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
“伯恩有压力,他已被…扣留过…一个相当长时间,我的话明白吗?”
“被苏联人吗?”
“就在卢比安卡。他的逃离是通过双重身份的方式进行的,你熟悉这术语吗?”
“是的,我很熟悉,莫斯科认为他现在是为他们工作了。”
“这是他们所认为的,”康克林停顿了一下,“而我们还不大肯定,在卢比安卡尽发生些稀奇古怪的事。”
一秘轻声地吹了下口哨,“这可是一件没底的事,你又怎样下决心呢?”
“通过你的帮助,可是这机密的等级已高出使馆级,甚至大使这一级。你是局内人,当时找的是你。你可以接受或是不接受我的条件,这由你决定。如果你接受,我相信椭圆形办公室会马上嘉奖的。”
康克林能听见巴黎那头传来的一声缓慢的吸气声。
“我当然会全力以赴,说你的条件吧。”
“你已经做到了,我们要让他被拖住,当他再挂电话来时,你本人亲自和他谈。”
“那当然办,”使馆人员插了一句。
“告诉他你代转了暗码。告诉他华盛顿方面正通过军用机派遣一名纹石公司的档案官员来,就说华盛顿方面要他避开别人耳目而且远离大使馆;通往使馆的每一条路线都被人监视了。然后他是否需要保护;如果他要,查出他想要在什么地方接受保护,但别派人去。当你再次和我通话时,我将和那边的某个人联系上了,我将给你一个名字,然后你可以给他一个眼点。”
“眼点?”
“视觉识别,他能辨认事物或人。”
“一个你手下的人吗?”
“是的,我们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除了你以外,就没必要再牵连大使馆了。事实上,别把大使馆卷里去,是极其要重/(原书如此,应该是重要)的,因此无论你们谈什么都不能记录。”
“我会办到这一点,”一秘说,“可我和他的一次谈话又怎能帮你证实他是双重身份?”
“因为那不会是一次,而是将近十次交谈。”
“十次?”
“对,你给伯恩的指示——由我们通过你给他——是他应每隔一小时用电话向你报到,以证实他是在安全地带。直至最后一次,那时候你要通知他,纹石公司官员已抵达巴黎,要和他碰头。”
“这样做能达到什么目的?”大使馆的人问道。
“他会不断活动…如果他不是我们的人。在巴黎有好些已知的隐藏很深的苏联间谍,他们都有自动电话。如果他是在为莫斯科干活,他会至少又用其中的一部。我们会监视的。如果事情的结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想你会在自己的余生中永远记住自己在大使馆度过整整一夜的时光。总统会有一种提高职业外交官级别的奖励办法。当然办,你自己没有多少更高的职位可想了…”
“有更高的,康克林先生。”使馆一秘打断他的话说。
谈话结束了,大使馆人员会在听到伯恩消息后挂电话来。康克林从座椅上起身,瘸着腿走到房间另一端的灰色文件柜旁边。他打开顶层的柜锁。里面有个装订好的卷宗,卷宗内装着一个封了口的信封,记载着那些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找到的人名和地点。他们都是些得力的人,忠诚的人。这些人由于种种原因不能再从华盛顿方面支取薪金了。在各种情况下,有必要使他们远离官场,以新的身份将他们重新安置——那些能流利地说其它语言的通常是通过合作的国家给予公民籍,他们就此消失了。
他们是遭社会遗弃的,是些在为国家效劳中超出了法律允许范围的人,他们为了国家的利益经常杀人。但是他们的祖国不能容许他们正式存在,他们的伪装已经暴露,他们的行为为外人所知,可他们仍能应召听候使唤。金钱不断地输进官方调查不到的银行户头,支付的自身原因是得到某种理解的。
康克林把信套拿回到自己的桌子,然后把封口上有印记的胶带撕掉,这信套将重新封口,重新打印记。在巴黎有一个人,是通过军队情报部门的军官团上来的,三十五岁时已当上了中校,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他明白以国家利益为重。十几年前在靠近胡县的一个村子里杀死了一名左翼摄影记者。
三分钟后他和那人打了电话,这次通话没记录也没录音。他给了前军官一个名字和这次变节的简短概况,包括一次秘密的旅行回美国,在此期间这个有着特殊使命的变节者干掉了所有控制战略的人们。
“双重身份吗?”在巴黎的人问道。“莫斯科吗?”
