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中间八个人在地面集合,还有两个我们估计在跳伞中死了。使人大为惊异的是我竟然没死。我年纪最大,也算不上身体好,可是我熟悉那里的地形,这是派我去的原因。”那灰发人稍停了一下,在回忆中摇摇头。“不到一小时我们发觉那是个陷阱。我们象蜥蜴一样在热带丛林中逃奔。在夜间他总是单独一人在迫击炮和手榴弹爆炸声中出去。去杀人。总是在黎明前回来,强迫我们一步步逼近基地营。我认为那简直是自杀。”
“你们为什么这样做?他必须给你们个理由。你们也是美杜莎成员,又不是士兵。”
“他说那是唯一活着出去的途径。这个说法合乎逻辑。我们当时距离部队很远,需要从基地营找到给养——如果我们能够占领它的话。他说我们必须占领它。我们别无选择。谁要金,他就让谁的脑袋吃子弹——这个我们知道。在第三天晚上,我们占领了营地,找到了名叫韦布的人,差不多快死了,可还有口气。我们还找到了两名失踪队员,他们活得相当不错,看到我们目瞪口呆。一个白人和一个越南人,他们是被越共收买的,用来诱捕我们——诱捕他,我想。”
“该隐?”
“是的,那越南人先看到我们,逃走了。该隐的枪打中了那个白人的头部。我知道,他笔直向他走去,把他的头打开了花。”
“他把你们带回来?穿过边防线?”
“我们之中的四个人,是的;还有叫韦布的那个人。另外五人死了。就在恐怖的归途上,我想我总算明白了那谣传可能是真的——他是美杜莎中间待遇最高的成员。”
“从哪一方面说?”
“他是我见过的最冷酷的人,最危险和叫人完全难以捉摸的人。我想当时对他来说是一场奇特的战争;他象个宗教改革者、殉道者,可是没有宗教原则,只有以他为中心的古怪的道德观。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敌人——尤其是领袖人物——他对敌我双方都毫不关心。”中年人又停了一下,眼睛盯着画板,思想却显然到了几千里外,然而又及时回到了身边。“记住,美杜莎充满各种亡命之徒。许多是痛恨共产党的妄想狂。杀一个共产党,基督就会微笑——基督教义的古怪例子。其他人——象我这样的——家财被越盟抢走了,唯一归还的途径就是美国打赢战争。法国在奠边府把我们给抛弃了。可是也有几十个人看到了能从美杜莎发笔财。邮袋里通常装有五万到七万五千美元。一个信使来回跑上十次到十五次,中饱一半,就可以在新加坡或吉隆坡退休或在金三角地带开设自己的贩毒网点。除了酬金高,而且经常能赦免以往的罪行以外,还有无限的机会。我把那奇怪的人放在这一类当中。他是不折不扣的当今世界的海盗。”
贝热隆松开了双手。“等一等。你刚才说,‘一个由他指挥的任务’。美杜莎里面有军人,你是否能肯定他不是美国军官?”
“肯定是美国人,可绝对不是军人。”
“为什么?”
“他痛恨军队的一切,在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中都包含对西贡司令部的嘲讽。他认为陆军愚蠢无能。有一次,在三关,无线电发来了命令,他关掉无线电,叫一个团长见鬼去——他不接受这个命令。一个陆军军官是不会这么干的。”
“除非他打算放弃他的职业,”设计师说,“象巴黎抛弃了你一样,于是你就尽你所能从美杜莎偷钱,开始经营你自己的算不上是爱国的活动——在你所能到的任何地点。”
“我的国家在我背叛它之前就辜负了我,勒内。”
“再说该隐的事。你说他用的名字不是伯恩,那会是什么?”
“我记不起来了。象我刚才说的,对很多人说来姓名无关紧要,我只叫他‘德尔塔’/(原书注:“原文也可意释为角洲。”)。”
“湄公河三角洲?”
“不。是希腊字母,我想。”
“阿尔伐,布拉沃,查理…德尔塔,”贝热隆若有所思地用英语说。“可是在很多次行动中‘查理’的代号由该隐代替了,因为‘查理’已成为越共的同义词。‘查理’改成了该隐。”
“很对。所以伯恩后退一个字母,改称该隐。他本来可以挑选‘回声’或‘狐步舞’或‘佐罗’。二十多种其它名字,有什么区别?你的意思是什么?”
“他有意选了该隐这个字有象征意义。他从一开始就要人明白。”
“明白什么?”
“该隐将取代卡洛斯。你想。卡洛斯在西班牙语相当于查尔斯——查理。代号该隐取代查理——卡洛斯。这就是他从一开始的意图。该隐将取代卡洛斯,而且他要卡洛斯知道这一点。”
“卡洛斯知道吗?”
