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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国激动变得嘶哑了,我重复着:

一你将是壮丽塔!一

她吃了一惊,向后退去。我果君似的样子肯定从这个孩子身上清除了她全部天真的信任。当我走近她时,她爬上梯子的横档,朝她母亲靠拢,我来不及用绢触摸她的头,向她表明我感情中牧歌似的温柔。如果她知道了留给我们未来的那一切,而这一切不过才刚开始的话,那么美丽的杜丽塔确有充分的理由怕我!我自己已无法不怀着恐惧注视我古怪的性格中某些冲动的发展。有多少次,独自在田野漫步,追寻着某种梦幻时,我都感到自己有种不可抗拒的要求,这就是想从大墙或峭壁上跳下去。我闭起眼睛,往空中一跳,虽然只不过有点儿昏昏然地升高起来,可我的心却轻松了民于是,我对自己说:“今天的危险总算过去了。一这使我对重新发现的四周的现实产生了一种狂热的兴趣。

认识到初次接触后我无法骗取社丽塔的信任,我就走开了,并向地投去一股温柔的长久目光,它讲着“没什么可怕的,我还会回来的”。

我接着在花园里闲逛,在正常的情况下,这对我本该在画室里专心巨画。可是这天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寻常,使我获得了违反一次规定的权利。随之产生的苦闷和负罪感是那么沉重,仅是感觉到它们就已使我的心灵去受折磨,我只绕了半目,便回到画室,把自己关在那儿。可在画室里,我的不幸毫没指到缓解。我本来很想在别的地方成为另一个我,我在花园的另一些角落随意漫步着,打算不受外部干扰地想她并拟定我们下次相会的方案。可是,杜丽塔的种种诱人形象不停地侵袭着我。无形的仇恨在蓝天中向刚毁掉了我的自恋殿堂并扰乱了我在塔楼磨坊重建的孤独的她轰鸣起来。我应当斗争,而为了斗争,就要工作,如动手画我想给我的动物画的写生画。应当去找会成为最好模特儿的小家鼠。我能用表现樱桃的那幅画的风格创作一幅写生画,代替表现同样的美学因素,我要无止境地重复不同的各种姿势。小家鼠也有尾巴,我将可以重搞一个拼贴。其实,我并不太相信这件新作品,也没受自己的狂热的欺骗,不过,使杜丽塔的幻影在我身上引起的那种烦躁为我的计划服务,为我想表现小家鼠的兴奋的这幅画服务,这还是可能的。于是我跑到鸡舍去找它,它陷于悲哀之中,它那非常瘦小苗条的身子胖得圆了起来,如同一个灰色的毛球。它一动不动,可呼吸却很急促。我像抓樱桃那样,抓住尾巴拿起它来,事实上它就像一粒灰色的樱桃。我小心地把它放在它那盒子的底部,可突然它猛烈地抖动着跳了一下,撞到了我脸上,随后又筋疲力尽地跌下来。这一跳来得那么突然,我的心好半天才恢复正常的节律。难忍的不舒服迫使我又扣上了盒盖,仅仅留出一条透气的小缝。还没从这种激动中恢复过来,我就又发现了同样令人不舒服的事情。我本以为逃掉了的、已经一周不见的刺猬,突然出现在鸡舍的角落里,它死在一堆砖头和尊麻的后面。我满怀厌恶之情走近它。一群闻所未闻的激动的疯狂虫子垫在它长满刺的背下。而那聚集在它头上方的这种顽动,令人忍不住要说是种腐败的真正大喷岚我的腿软了,背上起了一阵阵寒战。尽管我极为反感,但受到这污秽不堪的球体的诱惑,我仍走了过去。我得近近地看它,一股无法形容奇臭使我退缩了。我逃出鸡舍,跑向那些采集的妇女,她们深深地呼着起净化作用的橡树的香气。然而,我抗拒不了回到死刺猬旁边的念头,哪怕在观察它时可能会停止呼吸,因而我好几次跑到那个动物处,又好几次跑回那些让我感官中充满香气的根树花。每一次途中,我都借机把我目光的阴暗之水倾泻在壮丽塔无比美丽的眼睛照亮的井中。这些来往变得那么狂热、那么歇斯底里,使我渐渐感到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了。在接近利调对,我冲动地干了一件无法补救的事,扑向它并触摸它。同样,每次接近壮丽塔时,我都无法摆脱这样一种难以抗拒的念头:搂住她,在她那像一个新伤口般张开的嘴里吸饮她那乡村的胆怯天使的灵魂。在一次令我头晕的回到刺猬的过程中,我无法使盲目的奔跑停下来,于是决定从它上面跳过去。我差点儿倒在那堆砌动的虫子上面。这种蠢事引起我的反感,可也引起我用拐触摸刺猬的欲望。以前,我至少试过投石头,但如果我终于能移动这个发臭的球的话,那激动就会更强烈了。于是,我拿着拐的最末端,把它向前伸去,用它的支撑部抵在刺猬身上。就这样干下去,最后我都不知道是刺调勾住了拐,还是挽勾住了利犯。接着,我使劲晃动把手,翻过这腐败的尸体,我几乎要昏了过去。在它的四只爪子间,我发现了一大堆东西,这就像是由乱动的虫子形成的拳头,这些虫子把刺调皮的薄膜弄破之后爬满了一地。恐惧控制了我,我丢掉拐,逃向缓树。好半天我才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接触虫子弄脏了我心爱的物品,这样我就刚给它判了刑,有益的吉祥物变成了死亡的象征。

