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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利自传--第八章第八章.2

作者:西班牙-萨尔瓦多・达利 当前章节:7348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3:30

“爱情,”我断言,“就像预示晕船的胃部感觉一样,它还伴随着颤抖和不适,这是很奇特的;人们从而不再明白自己是在爱还是要呕吐。不过,我确信要是我们重新回到帕西发尔的问题,我们可能对此认识得更清楚。”

大家都表示反对,他们受够了帕西发水。

“很好,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吧,不过在我们离开前,还是给我留块鸡翅膀吧。”

凌晨五点钟,雷克脱尔俱乐部要关门了。我们感到在一切进行得如此美好之际,必须回去睡觉真太残酷了!我们拔掉新一瓶香槟酒的塞子,朋友们眼含热泪。黑人乐队很优秀,那切分的节奏令我们内心激动不已、无片刻宁静。钢琴师带着神圣的痴迷神态弹奏着,在一些极其抒情的时刻,他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听起来比伴奏部分还清楚。用全部热情的生命吹着萨克管的黑人乐手,就要倒下去起不来了。我们刚刚发现爵士乐,坦白说,它当时给我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我们多次把钞票折放在信封中抛过去。这些不寻常的礼物使黑人们每次都站起来,在头头的带领下向我们致敬感谢,这时他们便露出了全部的白牙。我们送给他们一瓶香槟酒,远远地跟他们干杯,因为规定禁止他们坐到桌边来。

我们不再考虑钱。我们的慷慨同我们处置父母的比塞塔的态度一样惊人。最后一瓶香槟酒使朋友们达成了一个庄严的协议,我们全发誓保证遵守这个协议。它的内容就是十五年后在同一地点再次共同聚会;无论我们生活中遇到什么事,无论我们的政治见解和物质困难是什么样的,哪怕远在外国,我们都要做到这一点;万一广场毁掉了,那就在它占据过的原址上共同聚会。

辩论停留在这样的问题上:在我们相会的前夕或前些年,大厦是否有可能遭到轰炸;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究竟应当怎么办。我对这种盯着细节要弄明白的态度不感兴趣,就去注视我们周围那些缀着珠宝的美妙肌肤,它们使我心里很痛苦,它真的是那件事吗?或只是一种轻微的呕吐感,就像我一小时前扮演大儒主义者时所说的那样?我没什么胃口地吃着给我留到最后的鸡大腿。为着我们达成的一致,少不了最后一瓶香槟酒。由于我们共有六个人,我们就把题着雷克脱尔俱乐部名称和桌子编号(我确信这是个8字,因为曾讨论过这个数字的象征价值)的一块纸牌分成六份,每个得到一份,上面有六个人的签名和日期。香槟酒为协议盖了印。

我们定为重聚日的那一天,内战在马德里不可避免地激烈进行着,看过我们金色青春的广场大厦已经变成了一座血淋淋的医院。请设想一下我们的聚会以及这六位朋友(他们被时间、也被顽固而又狂热的仇恨分开了,但是他们超越他们的激情,忠于许下的诺言重聚了)中每一位的历险记,会是一部大有教益的小说的多么美妙的题材吧!我不知道这空想的一餐进行了没有。我能向你们私下讲的唯—一件事,就是我没在场。

正如世间万事都有结束一样,我们在雷克脱尔俱乐部度过的夜晚,在一间酒吧里结束了;这个酒吧挤满了赶车人、守夜人和有在不现实的时刻乘火车怪僻的人。我们在这儿喝最后一杯首香酒。黎明最初的微光邀请我们去睡觉。我们去睡吧!我们去睡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别急,我们等等再说。明天,我将开始我真正的湘西发尔”。