“当然。阿姆斯特丹、柏林、日内瓦、里斯本、伦敦和巴黎都传出了风声,说该隐开业待雇,可以订契约,开价比卡洛斯低。他在蚕食!他在蚕食卡洛斯的势力。”
“两名斗牛士在同一块场地里。只能有一个。”
“那将是卡洛斯。我们已经诱捕了那只得意自满的麻雀。他就在离圣奥诺雷两小时路程内的某地。”
“可是在什么地方?”
“那没关系。我们会找到他的。毕竟是他找到我们。他会回来的。他的自负要他这样做。然后老鹰将扑过来抓住这只麻雀。卡洛斯会杀掉他。”
老人调整了一下他左臂下的拐棍,撩开黑色帷帘走进忏悔室。他身体不大舒服;脸上现出死亡的苍白。他很高兴在透明帘幕后面穿着僧侣服装的身影不能看清他。刺客如果看到他太过虚弱以致不能执行任务,就可能不会再给他任何工作。只剩下几个星期了,他负有责任。他说话了。
“安吉勒斯·多米尼。”
“安吉勒斯·多米尼,上帝的孩子,”低语传来。“你日子过得安逸吗?”
“日子不多了,可是过得很安逸。”
“是的。我想这是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它非常重要,以至于给你的钱会等于你往常的五倍。我希望它对你有帮助。”
“多谢你,卡洛斯。你知道了。那么说吧。”
“我知道。这是你必须要做的,而且这情报必须与你同时离开人世,不能有一丝差错。”
“我一向都是精确的。现在我要准确地走向死亡。”
“安详地死去,老朋友。那样容易些…你要到越南大使馆去找一个叫潘·洛克的参赞。当你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对他讲下面几句话。‘1968年3月下旬,美杜莎,三关地区。当时该隐在那里。另一个人也在。’记住了吗?”
“1968年3月下旬,美杜莎,三关地区。当时该隐在那里。另一个人也在。”
“他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只是几个小时的事。”
17
“我想现在该是我们谈谈来自苏黎世的秘密卡片的时候了。”
“我的上帝!”
“我不是你正在寻找的那个人。”
在离巴黎几英里的拥挤的雅致的阿根托尔餐厅,伯恩抓住妇人的手,使她无法乱动,不能往过道跑去。孔雀舞已结束,加伏特舞也已跳完。他们单独在一起。用天鹅绒装饰的厢座是只牢笼。
“你是什么人 ?[-3uww]”拉维尔女士皱起眉头,想把手挣脱出来,涂上了化妆品的脖子上的血管明显可见。
“住在巴哈马的一个美国富翁。你不相信吗?”
“我早就该知道,”她说,“不还价,不用支票——只有现金。甚至连账单都不看一眼。”
“还有开账单前的价格。正是这些才把你引了过来。”
“我是个傻瓜。有钱人也总要看价钱,哪怕只是为了表示不在乎,”拉维尔说,一面环顾四周,寻找通道上有没有空隙,有没有她可以召唤的侍者。逃走。
“不要这样,”贾森说,审视着她的目光。“那样做是愚蠢的。如果我们谈谈,对你我都有好处。”
妇人凝视着她/(原书如此,应该是他吧)。宽敞、昏暗、装饰有烛架灯的大厅内的嘈杂声和邻近台子上的笑声阵阵传来,越发突出了敌意的、沉默的圣礼。“我再一次问你,”她说。“你是谁?”
“我的姓名并不重要。就当是我给你的那个名字吧。”
“布里格斯?假的。”
“拉卢士也是,那是汽车租赁单上的名字。那辆汽车在瓦洛阿银行接了三名刺客,他们在那里没找到,今天下午在九号桥也没找到。他离开了。”
“啊,上帝!”她大声说,企图脱身。
“我说过不要这样!”伯恩紧紧抓住她的手,把好拉了回来。
“若是我大声嚷呢,先生?”涂脂抹粉的面具现出恶毒的纹路,鲜红的唇膏表明一只已上了年纪的被逼入绝境的啮齿动物即将嗥叫。
“我会比你嚷得更响,”贾森回答。“我们两人会一起给赶出去,而一到外边我想我不会对付不了你。为什么不谈谈?我们可能相互了解一些东西。毕竟我们都是雇员,不是雇主。”
“我对你没有什么话可说。”
“那么我来开始。也许你会改变主意。”他谨慎地把手放松了些。她那白皙、涂粉的脸上仍然保留着紧张,但是它也随着她手上的压力的减轻而减弱。她准备听了。“你们在苏黎世付出了代价。我们也是,而且显然付出的比你们多。我们在追逐同一个人;我们知道为什么我们要抓住他。”他放开了她。“你们为的是什么?”