可我无法忍受放弃拐的想法,从早晨新发现它那一刻起,我对它的崇拜之情一直在增长着。我找到了一种解决办法,经过某些仪式后,我能收回我的财产。应当把它拿回来,然后在小溪的清水中,在水流非常急的地方浸泡它。在经过长久的浸泡后我再把它放在投树花中晒干,随后再把它拿到塔楼的高处,用我后悔的夜晚、黎明和露水来完成它的净化。

我这么做了。我的据已经安放在花下,可在我已经平静的心灵中,我仍然感到死亡的黑球在动弹。

吃完安静的午餐,已经是下午了。我走进花园,漫不经心地看着人们采集银树花。杜丽塔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完全与加露棋卡一样。她的目光一刻也不离开我,我确信今后她会保奴隶那样服从我。对此,我毫不怀疑,这使我提前品尝到了这种完全是爱情的奢侈中所包含的各种乐趣。大家全都毫不在意她注视他们,而一个多情的生命却呆在一边,这时每一分钟都是神圣的。只有邪恶才能赋予我们无视这个生命、差不多把它当狗来看待的力量,哪怕我们都知道不久之后我们本身就准备像狗一样对它俯首贴耳了。

我由此明白了杜丽塔已被牢牢拴在我引诱的黄皮带的一端,我转而注视着别的地方。特别是注视那位乳房高耸的采银树花妇女的腋窝。在被一簇黑毛围绕的闪耀着珍珠光泽的动人皮肤上,这个腋窝展示出一处极为芬香的小坑。我的目光从这个窝向那对过分丰满的乳房移去,我觉得这对乳房的非凡体积重重地压在我的眼睑上。呆了一会儿,摆脱掉麻木状态,我感到有种疯狂的想法控制了我。这就是萨尔瓦多现在想干的事阿!我想把拐从它的花朵之墓中挖掘出来,用翻过刺猬的那同一支撑部去轻轻触碰这位农家妇女被太阳晒热的双乳,用它那光滑柔软的弧形卡住它们。

我整个一生就是由这类心血来潮的举动组成的,随时随刻,我都准备为了与上述哑剧同样幼稚的哑剧放弃最豪华的印度之行。然而,这样的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容易。我的经验使我深信没有这回事,我在头脑中拟定了无数计划,我的力量、我的计谋和我的歇斯底里开始在其中发挥作用,以便获得这一惊人的成功。这之后,我的据就会变为我的国王的权杖了!

