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超级说客》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完结】 > 超级说客.txt

  “彻底破产?根据第7章还是13章?”  “第7章。”.6

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 当前章节:1496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3:32

30天已经过去了,我日盼夜盼的那封信依然无踪无影。我用的是家庭地址,因为我决不想让布鲁索事务所的任何人有拆阅它的可能。

第31天是个星期六。这一天我可以一直睡到9点钟,我的工头才会用一把粉刷来敲我的门。我房间下面的汽车房突然要粉刷,尽管我看挺好,她还是做出了这一决定。她花言巧语诱我下床,说什么她已为我煎好了咸肉鸡蛋,很快就会冷掉,所以快起来吧,亲爱的鲁迪!

工作进行得顺顺当当。粉刷这玩意儿立竿见影,其结果令人颇为开心,因为我能看到进展。高空的云层挡住了阳光,我干得从容不迫,不快也不算太慢。

下午6时,她宣布收工的时间已到,我已经干得够多,她有一条有关晚餐的绝妙消息——她要为我们俩做一个蔬菜比萨饼!

昨天晚上我在尤吉酒家打工,一直干到今天凌晨1点,现在自然不想再去,因而在这个周六之夜,我无所事事。更糟的是,我也不想做什么事。和一位80岁的老太太共享一个蔬菜比萨,这居然会有吸引力,实在令人悲哀。

我冲了个澡,穿上卡其裤和运动鞋。我走进屋子时,闻到一股从厨房里散发出来的古怪气味。包娣小姐正马不停蹄地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呢。她以前从来没有做过比萨饼,她对我说,仿佛我听了这句话,应该格外高兴似的。

比萨饼味道还不错。绿皮西葫芦和黄辣椒尽管有点容易碎,但她用羊奶酪和蘑菇把它们牢牢地嵌在比萨饼上,而且我已是饥肠辘辘了。我们边吃边看了一部卡利·格兰特和奥黛莉·赫本演对手戏的电影。大半时间她都在哭泣。

第二部片子是《波各特与巴卡尔》,这时我的肌肉开始酸疼。我很困。可坐在沙发边上的包娣小姐,却凝神静气,不漏过这部她已看了50年的电影的任何一句台词。

突然,她跳了起来。“我忘了一件事啦!”她边叫边向厨房跑去。接着我就听见她翻动纸张的声音。她手上拿了一张纸,跑了回来,像演戏似的站在我面前,宣布道:“鲁迪!你通过资格考试啦!”

她手里举着一张薄薄的白纸,我扑过去一把夺了过来。这是田纳西律师资格考试委员会的来信,收信人当然是鄙人,在这张纸的中央用粗体打着几个庄严雄伟的大字:“祝贺你。你已通过资格考试。”

我飞快转过身来望着包娣小姐。在这刹那之间,我真想为她如此粗暴地侵犯了我的隐私而刷她一个嘴巴。她早就应该告诉我,而且她无任何权利拆开这封信。可是,她的每一颗又灰又黄的牙齿都已露了出来,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双手捧着脸。她几乎是和我一样激动一样高兴啊!我的愤怒立刻变成了洋洋得意。

“什么时候收到的?”我问。

“今天,你刷墙的时候。邮差敲了我的门,要找你,我说你正忙着呢,我就替你签了字。”

签字是一回事。拆信是另一回事。

“你不该拆嘛,”我说,但已经不生气。在这样的时刻,是无法生气的。

“我很抱歉。我还以为你希望我拆呢。这不是令人非常激动吗?”

的确是。我轻飘飘地走进厨房,咧着嘴巴像个疯疯傻傻的白痴,深深地呼吸着无忧无虑的空气。一切都妙极了。这个世界多么美好!

“咱们来庆祝庆祝。”她调皮地微笑着说。

“什么都行,”我说。我想跑到后院,对着星星大叫大喊。

她把手伸进一只柜子,摸索了一会,露出了微笑,慢慢地取出一只式样古怪的瓶子。“这是我为特别的场合专门留着的。”

“什么酒?”我接过瓶子问。在尤吉酒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酒。

“甜瓜白兰地。劲儿大着呢。”她咯咯一笑。在现在这样的时刻,我什么酒都愿意喝。她找了两只式样差不多的咖啡杯——这座房子里从来不喝酒——倒了半杯酒。酒很粘也很甜。它的味道使我想起了牙科医生的诊所。

我们为我交上了好运祝酒,碰了碰田纳西银行咖啡杯,每人都抿了一小口。这种甜瓜白兰地喝在嘴里味道就像儿童咳嗽糖浆,可是一到喉咙口,火辣辣的却像货真价实的伏特加。她咂了咂嘴。“我们还是坐下吧。”她建议道。

才喝了几口,包娣小姐已经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我减轻了电影的声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是一种烈性酒,但在最初火辣辣的感觉过去之后,喝在嘴里感觉倒还可以。我在后院里坐在月光下一口一口慢慢地饮着。我满面笑容,仰视夜空,感谢上苍给我带来这一美好的消息。

