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利尔毫无选择余地,他只得在贾森发疯似的朝他疾驰过来时放慢车速。突然间,就在两辆车子距相撞不到二十英寸时,伯恩把方向盘打向右边,一边紧急刹车,车轮直打滑,蹭得地上吱吱响。他的车停住了。窗户打开了,他提高嗓门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象喊又象笑。可能是一个病人或者醉汉的号叫,然而决没有威胁的意思。他的手在窗框上拍打一下,就不作声了。他蜷缩在位子上,枪放在膝盖上。
听到威利尔的车门打开了,他从方向盘上偷偷望去。老头显然身上没带武器,他似乎什么也不怀疑,只是由于避免了撞车而感到松了口气。将军穿过前车灯的光柱来到雷诺车的左车窗。他的喊声透着气急。法语带有驿西尔军校里审讯的威严。
“什么意思?你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没事吧?”他的双手抓着车窗的下沿。
“我没事,可你有事。”伯恩举起枪,用英语回答说。
“这…”老头抽了一口气,站得笔直,“你是谁?干什么?”
贾森跳出雷诺车,左手伸在枪管上。“我很高兴,你的英语很流利。走回到你自己的车子里,把它开到路边。”
“如果我拒绝呢?”
“我立刻杀死你,惹我发怒很容易。”
“这些话来自红色旅吧?还是巴德尔——明霍夫巴黎分队?”
“怎么?如果是他们,你能够下令停止吗?”
“我蔑视他们和你!”
“从来没人怀疑过你的勇气,将军,走回你的汽车去。”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威利尔说,并未挪动身子。“是逻辑问题。杀了我,你什么都得不到。绑架更没用。我的命令是坚决的。我的部下和家属完全理解。以色列人绝对正确。和恐怖分子是不能谈判的。用你的枪吧!渣滓!档然就从这儿滚开!”
贾森审视着这个老战士,突然间变得举棋不定,然而还不至于受愚弄。盯着他看的是一双燃烧着忿怒的眼睛。一个污秽的名字,同一个受到国家给他的多种荣誉的名字,这两个名字结合在一起,会引起另一种爆发,这种爆发将体现在眼睛里。
“在多里的时候,你说法国人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走卒。可是,一个法国的将军成了某个人的走卒。安得/(原书如此,可怎么变这个得了呢?)烈·威利尔将军,卡洛斯的信使,卡洛斯的联络人,卡洛斯的士兵,卡洛斯的走卒。”
忿怒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但不是贾森想象的样子。忿怒中渗入憎恨,不是震惊,也不是歇斯底里,而是深深的毫不妥协的憎恶。威利尔的手背飞快地从腰部抬起,啪地打在伯恩的脸上,迅猛、准确、火辣辣的。接着又是一个耳光,残忍、污辱人。这下打击的力量使贾森的身躯在原地转了半圈。老头向前靠拢,不在乎枪管顶着他的身子,不在乎枪的存在,只想着进行惩罚。一记接一记发疯似的打来。
“蠢猪!”威利尔尖叫着。“臭东西,可恶的猪!渣滓!”
“我要开枪了!我会杀了你!住手!”然而伯恩不忍扣动扳机,他已退进小汽车里,肩膀顶着车顶篷。老头仍在进攻,双手不停向下甩,往下抽。
“杀我吧,如果你能——如果你敢!下流坯!恶棍!”
贾森把枪扔在地上,抬起双臂抵挡威利尔的攻击。他猛伸出左手抓住老头的右手腕,然后抓住他的左手腕,抓紧那象把大刀砍下来的左前臂。他用劲把他的双手拧过去,使威利尔向他弯曲着,强迫这个老兵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他们的脸相隔只有几英寸。老头的胸脯起伏不停。
“你难道是想告诉我你不是卡洛斯的人 ?[-3uww]你想否认这一点吗?”
威利尔向前冲了一下,想挣脱伯恩紧抓的手。他用宽阔的胸膛撞击贾森,“我要辱骂你!畜生!”
“该死的家伙,是还是不是?”
老头儿往贾森脸上啐了一口唾沫,眼里的怒火黯淡了,眼泪盈眶。“卡洛斯杀了我儿子,”他轻声说。“他在渡轮路上杀了我的独生子。我儿子在渡轮路上给五根炸药棒炸得血肉横飞。”
贾森慢慢放松了手指,喘着粗气。他尽是沉着气说:“把你的车开到田里去,留在那里。我们必须谈一谈,将军。发生了一些事,你还不知道。我们两人最好都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事。”
“不!决不可能!不可能发生这件事!”
“可是发生了,”伯恩说。此时他和威利尔一起坐在大轿车的前座上。
“一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差错。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是差错。我是完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因为亲眼看到了这个电话号码。它不仅是你的号码,而且是个极好的排斥。理智正常的人,谁也不会把你和卡洛斯联系在一起,特别是因为你儿子的死。是不是大家都认为是卡洛斯干掉的?”