我的“帕西发尔”是以迟至中午才起床开始的,接着就是五杯加橄榄的苦艾酒。二点钟,用于马提尼酒、生火腿、鳍鱼来消磨时光,等待团体成员的到来。除了我最后咽下的五杯查尔特勒甜酒(它们使我回忆起在卡达凯斯父母家中某些次进餐的结束时刻,我已记不起还吃了什么。我为此哭泣了!下午五六点钟左右,我又在马德里郊外一家农庄的餐桌边坐下来。这儿有个小小的内院,它朝向瓜达拉玛山脉的壮丽景色和黑色的橡树林。团体成员再次与我聚到一起,我们准备吃点东西。我吃了一大盘绕番茄汁的鲍鱼。坐在旁边一张桌子那儿的一些赶车人,使我懂了应该用刀吃鳍鱼。刀的金属味与红鱼味混合在一起,给我一种极为柔和和极为高贵的感觉。吃完鳄鱼,我要了只山鸽,因为我不顾一切地想吃美味的东西。可惜,没有山鸡。作为补偿,老板娘建议我吃回锅洋葱兔肉或鸽子。我说不喜欢任何回锅的东西,选了鸽子。可老板娘恼火了,坚持要给我回锅兔肉,而我则坚持要鸽子。唯一的烦恼就是再过二三个小时,又该吃晚饭了。

“好吧!把兔肉也给我端来吧!”

她真有道理。亏我精于享受的灵敏味觉器官,我立即就明白了这盘回钢菜肴的奥妙和秘密。沙司具有令人难忘的弹性,它贴在嘴口,使我的舌头砰然作响。请相信我,这种乏味的膨喷声(很像香槟酒瓶塞蹦起来的啧啧声),正是那很难理解的事物的声音,即满意的声音。一句话,吃这份回锅兔肉是种乐趣。

我们乘坐两辆豪华车离开了农庄,我当时只注意这两辆车。一旦回到马德里,我们那只用少量午夜冷餐的设想立即无影无踪了。食品的幽灵以惊人的现实性站立在我们面前。

“先喝点什么吧,”我说,“我们没什么忙的,呆会儿再想吃什么好了。”

这是必要而又合理的,因为农庄的酒不好,我吃回锅兔肉时,喝的是水。于是我喝了三杯子马提尼酒,明白我真正的“帕西发尔”要开始了。幸而我有个计划,借口上厕所,我坦然地走向出去的门。

在外面,我使劲呼吸自由的纯净空气。轻松的微颤使我振作起来。终于独自一人了!我坐上一辆出租汽车,它把我带回公寓,在那儿等着我。要是我想为我的“帕西发尔”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的话,那么我就得花一小时。我洗了个淋浴,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用绘画光油涂抹头发,不顾它会造成的不舒服。不过对我的项西发尔”来说,怎么华丽都不会显得过分。接下来,我用铅笔粉涂黑我的眼圈。这样,我就有了令人无法抵御的迷人神态,仿佛是鲁道夫·瓦伦蒂诺的“阿根廷探戈舞演员”,当时我觉得这种演员就是男性美的原型。至于服装,我选择了一条浅浅的乳白色长裤和一件灰色上衣。衬衫是用薄得透明的生丝制成的,透过它能辨认我胸毛形成的皇帝的鹰。可我突然觉得这件衬衫太新太干净了,我立即排命弄皱它。加上一个洁白的硬领,那效果显得十分惊人。

出租汽车一直等着我。

“司机,去佛罗里达,但先要在花店停一下。”

在花店里,我买了朵橱子花,把它别在我的扣眼里。佛罗里达是家时髦的舞厅,我还不了解它,可我知道马德里的时髦人物经常光顾它。我想一人在这吃夜宵并极精心地在最优雅的女人们中间选了个位置。要不顾一切地实现这件疯狂的不可抗拒的事,这件虽不耸人听闻但却充满沉重色情内含的事,这件从昨天就被我称为我的“帕西发尔”的事,女性材料是绝对不可少的!!!

由于不知道佛罗里达在哪儿,每当出租汽车一放慢速度,我就想下去,心跳得很厉害。我用全部气力唱“帕西发尔”。上帝啊!会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呢?它使我变老十年!三杯干马提尼酒造成的醉意消失了,我恢复了严肃认真的思考。开胃酒减弱了我的恶意,从理论上讲,我已成为禁酒主义者,因为酒精搞乱了一切,听任最引人同情的主观主义和感伤主义自由泛滥。随后,人就什么都记不得了,而要是人能记起来,那就会更糟!人在醉酒状态中想的一切,似乎都是有才华的,接着人就会为此感到羞愧。醉酒使一切平等、划一、无个性。只有平庸的生命能因酒精而提高。恶毒和有才华的人承受着已使他本人头脑兴奋的他老年的酒精。然而,在出租汽车里,我自问是否用酒精去实现我的“帕西发尔”。不管怎样,我今夜的行动几小时前就牢固确定了。随着在我脑海闪过的每一构想,我精心地推敲细节,一想到它们,我的心就感到发慌。为了以完美的方式实现我的“帕西发尔”(什么都不能阻止我这么做),我需要五名优雅的女人和第六位能协助我们做一切的女人。不论是我还是其他人,都不必脱掉衣服。我甚至希望她们戴着帽子。重要的是其中四位的腋窝是要剃掉毛的,相反,另二位则要保留着腋毛。