一直到太阳升起很久之后,这种甜瓜白兰地的后劲才在我身上完全消失。我洗了淋浴,走出房间,轻轻溜进汽车,倒出车道,上了大街。

我把车开到一家雅皮士咖啡吧。这里供应混合饮料和硬面包圈。我买了一份厚厚的星期天专刊,坐在里面的一张桌子上开始浏览。有几条消息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

作为系列报导的第四篇,头版上几乎全是有关桨轮推进游船失事的文章。41位高中生遇难。律师们已开始起诉。

引起我注意的第二篇,是本市新闻栏连载的系列调查报告最新的一篇,讲的是警察的腐败情况,特别是脱衣舞行业与警方的密切关系。布鲁索作为当地脱衣舞行业台柱威利·麦克斯旺的律师,他的大名在文章中出现了好几次。布鲁索作为酒店老板及前联邦调耷局刑事被告本尼·托马斯——又名普林斯的律师,他的大名在文章中又出现了一次。布鲁索作为联邦调查局可能正在追踪的目标,他的大名在文章中再次出现。

我感到火车正迎面扑来。联邦大陪审团一个月来每天都在开会。报纸几乎每天都有连篇累牍的报导。戴克紧张不安的程度有增无减。

第三篇文章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在商业新闻栏最后一页上有一篇短小的新闻,标题是“161人通过资格考试”。这是由律师资格考试委员会发布的3句话新闻,接着就是用极小的印刷字体印出的、按字母顺序排列的我们这些通过者的名单。

我连忙把报纸捧到眼前,激动万分地找寻自己的大名。啊,在这儿!这是真的!办事员们没有弄错,我已经通过了资格考试!我把名单迅速扫了一遍,其中的许多人我已经认识3年了。

我搜寻布克·凯恩,但这儿却没有他的姓名。我又找了一遍、两遍、三遍,我的肩膀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我把报纸放在桌上,高声朗读着一个又一个姓名。但是,仍然没有布克·凯恩。

昨天夜里,在包娣小姐恢复了记忆,把那封妙不可言的信交给我以后,我差点儿给他打电话,但我硬是憋住没有打。我既然已经通过了考试,我便决定等布克给我打来电话。我想,他要是几天都不来电话,那么他一定是失败了。

现在我真不知如何是好。我仿佛可以看见,他此刻正在帮着查莲给孩子们穿好衣服准备去教堂,尽力装出一副笑脸,设法让他们相信这只是一个暂时的挫折,下一次他一定会成功地通过考试。

但是我知道,他是心力交瘁了。他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正为这一失败而愤恨自己。他在为马尔文·香克尔会就此做出的反应而忧心忡忡,他害怕明天踏进事务所的大门。

布克是个有强烈自豪感的人,一直认为自己能够取得任何想要取得的成就。我很想驱车前去,分担他的悲伤,但这无济于事。

他明天一定会打电话来向我表示祝贺。他会装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向我表示下次会好好干的。

我又把名单读了一遍。我突然发现莎拉·普兰克莫尔不在其中。也没有莎拉·普兰克莫尔·威尔柯克斯。S.托德·威尔柯克斯先生虽然通过了考试,但他新婚的太太却遭到了失败。

我放声哈哈大笑。这样笑是卑鄙的,小家子气的,可鄙的,孩子气的,报复性的,甚至可憎的,可我就是忍不住不笑。她有意让自己怀上孕,以便把自己嫁出去,我可以肯定她承受了太大的压力。在过去3个月中,她不务正业,忙着筹办婚礼,为婴儿采购花花绿绿的东西。一定是放松了复习。

哈,哈,哈。毕竟是我笑到了最后。

撞伤丹·范·兰德尔的那个酒鬼,投保的责任保险金额上限为10万美元。戴克已经使酒鬼的承保人相信,范·兰德尔的索赔金额大于这一数目;由于他说得有理有据,承保单位也已经勉强同意可以稍有突破。布鲁索只是在最后一分钟出了面,说了几句要向法院起诉等等威胁性的话。80%的工作是由戴克一手完成的,我最多也不过干了15%。其余的5%我们尽管没有明言,但理所当然地划到布鲁索的功劳簿上。但根据布鲁索事务所分配酬金的规定,不管是戴克还是我,都别想得到一分一文。这是因为布鲁索对律师手续费的产出有明确的定义。范·兰德尔是他接来的案子,因为是他第一个听到这件事的。去医院找他签合同的虽然是我和戴克,但我们是布鲁索的雇员,这是我们的本分。假如是我们最先听说了这个案子,又是我们去签下了委托书,那我们才有资格在律师费中分得一份。