“我宁用另外一种语言,先生。”
“对不起,没注意。”
“大家都认为,保安局已有条件地承认。在军事情报部门和国际刑警组织内,基本承认。我讲读通报。”
“他们怎么说?”
“报告里假设卡洛斯是为了帮助他往日在激进派里的朋友。甚至容许他们悄悄表示这行动是他们指使的。要知道这是出于政治动机的谋杀。我儿子是牺牲品,杀给其他反对狂热分子的人看的。”
“狂热分子?”
“极端分子假装同社会主义者结成联合战线,许下种种他们并不打算履行的诺言。我的儿子明白这一点,将它揭露了,还发起立法来阻碍联盟。他就是为了这事被杀的。”
“所以你从军队退役,参加了竞选?”
“全心全意地。子承父业是习惯…”老人停顿了一下,目光照亮了他憔悴的脸。“但我是父承子业。他不是军人,我不是政治家,但我对武器和炸药并不陌生。他的事业是我塑造的,他的原则反映了我的原则,而他就是为了这些而遇了害。我对我自己的决定是很清楚的,我将继续把我们的信仰推上政治舞台,让他的敌人来和我斗吧。我这个军人准备好和他们斗。”
“不止一个军人吧,我想。”
“你这是什么意思?”
“餐馆里的那些人,他们看起来掌握着法国一半的军队。”
“确实是这样,先生。人们曾经把他们称为圣西尔军校忿怒的年轻指挥官。当时共和国腐败,军队无能。马奇诺防线是个笑话。假如这些人当初受到注意,法国不会陷落。他们成为抵抗运动的领导人,他们在整个欧洲和非洲跟德国兵以及维希政权作战。”
“他们现在干什么?”
“大部分人靠养老金度日。许多人感到往事依然缠绕着他们。他们向圣母玛丽亚祈祷这一切不要再重演。然而眼看着在多少领域里旧事重演。力量给置于次要地位。议会里的共产主义分子和社会主义分子永远在侵蚀各军的力量。莫斯科的机器确实正在形成,并未随时代的改变而改变。向自由社会进行渗透的时机已经成熟。自由社会一旦被渗透,不到变质他们不会住手。到处都是阴谋。不反对不行了。”
“有人会说这些话听起来本身就相当极端。”
“为什么?生存?强大?荣誉?这些词汇对你来说太不合乎时代潮流吧?”
“我不这么认为,但是我可以想象以它们的名义造成许许多多破坏。”
“我们的观点有分歧,可我不想争论。你问到我的同事,我回答了你。现在请你相信,你那难以令人置信的错误情报,太令人震惊了。失去一个儿子,自己的孩子让人杀死是什么感受,你是不知道的。”
痛苦又回到我心头,可我却不知是为什么?痛苦和空虚,在天空中的一块真空…来自天空。在天空中和来自天空的死亡。主啊!它令人痛苦。它,它是什么?
“我很同情,”贾森说。他的双手紧握着,忍住一阵突然的颤抖。“可是情况吻合。”
“根本不,如你所说,神志清醒的人是不会把我和卡洛斯联系在一起的,更不用说那个杀人恶魔本人了。卡洛斯是不会冒这个险的,这不可思议。”
“一点不错。可是正因为如此,所以你被利用了。因为这事不可思议,你是最终指令的最佳传送者。”
“不可能,怎么会呢?”
“有人用你的电话和卡洛斯直接联系。他们使用暗号,说个接头语,就能叫那人听电话。也许趁你不在的时候,可也可能在你在的时候。你一般亲自接电话吗?”
威利尔皱了皱眉头,“实际上我不接电话,不亲自去接那个号码的电话。要躲避的人太多。我有一条不公开的专用线。”
“是谁接电话呢?”
“通常是管家,或者她的丈夫。他是当差,兼开汽车,是我在陆军最后七年的司机。除了他俩,当然就是我的妻子,或是我的助手。他经常在我住宅的办公室里工作。他当了二十年我的副官。”
“还有谁?”
“没有别人了。”
“女仆?”
“没有长期雇佣的女仆。有事情的时候,临时雇佣一下。威利尔家富是富,在银行里存款并不多。”
“清洁女工呢?”
“有两个。每星期来两次,也不总是那两个。”
“你最好仔细观察你的司机和副官。”
“荒谬!他俩对我的忠诚是不容置疑的。”
“布鲁特斯的忠诚也是不容置疑的,而且恺撒的地位比你还要高。”
“你不是当真吧?”
“我非常当真。你也最好还是相信我的话,我告诉你的一切都是真实情况。”
“但是实际上你告诉我的情况并不多,不是吗?比如说,你的姓名。”
“这没必要。知道了只可能对你不利。”
“怎么会?”