“不,不是苏联人,”康克林答道,他意识到如果德尔塔要求保护,这两人就会交谈。
“审去诱捕卡洛斯的一个长期潜伏的特工人员。”
“是那个刺客?”
“是的。”
“你可以说不是莫斯科,可我不相信,卡洛斯是在诺夫格勒受训的,就我所知他是一个为克格勃效力的卑鄙枪手。”
“也许是,详细情况是无法包括在简况里的,可是说这一点就够了。我们相信我们的人被收买了,他搞到了好几百万!现在想要一个通行无阻的护照。”
“因此他干掉了控制人员,然后把矛头指向卡洛斯,除了再给他一个杀人机会之外,根本毫无意义。”
“正是这样,我们想把戏演完,让他自以为得逞。最好我们能得到他的承认,不管能获得什么情报,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马上启程前来,可最重要的是干掉他。很多地方的很多人都卷了进去,决不能让他呆在他现在呆的地方了。你能帮忙吗?会给赏金的。”
“我很乐意帮忙,可留下你的赏金吧。我憎恨象他这样的杂种,他们破坏了整个情报网。”
“这件事要办得毫无漏洞,他是个好手,我建议要有助手,至少一个。”
“我有一个人是从圣热瓦依来的,一人可顶五人,他接受雇佣。”
“雇他吧。这里是指示的细节。在巴黎的控制人是一个在大使馆工作的不知内情的人,他什么也不知道,可他在和伯恩保持联系,而且也许会为他要求保护。”
“我会演好这场戏的,”前情报军官说。“往下说吧。”
“一时也没有更多可说的,我将在安德鲁乘喷气式飞机离开。我估计到达巴黎的时间大约是当地时间11点和2点之间。我想在到达手约一小时内和伯恩会面,然后在天亮之前赶回华盛顿。时间很紧,但事情只能这样。”
“那就这样吧。”
“在大使馆内那个不知详情的人是使馆一秘,他的名字是…”
康克林将其余的具体要点交代给他,然后两人制定了到巴黎后他俩初次联系的暗号。当他们接谈时,暗语会告诉来自中央情报局的人是否有问题存在。康克林挂上电话。一切都正以德尔塔所期待的方式在行动。纹石公司的继承人将按常规办事,而这种常规在有关失败的战略和战略家方面的规定是很具体的。他们应被毁灭、切断,不允许有任何官方牵连或承认。失败的战略和战略家都是华盛顿的耻辱。纹石公司七十一号从它操纵之日开始,就一直在使用、滥用并调遣美国情报机构的每一主要部门以及不少外国政府。要搭救幸存者时可以伸出很长的竿子。
德尔塔知道这一点,因为是他新手毁掉了纹石公司,他会积压物资各种防范措施,而且预见到这些措施。如果没有,他反而会惊讶。面临这种情况,他会装出虚假的愤怒并对发生在七十一号大街的暴力假惺惺地表示痛苦。亚历山大·康克林将全神贯注地听他讲,力图辨别出一个真正的话音,或者甚至是一个理由充分的辩解概要。但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会听到的。不规则的玻璃碎片不可能自动把光照到大西洋彼岸去,只会被人藏在曼哈顿一所棕色石头大楼里厚实的窗帘背后,而指纹要比任何照片更能准确地证明一个人曾在现场。它们是无法假造的。
康克林会给德尔塔两分钟去说他那敏捷头脑想要说的话,他会叫他说,然后他将扣动扳机。
32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贾森问,一边在玛丽身旁坐下,他俩在一家拥挤的咖啡馆里,他已经打了第五个电话,是在和大使馆联系的五个小时之后。“他们要我不停地跑动。他们是在强迫我,而我却不知是为什么。”
“是你在强迫你自己,”玛丽说。“你完全可以在旅馆房间里打电话。”
“不,不行。由于某种缘故,他们要我知道这一点。每一次我打电话,那外狗娘养的总是问我此时在什么地方,是否在‘安全地带’?该死的蠢话,‘安全地带’。可他还有别的话。他告诉我每一次联络都必须在不同的地点,这样没有一个外部的或者内部的人可以追踪我的电话和地址。他们不想拘留我,可又想控制我。他们需要我,又怕我,这毫无道理!”