布鲁索把戴克和我叫进他的办公室,随手关上门。他祝贺我通过了资格考试,他本人当年也是一举过关。他的这几句话,我以为肯定会使戴克感到无地自容,可戴克却显得无动于衷,照样稳如泰山地坐在那儿舔着那几颗大板牙,脑袋像往常一样歪在一边。布鲁索讲了几句范·兰德尔一案了结的情况,今天上午他收到了那张10万美元的支票,范·兰德尔夫妇将于午后前来领取他们的那一份。他觉得我们,或许,应该从这笔买卖中略有所获。

戴克和我紧张不安地相互看了看。

布鲁索说,他今年的收入已经蛮不错啦,赚的钱比去年一年还要多,而他希望他的手下人全都能高高兴兴。再说,这件案子解决得又那么快,他本人在上面化的时间还不足6小时。

戴克和我都不清楚,这6个小时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因此,出于他的一番美意,他想给我们一点儿酬劳。他的三分之一,共计33000美元,但他不想独吞,他要与我们共享。“我要把我得到的总数的三分之一分给你们二位,由你们两个平分。”

戴克和我默默地做了这道算术题。33000美元的三分之一是11000;11000的一半则是5500美元。

我尽量不动声色地说:“谢谢你,布鲁索。你真慷慨。”

“别客气啦,”他说,那神情仿佛他是天生的乐善好施。“就算是你考试过了关,我送你的一点小礼物吧。”

“谢谢。”

“对对,谢谢,”戴克说。我们都有受宠若惊之感,但同时心里也都在想着布鲁索化了6小时就捞到22000美元这件事。这差不多是每小时3500美元哪!

但我本来就没有想捞一个子儿,因而一时倒有了暴富之感。

“干得不错,伙计们。以后要想法子,多搞几个委托合同来。”

我们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我在计算刚得到的这笔财富,在心里筹划如何开销。毫无疑问,戴克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明儿的事准备好了吗?”布鲁索问我。明晨9时,我们要当着哈维·黑尔法官大人的面,与对方辩论他们要求撤消对大利公司起诉的申请。关于这一申请,布鲁索已和法官谈过一次,谈得很不愉快,所以我们并不急于要去参加这一听证会。

“准备好了,”我回答说,但心里却很不安。我准备了一份30页的反驳书,发出以后,德拉蒙德对反驳书提出了反驳。布鲁索给黑尔法官打电话表示反对,两人在电话上差点谈崩。

“我或许要让你去做部分答辩。你要准备充分点儿,”布鲁索说。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里的不安变成了恐惧。

“干活去吧,”他又加了一句。“要是对方提出一个不予受理的申请,就能把我们击败,那就太去人啦。”

“这件案子我也在帮一手呢。”戴克帮我一把地说。

“好。到时候咱们三个人一起上。对方出庭的人数肯定会有20多个。”

突然富裕往往会触发人的享受欲。戴克和我决定不像平时那样,中饭在特鲁蒂饭馆只吃一个三明治加一碗汤。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牛排店,一人要了一份上等肋排。

“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分过钱。”戴克说着,不停地在座位上扭动。我们坐在灯光昏暗的餐室后面一个火车座中,谁也不会听到我们的谈话,他却仍旧是那么紧张。“要出事了,鲁迪,这我完全可以肯定。托克塞和里奇就要开路了。联邦调查局的人对布鲁索盯得很紧。他这是在散财呀!我很不安,非常不安。”

“就算你说的都对,又有什么好不安的?联邦调查局又不会抓我们。”

“我不是担心被他们抓起来。我担心的是我们的饭碗。”

“我不明白。就是布鲁索受到指控,被关了起来,警察一转身,他就可以保释,大摇大摆地出来啦。事务所还可以照样营业嘛。”

我这番话说得他差点儿跳了起来。“听着!要是他们带着搜查证和钢锯来怎么办?他们可能会这么干的,真的。对于敲诈勒索案,他们以前就这么干过的。联邦调查局的那些家伙,喜欢扫荡法律事务所,抢走档案,抢走计算机。他们才不会关心你和我呢。”

老实说,这种情况我可是没有想过。我猜想我这时的表情大概有点惊慌。“他们当然可以让他关门打烊,”他非常急切地继续说。“而且他们非常喜欢干这种事。他城门失火,你和我这样的池鱼遭殃。到时候,谁都不会,绝对不会伸出一根指头来帮你我的忙。”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咱们开溜!”

我本想问问他这句话的含义,但转念一想,他已经说得够明白了。现在戴克已成了我的朋友,但他想把我们的关系再向前推进一步。我已通过了资格考试,所以就能为他提供一把保护伞。戴克想与我合伙!我还没有来得及张口,他已向我发动了攻击。“你有多少钱?”他问。

“嗯,5500美元。”

“我也有这么多。加在一起就是11000。假如每人出2000,那就是4000。一个月500,可以租一间小小的办公室。电话和其他设备再化500。我们可以弄几件家具,普普通通的就成。我们小本经营,先干它6个月再说。我负责接案子,你去出庭露面。弄到的钱对半分。开销的费用,赚到的钞票,工作和时间,一切都是一人一半。”

我很紧张,但脑子也在飞快地转。“秘书怎么一人一半呢?”