“万一我在传信的问题上弄错了——然而这样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象老人常有的那样,老头一边点了点头,一边重复着那些使他吃惊和觉得难以相信的话。他的布满皱纹的脸在月光下上下点动。“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夜里在一条小路上拦住了我,用枪逼着我,对我提出令人厌恶的指控——这个指责可恨到令我想把他杀了。他却希望我相信他的话。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一张陌生的脸。除了说卡洛斯正在追杀他以外,我为什么相信这个人 ?[-3uww]”
“因为,”伯恩回答说,“如果他不相信这是事实,他没有理由来找你。”
威利尔盯着贾森。“不,有个更好的理由,刚才你留我一条命。你扔下了你的手枪。你没有开枪。你本来可以开枪的,轻而易举的事。但是,你反而请求我和你谈谈。”
“我想我并没有请求。”
“这请求在你的眼睛里。年轻人,它一直在你的眼睛里,有时也在声音里,但是要仔细才能听出来。恳求是能佯装的,但忿怒不能。它要么是真实的,要么是一种姿态,你的忿怒是真的…我的也是。”老人指了指十码外地里的小雷诺车。“跟我回蒙素公园。我们可以在我的办公室里进一步谈谈。我以我的生命担保你错看了那两个人。可是又如你指出的,恺撒被一种虚伪的忠诚所蒙骗。他的地位也确实比我高。”
“假如我走进那房子,某人认出我来,我必死无疑。你也一样。”
“我的副官今天下午五点刚过就走了。我的司机,如你称呼他的,最迟十点钟就回房看他那永远看不完的电视。你在外头等,我到房内查一查,假如情况正常,我就招呼你。不然的话,我就再出来把车子开走,你再跟着我。我找个地方,我俩再继续谈。”
贾森在威利尔说话的时候,一直仔细地注视着他。“为什么你要我跟你回蒙索公园?”
“其它还有什么地方呢?我相信不期而遇的碰面。那两个人当中的一人,正躺在三楼一间房屋里的床上看电视。还有一个原因。我想让我的妻子听听你要说的话。她是一个老兵的妻子,战地军官忽略的东西往往逃不过她的耳目,我已经习惯于依靠她的观察力。她听了你的话以后可能会辨别出一个行为模式。”
伯恩不得不说出这话:“我用这种手法把你圈住了,你也可能用另一种手法圈住我。我怎知道蒙索公园不是圈套呢?”
老人并没动摇。“你得到法国一名将军的承诺,这就是给你的全部保证。假如你认为这不够满意。拿上你的武器下车去。”
“足够了,”伯恩说,“不是因为它是一名将军的承诺,而是因为它是儿子被人在轮渡/(原书如此,前面说的可是渡轮路。)路杀死的人的承诺。”
对贾森来说,回巴黎市区的路途似乎比来时要长。他又再一次和形象搏斗开了,这些形象使他浑身冒汗。疼痛也从太阳穴开始,蔓延着穿过胸膛,在腹部结成一团——剧烈的阵痛使他直想叫喊。
天空中的死亡…来自天空的死亡。不是黑暗而是令人炫目的阳光。不是把我的身躯刮向更黑的黑暗中去的阵阵大风,而是寂静和丛林的恶臭和沙滩。宁静,紧接着鸟儿的啁啾和发动机的刺耳轰鸣。小鸟…发动机…在炫目的日光照射下从天空飞快地往下冲。爆炸,死亡。年轻的和年纪很小的人的死亡。
停止!抓紧方向盘!集中思想注意路面,别想!尽管感觉很痛苦,但你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们进入了两旁树木成行的蒙索公园街。威利尔在伯恩前面一百英尺远。他面临一个小时并不存在的问题。现在街上汽车多得多了,停靠得相当拥挤。
然而,在将军住宅对面,靠左边还有一块相当大的空位置,可以容纳他俩的汽车。威利尔把手伸出车窗外面,打个手势叫贾森跟在他后面开进来。
就在这时,贾森的目光被一个门洞里的灯光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一下子精确地集中在灯光里的两个身影上。其中一个他认出来了,立即不自觉地伸手到皮带上面的手枪上。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人。
他终于还是中了圈套?一个法国将军的许诺这样一文不值?
