。
现年58岁的文奇目前正在酝酿“三界”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作品,那仍将是一部辉煌巨著,中国读者和美国读者都值得为此而期待。
序曲
搜索那个人。搜索范围远达一百光年之外,时间持续了八个世纪。始终是秘密搜索,连有些参加者都不知道实情。早期只是隐蔽在无线电通讯数据流中的加密查询。几十年过去了,然后是几个世纪。线索还是有的。查问了那个人的旅途同伴,得出的线索却指向几个互相矛盾的方向:那个人现在孤身一人,正前往远方;那个人早就死了,搜索还没展开就死了;那个人现在拥有了一支舰队,正掉头向他们扑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前后连贯的迹象开始在一些最难以置信的故事中浮现出来。出现了某些证据,其可靠程度达到了这样的地步:某些飞船改变了原定计划,耗费了数十年光阴,追根溯源,以找出更多线索。有弯路,也有耽搁,由此消耗了巨额金钱。但这些损失由最大的一批贸易家族承担下来,没有一个家族抱怨—这些家族太富有了,这次搜索又太重要了。所以,金钱的损失无关紧要。搜索范围逐步缩小:那个人在不断周游,孤身一人,使用了一连串无法确定的身份,多次在小型贸易船只上从事一次性的临时工作。但是,一次又一次,他总是重又回到人类活动空间的这一端。搜索范围在缩小,从一百光年到五十光年,到二十光年—到几个星系。
终于,搜索范围缩小到一个世界,地处人类空间一端。船员们不知道这次任务的真正目的,连大多数船主都不知道。但是这很有可能一劳永逸地结束这次搜索。
萨米本人亲自在特莱兰着陆。这一次,舰队司令有必要亲自处理细节:整个舰队中,只有萨米一个人面对面见过那个人。另外,他的舰队在这个世界大受欢迎。亲自出马,他可以越过所有可能的官僚手续。这些都是很好的理由……但即使不是这样,萨米一样会亲自在行星上着陆。我等了这么久,再过短短一段时间,他就是我们的了。
“不管那人是谁,我凭什么替你们找?我又不是你们的亲娘!”小个子男人龟缩进他的办公室里面,他身后那扇门打开了一道五厘米宽的缝。萨米瞥见一个小孩子正从门缝里偷偷向外张望。小个子猛地关上门。他怒视着先于萨米走进房间的林区治安官。“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们:我做生意的地方在网上。要是你们在网上找不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从我这儿也别想找到。”
“对不起。”萨米拍拍离他较近的治安官的肩膀,“请让一让。”
他挤过保护他的治安官。
办公室的主人眼见一位身材高大的人朝他走来。他的手伸向自己的办公桌。老天!如果他删除原始数据库(上传到网络的数据便来自这个数据库),他们什么也别想弄到了。
但那人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他震惊地瞪着萨米的脸。“海军上将!”“嗯,请叫我‘舰队司令’好了。”
“是,遵命!我们一直在新闻网上看你们的消息。请……请坐。
查问那个人的原来是您?”