“根本不需要什么秘书,”他不加思索地回答说。这件事他已做过深思熟虑了。“至少开头不需要。电话你我都会接,还可以装一个录音电话。我会打字,你会打字,这不就成啦!等赚到一点儿钱,再找个姑娘也不迟。”

“经常周转费大概要多少?”

“不到2000。房租呀,电话呀,设备呀,纸张呀,再加上100样小东西,也化不了2000美元。而且我们还可以精打细算,能省则省。化得少,放进袋子里的就多。这个道理非常简单嘛。”他边喝着冰茶边仔细地观察着我。过了一会,他又俯过身子说:“喂,鲁迪,按照我的看法,我们刚才是白白丢掉了22000美元啦。我们本应该得到全部手续费的嘛,22000够我们一年的开支啦。咱们自己干,弄到的钱就全是咱们自己的啦!”

律师这一行的职业道德,不允许律师与非律师建立合伙人关系。我刚想提出这个问题,但立刻便意识到毫无意义。戴克会举出一打理由来打消我的顾虑的。

“房租听起来倒蛮便宜。”我这样说,一方面是没话找话,一方面也是想看看他究竟已做了多少调查研究。

他眯起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几颗大门牙。“我已经找到一个地方啦。一座老房子,在麦迪逊一家古董店楼上。4个房间,一个洗手间。就在从市监狱到圣彼得医院那条路的当中。”

地点理想至极!是所有律师都梦想得到的地方。“那里的犯罪率很高呀。”我说。

“你为什么觉得房租便宜?”

“房子的状况怎么样?”

“还可以。得粉刷一下。”

“我是个很不错的漆匠呢。”

我们点的色拉来了,我把莴苣大块大块地塞进嘴巴。戴克吃得很少。此刻他的心像一匹在原野上狂奔的马,再好的食物也难以下咽。

“我必须动一动,鲁迪。有些事我知道,却不能告诉你。所以,我说布鲁索要跌大跟头的时候,你一定得相信我,他的气数尽啦。”他停了一下,拿了一颗核桃。“你要是不愿和我一起干,那么今天下午我就去找尼柯拉斯。”

尼柯拉斯是托克塞和雷奇离开之后留在事务所的唯一一个律师,我知道戴克并不喜欢他。我对戴克所谈的布鲁索的情况是否真实,也有很大的怀疑。一个星期只要看两次报纸,就可以看出布鲁索遇到了严重的麻烦。在过去几年中,戴克一直是他最忠实的雇员,而今他却准备从他身边跑开,这真使我又惊又惧。

我们慢腾腾地吃着,两人都一声不吭,各自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4个月以前,要是让我和戴克这样的人一起从事律师业务,那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甚至连这样的想法本身,也会是极其可笑的。然而现在,我却无法找到足够的借口拒绝他与自己合伙。

“你是不愿意我做你的合伙人吧?”他可怜巴巴地说。

“我正在考虑呢,戴克。给我一点儿时间好吗?你这个主意太突然了,我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呢。”

“我很抱歉。但是我们必须迅速采取行动。”

“你究竟了解多少?”

“足以使我自己信服。你别再多问了。”

“等几个小时,我明天给你答复。”

“这很公平。我们明天都要去法院,我们早一点儿,在特鲁蒂饭店。我们可以在你办公室里谈。你今天晚上好好想想,明儿早上告诉我。”

“成交啦。”

“你手上有几桩案子的档案?”

我想了一下。有关布莱克案的一卷很厚的档案;包娣小姐的一份比较薄;还有布鲁索上周塞给我的一件工人们要求赔偿的案子。“3宗。”

“把它们统统从办公室取出来,带回家去。”

“现在?”

“现在。今天下午。想把什么东西拿出来,就赶快拿。但千万别让人发现,懂吗?”

“是不是有人在监视我们?”

他身体扭了一下,眼睛东张西望一番,接着微微地朝我点了点头,眼珠在变了形的镜片后面转个不停。

“谁?”