她几乎有半分钟没出声;相反,默默地揣摸着他,双目怒视而又含有恐惧。伯恩知道自己用词准确,雅格琳·拉维尔如果不同他谈谈将是个危险的失误。如果随后的问题再提出来,那可能会要她的命。
“谁是‘我们’?”她问。
“一家要讨还自己钱的公司。一大笔钱。他拿走了。”
“那么不是他该赚的?”
贾森知道他必须谨慎;他知道得太少了。“不妨说还有争议。”
“怎么会?要么是他赚的,要么不是,不可能有什么折衷。”
“现在该轮到我了,”伯恩说。“你用问题回答问题,而我没有回避。现在,让我们回到原来的话题。为什么你们要找到他?为什么圣奥诺雷大街上一家比较讲究的商店的私用电话会列在苏黎世的一张卡片上?”
“那是一种便利,先生。”
“为谁?”
“你发疯了?”
“好,这一点我先放过去。我们认为我们反正都知道。”
“不可能!”
“也许是,也许不是。那么它是一种便利…去杀人 ?[-3uww]”
“我拒绝回答。”
“可是一分钟之前我提到那辆汽车的时候你想逃。那说明什么?”
“十分自然的反应。”雅格琳·拉维尔抚着酒杯的高脚。“我安排租车。我把这事告诉你无所谓。因为没有东西能证明是我经手的。除此以外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突然间她抓住酒杯,面具上现出一种克制的恼怒与恐惧的混杂表情。“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已经说过,一家要讨还它钱财的公司。”
“你们在干扰!离开巴黎!别管这件事了!”
“为什么?我们是受害的一方;我们要纠正资产负债表。我们有权力这样做。”
“你们什么权力也没有!”拉维尔女士蔑视地说。“那是你们的错误,你们为此要付出代价!”
“错误?”他必须十分小心谨慎。它就在这里——就在这坚硬的表皮下面——在冰块的下面可以看到真相。“算了吧。受害者干的偷窃不算是错误。”
“错是错在你们的选择上,先生。你们选错了人。”
“他从苏黎世盗窃了向百万美元,”贾森说。“你是知道的。他和拿走了几百万美元。如果你们想要从他身上拿走的话——等于是从我们身上拿走——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我们不要钱!”
“我很高兴知道这一点。‘我们’指的是谁?”
“我想你说过你明白。”
“我说过我们知道足以暴露在苏黎世的一个名叫康尼希的人;还有在巴黎这里的达马克。如果我们决定这样做,它会造成很大的困难。对吗?”
“钱财,困难?这些不是争执的问题。你们愚蠢之极,你们所有的人!我要再说一遍,离开巴黎。别管这件事。它不再与你有关。”
“我们不认为它与你们有关。坦率地说,我们认为你们不能胜任。”
“不能胜任?”拉维尔重复说,好象不相信她所听到的话。
“正是。”
“你有没有想到你在说些什么?你在谈论谁?”
“那没有关系。除非你放弃,我的劝告是我们明枪明箭地干。假袭击——当然无法追踪到我们身上。暴露苏黎世、瓦洛阿,把秘密警察、国际刑警组织…所有的人和机构统统叫来组织一次搜捕——大规模的搜捕。”
“你疯了。而且是个蠢货。”
“一点也不。我们有身居要职的好友。我们会首先得到情报。我们会拿准时间、地点去守候他、捉住他。”
“你们抓不住他,他会再一次消失!你不明白这一点?他在巴黎,一群他不可能认识的人正在搜寻他。他也许逃脱过一次、两次;但不可能三次!他已经落入圈套。我们用计诱捕了他!”
“我们不要你们去诱捕他。那不符合我们的利益。”差不多是时候了,伯恩心想。差不多,但还不完全;必须等她的恐惧达到与恼怒相同程度。必须引她透露真情。“这是我们的最后通牒。并且要你负责传送——不然你就要与康尼希和达马克同样下场。取消你们今晚的搜捕。如果你不照办,我们明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行动,我们将开始大宣传。古典公司是圣奥诺雷大街上最受欢迎的商店,可它不是正经人开的。”
那粉饰过的脸说:“谅你也不敢!你敢?你这话是冲着谁说的?!”
他停了片刻,然后说:“一伙对你们的卡洛斯不太在乎的人。”
拉维尔僵住了,双目圆睁,把绷紧的皮肤扩展成有瘢痕的组织。“你知道,”她低声说。“那你认为你能够反对他?你以为你是卡洛斯的对手?”
“一句话,是的。”
“你神经不正常,你可别给卡洛斯下最后通牒。”
“已经这么做了。”
“那你就得死。你只要对任何人一说出口,你就活不过那一天。到处都有他的人,他们会在马路上把你干掉。”
“他们也许会这样,如果他们知道该干掉谁,”贾森说,“你忘 了。没有人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你是谁。还有康尼希和达马克。只要我们一暴露你,你就会被消灭掉。卡洛斯再也不能让你活下去。可是没有人认识我。”
“你忘了,先生。我认为你。”
“这我一点也不担心。要在损害已经造成而关于你的前途却未能作出决定之前找到我。时间不会太长了。”
“你疯了。你从不知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象个狂人似的胡说八道。你不能这样干。”
“你是不是有意妥协?”