我身边有很多钱,足以令人相信我的诱惑力将是不可抗拒的。我终于很早就到了佛罗里达,我背靠着墙,坐在一张桌子边,从这儿可以观察到一切。同一个问题继续纠缠着我。要不要喝点儿什么?酒精肯定会在我提出要求的关键时刻帮助我。可我怎么做呢?应当马上留住其中的两位,邀请她们到一间特殊的客厅,以使她们随后再去找另三位并由她们自己来处理一切吗?另一方面,要是我为克服羞怯在开头几分钟就喝了酒,那我随后就要很快醒过酒来,这才能目光有神,同时看到一切。从我的”帕西发尔”一开始,我的全部清醒的意识、我最富探察力和最恶毒的目光,就不足以对我们无疑近乎让人倒胃口的处境的荣耀和痛苦进行判断、定罪和遭秧了,但是这场“帕西发尔”的七名主角是那么令人渴望、那么美丽、那么谦逊,我将成为这场一帕西发尔”的乐队指挥,一直到黎明,一直到公鸡啼唱,这唱将使令人脸红的羞愧之情从我们七个已厌烦了最强烈的种种乐趣的想象中突然涌现出来。…··

“先生要点什么?”

侍者领班站在我的桌前,等着我的胡思乱想结束。

“一份洋葱兔肉……不过要回锅的。”我脱口说道。

最后,我吃着一个很差劲的鸡骨架。当我对付翅膀时、用晚餐的人开始大批拥进来,把大厅塞得满满的,在这之前,这儿只有我一人以及侍者领班和侍者们,再就是乐队和一对专职的舞蹈者,他们显然使场面活跃了。只看了一眼,我就勾销掉目光落到的第一位女人,问题可能并不在于她是否适合我的“相国发尔”,而在于她太美了、太健康了,而且毫不优雅。可话说回来,我一生中从没碰到过一位优雅的女人是非常漂亮的。从定义上讲,这两种品质是互不相容的。优雅的女人身上,应减弱的丑与应“增强的”美之间永远存在着一种高明的折衷,事情就是这样。优雅的女人可能而且应当不需要一副完美的面孔,这种完美的面孔永久的光彩会像不断的军号声那样刺激神经。如果优雅的女人能大胆地显露某种疲倦和某种精神失衡的话,那么作为补偿,她就绝对需要一种鲜明夺目的手、臂膀和腋窝。乳房没有什么意义。要是它们好看,那当然不错,否则,也就算了。身体的其余部分,我只需要一件让女人优雅的东西:这就是形态非同一般的骸骨,它在什么衣裙下都会显得突出而咄咄逼人。肩部的线条只要适合她的需要就成,匀称与否倒无所谓。我决不会因它让我为难就感到懊丧。眼神十分重要,它应当极为聪慧或“显得很聪慧”。优雅的女人有愚蠢的眼神是不可图议的,相反,愚蠢的眼神却适合十足的美人。《罗的维纳斯》就是这方面的一个明显例证。优雅的女人的嘴可能难看并令人讨厌,但只要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它微微开启时,能像奇迹一般,流露出一种难以分辩的天使般神情,那么它就同样是合适的。优雅的女人的鼻子…二’·优雅的女人没有鼻子。唯有漂亮的女人才有鼻子!头发要很好,这甚至是优雅的女人身上唯一应当好的因素。最后,她应当受珠宝和衣裙的约束,它们是她存在的主要理由,她的精神完全消耗在集聚它们上,这使她的爱没有激情、她的情感冷酷而又挑剔。只有一种露骨而又贪婪的、精致而又冷漠的情欲适合同她的豪华相配。不管她的身体带给她什么,她都对之抱轻蔑的态度!