“联邦调查局特工,我想。事务所已经处于他们的监视之下。”

------------------

23

布鲁索说,他可能会让我在布莱克一案的听证会上,担当部分的答辩任务。他说这话的时候十分漫不经心,好像一个角色在台上短短的旁白,但我却因此而大半夜无法入眠。我不知道这是否仅仅是聪明的导师惯用的那种虚张声势,但跟与戴克合伙相比,这件事更使我担心。

我到达特鲁蒂饭店时,天还未亮。我是那儿的第一个顾客。咖啡正在煮,糖纳子还很热。我们聊了几句,但她有事要忙。

我也有事要忙。我没有读报,就忙不迭地低下头来看我的笔记。我不时抬起头来,透过窗玻璃望着空空的停车场。我睁大眼睛,以便能发现坐在没有标志的汽车里的特工人员,像电影上一样正吸着不带滤嘴的香烟,喝着淡而无味的咖啡。有时候,戴克绝对可以信赖;有时候,他却又像他的外貌一样古怪。

他来得也很早。他在7时过几分买了咖啡,溜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时,店里的顾客已经半满。

“喂?”他说出了第一个词。

“咱们试1年,”我说。我已决定和他签一个协议,有效期仅为1年。而且协议上还得有一条款,明确规定:任何一方如不满意,可以从通知对方之日起,30天后终止协议。

他那几颗发亮的大板牙,立即龇了出来:他无法掩饰激动的心情。他隔着桌子伸出右手让我握。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意义巨大的时刻。但愿我能有和他一样的感受。

我还决定勒紧他的缰绳,不让他去追逐每一场灾难。只要努力工作,尽心尽意地为客户服务,我们定能赚到足够的钱,过一种像样的生活,而且还有希望发展壮大自己的事业。我将鼓励戴克努力学习争取通过资格考试,取得律师执照,以更高的敬业精神从事这一职业。

这一切,当然,得一步一步进行。

而且,我也不会过于天真。指望戴克会远离医院,会和指望一个酒鬼远离酒吧一样困难,但我至少要尽力而为。

“你把档案弄出来啦?”他低声问,眼睛望着门口,这时正有两个卡车司机跨进门。

“是的。你呢?”

“我这个星期一直在把东西悄悄地向外移。”

我不想再听这一类话,便把话题转到布莱克一案的听证会上,可戴克却又把它拉了回来,继续谈论我们新的冒险计划。我们于8点钟步行会事务所。戴克对停车场上的每辆车都要瞟一眼,仿佛它们里面全都塞满了枪手。

8点15分,布鲁索还没有来事务所。戴克和我就德拉蒙德答辩书中的论点谈了谈。这里的墙洞和电话都被人装了窃听器,除了法律,我们什么都不敢谈。

8点半,还是不见布鲁索的踪影。他昨天还特别说过,8点钟要来把案卷过一遍呢。黑尔法官的法庭在市中心区谢尔比县法院,从这儿去汽车要开20分钟,何况路上会不会塞车谁也说不准。戴克犹犹豫豫地拨通了布鲁索公寓的电话,电话没人接。女秘书德鲁说,她8点钟就在等他了。她打了他车上的移动电话,还是没人接。他或许会直接去法院,在那儿等我们,她说。

我和戴克把案卷塞进公文包,于9点差一刻离开了事务所。他说他知道一条捷径,所以由他开车,我则在一旁浑身冒汗。我的手又潮又湿,喉咙发干。今天这个听证会,要是布鲁索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事实上,我将恨他一辈子。

“放松点,”戴克说。他伛偻着身子,操纵着方向盘,弯弯曲曲地绕过一辆辆汽车,穿过红灯。连他都能看出我是多么紧张多么害怕了!“我肯定布鲁索会来的。”他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口气却没有丝毫信心。“而且即使他万一不来,你也会干得很漂亮,不就是辩论一个申请嘛,陪审团又不到场。”

“你闭上嘴,只管开你的车,戴克。当心,别把我们两个的小命报销掉。”

“火气不小,火气不小哇。”

我们已经到了车水马龙的中心地带。我看看表,吓了一跳。已经9点啦,真的。戴克从两个行人身边擦过,把车拐进一个小小的停车场。“看见那边那扇门吗?”他用手指着法院的一角说。谢尔比县法院是一座庞大宏伟的建筑,面积占了整整一个街区。

“看见了。”

“进门以后上一段楼梯,右手第三个门就是法院。”

“你认为布鲁索会在那儿?”我问,声音相当微弱。

“肯定在,”他说,言不由衷。他猛踩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我跳出汽车拔腿就奔。“我停好车马上就来,”他在我身后喊道。我跃上一段水泥台阶,冲进门,又奔上另一段台阶,眼睛一眨,人已经站在法院大厅之中。

谢尔比县法院大楼尽管修建已经很久,但由于精心维护,庄严宏伟,气势如初。清一式的大理石地板和墙壁,红木的双扇门擦得锃亮。宽阔的走廊幽暗寂静,两侧放着木头长凳,墙上挂着成就卓著的法学家们的照片。