“可以考虑。”雅格琳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是否有权谈判?”
“我只能传信…可不能传送最后通牒。别人会传达给决定问题的人。”
“你的意思同我几分钟前说的一样:我们可以谈谈。”
“我们可以谈谈,先生,”拉维尔女士同意,目光为她的性命而挣扎。
“那让我们从显而易见的事开始。”
“哪件事?”
现在。真相。
“伯恩对卡洛斯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他要他的命?”
“伯恩是什么——”妇人停下来、恶毒和恐惧被一种绝对的震惊所取代。“你能问这个问题?”
“我要再问一遍,”贾森说听得见自己胸膛里心在怦怦跳。“伯恩对卡洛斯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是该隐!你知道得同我们一样清楚。他是你的失误、你的选择!你挑错了人!”
该隐。他听到的名字的回音爆发成震耳欲聋的雷声,随着每一次雷声,疼痛震撼着他。霹雳一个接一个,烧灼着他的头部。他的精神和肉体在这个名字的猛攻下畏缩。该隐。该隐。薄雾又出现了。昏暗、大风、爆炸。
阿尔伐,布拉沃,该隐,德尔塔,回音,狐步舞…该隐,德尔塔…该隐,德尔塔…该隐。
该隐代表查理。
德尔塔代表该隐。
“怎么回事?你哪里不舒服?”
“没事。”伯恩将右手滑到左腕,紧握住它,他的手指紧紧掐着手上的肌肉,他甚至感到表皮都快要爆裂了。他必须想些办法,必须停止颤抖,减低声音,击退疼痛。他必须使头脑清醒下来,事实真相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他不能避开它。他在那里。他到家了,而寒冷使他颤抖。“说下去,”他说,想控制自己的声音,结果成了耳语。他把握不住自己了。
“你不舒服吗?脸色苍白,而且你——”
“我很好,”他悄声打断对方。“我说了,说下去。”
“还有什么可告诉你的?”
“全部说出来,我要听你说。”
“为什么?没有什么事你们不知道。你们挑选了该隐。你们解雇了卡洛斯,你们认为现在能把卡洛斯打发走。你们当初错了,现在又错了。”
我要杀了你,要抓住你的喉咙掐死你。告诉我!看在基督的份上,告诉我!结束了,但那只是我的开始!我必须知道。
“没关系,”他说。“如果你想妥协——即使仅仅为了活命——那就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应该服从。为什么卡洛斯对于伯恩这么坚决…这么幻想狂似的…。把这点解释给我听,就当我从未听说过一样。如果你不,那些不应提及的名字就会传遍巴黎,而到下午你就是死人一个。”
拉维尔浑身发僵,雪白的面具凝固了。“卡洛斯跟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该隐杀掉。”
“这我们知道。我们要知道为什么?”
“他必须这样。看看你自己,象你这一路的人。”
“这毫无意义。你并不知道我是谁。”
“我无需知道。我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具体地说出来!”
“我已经说过。你们选中了该隐而不是卡洛斯——那就是你们的错误。你们挑错了人。你们收买刺客找错了人。”
“错了…刺客。”
“你并不是头一个,但你将成为最后一个。那妄自尊大的觊觎者将在巴黎被杀掉,不论有没有达成妥协。”
“我们选错了刺客…”这几个字在餐馆的优雅、芳香的气流中飘荡。震耳欲聋的雷鸣已减退,仍然很猛,但已在远远的风云之中;雾在消失,烟雾围绕着他旋转。他开始看到了,看到的是一个恶魔的轮廓。不是一个谜一样的人而是一个恶魔。另外一个恶魔。共有两个。
“你能怀疑么?”妇人问。“不要同卡洛斯冲突。让他捉住该隐;让他报复。”她停了一会儿,两只手稍许离开了桌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什么也不允诺,可我会替你们辩解,为了你们所受的损失。有可能,只是可能,你知道…你们的合同能够由你们原来应该选中的人来执行。”
“我们原来应该选中的人…因为我们选错了人。”
“你明白这一点,不是吗,先生?应该告诉卡洛斯你明白这一点。也许…只是也许…他或许能为你们的损失表示同情,如果能使他确信你们已经看到自己的失误。”
“这就是你的妥协?”伯恩不着边际地说。力争找到一条思路。
“一切都是可能的。你的恐吓不会有任何好处,这我可以告诉你。对我们所有的人——我够坦率的了,把我自己也包括在内。只会有毫无意义的杀戮,而该隐会在旁边兴高采烈。你会不止失败一次,而是两次。”
“如果确实这样的话…”贾森咽了口气,干燥的空气进入他干燥的喉咙口,几乎使他窒息,“那我就必须向我们的人解释为什么我们…选中了…那…选错了人。”别说了!结束这段话。克制你自己。“把你所了解的该隐的一切情况都告诉我。”
“为了什么目的?”拉维尔把手指放到桌上,鲜红的指甲象十枚尖尖的利器。
“如果我们挑错了人,那说明我们得到的情况是错误的。”
“你听说他同卡洛斯势均力敌,不是吗?他开价更公道,他下面的组织比较保险,而且经过的中间人也少,这样契约就不容易被追踪。不是这样吗?”