威利尔正在操车就位。伯恩在座位上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朝他走来,没有任何人靠拢来。不是圈套。是又出了事了。对这件正在发生的事,这个老军人一无所知。
在街对面,威利尔住宅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相当年轻的女人——一个引人注目的女人。她在门口,正对着一个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面的黑人很快地说着话,一边打着小小的表示焦急的手势,后者不住地点头,似乎在接受指示,这个灰发男人是古典服装店里的那个古怪的电话接线员。他的面孔贾森很熟悉。但是不知他是什么人。这张脸勾起过一些形象…这些形象就象半小时前他在雷诺牌车里想到的那些东西一样狂暴地、痛苦地将他撕裂开来。
但是有一种不同。这张脸使他回忆起夜空的黑暗和疾风,一阵紧接着一阵的爆炸回荡在丛林里无数地道里的阵发的枪声。
伯恩的目光移开了那扇门,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威利尔。将军已关闭前灯,准备从汽车里出来了。贾森松开离合器,车子向前移动,直撞到了前面车子的保险杆上。威利尔在座位上迅速转过身来。
伯恩熄灭了自己的前灯,打了车顶灯举起手,手掌向下,捺了两下,示意老军人坐着别动。威利尔点了点头。贾森关掉了顶灯。
他又朝门口望去。那男人已抬脚走下一级台阶,然而被那女人的最后一道命令所阻止。伯恩现在能看清她了。她三十多岁,黑色短头发,修剪得很时髦,紧贴着被太阳晒得黑黝黝或古铜色的脸孔。她身材修长,曲线优美,隆起的胸部在单薄、贴身的白衫下显得更加突出。白衣衫把褐色的皮肤衬托得惹目。要说她也是那房子的成员,那么威利尔并没有提到她,这说明她不是。她是个知道挑什么时候来这老头家的客人。这符合传达指示后离开传达处的战略,也表明她在威利尔的房子里有联系人。老人一定认识她,但熟悉到什么程度呢?看上去不很熟悉。
灰头发的接线员最后点了下头,走下台阶,急步沿着大街走去。门关上了,马车灯式的门灯照射在无人的台阶和镶有黄铜门饰的闪光黑漆大门上。
为什么那些石阶和那扇门对他有某种意义?形象。不是事实的事实。
伯恩钻出雷诺车,望望所有的窗户,看有没有窗帘移动。什么也没有。他快步走到威利尔车旁,前窗玻璃摇了下来,将军抬起脸来,浓密的眉毛好奇地扬了扬。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问道。
“那边,你的房子,”贾森蹲在人行道上说,“那边我看到的你也看到了。”
“是啊,怎么啦?”
“那个女人是谁。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才怪!她是我妻子。”
“你妻子?”伯恩脸上显出震惊的表情。“我想你说过…我想你说她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你要她听我谈谈,是因为多年来你已学会尊重她的判断。在战场上,你说。那是你说的。”
“不很准确。我是说她是一个老军人的妻子,而且,我确实尊重她的判断。她是我的第二个妻子,比我年轻得多。但是各方面对我都和我八年前死去的第一个妻子一样忠诚。”
“哦!老天哪…”
“我们之间的年龄悬殊没什么大不了。她成为我第二个威利尔夫人感到自豪和幸福。她在议会事务中给我很大的帮助。”
“很抱歉,”伯恩耳语似的说道:“上帝,实在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你误把她当成别人吗?人们经常这样。她很漂亮,我也为她感到骄傲。”威利尔打开车门。贾森从人行道上站立起来。“你等在这里,”将军说。“我进屋去检查一下,如果一切正常,我就开门招呼你进去。否则我就回到车子这儿来,我们一起开车离开。”
伯恩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威利尔面前,拦住了他。“将军,我不得不问你一些事,我不知道该怎样问,但又不得不问。我曾告诉你说我在卡洛斯的一个情报转送点发现你的电话号码。我没有告诉你是哪里,只说了有个为卡洛斯当联系人来回传递消息的人,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伯恩喘了一口气,溜了一眼,看了街对面的门。“现在我必须问你一个问题,请你想一下再回答我。你妻子到一家叫做古典商店的服装店里买衣服吗?”
“是奥诺雷街那家吗?”
“正是。”
“我正巧知道不是。”
“你敢肯定吗?”
“非常肯定。不但我从未见过那家商店的账单,而且她对我说过,她很不喜欢那里的服装样式。我妻子在服装方面是很内行的。”
“噢!天哪!”
“怎么啦?”
“将军,我不愿进房子去。即使你没发现什么,我也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你在说些什么?”