“这些是不是你自己的想象?没人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没必要说。弦外之音很清楚。为什么他们不干脆叫我们到大使馆去?命令我去。在那儿没人敢碰我;那是美国的领土。他们不这样做。”
“所有的大街都有人监视;这点他们告诉你了。”
“你知道,我接受这一点——盲目地,直到大约三十秒钟之前我突然想到:是谁?谁在监视着所有的街道?”
“卡洛斯,很显然。他的人。”
“这一点你知道,我也知道——至少我们可以假定这样——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也许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可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我知道他们不会知道。”
“他们也可以假定,不是吗?他们也许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坐在汽车里,或是在附近站立的时间太久,太惹眼。”
“卡洛斯没这么笨。再说,让一辆汽车飞快开进大使馆大门的办法有的是。所有站岗的海军陆战队人员都受过这类训练。”
“我信你这话。”
“可是他们没有这样做,甚至提都不提,反之,他们拖着我,让我做游戏。该死的,为什么呢?”
“你自己说过,贾森,他们有六个月的时间没听到你的消息。他们这是谨慎。”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让我进了那个大门以后他们就能随心所欲,可以控制我,可以为我设宴可以把我关进牢房。可他们既不想碰我,又不想让我走掉。”
“他们是在等华盛顿来人。”
“还有比在大使馆等他更合适的吗?”伯恩把座椅往后一推。“有点不对头。我们离开这里吧。”
接管纹石的亚历山大·康克林飞越大西洋花了整整六个小时十二分钟。要回去的话他将乘早上第一班协和式航班飞离巴黎,在华盛顿时间七点半到达杜勒斯机场,并在九点以前到达郎格里。假如有人给他打电话或是想问他在哪儿过的夜,五角大楼的一位和气的少校会编个瞎话应付他。驻巴黎使馆的一秘会得到指示,只要他提及曾和来自郎格里的一个人说过话,那他会马上就会贬为最低级的使馆随员,并且发送到蒂勒德菲若去就任一个新职,没二话好说。
康克林径直朝靠墙壁的一排会费电话走去,给大使馆挂了个电话。使馆一秘心里充满了一种完成任务的感觉。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康克林。”使馆人员说,为了表示平等,省略了午前使用的先生称呼。“公司”经理已到了巴黎,自己的地盘终究是自己的地盘。“伯恩已经不耐烦了,最后一次通话的时候他几次问为什么不叫他到大使馆里来。”
“他问了?”开始康克林感到惊讶,旋即就明白了。德尔塔是假装不知道七十一号街发生的事件。如果通知他到大使馆来,他早就逃之夭夭了。他很清楚不可能有任何官方联系。纹石是个被人诅咒的组织,一种丢脸的策略,一件很麻烦的事。“你强调街道都被人监视了吗?”
“当然。他问我是谁在监视。这你想得到吗?”
“想得到。你怎么说?”
“我说他和我知道得一样清楚。考虑到各方面情况,我认为在电话上谈这种事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很好。”
“我也这么认为。”
“对他还说了些什么?他就这么算了吗?”
“是的,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他说,‘我明白了。’就这样。”
“他有没有改变主意,要求保护?”
“他不断拒绝让人保护,我一再坚持他也不变。”使馆一秘稍停一下。“他不愿被人监视,对吗?”他很自信地说。
“是的,他不愿意。他的下一个电话是什么时候?”
“大约十五分钟以后。”
“告诉他纹石的人到了。”康克林人口袋里掏出地图,地图已折叠出那个地区,路线也已用蓝墨水标出来。“就说碰头时间是一点三十分,地点在谢夫勒泽和郎布里埃之间的路上,凡尔赛南面七英里的贵族公墓。”
“一点三十分,谢夫勒泽和郎布里埃之间的公路…墓地。他知道怎么去那儿吗?”
“他从前到过那地方。如果他说他坐出租车去,告诉他采取正常的防范措施,把车打发走。”
“这会不会显得很奇怪?我是说对那出租车司机。那个时间去致哀是少见的。”
“我是说你应该这样告诉他。虽然他不会坐出租车的。”
“显然,”使馆一秘赶紧说,并主动提出办一件完全没必要的事来掩饰自己的愚蠢。“我还没打电话给你在这里的人。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已经到了?”
“这我自己会办。你还保留着他的电话号码?”