“或许是。”
“当然如此。这就是人们所听到的,可都是谎话。卡洛斯的力量在于他有又深又广的情报来源——确实可靠的情报。在于他有周密的办法能在动手杀人之前先拿准时机找到该找的人。”
“听起来似乎人太多了。在苏黎世的人太多,在巴黎这儿人也太多。”
“都是盲目的,先生。所有的人。”
“盲目?”
“坦白地说,我参与这项活动已经好几年,以这种或那种方式也遇见过几打小角色——没有一个唱主角的。我同一个指定的人接头,他同卡洛斯说过话,可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那是卡洛斯。我想知道该隐,你所知道的该隐的事。”保持克制,你不能避开。看着她。看着她。
“从哪里开始?”
“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从哪里来的?”不要看别处!
“东南亚,当然。”
“当然…”啊上帝。
“来自美国美杜莎组织,我们知道…”
美杜莎!大风,昏暗,闪电,疼痛…现在疼痛又撕裂着他的头颅;他已不在身处之地而是在那曾经到过的地方,一个在距离和时间上都很遥远的天地。疼痛。啊,上帝。那疼痛…
Tao!
che-sah!
三关
阿尔伐,布拉沃,该隐…德尔塔
德尔塔…该隐!
该隐代表查理。
德尔塔代表该隐。
“怎么了?”妇人似乎吓了一跳。她在仔细观察着他的面容,双目转动着,钻进他的目光。“你在出汗。手在发抖。是不是什么病发作了?”
“很快就会过去。”贾森伸手取纸巾拭前额。
“是因为精神的压力,是吗?”
“是精神的压力。说下去,时间不多了;要去找人,要作出决定。你的性命或许是其中的一项。回到该隐上来。你说他来自美国的…美杜莎。”
“撒旦的雇工,”拉维尔说。“那是印度支那殖民者——从前的殖民者——给他起的绰号,十分合适,你不这样想?”
“我怎么想或者我知道些什么无关紧要。我想听你对该隐的想法和知道的情况。”
“你发了病变粗鲁了。”
“我不耐烦。你说我们挑错了人,如果是这样,那是因为我们得到的情报有错。撒旦的雇工。你是不是指该隐是法国人 ?[-3uww]”
“当然不是,你对我的考试太笨拙。我提到它只是为了说明我们在美杜莎内渗透得多深。”
“‘我们’是指为卡洛斯工作的人。”
“你可以这么说。”
“我当然这么说。如果该隐不是法国人,是哪国人 ?[-3uww]”
“毫无疑问是美国人。”
啊,上帝!“为什么?”
“他所作所为都有美国人那种鲁莽大胆的特点。他对人粗鲁,不知道耍手腕;不是他的功劳,他说是他的;不是他杀的人,他说是他干的。他对卡洛斯的方法和组织联系的研究超过任何其他人。据说他向潜在的雇主毫无遗漏地列举这些内容,还常常冒充卡洛斯,使那些蠢人相信是他而不是卡洛斯答应和执行了那些契约。”拉维尔停顿了一下。“我说到了要处,不是吗?他也这样对付你——你们,是吗?”
“或许是。”贾森又握住自己的手腕。可怕的游戏中的提示和回答又来了。
斯图加特。雷根斯堡。慕尼黑。两起凶杀,一起绑架。委托人巴德尔。钱来源于美国方面…
德黑兰?八起凶杀。分别受霍梅尼和巴解组织委托。费用二百万美元。苏联西南部。
巴黎…所有契约均通过巴黎办理。
谁的契约?