“刚才在台阶上和你妻子谈话的男人,他是那个怀孕中转站的,就是古典商店的。他是卡洛斯的一个联系人。”
安德烈·威利尔的脸上顿时一点血色也没有了。他转过头去,注视着两旁有成行树木的大街对面的房子,注视着闪光的黑漆大门和反射着门灯亮光的黄铜门饰。
一个麻脸乞丐抓着胡子茬,脱下破旧的贝雷帽,跨步走进塞纳河上纳伊里教堂的青铜镶边门。他在两个教士不满的目光下沿着最右边的夹道向前走去,两个教士都感到烦恼。这里是个富有的教区。尽管《圣经》讲博爱,可是财富确实拥有特权,其中之一就是维持,也是为了其他礼拜者的利益——礼拜者的社会界限。可是这个上了年纪的、头发衣着邋里邋遢的乞丐很不符合这种模式。
乞丐悄悄屈了屈膝,在第二排靠背长椅上的一个位子上坐下来。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向前跪下。他的脑袋垂着,象在做祈祷。右手往上撸了撸左袖管。他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和其他衣着似乎有些不相称。这是一块昂贵的跳字手表,字很大。显示装置很明亮。这是他绝不敢与它分手的财产,因为它是卡洛斯给他的礼物。他有一次做忏悔,迟到二十五分,他的恩人大为恼火,可他又没有其它借口,只得说缺一块走时准确的手表。在后来一次碰头时,卡洛斯从用来隔开罪人和神职人员的半透明门帘底下把手表给了他。
时间已到。乞丐站起身来,朝右边第二间小室走去,他拉开门帘走了进去。
“安吉勒斯·多米尼。”
“安吉勒斯·多米尼,上帝的孩子。”黑色帘后面传出的低语很刺耳。“你的日子过得舒坦吗?”
“过得很舒适…”
“很好。”那个影子打断了他的话。“你给我带了什么?我的忍耐已到了头。我白会了几千——几万法郎,一事无成。红山出了什么事?从蒙特涅街大使馆来的假情报谁该负责?谁接受的情报?”
“库安旅馆是个圈套,可不是为了杀人。现在很难准确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如果说那个叫考勃利尔的使馆随员重复的是假情报,我们的人也深信他本人并没意识到,他是被那女子愚弄了。”
“他是被该隐愚弄了!伯恩追查了每一个提供过假情报的人,这样就暴露并且确认了每一个情报提供者。但是为了什么呢?把这一切暴露给谁呢?现在我们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以及他是谁了。可他什么消息也没传递到华盛顿。他不肯露面。”
“为了提出一个答案,”乞丐说,“我不得不追溯到多年以前,可能他不要他的上级干涉。美国的情报人员也有独断独行的倾向,很少互相具体联系。在冷战时期,可以用把情报重复三、四次卖给同一个情报站来赚钱。也许该隐是在等待,一直等到他认为只有一种行动可以采取、上面的人没有任何异议可提的时候。”
“老朋友,你年岁虽老,头脑仍旧很机灵。这是我要找你的缘故。”
“也许是,”乞丐接着说,“他确实已经叛变了。这种事发生过。”
“我不这样看,可这没什么关系。华盛顿以为他已经叛变了。‘和尚’已经死了。在纹石的都死了。该隐是凶手已经定了。”
“‘和尚’?”乞丐说。“一个过去的名字。他曾经活跃在柏林、维也纳。我们对他很了解。敬而远之。你的答案找到了,卡洛斯。‘和尚’从来主张人越少越好。他的理论根据是他的圈子已遭渗透和泄露。他一定命令过该隐只向他一人汇报。这就能解释华盛顿的困惑和几个月来的沉默。”
“它能解释我们的困惑吗?连着几个月没有消息,没有行动。”
“有好几种可能。病了,累了,回去进行新的训练了,甚至可能是敌人散布混乱。‘和尚’诡计多端。”
“然而,他死之前对一个同事说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肯定那人是伯恩。”
“那个同事是谁?”
“叫吉勒特,是我们的人,可是艾博不可能知道。”
“还有一个可能的解释。‘和尚’对这种人有一种直觉。当年维也纳有句话,戴维·艾博连神都要怀疑三分。”
“有可能,你的话叫我感到宽心;你的见解别人没有。”
“我比别人丰富得多,我也曾是个有地位的人,可惜把钱挥霍光了。”
“浪荡惯了——我还有什么能对你说的?”
“显然还有别的事。”
“卡洛斯,你很有眼力。我们早先就该互相认识。”
“你又自以为是了。”
“一向如此。你知道,我知道你要我什么时候死我就得死,所以我必须具有价值,不光说一些经验之谈。”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这种事可能价值不大,可值得注意。我穿上体面的服装,在库它旅馆呆了一整天,那里有个男人,一个胖子。保安局盘问后把他打发走了。这人的眼睛骨碌碌直转,还直冒汗。我和他随便谈了几句,把我在五十年代初斯搞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官员身份证给他看。好象他在昨天清晨三点钟把汽车租出去了,租给一个有个女人陪着的金发男人。金发男人的外表符合来自阿根托尔的照片。”
“租车?”
“好象是。在一、两天内由那个女人送还。”
“永远不会还了。”
“当然。但是它提示了一个问题,不是吗?为什么该隐不怕麻烦用这种方式弄到汽车?”
“尽快远走高飞。”
“如果这样,那么这个情报就没有价值了。”乞丐说,“然而有那么多种方法可以走得更快,而且不引人注目。再说伯恩不大可能相信一个贪婪的夜班职员。那种人很可能向保安局或者别人告发领赏。”
“你有什么看法?”