这就是我终于想要些优雅的女人的原因,她们对淫荡采取的厌倦的轻蔑态度,是实现我的“帕西发尔”不可缺少的因素。我必须在这夜找到能严格服从我的六位骄傲的优雅女人,六张非常令人愉快的冷淡面孔。

我睁大双眼,在四周焦急地寻找,但始终没发现想要的对象。虽说一直不见优雅的女人,可并不缺少漂亮的女人。很快我就要让自己有所要挟了,因为佛罗里达现在已挤满人,别的女人不会再来了。第一次,我觉得自己能搞的这场”帕西发尔”只是“差不多的”。可是那“差不多的”优雅的女人有吗?或许这只是同样的一种欺骗行为?正如有人告诉你吃药,而这药却“近似于”美食那样。

终于进来了两位优雅的女人,巧得很,她们就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那儿。我还缺四位。不过我觉得最初这两位恰恰是我想要的。她们的手是非凡的,它们交插着,带有一种冷漠的犬德主义的意味,使我直打哆嗦。要不是我知道她们的脚并不好者,我真会以为它们跟手一样绝妙呢。

第二瓶香槟酒刚使我有点儿醉意,一直到那时,我的注意力始终分散在我计划的各个常规中。只有上帝才知道有没有这些常规!看看吧,你是达利,抑或你不是达利?继续下去吧,认真点儿,否则作会糟踏了你的“帕西发尔”。这手腕优雅吗7是的,不过应该把它同另一个嘴配合起来。要是能这么联结那些人就太好了!那么试着像唯一的主人那样行事吧!看看这会怎么使你愉快吧!你已经发现了三处优雅的腋窝;去找一下嘴、找一下冷淡的眼神吧。可别忘了一处令你难忘的胞窝……既然你看清了它,那就认真开始把:腋窝、手、眼神,眼神、手、腋窝。再快点儿,腋窝、手、眼神··——嘴、腋窝,腋窝、嘴,嘴和眼神,眼神和嘴……就是她吗?

那个头终于转向我,强烈的呕吐感控制了我。可这次,我不能把它当成爱情的痛苦。我非常想呕吐,像受训一样突然站起来,有礼貌地请一名穿路易十五价从服的卖烟女告诉我盥洗室在哪儿。她向我做了个我不明白的手势,我进了一间房间,在它中央醒目地摆着一个摆满信件和打字纸的办公桌。我用手撑着桌子,吐了许多。第一股喷涌过去后,我仍呆在那儿。我知道事情还没完,我那类似礼拜仪式要把一切呕吐出来的工作尚有待完成。穿路易十五侍从服的卖烟女跟在我身后,默默站在门槛上看着我。我给了她五十比塞塔,恳求她:

“让我吐完吧。”

我把门在身后锁上,重新庄严地转向桌子,仿佛我要剖腹自杀似的。我接着又呕吐起来,朦胧地意识到我的灵魂就要跟我的内脏搅拌在一起了。这恰似两天的大吃大喝全部又回到我身上,不过却是颠倒地来的,它就这样重复着基督教的宣判:“最前的将成为最后的。”一切都重现了:回锅兔肉、两处剃掉毛的液窝、嘴、眼睛,以及再一次的回锅兔肉、无政府主义、解鱼、君主专制政体、帘蛤、苦艾酒、胆汁、胆汁、胆汁、帝蛤、回锅兔肉、瞑汁、腋窝、胆汁、胆汁’…··

什么都不存在时,我擦着额头的汗水和顺脸颊淌下的泪水。一切都过去了。一切,甚至包括君主专制政体都过去了,而我的怀旧的和令人惋惜的《帕西发尔》也历尽苦难。

接下来的一天,我躺在床上喝柠檬汁,又过了一天,我回到美术学院,紧接着下午我就被除名了。

其实,我一到校,就发现一群学生争着比比划划,没完没了地讨论着什么,我似乎有种预感,就要发生什么事了,我想必回忆起费格拉斯烧毁国旗的场面。我将第二次成为我本人神话的牺牲品,好像我生活中的那些事件也根据某些主题发展着,这些主题很简洁,但却非常有特点,互不相同。当随着一粒樱桃或一只拐在我身上发生某件事时,请相信这种情况不会就此终结的。另一些事件将随着另一些樱桃和拐产生,直到我死的那天为止。要是我在第一次被除名时就明白这种情况,我就能预见到还会有另一次,我就能预见到这并非孤立的单纯事件,我就能全心地相信它,而无须偏执狂灵感的启示。