太阳落下去了,花朵金字塔已建成,壮丽塔躺在了上面。用我的拐触碰那位妇女乳房的欲望变得那么强烈,我已感到要放弃它还不如去死。最好立即行动,最好从现在起我就扮成国王。那我就会盛装走下来,躺在只能感到为爱情而死的杜丽塔身边的花朵中。我跑进我的房间,披上反浮士德的假发,再戴上王冠。我一生中从没发觉过自己像这天下午那么漂亮。尽管受到风吹日晒,蜡一般的苍白仍侵袭了我眼圈发黑的面孔。我怀着下去的念头,离开了房间,在二层楼,我需要顺着一个前厅走过去,它有一个朝阳的开向花园的小窗子,在它的天花板上,用绳子吊着三只已成熟的甜瓜。我停了一下,观看着它们,像闪电一样,我突然有了一个解决和实现我那难应付的奇想的主意。尽管窗子很小,前厅仍然伸展在半明半暗之中。如果那位妇女把梯子放在十分靠近富康的地方共登到相当的高度的话,那么我就能看到窗户框住了她的乳房,而身体的其他部分则被隔在其外。我就能看到一切,而不会因被她看到而感到害羞了。在我看到那对乳房时,我会用拐的支撑部轻轻挑起挂在天花板上的一只甜瓜。我觉得这个行动远远比最初的计划令人神魂颠倒,因为这只甜瓜现在象征了我欲望的全部成熟的重力,另外,这只水果当然是香甜的,正好配合了我想象中的这位农家妇女隆起的乳房。我不仅会用拐轻触这只甜瓜,而且还会接着啃它。

难题的一部分就是怎么使这位采银树花的女人来到窗户劳。我只找到了一种办法。我爬到上层楼,让我的空竹掉下去,使它挂在爬满建筑物立面的著我丛上。我用一根竿轩把线距枝条绞在一起,要解开它们就得费点儿时间。接着我跑到花园,假哭着恳求这位有夺目乳房的妇女用梯子帮我钩空竹。同时,我从花堆里把招找出来。在“塔楼磨坊”,所有人都得到命令要满足我的各种怪念头,此外,这位妇女可能也高兴停会儿工作。虽然手臂紧钩住梯柱,她仍以极度优美的姿势从梯子上下来了。从地露出的胞窝里摘下来一颗汗珠,它打在我额头上,仿佛是预示夏天暴风雨的一大颗温热的雨珠。杜丽塔帮着她把梯子拖到住宅的墙下,小心地立稳它,这要费些时间,我就利用这段时间跑到我的房间里脱得一丝不挂。我发现自己过于漂亮了。那两位女人必定也这么看我。但受不了过分突然地暴露自己,我把白肋皮斗篷技在肩上。然后我走到前厅。那位妇女已爬在梯子上,她的身体就翻在窗子中。我的计算准确无误。下部的窗台把她大腿根以下的部分隔在外边,上部的窗把她的头留在了外边。在我眼前,她的身体展示着,使已昏暗的前厅更加黑暗了。热得令人窒息,我让白肋皮斗篷从身上滑落下去。被我经心地弄得乱糟糟的线紧缠在蔷薇丛中,在她解它时,我有足够的时间满足自己的欲望,当她下来之际,我已躲到了墙边。这时,我轻轻地把拐的支撑部放在一只甜瓜上,满含感情的泪水使我的视线模糊了。果肉超出了我的期望。它熟透了,结果拐陷了进去。我把目光转向那对乳房,我只能在逆光中看到它们,可是两个球形团块的模糊不清本身更加强了我的欲望。在把一种节奏传给了我的拐时,我加重对甜瓜的压力,它裂开了,粘糊糊的汁液流到我身上,先是一滴一滴,接着就变成一场真正的喷射。我张开嘴接受带有阿摩尼亚味道的甜汁。疯狂的干渴支配着我。我的目光从甜瓜移向乳房,又从乳房移向甜瓜,这移动的跳跃节奏太快了,不久我就意识不到自己的动作了。拐捣碎了甜瓜,它变为一滩糊浆,最终掉在了我头上,恰恰在这时,这位有着夺目乳房的妇女终于解下了空竹,从梯子上走下来。我扑到地上想躲起来,却跌在浸透甜瓜汁的白动皮斗篷上。我筋疲力尽地喘着气,等待这位在前厅中发现我裸体的农家妇女重新登上一级梯子来证实她没看花了眼;但她无疑并没看到我,因为她消失了,我白等了一场。西斜的太阳代替她登上了墙,一直爬到两只未被触动的甜瓜的高度。我不再想跟它们玩了。魔力消失了,再也不会重现。极度的厌倦使我浑身发软。两只甜瓜的影子不再让人想起来激树花妇女的那对乳房,恰恰相反,它们让人不祥地想起两只腐烂刻揭发臭的球。我打着哆咦,走上去重新穿好衣服,躺到床上。夜晚又回到房间与我相聚了。