“我看伯恩弄到那辆车,可能只是为了来巴黎跟踪某个人。他可以不必在公共场合东溜西转被人发现,而且租来的车别人查不到来龙去脉,不象出租汽车会给追得走投无路。只要一个号码牌,让一辆无法描述的雷诺牌汽车混入拥挤的大街,叫人从哪里着手去找?”
侧着的身影转了过来。“拉维尔女人,”刺客轻声说,“以及他所怀疑的古典服装店的其他每一个人。这是他唯一能起步的地方。这些人要派人监视。几天内也许几个小时内,一辆无法描述的雷诺车就会被看见。他也就会给找到。你能仔细说说这辆车的样子吗?”
“车左后挡泥板上有三处凹痕。”
“好。把我的话传给伙计们,仔细清查大街、车库、停车场。谁找到了,他就从此再也不用找活干了。”
“说到这事…”
一只信封从拉得严严的帷帘和门框的蓝毡之间塞了过来。“如果你的见解是对的,那么这点不过是小意思。”
“我是对的,卡洛斯。”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该隐做事情象你,也象我从前。这人应该尊敬。”
“他应该挨枪子儿,”刺客说。“在时间上很巧。过几天就是3月25日。在1968年3月25日,贾森·伯恩在三关的密林里被处决。现在,几年以后——几乎是同一天,另一个贾森·伯恩被追捕。那些美国佬和我们一样急着想干掉他。我很想知道这一次我们当中谁先扣动扳机。”
“这有什么要紧?”
“我要抓到他!”侧着的身影低声说。“他从来就不是真实的,而这就是他对我犯下的罪。告诉伙计们,谁要发现他。传话到蒙索公园,但别动手,盯着他,别动手,我要他活到3月25日。在3月25日这一天,我亲自处决他,然后把尸体交给美国人。”
“这吩咐马上就传下去。”
“安吉勒斯·多米尼,上帝的孩子。”
“安吉勒斯·多米尼。”乞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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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军人一言不发,陪着比他年轻的男人在勃瓦·布隆内洒满月光的小道上走着。两人谁也不说话,因为已经说了太多——承认、反驳、否认和再肯定,威利尔不得不思考和分析,接受或强烈反对他所听到的一切。如果能忿怒地回击、驳斥谎言和让头脑重新冷静下来,生命会好受许多。但是不是泰然做这件事。他是个军人,逃避不是他的性格。
年轻人的话有不少是真的。这表现在他的眼睛里、声音里以及每一个祈求理解的手势里。这个没有名字的男人不是在撒谎。最终的背叛是在威利尔的家里。它说明了许许多多他以前不敢怀疑的事。老人真想痛哭一场。
对于伯恩这一个丧失记忆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可改变或编造的。变色龙没有现身。他的话之所以可信,是因为最重要的部分有事实为根据。他得寻找卡洛斯,了解那刺客知道些什么;如果失败,他就没命。除此以外,他什么也不想说。他没提及玛丽·圣雅克或者诺阿港,没提那个由一个或者几个不知是谁的人发出的住处,也没提会行走的空贝壳,它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他。因为他甚至不能肯定他的破碎记忆是否属于他本人。所有这一切都没提。
相反,他详细叙述了他所了解的有关一个名叫卡洛斯的刺客的情况。他的了解如此广泛,以至在叙述过程中,威利尔惊讶地望着他,承认他掌握的情况是高度机密的。同时对新的和惊人的情况符合许多既有的推断感到震惊。这些,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这样清楚地听过。由于他的儿子被害的缘故,将军有机会接触国内最机密的有关卡洛斯的卷宗,但是那些记录都无法和这个年轻人所摆出的事实相比。
“在阿根托尔餐厅同你谈过话、给我家里打电话、向你承认她是信使的那个女人…”
“叫拉维尔。”伯恩接口说。
将军停顿了一会儿。“谢谢。她识破了你,她拍了你的照片。”
“是的。”
“在这以前,他们有照片吗?”