宛如花儿在阳光下怒放,对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来,市民阶层也和林中贵族一样,对青河①(①人类种族的一支,以星际星贸为业。有别于定居行星的居民,青河人几乎终生在太空生活。)热忱欢迎。一眨眼的工夫,办公室的主人(自称为“私家侦探”)已经打开了记录,启动了搜索程序。“……嗯,您说不出名字,也没有准确的体貌特征描述,只有一个大致的抵达时间。唔,林务部声称您要找的肯定是个名叫‘比德威尔·杜坎’的人……”他斜眼瞅了瞅治安官们,微微一笑,“如果情报不充分,他们很善于得出胡说八道的结论。不过这一次嘛……”他调了调自己的搜索程序,“比德威尔·杜坎。对了,搜索程序开始后我才想起这个人。六十或者一百年前,他很有点名气。”一个不知来自何处的人,随身只有一小笔钱,还有一种强大得不可思议的感召力。三十年之内,他已经获得了几家主要公司的支持,连林区都支持他,“杜坎自称出身于市民阶层,但他的目的不是为市民阶层争取权利。他想把钱花在一些疯疯癫癫的长期项目上。是什么?他想……”私家侦探从显示搜索结果的屏幕前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盯着萨米,“他想把钱花在一支探险船队上,探索开关星!萨米只点了点头。
“天哪!如果他当时成功了,特莱兰的探险船队这会儿已经飞了一半里程了。”私家侦探半晌说不出话来,看样子正寻思着自己的星球丧失了一个多么好的机会。他重新看着自己的记录,“您知道吗,他差一点就成功了。我们这种世界如果要搞星际飞行,准会弄得经济崩溃。但六十年前,青河舰队的一艘飞船正好在访问特莱兰。当然锣,他们不想改变行程安排,但杜坎的一些支持者希望依靠他们帮忙。杜坎压根儿不考虑这个主意,甚至谈都不跟青河人谈:那以后,比德威尔·杜坎算是名声扫地……消失了。”
这些都保存在特莱兰林区的档案里。萨米道:“你说得对。但我们想知道的是,这个人现在在哪里?”这六十年来,没有一艘星际飞船到过特莱兰所在的太阳系。他就在这儿!“哦,您估计他也许还能提供一些情报,到现在还用得上,哪怕有最近三年里出的这些事儿?”萨米压下伸手揍人的冲动。已经到最后了,再耐心点,几个世纪都等过来了,这时难道不该耐心点吗?“对。”语气很和善。
萨米是个很明智的人,“应该尽可能掌握一切情报,对吗?”“是的,是的。您算是来对了地方。市民阶层里有许多事,林中贵族们根本不愿操那份』合,可我知道。我是真心实意地想为您效力。”他注视着屏幕上正在进行的某种扫描分析进程,看来他还不算把时间浪费在废话上,“那些外星无线电信息肯定会改变我们这个世界,我希望我的孩子们能—”私家侦探眉头一皱,“哟!舰队司令,您刚好错过了,这个比德威尔。瞧,他十年前就死了。”
萨米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的温和态度肯定已经烟消云散了。小个子抬头一见他的神情,不由得向后缩了一下。“我……我很抱歉,大人。不过也许他还留下了什么东西,遗嘱之类。”
不可能!我已经这么接近了,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但萨米一开始就知道,始终存在这种可能性。人生是那么短暂,面对的却是几乎永无穷尽的星际间的距离。在这样一个宇宙中,这种事实在太平常了。“我想,我们对这个人留下的任何东西都很感兴趣。”
他迟钝地说。至少,搜索有了最后结果—某些只会阿谈奉承的情报分析专家肯定会这么总结。
私家侦探在他的机器上按着、嘟浓着。林区十分勉强地提供了他的名字,说他是市民阶层中最出色的侦探。此人的关系铺得很广,单纯没收他的器材无法把他的情报一古脑儿端过来。他的确真心想帮忙……“可能留下了一份遗嘱,舰队司令,但不在格兰德维尔的市网上。”
“就是说,在另一个城市?”林区切断了各城市的网络,使之不能彼此交流。对特莱兰的未来而言,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不完全是这样。瞧,杜坎死在圣苏培里教派的一家老人院里,在卢辛达。看来他的私人物品留在修士们手里了。我敢肯定,只要给教团一份适当的捐赠,他们一定会把杜坎的东西交出来的。”他的目光转向治安官,表情没那么友善了。也许是因为认出了其中最年长的那一位,城市治安部的部长。他们无疑能够从修士们手里挤出东西,毋须作任何捐赠。