我来到在学校迎接我的同学中间,立刻了解到他们反抗的原因,他们提议我做的事,恰好就是当他们反叛行动的旗手。为了任命一位新的绘画教授,学院准备了一次竞赛活动。竞争者人数众多,因为这个班级特别有名。教授候选者每人完成两幅画,一幅是命题创作,另一幅是自选创作,刚刚在学院内部展出了它们。可是一切似乎都极平庸,只有达尼埃尔·瓦斯凯兹·狄亚兹那两幅是例外,这两幅画的风格跟当时被称为“后印象主义”的风格相似。我的种子落在肥沃的土地上,最积极最有才气的学生中,有些人已经迷恋上瓦斯凯兹·狄亚兹了。瓦斯凯兹·狄亚兹还没达到立体主义的阶段,但他的影响力足以使大家接受我的某些东西,而如果这是我说的,大家还不会加以考虑。合乎逻辑地,我应当成为瓦斯凯兹·狄亚兹的支持者。不幸,学生们了解到由于一些卑鄙的阴谋,瓦斯凯兹·狄亚兹将被排斥,取代他的是某个家伙,此人根本不配获得竞争的教授职位。我跟同学们一起来到展览厅。不可能再有什么怀疑了。我第一次同意他们的看法,尽管在我内心深处,我偏爱任何一位懂得调色的老学院派画家。可是这类画家几年前就完全灭绝了。我选择了瓦斯凯兹·狄亚兹。下午,最后一位竞争者简短陈述了他的教学法。接着评审团退场进行评议,他们回来宣布任命另一个人为教授。在主席致结束语前,我悄悄站起身走掉了,我的团体的朋友们正参加由后来成为西班牙共和国总统的曼努埃尔·阿萨尼亚领导的一次知识分子会议,他们在等我。

第二天,我回到学校,同学们一派恐慌,有人告诉我,由于昨天的事件,我被除名了。我没把这当回事,自认平静的离开不能成为开除的理由。但重要的并非这件事,而是因为在我沉默的抗议之后,学生们开始辱骂评审团的成员,并恐吓和痛打他们。结果这些院士不得不把自己锁在学院大厅里,要是骑警没赶到校园,大家就会用长凳撞开大厅的门,把这些院士赶走。造反的头头只能是发出信号的我。我徒然为自己辩白,但无济于事。我被皇家美术学院除名了一年。此后没几天,我就回到了费格拉斯。国民卫队到这儿拘捕了我,把找关进该市的监狱。一个月后,找被移解到赫罗纳监狱,随后因找不到任何受理这一案件的充足证据,无法长期拘押我,终于释放了我。我回到正处在革命高潮中的卡塔卢尼亚。未来的长枪党创始人霍塞·安托尼奥的父亲普里莫·德·里维拉将军,用强有力然而又是仁慈的方式,在起义一开始时就把它镇压了下去,我费格拉斯的每一位朋友都是革命者和分离主义者。我的父亲,通过他公证人的职位,必定在选举时目睹了法院某些滥用职权和行私舞弊的行为。至于我,我不停地谈论无政府主义、君主专制政体,尽力把它们结合起来,使精神的普遍混淆达到完善的境地。我坐牢这件事增加了我的光荣。对我来说,这尤其是种乐趣。把我与政治犯混在一起,他们的朋友和父母塞给我一大堆礼物。每天晚上,我们畅饮香滨酒。我写了《巴别尔塔》的续篇,借助想象重温马德里最后的那些日子,我现在能从中得出有益的经验。我同样高兴能重见我那盎浦当的风景。正是在从赫罗纳监狱的铁窗凝望它时,我明白了自己终于成功地变老了一点。这就是我向往的一切,我从马德里生活中获得的一切。在重返监狱那一刻,最好能感到自己更老了些。对精神来说,这是多么轻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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