桑切斯…卡洛斯
“…方法一贯这样干脆。”
是拉维尔在说话。他没听见她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
“你在回忆,是吗?他对你——你们的人——使同样的方法。他就是这样弄到生意的。”
“生意?”伯恩收紧腹部的肌肉,直到疼痛又把他带回阿根托尔旅馆装饰着蜡烛灯光餐厅内的桌旁。“他有生意,这么说,”他不得要领地说。
“并且以相当高明的手段去做。没有人否认这一点。他杀人的记录是引人注目的,在许多方面仅次于卡洛斯——比不上卡洛斯,但是远远超过那帮打游击的。他精通多门技术,善于想办法,是美杜莎行动训练出来的杀人能手。但是以他的妄自尊大,以他的拿卡洛斯开玩笑的谎话,他非垮不可。”
“所以他是美国人 ?[-3uww]还是你的偏见?我觉得你喜欢美国钞票,但是他们出口的东西当中你真正喜欢的大概也就是钞票。”
精通技术,善于想办法,杀人能手…诺阿港,西奥塔,马赛,苏黎世,巴黎。
“无所谓,先生。已经查明属实。”
“怎么查到的?”
拉维尔摸了摸高脚杯的底座,用指甲血红的食指勾住杯脚。“有个感到不满的人在华盛顿给收买了。”
“在华盛顿?”
“美国人也在找该隐,着力的程度我看同找卡洛斯差不多。美杜莎从未对外公开过,该隐可能造成极大的难堪。那个感到不满的人有条件向我们提供很多情报,包括美杜莎的记录,将这些名字同苏黎世的名字对对对号是件很简单的事。简单只是对卡洛斯来说,其他任何人都办不到。”
太简单了,贾森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我明白了,”他说。
“你呢?你怎找到他的?不是指该隐,当然,是指伯恩。”
透过焦虑的迷雾,贾森想起了一句话。不是他,而是玛丽说过的。“相当简单,”他说。“我们把余款存入一个账户来付给他钱。多余的部分可以不记名转入别人户头。号码可以查到;那是税收上的一种方法。”
“该隐同意这样做?”
“他不知道这件事。号码是花钱搞来的…正象可以花钱去搞不同的号码——电话号码——在一张卡片上的。”
“佩服。”
“不必,但是把你对该隐的了解说出来倒是必要的。到目前为止你所说的一切说明了一个身份。现在,说下去。你所了解的伯恩这个人的一切,你所听到的一切。”小心。声音不要紧张,你仅仅是在评估资料。玛丽,那是你说过的。亲爱的,亲爱的,玛丽。感谢上帝你不在这里。
“我们对他的了解不全面。他不知用什么办法取走了绝大部分重要记录。无疑是从卡洛斯身上学来的一个经验。介不是全部,我们拼凑了一个大概。在他被招募到美杜莎之前,据信他住在新加坡,是个操法语的商人,代表从纽约到加利褔尼亚的一批美国进出口商。事实上这个集团把他开除了,还要把他引渡回美国对他起诉,因为他从那个集团盗窃了大笔钱。他在新加坡是位退隐的知名人士,在非法走私活动方面颇有势力,而且非常无情。”
“在那以前呢?”贾森插话,又一次感到头发根上汗流涔涔。“在新加坡之前他来自何处?”
小心!那些国家!他能看到新加坡的街道。爱德华王子路、金川、蓬塔街、麦克斯韦尔·考斯卡登。
“那以前的记录谁也找不到,只有些谣传,毫无价值。例如,说他是个被剥夺牧师资格的耶稣会教士,发了疯。另一种猜测是他是个年轻大胆的投资银行家,与几家新加坡银行串通舞弊被发觉。没有具体的东西,没有可以追踪的东西。在新加坡之前,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你错了,事情有许许多多。但是那些都不是现在的情况…有一个空白,必须填补,但你帮不了我,也许没有人能帮助,也许没有人应该帮助。
“到目前为止,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惊人的东西,”伯恩说。“没有任何与我感兴趣的情报有关联的东西。”
“那我就不明白你究竟要些什么了!你问我问题,刨根问底,可是在我回答你以后,你又不接受,说什么无关紧要。你到底要什么?”
“你对该隐了解些什么…工作?既然你想妥协,那就要给我妥协的理由。如果我们之间的情报不一致,那一定是关于他所干的事,不是吗?他第一次引起你们的注意,引起卡洛斯注意是什么时候?快说!”