萨米站起身来,对私家侦探表示感谢,连他自己听来都干巴巴地提不起精神。他朝门口他的陪同人员走去,这时,私家侦探慌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他赶来。萨米这才尴尬地意识到还没付人家钱。他转过身,忽然间对此人产生了一丝好感。面对态度凶狠的警察还敢索要自己的报酬,他挺佩服这种人。“给你,”萨米开口道,“这是你的—”对方却举起双手,“不不不,用不着。但我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忙。是这样的,我有好几个孩子,都是最聪明的孩子。您的这支联合探险队一时还不会离开特莱兰,还得待五年、十年,对吧?您能不能保证我的孩子们……哪怕只有一个也好—”萨米头一偏。只要涉及任务,这种许诺绝不是轻易就能作出的。“我很抱歉,先生。”他尽可能温和地说,“你的孩子只能和其他所有孩子竞争。让他们在大学里努力用功吧,让他们学习我们公告中提到的专业。这样做可以增加他们胜出的机会。”
“您说得一点没错,舰队司令!我希望您帮的正是这个忙。您能不能关照—”他咽了口唾沫,热切地望着萨米,丝毫不理睬其他人,“—您能不能关照关照他们,让他们有资格念大学?”“当然可以。”稍稍给大学入学部门一点好处,这种事萨米才不在乎呢。但他马上明白了对方话里真正的意思,“先生,我一定做到。”
“太感谢了,谢谢您!”他把自己的名片塞进萨米手中,“上面有我的名字和情况,我会不断及时更新名片上的内容。恳求您一定记祝”“好的,唔,··…邦索尔先生,我会记住的。”这是一次典型的青河交易。
格兰德维尔在林区飞行器之下渐小渐远。这个城市只有大约五十万居民,但都挤在一个其乱无比的贫民窟里,顶着蒸腾的夏日热浪。首批殖民者的后裔则住在环绕城市的林区。林区向外铺展,远达数千公里,形成一片莽莽林海。
他们向上爬升,进人洁净的靛青色天空,划了一个弧形,向南飞去。萨米没理会坐在自己身边的特莱兰城市治安部长,眼下他既无必要又无心情搞外交。他接通自己的舰队副司令,眼前立即掠过凯拉·利索勒特的自动报告:萨姆·多特兰己经同意变更计划,舰队所有飞船都将驶往开关星。
“萨米!”凯拉的声音切断了自动报告,“事情进行得怎么样?”除他之外,整个舰队中只有凯拉·利索勒特知道这次航行的真正目的:搜索那个人。
“我—”我们失去他了。但萨米不能说,“你自己看吧,凯拉。
我的视像资料,最后两千秒。我现在正前往卢辛达……最后一个小问题,得把它解决了。”
稍稍一顿。利索勒特的索引扫描速度飞快。片刻之后,他听她骂了一声,“好吧·,·…但那个小问题还是得解决,萨米。以前也有好几次,我们以为失去他了,但最后并没有。”
“但从来不像这次这么确定无疑,凯拉。”
“我已经说了,一定要做到百分之百有把握。”这女人的语气中有一股刚毅之气。这支舰队里很大一批飞船归她的家族所有,其中一艘还属于她本人。这次任务中担当实际职责的船主只有她一人。
这倒没什么,凯拉·彭·利索勒特几乎从不拿自己的船主身份压人,在几乎所有问题上都通情达理,但这一次是个例外。
“我会做到百分之百有把握,这你也知道。”萨米这时才意识到特莱兰安全部门的首脑就坐在自己肘边,也想起了不久以前偶然发现的问题,“上面情况怎么样?”她的回答很轻快,有点道歉的意思。“非常好。船坞弃权书我已经弄到了,和工厂卫星、小行星矿的生意看来已经没问题了。我们正在处理合同的细节。我仍旧认为,三百兆秒卫内,舰队就能从物资、人员两方面装备完毕。”声音中带着笑意。他们之间的链接是加密的,但她知道得很清楚,他那一端的加密非常不保险。不过特莱兰不是对头,只是客户,不久以后还会成为参与这次行动的合作伙伴,让他们知道时间安排也好。
呀尺好。如果单子上还没有的话,再加一条:‘我们希望配备最优秀的人员,故此,我们郑重要求林区高校开放人学程序,面向所有通过我方测试者,而不仅仅是首批殖民者的后裔。”,“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一秒钟之后,对方这才恍然大悟,“老天哪,我们怎么会漏了这么重要的事?”原因很简单:小看了某些人的冥顽不化。