“没有。”
“正如你追捕卡洛斯一样,他反过来追捕你。可是你没有照片,你只知道两个信使,一个刚才到了我家。”
“是的。”
“和我妻子说了话。”
“是的。”
老人转过身去。沉默开始了。
他们走到了小径的尽头。那儿有个小湖,湖边围着白色的砾石,每隔十到十五英尺就有一条长凳,就象仪仗队围着一座黑色大理石的墓地似地围着湖水。他们走到第三条长凳前。威利尔打破了沉默。
“我想坐下来,”他说。“上了年纪体力差了,这常使我难为情。”
“不必如此,”伯恩说,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是不必如此。”将军同意说,“但是确实如此。”他停了一会儿,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常常是和我妻子在一起的时候。”
“那没必要。”贾森说。
“你误解了我的话,”老人转过脸去对着年轻人。“我指的不是床上的事。我时常觉得有必要缩短各类活动——提前离开一个晚宴,独自去地中海度周末,或者到季斯塔德的山坡上去呆几天。”
“我不知道我是否听懂了。”
“我的妻子和我经常不在一起。在许多方面,我们各过各的生活,各寻各的乐趣。”
“我仍然不懂。”
“难道我还得使自己更难堪吗?”威利尔说。“当一个老头子发现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一心想和他共同生活,有些事情可以理解,可还有些事不这么容易理解。当然,首先得要在经济保障。在我说来还有一定程度的社交地位,物质享受,出入豪门巨宅,结交名流。这些都很容易理解。这些东西能把一漂亮的僧侣换进家来,在他的同辈中拿她炫耀,仿佛显示自己仍有男子生殖能力。但是人们总有疑问。”老军人停了好了会儿。他要说的话对他说来不是那么轻松。“她会不会找个情人 ?[-3uww]”他平静地继续说。“她是不是渴求一个更年轻、更结实的身躯,一个和她更和谐的躯体?如果她这样做了,那也可以原谅——甚至令人有放下包袱的感觉,我想——只希望她能谨慎些。一个戴绿帽子的政治家要比不时发作的醉汉更快失去他的选民,因为这意味着他连老婆也控制不住。还有其它要担心的,例如,她会不会滥用他的名字?会不会公开谴责一个他想说服的对手?这些都是年轻的人可能会干的事。要是在交换当中的部分危险还可以对付。但有一个潜在的疑问,这个疑问一旦证明正确的话,是不可容忍的。这就是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参与了一个阴谋。”
“那你已经有所感觉了?”贾森低声问。
“感觉不等于现实!”老军人激动地反驳。“观察战场是不能凭感觉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威利尔的头向后仰了仰,又向前低下来,目光落在湖水止。“我们今晚看到的事,可能有一个简单的解释。我希望有,而且我将给她一切机会来解释。”老人又停了下来。“可是我心里面知道不会有。就在你告诉我古典商店的事情的一瞬间,我就知道这一点了。我看着街对面我房子的大门,忽然间,好几件事都对上号了。这使我感到痛苦。在过去的两小时里,我明知不对却坚持争论不休,没有理由再这么坚持了。我的儿子重于这个女人。”
“可你说过信赖她的判断力;她是你的得力助手。”
“这是真的。你瞧,我需要信赖她,极力想信赖她。天下最轻易的事就是使你相信自己是对的。一个人越老越如此。”
“你认为什么事对上号了?”
“她给予我的帮助,我对她的信赖。”威利尔转过脸来看着贾森。“你对卡洛斯了解得历史学家透彻。我详细看过他的档案,因为我比任何活着的人都更想看到他被捕、被处决,而且由我一个人去开枪。尽管档案又多又厚,可是内容远远不如你知道的多。然而你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他的暗杀行为方面,还有他的行刺方法。你忽略了他的另一面。他不仅出卖他的枪,而且还出卖国家机密。”
“这我知道。”伯恩说,“这方面不是…”
“比如说,”将军继续说下去,就象没在、听到贾森的话。“我能看到涉及法国军事和核安全力量的机密文件。和我一样能看到的还有大约五个人都是不容怀疑的人。可我们经常发现莫斯科知道这些情况,华盛顿了解那些情况,北京了解另一些情况。”
“你向你的妻子谈论这些事情了?”伯恩惊讶地问。
“当然不。每当我把这类文件带回家时,都把它们放在我办公室里的保险柜中,那房间是任何不都不许进去的,除非我在场。除了我,只有一个人有一把钥匙,只有一个人知道警报器开关在哪里。我的妻子。”
“我认为这同谈论文件一样危险。这两件事都能逼着她去干。”
“我这样做是有理由的。我已到了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的年龄了;你不妨多注意些讣告页。假如我发生了意外,她被嘱打电话给军事顾问,然后走到我的办公室去,守在保险柜旁边直到保安人员抵达。”
“她不能就守在门口吗?”
“大家知道,象这年纪的人经常死在办公桌前。”威利尔闭上眼睛。“一直伴随着我的是她。一所房子,一个地方,没人相信有这种可能。”
“你肯定吗?”
“比我自己敢承认的还要肯定。是她坚持这桩婚事的。我多次提出我们的年龄悬殊,但是她根本不要听。她声称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的岁月,而不是那些分隔我们出生日期的岁月。她主动提出签一份放弃对威利尔家财产的任何要求的协议。当然,我也不要听这些,因为这是她把自己托付给我的证明。谚语说得好,上了年纪的傻瓜是真正的傻瓜。不过,我心里总是有些疑问,引起这些疑问的是几趟旅行和出乎意料的分离。”
“出乎意料的?”