我放慢脚步,走到哈维·黑尔法官大人的法庭前。门旁的一块铜板上写着:巡回法院第8庭。

法庭外面不见布鲁索的踪影。我推开门朝里面瞧,立马明白:我瞧不着他那又高又大又肥又胖的身体。他不在里面。

但法庭里并非空无一人。我的目光顺着铺了红地毯的过道,越过一排排擦得锃亮铺着坐垫的座椅,穿过低矮的弹簧门,我看见有不少人正在等着我。在一张又高又大的紫红色皮椅上,高高在上地坐着一个身穿黑袍令人讨厌的家伙,他正满面怒容地望着门口。我想这准是哈维·黑尔法官。他身后的墙上有一只挂钟,在无声地宣告时间已是9时12分。他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头在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在我的左侧,在将听众席与审判席、陪审团席和律师席隔开的栏杆外面,我看见坐着一群人,正眼巴巴地恭候我的到来。我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外表和服装全都一模一样:短头发,黑西装,白衬衫,条子领带,铁板面孔,外加无耻的冷笑。

室内鸦雀无声。我觉得自己好像是擅自闯入了一个禁区。连法庭书记官和法警,似乎都在对我侧目而视。

我脚步沉重,膝盖发软,怀着低到零度的自信心,推门走进法庭。我喉咙发烧,语言干巴无力。“对不起,先生,我是来出席布莱克一案的听证会的。”

法官的表情依然如故,手指头在桌面上照敲不误。“你是谁?”

“呃,我叫鲁迪·贝勒。我在布鲁索·斯通事务所工作。”

“斯通先生在哪里?”他问。

“我不太清楚。他本应该在这里等我的。”在我左边的律师堆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但我无暇理睬。黑尔法官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挺了挺,失望地摇了摇头。“我怎么会不觉得奇怪呢?”他对着话筒说。

由于我和戴克准备自立门户,我决心在离开布鲁索事务所时,把布莱克一案随身带走。这是我的案子!谁都别想从我手上抢走。负责这件案子的是我,而非布鲁索。黑尔法官对此当然是一无所知。尽管我此刻胆战心惊,但我立即拿定主意,现在不亮出我的底牌,更待何时。

“我想,你大概想建议把听证会推迟吧。”他说。

“不,大人。我已做好准备,就对方的申请进行辩论。”我竭尽全力,把每一个词都说得落地有声,同时走上律师席,把案卷放在我右侧的桌子上。

“你是律师?”他问。

“嗯,我刚通过资格考试。”

“但是,你还没有领到律师执照呢!”

我不知道怎么事前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也许是因为过于自豪,才造成了这样的疏忽。而且,今天本来是由布鲁索唱主角,我只不过间或敲敲边鼓。“没有,大人,我下周宣誓。”

敌方阵营中的一员,此时大声清了清嗓门,想以此引起法官的注意。我转过头,看见一位身着海蓝色西装器宇轩昂的绅士,正装模作样地从座位上慢腾腾地站起来。“我请求法庭,”他说。说得那么轻松自如,好像已经说过100万遍。“列入记录。我是延利·布里特事务所的列奥·F.德拉蒙德,大利人寿保险公司法律顾问。”他一脸的严肃,仰着头朝他终身的朋友兼耶鲁同窗这么说。负责记录的法庭书记官,已经在重新忙乎她的指甲锉。

“我们反对这个年轻人出席听证会。”他手臂一挥,直指着我。语速缓慢,口气严肃,他已经引起了我的仇恨。“嘿,他甚至连律师执照都还没有拿到手呢。”

我恨他这种充满优越感的说话腔调,恨他这种愚蠢的吹毛求疵。这仅仅是就他们的申请进行辩论,又不是正式审理案件!

“大人,我下周就可以领到执照啦。”我说。愤怒使我的声音变得有力。

“那也不行,大人。”德拉蒙德摊开双手说,好像我的说法就那么可笑似的。真是狂妄至极!

“我已经通过资格考试啦,大人!”

“多了不起!”德拉蒙德厉声朝我斥道。

我圆睁双眼,直视着他。他站在他那一伙人中间,3个同伙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旁,面前摊着律师专用的拍纸簿,还有1个坐在他们身后。5个大人全都在朝我怒目而视,无一例外。

“这确实了不起,德拉蒙德先生。不信,就去问问谢尔·波依金。”我说。德拉蒙德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儿紧张的神色,现出了明显的畏缩的神情。事实上,被告5人律师团人人脸上都有畏缩的表情。

我确实是在奚落他们,而且我这样做是出于一种无法抗拒的道理。谢尔·波依金是我的同窗,是我们班上光荣地被特伦特与布伦特事务所录用的两个学生之一。在同窗3年中,我们相互鄙视,但上个月一起参加了资格考试。他的名字没有在上周六的报纸上出现。我可以肯定,这个大名鼎鼎的事务所,现在一定在为新招聘的一位富有才华的年轻人,居然在资格考试中名落孙山,而感到有那么一点儿羞愧。

德拉蒙德怒气冲冲,而我却笑脸相迎。在我们这样站着对视的这短短几秒钟里,我上了意义无比巨大的一课:他也不过是个人而已。他也许是个传奇式的出庭辩护律师,在他的腰带上刻着纪念胜利的许多个V宇形凹痕,但他只不过是另一个人。他不敢跨到过道这边来抽我耳光,因为我将用鞭子抽他的屁股加以还击。他无法伤害我。他那小小的一帮仆从也无法伤害我。

法庭过道我这一边和他那一边一样高低。我的桌子和他的桌子一样大小。

“坐下!”法官大人对着麦克风低声怒吼。“你们两个都坐下。”我拉过一把椅子在上面坐下。“有一个问题,贝勒先生。谁将代表你们事务所,承办这一案件?”