一千秒后,卢辛达从下方迎向他们。这里约处于南纬三十度,城市周围是一片冻土荒原,看上去像人类到达之前的特莱兰赤道地区。五百年前,第一批人类殖民者到达这颗星球,开始调节温室气体,建立起复杂精细的地球类型的生态系统。
卢辛达位于一大片黑色污迹的中心。黑色污迹是几个世纪的本书中青河舰队的计时单位是秒、千秒、兆秒(百万秒)和千兆秒。大致说来,一小时约等于四千秒,一天约等于九十千秒,两周约等于一兆秒,一年约等于三十兆秒,三十年约等于一千兆秒。本书脚注均为译者注,后不一一标明。
火箭燃料造成的,“经过净化的核燃料”。这里是特莱兰行星上最大的太空港,但城市本身却和这个世界的其他城市一样,并不繁荣,像个贫民窟。
他们的飞行器转为螺旋桨驱动,越过城市,缓缓降落。太阳离地面很近,街道大多处在半明半暗的黄昏的微光中。每前进一公里,街道便更窄了一些,精心修建的复合式建筑渐渐让位于一座座方头方脑的楼房,也许是由从前的货舱改造的。萨米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首批殖民者费了几个世纪的心血才建成一个美丽的世界,但现在,这个世界正在土崩瓦解。地球类型的世界要获得最后成功,至少有五条路可走,都是合乎情理、毫无痛苦的方法。
但如果首批殖民后裔和他们的“林中贵族院”不愿走其中任何一条路的话……哼,等他的舰队再一次回来时,这里的文明也许已经不复存在了。再过一阵子,他一定得跟这儿的统治阶级成员们好好交交心才行。
飞行器在斑斑驳驳的建筑物之间着陆了,他的心思回到现在。
萨米和护送他的林区打手们走过一摊摊冻得半硬的勃糊糊的东西。
他们走近的那幢房子前的楼梯边散放着一些大盒子,里面是一堆堆衣物。是捐赠品?打手们绕开盒子。他们走上了楼梯,走进大门。
老人院的管理人自称宋教友,看样子已经老得快咽气了。“比德威尔·杜坎?”他的目光不安地从萨米脸上移开。宋教友没认出萨米,但他知道林区治安部,“比德威尔·杜坎十年前就死了。”
他在撒谎。他在撒谎!
萨米深吸一口气,打量着这个阴暗肮脏的房间。突然间,他感到自己已经变成了舰队流言编造出来的那个危险人物。上帝原谅我,但只要能从这个人嘴里掏出实话,我什么都干得出来。他的视线回到宋教友身上,尽量挤出一个亲切的笑容。笑容肯定不如想像的那么亲切,因为老头子后退了一步。“老人院就是替别人送终的地方,对不对?宋教友?”“是让人自然走完自己一生的地方。大家给我们捐赠,我们用这些钱帮助来到这里的人。”真是老人院最原始的定义。但在特莱兰这种其糟无比的情况下,这种说法完全正确。宋教友尽力帮助的是贫病交加者中最无助的人。
萨米抬起一只手,“我会向你们教派所管理的每一家老人院捐赠一百年的经费……只要你带我去见比德威尔·杜坎。”
“我—”宋教友又向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了下来。不知怎的,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一定能做到说话算话。也许,,·…但就在这时,老头子抬起头来,瞪着萨米,目光中是不顾一切的固执倔强,“办不到。比德威尔·杜坎十年前已经死了。”
萨米走过房间,双手抓住老头子座椅的扶手,脸凑近对方。“你知道跟我在一起的是什么人。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他们可以把你这个地方拆了,打得粉碎。如果在这里找不到我想找的人,我们会把你的教派的每一所老人院打得粉碎,全世界每一所。你信不信?”显然,宋教友完全相信。林区治安部能干出什么事来他清楚得很。可一时间,萨米只怕宋教友会置这种威胁于不顾,强硬到底。那样的话,我只能做我不得不做的事了。但突然间,老人好像彻底垮了,不出声地抽泣起来。
萨米抽身离开对方的椅子。几秒钟过去了,老人停止哭泣,挣扎着站起身来。他一眼也没看萨米,也没有做任何手势,只拖着脚步,走出房间。