“两年前,”拉维尔女士说,被贾森的急躁、厌烦和惊慌是慌乱不安。“亚洲付出消息说,有个白人正在提供与卡洛斯几乎一模一样的服务。他很快成了这一行的巨头。一个大使在毛淡棉遇刺,两天后一位声望很高的日本政客在国会辨认前夕在东京被刺,一星期后香港一家报纸主编在汽车里被炸死,不到四十八小时一个银行爱在加尔各答一条街上被杀。每个案件背后,该隐。总是该隐。”妇人停下来审度伯恩的反应。他毫无反应。“你弄清楚了没有?到处都是他,从一起暗杀奔向另一起,他接受契约的速度快到不加选择。他是个大忙人,名气传播之快令最老练的同行都感到震惊。谁都相信他是内行,尤其是卡洛斯。他指示查明这个人是谁,尽可能了解他的情况。你看,卡洛斯的眼光比我们谁都厉害。不到十二个月事实就证明他是正确的。马尼拉、大阪、香港和东京的告密者发来报告,说他正移向欧洲,要把巴黎作为他的活动基地。这明摆着是挑战。他是来毁灭卡洛斯的。他要成为新的卡洛斯,谁想找人服务就得找他。你也找了,先生。”
“毛淡棉、东京、加尔各答…”贾森听到这些地名从他嘴里说出来,从他喉咙低声传出来。它们再一次飘荡在喷洒了香水的空气中,象被遗忘了的过去的影子。“马尼拉、香港…”他停了下来,想驱散迷雾,看清一直在他心灵的眼睛中驰过的奇特形象的轮廓。
“这些地方,还有许多其它地方,”拉维尔接着说。“那是该隐的失误现在仍然是他的失误。卡洛斯在不同人的眼中有不同的看法。但是获得过他的信任、受到过他恩惠的人们对他是忠诚的。他的探子和部下不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尽管该隐多次想收买人。有人说卡洛斯动不动就作出苛刻的判断,可是也正象人们说的,宁可要一个你所了解的魔鬼,也不要一个你所不了解的接替人。该隐当时所不知道的——现在也还不知道——就是卡洛斯的网络范围很广。当该隐转移到欧洲时,他不知道他的活动在柏林、里斯本、阿姆斯特丹…远至阿曼已被发现。”
“阿曼,”伯恩不自觉地说了出来。“酋长穆斯塔法·卡里格,”他低声说,好象自言自语。
“一直没有证实!”拉维尔蔑视地插话。“有意制造混乱的烟幕。契约本身也是虚构的。那是内部谋杀,他都说是他干的。没人能够穿过那些警卫。纯系谎话!”
“谎话。”贾森重复说。
“那么多的谎话,”拉维尔女士轻蔑地补充说。“然而,他决不是傻瓜。他不动声色地隐伏下来,在这里、那里丢下些暗示,知道接下去就会给加油加醋,好象真有其事。他每一次都叫卡洛斯生气,因为他用贬低卡洛斯的办法抬高自己。但是他决不是卡洛斯的对手。他承办他无力完成的契约。你只是其中一个例子,我们叫到的还有其他几个。据说这就是他为什么接连几个月不在这里的原因。要避开象你这样的人。”
“避开人…”贾森握住自己的手腕。那颤抖又开始了,遥远的雷声在他头颅的深处震荡。“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他没有死,躲起来了。他不止一次地把事情搞得一团糟。那是当然的,因为在那么短时间里承办了那么多买卖。可是他每次暗杀失败后就自己来个轰动一时的暗杀,为的是保持他的地位。他会选一个显要人物把他干掉,使所有人震惊。不会弄错,那准定是该隐干的。在毛淡棉旅行的大使就是个例子;没有人要他死。我们知道的还有另外两个——一个苏联部长在上海被杀,更近些时候一个银行家在马德里…”
这些词句从鲜红的嘴唇出来,那双唇在他对面的涂着香粉的面具的底部一直兴奋地动作着。这些话他听到了;过去也听到过,他以前曾体验过。它们不再是影子,而是被遗忘的过去的重返。形象和现实融合到一起。没有一句由她开始的话他不能够读完,也没有一个她所提及的姓名或地名或事件不是他从本能上感到熟悉的。
她正在谈论…他。
阿尔伐、布拉沃、该隐、德尔塔…
该隐代表进理,德尔塔代表该隐。
贾森·伯恩是名叫该隐的刺客。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两夜前他在索邦短暂的解脱。马赛。八月二十三日。
“发生在马赛的什么事?”他问。
“马赛?”拉维尔畏缩了一下。“怎么?你听到了什么谎话?还有什么谎话?”
“只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指的是里兰,当然,这个到处都去的大使的死是有人要求的——有代价的,卡洛斯接受了契约。”
“如果我告诉你说有人认为这事是该隐干的,你怎么想?”
“他正是要人人都这样想!那是对卡洛斯最大的污辱——从他那里偷走杀人成绩。他拿不拿到钱无所谓,只是想让世界——我们的世界——看看他可以抢先办到,而且干了以后钱是付给卡洛斯的。可是他并没做到,你知道。他与里兰被杀毫无关系。”
“他当时在哪里?”
“他中了圈套,给围住了。至少一直没露面。有人说他已经给杀了,可是因为没找到尸体,卡洛斯不相信。”
“据认为他是怎样被杀的?”
拉维尔女士向后退了退,急促地摇头。“海岸边有两个人想立功领取赏金。其中一个再也没有露面,估计是给该隐杀了——如果中圈套的人是该隐的话。他们都是码头上的废料。”
“什么圈套?”