“我,法官大人。”

“斯通先生他人呢?”

“我说不准。不过这是我的案子,这些当事人是我的委托人。斯通先生是代表我起诉的,因为当时我还没有通过资格考试。”

“很好。我们继续进行。列入记录。”他说,眼睛朝书记官瞧了瞧,书记官早已在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这是被告方提出的撤消案件申请,所以德拉蒙德先生首先发言。我将给每一方15分钟时间进行辩论,然后本人将对此做周密的考虑。我不希望在这儿呆一个上午。大家都同意吗?”

人人都点头。被告律师席上的那几位先生,与游乐射击场上摇摇摆摆的木头鸭子十分相似,点头的动作整齐划一,无人抢先无人拖后。列奥·德拉蒙德走到法庭中央一个活动讲台前,开始为他的申请进行辩护。他讲话很慢,字斟句酌十分谨慎,没讲几分钟,就令人感到厌烦。他把那份长篇大论的答辩书的主要观点,又不厌其烦地概述了一遍。其主旨是:起诉大利保险公司是不适当的,因为骨髓移植并不包括在承保范围之列。此外,唐尼·雷·布莱克已经成年,不再是布莱克家的一员,是否应属于承保范围,这也是问题。

坦率地说,我对此人的表演颇感失望。我本来还以为可以目睹这位了不起的列奥·德拉蒙德耍出点儿耀眼夺目的把戏呢。在昨天之前,我一直在急巴巴地盼着这一场前哨战。我想看看教养有素的律师德拉蒙德如何与吵吵嚷嚷的布鲁索争斗。

可是现在,要不是心里紧张,我听着听着准会打起瞌睡。他一口气不停地讲了15分钟。黑尔法官垂着头在看一篇什么东西,可能是一份杂志。20分钟啦,他还在啰嗦。戴克对我说过,他听说德拉蒙德坐在办公室里工作每小时收费为250美元,出庭时则为350。这个价格比纽约和华盛顿低得多,但在孟菲斯却已是高不可攀了。他是有充分的理由,讲话慢慢腾腾翻来覆去的。收取这样高的费用,把问题讲透讲全事无巨细毫不遗漏,甚至讲得单调无味,也是很合算的嘛。

他手下3位律师在拍纸簿上不停地龙飞凤舞,显然是在拼命记下他们的头儿所说的每一个字。他们先是做了一番研究,然后便是起草答辩书,然后是把答辩书反复改几次,然后又答复我的答辩书,然后便是现在了,他们正在记录德拉蒙德的辩护词,而辩护词却又是直接摘自他们起草的答辩书!但他们这样干有利可图。据戴克估计,延利·布里特付给手下律师的费用,在办公室工作大概是每小时150美元,出席听证会和审讯可能还要再高一些。如果戴克的估计正确,那么这3个年轻的机器人,在这儿乱画乱涂1小时,每人就可拿到大约200美元。合计600美元。再加上德拉蒙德的350,我现在看着的精彩表演,几乎值到每小时1000美元!

坐在几位律师身后的那个人,年纪比较大,和德拉蒙德差不多。他没有在拍纸簿上涂涂抹抹,所以肯定不是律师。他或许是大利公司的一位代表,或许是公司的一位专职律师。

我把戴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他用拍纸簿在我肩上拍了拍,我这才想起他的存在。他在我身后,一只手正从围栏上向我伸来。他想和我联络。在那本拍纸簿上,他写了两行字:“这家伙枯燥得要死,别脱开你写的提纲。压缩在10分钟之内。未见布鲁索?”

我没有转身,只是摇了摇头。似乎布鲁索可能就在这法庭里,只是谁也看他不见。

德拉蒙德讲了31分钟,总算结束了他的长篇独白。他那读书写字专用的眼镜,耷拉在鼻尖上。他是给学生讲课的教授!他趾高气扬地走回到座位上,对自己严密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逻辑和惊人的概括能力,无比满足万分陶醉。他手下的那几个机器人,像听到号令似的,一齐把头朝他伸了过去,对他精彩的辩护,迅速表示由衷的赞美。全是一些马屁精!难怪他会这样目中无人,得意忘形。

我把拍纸簿放在讲台上,眼睛望着黑尔法官。此刻,他对我将要说的话,显得特别感兴趣。无论我说什么,他似乎都会凝神倾听。我虽然怕得要死,但既然已成了过河小卒,我只有拼命向前。