萨米和他的随从紧紧跟上。他们排成一行,走过一段长长的过道。真是个可怕的地方。不是因为这里的照明设备破旧不堪,一片昏暗,也不是因为片片水渍的天花板、污秽不堪的地板。过道两边,人们坐在沙发上、轮椅中,他们呆呆地坐着,愣愣地望着……虚无。一开始,萨米还以为他们有隐形头戴式显示装置。他们的视线注视着遥远的别处,也许正观看某种互动图像,因为他们中间有些人正嘟味着什么,还有几个不断比划着复杂的手势。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墙壁上那些鬼画桃符是涂在上面的,片片剥落、毫无装饰的涂料,就这些,再没有什么可看的了。而那些干瘪枯萎的人,他们的眼睛是裸眼,没有任何增强手段,眼神里空空洞洞,什么都没有。
萨米走在宋教友身后,靠得很近。修士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他的话不是没有意义的咕浓,说的是那个人。“比德威尔。杜坎算不上好人,不是哪个你会喜欢上的人,哪怕才见面都不会喜欢·,,一尤其是才见面的时候。他说他从前很有钱,但他什么都没给我们带来。头三十年,那时我还是个年轻人哩,他工作得比谁都卖力。无论多苦多累··一但他的话可不中听,对谁都没句好话,谁都要笑话。他可以陪着病人度过一生的最后一晚,之后却嘲笑人家。”宋教友想说话,排遣刚才的紧张情绪。过了一会儿,萨米意识到他不是想说服对方,他压根儿没有半点劝说萨米的意思。宋甚至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仿佛是在替一个他知道命在旦夕的人说几句悼辞,“时间一年一年过去了,跟我们其他人一样,他能做的事越来越少了。他说起他的对头,说只要他们找到他,肯定会杀了他。我们向他保证,说会把他藏起来,可他却笑话我们。到了最后,他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一肚子恶毒,恶毒得简直没法说。”
宋教友在一扇很大的门前停住脚步。门牌上写着几个大字,饰着花边:通往日光室。
“杜坎每天都要看日落。”可修士并没有开门。他站在那儿,垂着头,但也没怎么挡道门萨米绕过他,又停住脚步,道:“我刚才提到的捐赠会存进你们教派的户头。”但老人根本没有看他,只朝萨米的外套上阵了一口,转身朝过道走去,一路推开挡道的治安官们。
萨米稍一转身,手搭在房门的机械转锁上。
“先生。”是城市治安部长。这位警察头子走近一步,轻声道:“嗯,我们不愿意再护送您了,先生。护送工作应该由您自己的手下来做。”
嗯?“我同意,部长。可当时你们怎么不让我带上我自己的人?“那个决定不是我做的。我想,他们觉得治安官更谨慎些。”警察转开视线,“您看,舰队司令,我们也知道,你们青河人要是恨起谁来,会恨上很长很长时间。”
但这种仇恨更多情况下指的是对某个文明的仇恨,而不针对个人。不过萨米还是点了点头。
警察终于直视他的双眼。“是这样,我们跟你们合作了。我们确保了这次搜索的任何消息都不会走漏到你的……目标那里。但我们不能替你们做掉这个人。我们会转过头去,不看你做的事。我们不会阻止你。但我自己不会下这个手。”
“哦。”萨米极力琢磨,在道德的万神殿中,究竟哪个位置适合眼前这个人,“这个嘛,部长,我只要求你们不要干涉我的行动,剩下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警察紧张地猛一点头,退后一步,不再跟随萨米。萨米打开那扇标着“通往日光室”的房门。
里面的空气冷甩腌的,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臭味。不过跟过道中人体的恶臭相比,这里好多了。他仍然在室内,却又不完全算室内。这里原本是一个向外伸出的出口,通向下面的大街。但现在装上了塑料板壁,成了一个有点遮蔽的天井。
如果他也跟过道里那些可怜虫一样了怎么办?在他看来,外面那些人已经病入膏育、无药可救了。同样糟糕的是成了某种疯疯癫癫的实验的牺牲品,思维、意识迸成碎片,再也无法恢复。他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样一种收场,可现在……萨米沿着楼梯走到最下一层。拐角处隐隐约约看得见一线天光。他用手背擦了擦嘴,静静地站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