“她兴趣很广,总是忙个不停。格勒诺布尔的一个法-瑞博物馆,阿姆斯特丹的一所美术馆,滨海布隆涅的抵抗运动纪念碑,马赛的一个愚蠢的海洋学联合会,我们曾激烈地争论过这事。我需要她留在巴黎,陪我参加一些我必须参加的外交聚会。她不肯留下来。看来好象有人命令她在某个指定的时刻到这里、那里或其它地方。”
格勒诺布尔——靠近瑞士边境,离苏黎世一个小时。阿姆斯特丹、滨海布隆涅靠近英吉利海峡,离伦敦一个小时马赛…卡洛斯。
“马赛的会议是什么时候?”贾森问道。
“今年八月份,我记得。月尾的时候。”
“8月26晶下午五时,霍华德·里兰大使在马赛的海边被暗杀了。”
“是的,我知道。”威利尔说。“你刚才说过了。我痛惜他的逝世,可不是痛惜他的判断力。”老军人停住了,看着伯恩。“上帝,”他低语道。“她一定是和他在一起。卡洛斯召唤她去。她去了。她服从了。”
“我从来没想得这么远。”贾森说。“我发誓。我只想到,她是一个信使——一个盲目的信使。我从未想得这么远。”
忽然,从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深沉而且充满痛苦和仇恨。他用双手捂着脸,头在月光下再一次向后仰。他哭了。
伯恩没有挪动,他感到一筹莫展。“我很抱歉。”他说。
将军恢复了自制。“我也是。”他终于回答说,“我向你道歉。”
“没有必要。”
“我认为有必要,我们无需再谈下去了。我要干需要干的事。”
“批什么?”
军人笔挺地坐在长凳上,下巴绷得紧紧的。“你能问吗?”
“我必须问。”
“她所干的一切和杀我那不是她生的儿子没有什么两样。她假装怀念他,然而她过去是,现在仍然是谋杀他的那伙人的帮凶。她还犯下了第二个背叛罪。她背叛了我一生效力的国家。”
“你要杀她?”
“我要杀她,她必须把实情告诉我,然后必须死。”
“她会否认你所说的一切。”
“我不相信。”
“这太不理智!”
“年轻人,整整半个世纪,我一直都在搜索和打击与法国为敌的人,即使这些敌人是法国人,我也照样战斗。真相能弄清楚。”
“你想她会怎么做?坐在那儿听你说,然后平静地同意她有罪?”
“她不会平静地干任何事,然而会承认,会宣布这一点的。”
“她为什么要宣布这一点?”
“因为在我指责她的时候,她有机会杀我。当她一动手,我就得到了解答。不是吗?”
“你要冒这危险吗?”
“我必须冒。”
“如果她不动手,不想杀你呢?”
“那将是另一种解答,”威利尔说。“在那种不大可能的情况下,我应该仔细看看我是不是变成了你,先生。”他摇摇头,“不会的。我们俩都知道这一点,而我比你更清楚得多。”
“我听说,”贾森坚持,“你说你儿子是第一位的,那就想想他吧!要追踪的是凶手,不是帮凶。她是你的巨大的创伤,但你儿子是你更为巨大的创伤。抓到杀死你儿子的人,最终你会把两个人都抓到。不要和她对质,现在还不要。利用所知道的情况来对付卡洛斯。和我一起追捕他。还没有人追他追得这么近。”
“你的要求我办不到,”老人说。
“假如你想到你的儿子,就不会办不到了;假如你想的是你自己,自然办不到。但是,如果你想的是渡轮路,情况又不一样了。”
“您太残酷,先生。”
“我是对的,你也明白这点。”
一片高空的云朵飘移过夜空,短暂地遮住了月光,漆黑一片。贾森颤栗了一下。老军人说话了,语音中带着忍受、顺受。
“是的,你是对的,”他说。“非常残忍,也非常正确。该抓凶手,而不是那婊子。可是必须阻止她的行动,我们怎样一道干呢?怎样一起追捕呢?”
伯恩松了口气,闭了一会儿眼睛。“什么事也别做。卡洛斯一定在巴黎到处找我,我杀了他的人,揭露了一个联络站,找到了一个联系人,我离他太近了。除非我们都搞错了,你的电话会越来越忙。我敢担保。”
“怎么会呢?”
“我将拦截古典商店的一些雇员,找几个服务员,拉维尔女人。也许还有贝热隆。当然还有电话交换台那个男人。他们会交谈,我也会。你的电话将忙得不可开交。”
“但是我怎么办?我做些什么?”
“留在家里。就说你的身体不大舒服。每当电话铃一响,就留在接电话的人旁边,听他们的对话,捉摸他们的暗语,盘问仆人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你甚至可以监听。如果你能听到些什么,当然好极了。但你不大可能听到什么,因为不管是谁打来电话都会知道你在边上。尽管这样,你能阻拦消息的传递。要是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