我必须抓紧时间利用塔楼顶上的最后光明。我手里拿着拐,走上平台,去发现一个星光闪烁的天空,这天空沉沉地压在我的孤独上,我都没勇气进行我习惯的任何一种久久的梦想了。在平台中央,有一个小水泥座,它上面有一个洞,可能是用来在各种节日插国旗或彩旗用的。

我把拐插在洞中,它十分细的柄在洞里呆不太牢,向一侧倾斜去,同完全直立的位置相比,我更喜欢这种位置。我离开了塔楼,梦想着要是我半夜突然醒来,就会因为想到亲爱的物品在上边替我守夜,用它的庇护掩盖我而放心了。可我会醒来吗?铅一般沉重的睡眠已在我脑袋里嗡嗡做响,经过安排得这么满的日程,我只想睡觉了。我像个梦游者,握着陆,每次都重复着跟你将是杜丽塔,你将是杜丽塔问,走下了楼梯。

第二天,仍然进行着采摘。壮丽塔在场。太阳升到中天,那位采摘女用一些白布单收集着极树花,她的那对乳房像昨天挂在天花板上的甜瓜一样沉甸甸的,但是它们的吸引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连要在我心灵中找到它的一丝痕迹都不可能。相反,当我再想到它们时,我就会被真正的反感控制住。我不再觉得被甜瓜汁弄脏的白动皮斗篷和这对乳房有同样的美学功效,我感到不能把哪怕一点点感伤的诗意送给它们。相反地,我现在受到杜丽塔身材的诱惑,她那身材比我昨天感觉的还要苗条,随着太阳渐渐升高,地上的一切阴影减弱消失后,她的身材就显得更苗条了。

我什么都没向我的加露棋卡·何地维瓦说,但我想:“今天我将把整个日程献给她。”于是我开始抖空竹。我玩得非常熟练。让它上下左右翻转滑动,接着我把它抛向空中,抛得那么高,简直令人不能置信,随后再用扯开在两根短律上的线接住它。杜丽塔看着我,我猜她在欣赏我。意识到她的目光,我创造出一些极漂亮的动作。最后,我把空竹抛得太高了,结果这回我没接住它。她跑过去抓住它,犹疑了一下,把它交给我,问我她能不能跟我一起玩。我没搭理她,继续着我的活动,把空竹越抛越高。当我没接住它时,杜丽塔就跑去寻找它,我生气地试图阻止她这么做。她温柔地笑着,听从了我。甚至不能答应她的请求所造成的悔恨,很快就变成了仇恨。她竟然愿意独自去玩,而不来赞赏我!我把空竹高高抛向晴空,这回我又没接住它,它落在很远的地方。杜丽塔以伤人的方式大笑着,跑去捡它。我随她这么做,因为掌握着那对短律,我是唯一能玩的人。她没把空竹给我拿回来,于是我向她走去,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这次她明白了我的意思,在我前面奔跑着,似乎准备抗拒我。我们在花园里跑了好几圈,直到她扑倒在一堆橡树花上。人们刚把这堆极树花与其他的花分开来,因为它们是枯萎的。当我接近她时,我同情起她来了。可是杜丽塔翻过身,想把空竹藏得更好。她的背部、地隆起臀部的圆形,都美得出乎意料。用一个膝盖顶住她,我轻轻用双臂抱住她。

“把空竹给我。”

“不。”她用流露出恳求的口吻说。

我更紧地搂住她。

“把空竹给我。”

“不。”