这件官司其实很简单。大利公司的拒绝,剥夺了我的委托人可能会保住性命的唯一医疗措施。公司的做法将把唐尼·雷·布莱克置于死地。我们是正确的一方,他们是错误的一方。一想到他那憔悴的面孔和瘦弱的身体,我全身就充满力量。他的形象使我愤怒难平。

大利公司的律师们企图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用鸡毛蒜皮来转移法官和未来陪审团的视线。这就是他们的工作。他们这样干会拿到大把的钞票。德拉蒙德闲扯了31分钟,却等于什么也没说,目的也即在此。

我对事实的陈述和对法律的解释,必须比他简短。我的辩论必须清楚明了,击中要害。这样肯定能赢得一些人的赞赏。

我紧张地开始讲述与对方要求法庭驳回起诉有关的几个基本观点。听着我不着边际的泛泛而论,黑尔法官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目光下垂,似乎我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的笨蛋。怀疑使他面部歪曲,但至少他没有开口。我竭力避开他的眼睛。

原告和被告双方争议十分明显的案子,要求法庭驳回起诉,很少会获得法官恩准。我虽然紧张笨拙,但我坚信胜利会属于我们。

我吃力地一页一页地讲述着提纲上的内容,全是对方了解的事实,没有一点新东西。法官大人听了没有几分钟,马上就像对德拉蒙德一样,对我十分腻烦,又埋头钻研他的杂志。我讲完时,德拉蒙德要求法官给他5分钟,反驳我的发言,他的那位老朋友用手朝讲台一挥,表示同意。

德拉蒙德又不知所云地浪费了大家宝贵的11分钟。他想澄清他想到的几个问题,但他用来澄清问题的方式,却使我们其余的人全都堕入五里雾中。

“双方律师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黑尔边说边站了起来,一转眼就消失在法庭后面。我不知道他的办公室位于何处,便站在那儿准备跟在德拉蒙德先生后面与他同行。他倒是十分客气,甚至还用手搭住我的肩膀,夸奖我干得如何出色。

我们走进他的办公室时,法官已脱去长袍。他站在办公桌后面,用手朝两张椅子指了指。“请进。请坐。”室内光线暗淡,格调高雅,窗子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地上铺着紫红地毯,书架上一排排厚书一直堆到天花板。

我们坐下,他在思考。过了一会,他说:“这桩官司使我感到很烦,贝勒先生。我不想用毫无意义这个词,但是,坦率地说,它究竟有什么意义,我并未获得任何印象。这一类的官司,我真是腻透了。”

他停了停,望着我,等着瞧我的反应,但我却根本不知该说什么。

“我倾向于同意被告的要求,对这一起诉不予受理。”他拉开一个抽屉,慢慢取出了几个药瓶。在我们的注视之下,他仔细地把药瓶在桌上排成一行。然后对我说:“也许你可以向联邦法院重新起诉,真的,你到别的地方去起诉吧。等着我审的案子实在太多啦。”他一颗一颗地数着药丸,从4只塑料瓶中至少取出了12颗。

“对不起,我得去一趟洗手间。”他说完便朝房间对面右侧的一扇小门走去。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心绪茫然,呆呆地瞧着那几只药瓶,恨不得他在洗手间里吃药时一口噎死。跨进办公室后,德拉蒙德还没有开过口,现在,仿佛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他突然站了起来,将屁股搁到办公桌的一个角落上,低头望着我,满脸是笑,热情如火。

“听着,鲁迪,我是个收费很贵的律师,我的事务所是个收费很贵的事务所,”他用低低的令人信任的声音说,像是在向我透露一条秘密信息。“我们接到这一类案子的时候,首先要做点计算,估计一下辩护的费用。我们在把计算结果告诉委托人之前,手指头决不动一动。我已经办过许许多多案件,我对费用的估计可以准确到八九不离十。”他扭了一下身子,准备亮出底牌。“我已经告诉大利保险公司,从目前到审讯结束,这件案子的律师辩护费将会在5万至7万5之问。”

他等着我表示这个数字给我的印象是多么深刻,而我却只是瞪着他的领带看。从对面洗手间传来一阵抽水马桶抽水的哗哗声。

“所以嘛,大利公司才授权我,向你和你的委托人提出支付7万5在庭外和解的建议。”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大堆胡思乱想立刻从我脑海里掠过,其中最大的便是2万5千美元这一巨大的数字。我的律师费!它就近在眼前。

等一等。他的老搭档哈维法官即将撤消这个案子了,他为什么还要如此慷慨地提出给我这笔钱?

这时,我突然明白了。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那套老把戏。哈维先用严厉的措词,把我吓得半死,然后列奥再用一块天鹅绒,在我身上轻轻地揉搓。在这个办公室里,他们这样一唱一和,轮番出击,不知道干了多少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