干吧。萨米走向前去,进人一个大房间。房间似乎是停车场的一部分,但用半透明的塑料板壁围成一个有顶盖的封闭空间。这里没有供热装置,一股股冷风从板壁缝隙中钻进来。屋子中间四散着几把椅子,上面是包裹得厚厚实实的人形。这些人并没有特意望着哪个方向,有的只呆呆盯着外面的石墙出神。
所有这些,萨米几乎没有注意。屋子的另一端,一柱阳光从顶盖的一个破洞中斜斜落下,光柱下孤零零坐着一个人。
萨米缓缓走过房间,目光没有一刻离开金红斜晖下的那个人。
那张脸与青河上层家族有血脉上的相似之处,但他不是萨米记忆中的那张脸。这没什么,那个人肯定许久以前便改换了面容。再说,萨米衣服里带着一个DNA检测器,还有一份那个人的真实DNA密码副本。
他裹着一张毯子,头戴一顶厚厚的编织帽。他一动不动,似乎在凝视着什么,凝视着落日。是他。无须有条有理的思考,萨米已经直接得出了结论。一股激动的洪流迸发出来,涌遍全身。也许不能算一个健全完整的人,但这就是他。
萨米拉过一把没人坐的椅子,面对斜阳中的那个人坐下。一百秒过去了。两百秒。最后一缕阳光渐渐消退,那个人的目光变得空空洞洞,脸上毫无表情,但身体却有反应。他的手动了,好像在摸索着什么。这时,他似乎注意到来了客人。萨米侧了侧头,让霞光照在自己的脸上。对方眼睛里出现了某种表情,迷惑、回忆,从眸子深处浮起。突然间,那个人的双手一哆嗦,从毯子里抽出来,爪子一样的手颤抖着指向萨米的脸。
“是你!
“是的,先生,是我。”八个世纪的搜索结束了。
那个人不安地在轮椅里扭动着,重新裹好毯子。几秒钟内,他默不作声。最后发出的声音迟迟疑疑。“我早就知道,你……你这样的人会一直找我,一直找下去。我赞助了这个该死的苏培里教派,但我一直知道……这种保护是不够的。”他又在椅子里动了动,眸子里现出一道萨米过去从未见过的闪光,“不用你告诉我,我全都知道。每个家族都投点钱资助这次行动,也许每艘青河飞船上都有一个船员,不断搜查我的下落。”
对于这场最终发现了他的搜捕的规模,他连一点概念都没有。
“我们没有恶意,先生。”
那个人嘶哑地大笑一声,没有反驳,但显然完全不相信。“我的运气不好,他们派到特莱兰的人是你。你很机灵,能找到我。他们应该拿你派更大的用场才是,萨米。到现在,至少该提拔你干舰队司令了。分派你当个杀人的小伙计,真是大材小用了。”他又动了动,手向下伸去,像是要搔搔屁股。怎么回事?痔疮?癌症?老天,我敢打赌,他屁股下面坐着一把手枪。这么多年,他一直准备着这一天。时候到了,枪却缠在毯子里一时拔不出来。
萨米急切地倾身向前。那个人在诱他说话。好吧,也许只有这样,他才有说话的机会。“我们终于撞上了大运,先生。我自己撞上了大运。我猜您也许会来这儿,因为开关星。”
毯子里偷偷的摸索停了片刻。一丝冷笑掠过对方的脸。“只有五十光年,萨米。一个天体物理学上的谜,离人类空间最近的谜。
可你们这些没种的青河漫游者却从来没去拜访过。神圣的、至高无上的利润蔼你们这些人在乎的只有这个。”他的右手大度地一挥,左手却在毯子里越探越深,“话又说回来,整个人类都这德性。八千年的望远镜观测,两次笨手笨脚的擦肩而过。这个神奇的谜所得到的关注不过如此……我原想,这么近的距离,也许我能组织一次载人飞船探索。也许能在那儿发现什么,获得某种优势。那样的话,等我回来时—”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奇异的闪光。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折磨了他这么多年,已经将他销蚀一空了。萨米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早已不再是过去那个人,他已经彻底疯了。
但是,欠疯子的债依然是债。
萨米靠得更近了一点。“您本来是可以成功的。我知道,就在‘比德威尔·杜坎’的影响力达到鼎盛的时候,一艘星际飞船到过这颗行星。”