我越来越紧地搂住她,抽泣使她浑身抖动,她听凭藏在胸前的空竹掉下来。我抬起它走开了。她站起来,没看我,重又回到她母亲站在上面干活的梯子那儿。靠在防止两个支柱移开的粗索上,她开始哭起来,但是她哭得并不难看,而是带着一种让我愧疚的高贵优美的神态。我想避开这不友好目光的视野,专心于某种特殊的活动,例如爬上塔楼,从那上处用全力把空竹抛到空中。如果它排在平台外,我就会失掉它,那就算了!这时,朱莉姬叫我去吃饭。可在吃饭前,我必须至少试一次抛掷。飞快跑上平台,把空竹抛起来,它落下时有点儿偏外了,我俯身在护墙上,一半身子伸到了空中,用一种神奇的灵巧把它接住。这种危险的疯狂举动,使我感到非常眩晕,我不得不直接坐在石板上来恢复平静。护墙和斜立在洞中的拐杖都在我周围旋转起来。下面,有个声音喊了我好几次。我像个晕船的人,跌跌撞撞地走下去。我吃不下饭,发觉皮朝特先生的状态也不比我好,由于偏头痛,他的头上绑了条奇怪的白头带。在保证不再用生命冒险的条件下,我匆忙转向自己的游戏,我立刻就为杜丽塔在场感到懊丧了,她妨碍我全身心地投入我极为有趣的活动。不过我要在黄昏时分再回到塔楼来。

耐心点,萨尔瓦多,在这个夜晚,你将是你一生中最激动人心场面之一的见证人。等一等吧!等一等吧!

午餐结束了,皮朝特先生亲自关上百叶窗,并吩咐整所住宅都要这么办。他认为暴风雨就要来了。我看到的天空就像一片静水那样蔚蓝光滑。可是皮朝特先生把我引到阳台,让我注意天边的小小积云正在天空中升起。

“你看到这些’旋转的云团’了吗?在领略它之前,我们会看到闪电,或许还有雹子。”

我一直抓住阳台的栏杆,欣赏突然让我想到特拉依代尔先生教室天花板的霉斑的这些云朵。我觉得在它们那儿重新看到了童年所有混乱的奇想,这些奇想已掩埋在遗忘里,可又奇迹地在光线转瞬即逝的积云泡沫和肌肤的光辉中复活了。一些长着翅膀的马匹鼓起它们的胸膛,我欲望中的所有的乳房、甜瓜和空竹从中盛开了。一朵像长着人头的大象的云彩,分裂成两片更小的云彩,随后它们又变成两名巨大的满脸胡子的角斗士,他们身上隆起一块块肌肉。一瞬间他们分开了,接着又迅速地靠近了。震动是吓人的。我看到两个身体相互渗透、混合形成了一个混乱纷繁的团块,可它立即又变为另一个形象:贝多芬的胸像。忧郁地俯向原野,这位作曲家的胸像增大起来,上面布满了同石膏粉很相似的暴风雨的灰色。没多久,贝多芬的整个面孔就被他巨大的前额吞没了,变为一个沉重的头顶。一个闪电撕裂了它,从裂缝中闪现出一角天空。一声雷鸣隆隆地传向我,使“塔楼磨坊”的玻璃震得直响。一阵迅猛而又令人窒息的旋风把椒树的花与叶掀了起来。燕子掠过地面,发出尖厉的叫声。几滴沉重的雨犹疑地落了下来,预示着在花园上空爆发并鞭打它的大雨。土地已经干渴了两个月,这是近似情欲的动物性干渴。在雨下,土地散发出它所有潮湿苔藓和新鲜花朵的香气。

整个下午,风暴和大雨持续着,它们仿佛是要在我与杜丽塔之间演出的戏剧的同谋,这出戏剧将发生在以自然力和我们自身灵魂的爆发为标志的一天结束之际。

为了得到庇护,她在房间重又来到我身边,我们心照不宣地登上塔楼顶部的阁楼,躺在那几乎完全被一派黑暗统治了的地方。阁楼低矮的顶棚、永久的阴影和孤单的状况,会造成我们危险的亲密。呆在这儿,我感到恐惧消失了,现在由壮丽塔陪伴着,我觉得她孤零零地,一切都听凭我的热情摆布,外面的倾盆大雨完全驱散了这个地方阴森的特点,使它成了世界上最神圣的地方之一。闪电穿过关着的护窗板,摇动着我们的阴影,使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那顶著名的镀金桂冠闪闪发光。

我的新杜丽塔,我的加露棋卡·何地维瓦跨过这个桂冠,闭上眼睛,像死人一样躺在阁楼的中央。一种预感紧紧地压在我的心上,仿佛在我们两人之间就要发生某种可怕的事情了。我跪在她面前,怜惜地凝望着她。习惯了黑暗,我能分辨出她面孔上的所有细节。我更靠近她,直到我的头碰到了她的头。她睁开双眼,向我说:

“我们玩碰舌头吧。”

她的嘴唇张开来,把伸直的粉红色舌尖伸向我。我被一股强烈的困窘淹没了,突然站了起来,同时极其愤怒地推着她,结果她的头咯咯地撞在了桂冠上。我的姿势变得那么可怕、那么坚决,她流露出一种听人由命的神态。她那屈服的目光,她那讨好的样子,增强了我想伤害她的欲望。我一跃,就跳到她身后,她显出害怕的姿势,可仍然勇敢地坐在桂冠中间。一个闪电划破了黑暗,我一瞬间就看到她苗条的背影、她的细腰,如同大白天一样清楚。我扑到她身上,紧紧搂住她,就像这天早晨在花堆中做的那样。她无力地抵抗着,我们的搏斗减慢了速度。杜丽塔认为这是一个体贴的征兆,她用温柔的双臂抱住我。越来越有气无力的搂抱使我们紧贴着倒在了地上。在这期间,我计划好了想对她干的事。我必须把她转过来,因为我想弄痛的正是她背上娇嫩的突起部,这可能就是让桂冠的金属叶刺入她细嫩的皮肉。为了更好地让她一动不动地呆在地上,我用目光寻找某个笨重的东西。我的眼神落在一个破旧的衣橱上。我能把它翻倒吗?一阵风吹开了阁楼门,雨停了,我们看到一个新的青灰色天空。

“我们上塔楼去。”我说着,放开她,跑向楼梯。

杜丽塔没马上听从我。她想向我表示她因我们的抚爱突然停止而伤心吗?一直没看到她来,我愤怒地走下来,扑向她,像野兽一样狂暴地扯住她的头发。我成功地拉起她,把她拖了三四级台阶。当我停下来喘口气时,她挺起身来,跑向平台。现在她再无法摆脱我了!我怀着超自然的平静态度,走完最后几级台阶。费格拉斯的梦实现了。即使杜丽塔不算是在我的洗盥间里,至少她登上了我塔楼的平台。多辉煌的胜利啊!我想慢慢地品味它,用了很久的时间才登上这些最后的台阶。我终于到达了平台。在平台中央,我那个拐,拖着不祥的影子,满是雨水浸泡的痕迹,微斜着立在那儿。在它一边,我的中央部分紧箍住一个金属环的空竹在闪闪发光。淡紫色的云消逝了,彩虹用它的双臂环绕着一片深蓝色的天空。坐在护墙上,杜丽塔擦干了泪水。我用在我一生中那些最重要时刻从不缺少的歇斯底里态度向她说:

“如果你不再歪坐在这个护墙上,我就把空竹送给你,你会跌下去的。”

杜丽塔跑去拾起空竹,转回去斜依在那儿,欢呼着:

“呵,多漂亮呵。”

一抹嘲弄的微笑,使她的面孔焕发着光彩。她相信我刚才被她的眼泪打动了,可我做了个受惊的动作,用手蒙住了眼睛。正如我预料的那样,这种情况激发了她的娇态,她坐在矮墙上,双腿悬在空中。

“等一下,”我说“我去给你拿另一件礼物。”

于是我拿着拐,假装商开了,可我又悄悄地跟着脚尖走回来。现在我来了!我静悄悄地拿着拐的支脚向前走去。杜丽塔把掌心按在石头上,来回地晃动她的双腿,凝神望着铅灰色天空中一大块形同鳄鱼的云彩。夜就要降临了。

我怀着无限的小心,把拐的支撑部移近杜丽塔那么苗条的身躯上方。我非常紧张,浑身颤抖,我不得不咬紧嘴唇,一丝血流到了我下巴上。我打算干什么?

杜丽塔无疑猜到了我的动作,她转过身来,一点儿不感到吃惊,她本人向后斜依着,让拐的支撑部紧箍住她的身子。她的面孔变成了世界上最美的面孔,她的微笑变成了一个与我的微笑相交的彩虹。我垂下了眼睛,把拐插在两块石板的缝隙间。接着我走近她,从她手里抢过空竹。

“不给你,也不给我!”

我把它抛向空中,它消失了。

祭献终于完成了囫。

从这时起,这个拐对我来说一直是死亡和复活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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