“据说是圈套,先生。他们自称得到消息说该隐在暗杀事件的前一个晚上要到沙拉辛路与什么人接头。他们说他们在马路上留下一些模棱两可的暗号把他们认为是该隐的那个人诱到了码头,上了一条渔船。那条拖网船同它的船长从此不见了,因此他们也许是对的——但是象我所说的,没有证据。连该隐的模样也形容不出,没法同沙拉辛路上引走的那个人作比较。总之,事情到些结束了。”
你错了,那是开始。对我来说。
“明白了,”伯恩说,尽量使声音变得自然。“我们的情报自然不同,我们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进行选择。”
“错误的选择,先生。我告诉你的都是实情。”
“是的,我知道。”
“妥协了,那么?”
“为什么不?”
“好。”妇人松了口气,把酒杯举到唇边。“你会明白,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这…实际上已经没多大关系了。”他的声音低得似乎听不见,这他自己也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他刚才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雾又逼近,雷声也更响,疼痛又回到他的太阳穴。“我是说…我是说,正如你所讲,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他能感觉到——看到——拉维尔的双目注视着他,审视着他。“这是个合理解决办法。”
“当然是的。你不大舒服吗?”
“我说过没有事;一会儿就好。”
“我就放心了。嗯,我可不可以离开一会儿?”
“不行。”贾森抓住她的手臂。
“求求你,先生。只是去洗手间。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站在门外。”
“我们走。你可以在经过的时候进去。”伯恩示意侍者送上账单。
“随你便。”她说,看着他。
他站在昏暗的过道上,天花板上两盏灯射出淡淡的灯光。斜对面是女洗手间,金色小写字母标着“女”字。漂亮的女人和英俊的男人不断走过,气氛同古典时装店相似。拉维尔觉得很自在。
她在洗手间里停留了近十分钟。如果贾森能够集中思想在时间上,这一事实会使他感到不安。他没有。他有如在火上,噪音和疼痛吞噬了他,每一根神经末梢针刺似的,又酸又胀。他直视前方,他身后一个死人的历史,过去的真相出现在眼底;它们找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它们。该隐…该隐…该隐。
他晃了晃头,抬头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现在必须行动;他不能允许他自己一直下沉,跌入充满黑暗和狂风的深渊。要下决心…不,决心早已下定,现在的问题是实行。
玛丽。玛丽?啊上帝,我亲爱的人儿,我们大错特错了。
他深深呼了口气,看了看手表——这只表是他用法国南部的一个伯爵的一只镶珠宝的薄金表换来的。他技术高明,能想办法…这种评语毫无乐趣。他向对面的女洗手间望去。
雅格琳·拉维尔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出来?她留在里面希望干什么?他已机警地问过领班,里面有没有电话;领班回答说没有,朝着入口处一个小室指了一指。拉维尔当时在他身旁,听到了这回答,明白他问话的意思。
一道晃眼的闪光。他踉跄地向后退,退到墙壁上,双手遮住眼睛。那疼痛!啊基督!他双眼如火焚!
接着他听到了说话声,从过道上衣着讲究的男女的有礼貌的笑声中传来。
“为您在萝戈特餐厅进餐留念,先生。”一个活泼的女侍者说,握着一架新闻用照相机的闪光灯的把手。“照片几分钟就冲好。萝戈特餐厅免费赠送。”
伯恩僵着不动。他知道不能砸碎照相机。他悚然想到另一件事。“为什么要照我?”她/(原书如此,应为他)问。
“您未婚妻的要求,先生,”女郎回答,向女洗手间点了点头。“我们在里面谈话。你是最幸运的;她是一位可爱的女士。她叫我把这个交给您。”女郎拿出一张折好的条子。贾森接过纸条,女侍者向餐馆的入口处轻快地走去。
你的病使我不安,我相信也使你不安,我的新朋友。你也许是你自称的那个人,然而话说回来,也许不是,我大概过半个小时就可以有答案。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客人已打了个电话,照片也正在送往巴黎中。你无法阻止它,正如你无法阻止飞速前来阿根托尔的人一样。如果我们真的达成了妥协,那么这两件事都不会使你不安(象你的身体不适使我不安那样),并且当我的同事来到之后我们将谈一谈。
据说该隐是条变色龙,以各种伪装出现,并且有极大的使人信服力。还据说他容易动武,爱发脾气。这些都是一种病,不是吗?
他沿着阿根托尔昏暗的街道奔跑,跟在那辆出租汽车车顶微弱的灯火后面。汽车一拐弯消失了。他停下来,气喘吁吁,环顾四面想另找一辆。一辆都没有。萝戈特餐厅的看门人对他说,喊一辆出租汽车要十到十五分钟才能来到,为什么先生不早一点叫车?陷阱已设下,他已经掉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