“是青河的船。操他妈的青河!我再也不想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了。”他的左手已经不动了,显然找到了他的手枪。
萨米伸出手去,轻轻碰碰盖在对方左臂上的毯子。不是要抓住他的手,只是个暗示,表示自己什么都明白……同时也是一个请求,请求对方多给自己一点时间。“范,现在已经有理由前往开关星了,即使以青河的标准看也大有理由。”
“嗯?”萨米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自己的触碰?自己的话?抑或是那个多年来从没有人说过的名字—不管怎样,某种原因使老人暂时停止了动作,听着他的话。
“那是三年前的事。当时我们正在向这里赶,特莱兰人接收到了来自开关星附近的无线电信号。是个节拍式信号,完全丧失了过去科技成果的失落文明能发明的就是这种信号。我们部署了我们自己的天线阵列,也作了详尽分析。那个信号类似摩尔斯电码,但它的节拍与人类的手和反射系统所造成的节拍完全不同。”
老人的嘴张开又合上,很长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可能。”他终于说道,声音很低。
萨米发觉自己露出了微笑,“从您嘴里居然听到这种话,真是太奇怪了。”
长久沉默。那个人的头低了下来,接着他说:“这是头彩埃我差点中了头彩,只差六十年。而你呢,你追踪找到了我,这下子,大满贯全是你的了。”他的手臂仍然隐在毯子里,但身体已经向前聋拉下来。他被击败了,因为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先生,我们中间有些人—”远远不止有些人—“一直在寻找您。您隐藏得很好,让我们很难找到。另外,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公开搜索,理由和过去一样。但我们从来没有丝毫恶意。我们希望找到您—”怎么样?补偿你?请求你的原谅?这些话萨米说不出口,再说也不完全是实话。毕竟,原本是这个人的错。“如果您能和我们一同前往开关星,我们将不胜荣幸。”
LL}}少七都没有,我不是青河人。”
萨米始终与飞船保持着紧密联系,随时更新飞船动态。也许现在应该……嗯,值得一试。“我来特莱兰不止一艘船,我有一支舰队。”
对方的下巴收缩了一点。“一支舰队?”多年培养起来的兴趣还在,像条件反射,还没有彻底消失。
“停在近地泊位,眼下,从卢辛达正好能看见。您想看看吗?”老人只耸了耸肩,但现在,他的两只手都从毯子里抽了出来,放在膝盖上。
“我带您去看看。”塑料板壁上开着一道门,就在几米外。萨米站起身来,缓缓走近,推动轮椅。老人没有反对的表示。外面冷极了,也许气温在零度以下。前面的屋顶上方还残留着落日的余晖,但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溅在他鞋上的冷冰冰的泥浆才能说明这里白天也曾有过温暖。他推着轮椅一路穿过停车场,来到一处多少可以望西面的地方。老人茫然地四下张望着。
不知他多久没到外面来过了。
“你想过没有,萨米,也许会有其他人来参加这个小聚会?”“您是什么意思,先生?”除了他们俩,停车场里空无一人。
“有些人类殖民地离开关星比我们更近。”
哦,原来是那个小聚会。“是的,我想过,先生。我们不断监听着他们的信息,随时更新情报。”那是一个有三颗J恒星的星系,其中的三颗行星有人类居住,三个美丽的世界,近几个世纪才摆脱蒙昧,重返技术文明时代,“他们现在称自己为‘易莫金人’。我们从来没访问过他们的世界,只推测他们是某种专制文明,具有很高的科技水平,但非常封闭,非常重视心灵力量。”
老人哼哼了一声,“我才不在乎这些杂种重不重视心灵力量呢。那种力量……守灵的时候倒是能派上用常听我的话,萨米,上路的时候带上大炮、火箭和核弹,多带核弹,很多很多。”
“是,先生。”
萨米将老人的轮椅转到停车场边缘。通过他的头戴式显示系统,萨米可以看见他的舰队正在天空中缓缓升起。但光凭肉眼是看不到的,被附近的建筑挡住了。“先生,再过四百秒,你就能看到它们飞过那边的屋顶。”他朝远处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