“当然。”
“烧掉它。”康克林命令,“趁它还没有把你烧掉。我二十分钟以后再给你挂电话。”
列车轰隆隆穿过地铁底下的一层,整个月台都能感觉到强烈的震动。伯恩挂上了水泥墙上的收费电话,眼睛盯着话筒看了一会儿。在他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又有一扇门稍稍打开了。光离得太远,太昏暗,看不清房门里的情形,可是还是有影像。在去郎布里埃的路上…穿过一扇铁格子的拱门…一个缓缓起伏的山丘,白色大理石错错落落。十字架——很大的更大的十字架、陵墓…和到处可见的雕像。贵族公墓。一个墓地,但远不止是一块死者的长眠之地。一个接头地点,但还不仅仅是这些。一个利用葬礼上的间歇进行谈话的地方。丙个男人如同周围的人一样穿着暗色服装,在送葬者中间移动着,直到挨在一起交换了他们相互要跟对方说的话。
有那么一张脸,但委模糊,没对准焦距;他看到的只是眼睛,那张没对上焦距的面孔和那双眼睛有个名字。戴维…艾博。代号“和尚”。这个人他从前认识,可是现在/(原书此处有一字看不清,可能是“不”。)知道。美杜莎和该隐的炮制者。
贾森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摇摇头,好象是要把这突然而至的迷雾甩开,他朝玛丽望了一眼。她正在离他十五英尺远的地方靠墙站着。按约定她应该注视站台上的人群,看看是否有人在监视他。可她没这么做,她正看着他,皱着眉头的脸关注的神情。他朝她点点头,让她放心;这不是他的艰难时刻。相反,影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到过那个公墓;不管怎样他会知道的。他走向玛丽,她转过身和他一道向出口处走去。
“他在这里了。”伯恩说。“纹石来了。我要在郎布里埃附近和他碰头。在一个公墓。”
“有点阴风惨惨。为什么在公墓?”
“应该是为了使我放心。”
“天啊,怎么会呢?”
“我以前到过那儿,在那儿和人会过面——和一个男人会过面。把它作为接头地点——一个非同寻常的接头地点——纹石是在告诉我他是货真价实的。”
她挽着他的胳膊一起登上通往大街的台阶。“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我不得不这样,因为我不知道我在那儿会遇上什么。如果不是我所预料的,我想要有人站在我这边。”
“亲爱的,这毫无道理!警察正在追捕我,一找到我就会马上把我弄上飞机送到苏黎世;你也这么说过。我在苏黎世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不是你,是威利尔。他信任我们,也信任你。如果我到天亮还不回来或是还没打电话解释是为什么,他会大声疾呼。老天爷知道他已准备好这么干了。他是我们的一个支持者,也是仅有的一个。说得更具体些,是他的妻子——通过他。”
玛丽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逻辑。“他准备好了。”她同意。“你怎么去郎布里埃?”
“我们有辆汽车,记得吗?我先陪你去旅馆,然后去车库。”
他跨进蒙马特停车场电梯,按下到四楼的按钮,心在谢夫勒泽和郎布里埃之间某个地方的一个公墓,在一条他驾车去过的公路,但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目的,所以他现在就要开车到那儿去,不等约定的碰头时间临近时再去。假如他脑海中涌现出来的影像没有完全歪曲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墓地。在大片的墓地和雕像中哪里是碰头的地点呢?他要在一点钟到哪里,留给自己半个小时到小道上转转,寻找一对汽车前大灯或是一个信号。其它事情自然而然会想起来的。
电梯门慢慢滑开了。这一层有四分之三停着汽车,没有人。贾森使劲回忆自己把车停在哪儿了!是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他记得,但是在右边呢还是在左边?他朝左边踌躇地迈了几步;几天前他驾车上来时,电梯是在他的左边。他停下脚步,逻辑忽然使他明白。他进来时电梯在他的左边,而不是在他停车之后;那么车应该在左边斜对角。他转过身去,他的动作非常迅速,他的思想仍在谢夫勒泽和郎布里埃之间的公路上。
是这突然的、出乎意料的掉转方向还是那个监视人毫无经验,伯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这一刹那救了他的命,这一点他深信不疑。一个男人的头在他右边第二行的一辆车子后缩了下去。那人在监视他。换一个有经验的侦探,应该站起身来,拿着一串假装从地上捡起的钥匙,或者检查一下挡风玻璃雨刮器后走开。象这种事他才不会干,而那个人干了:冒着被人看见的危险低下头躲起来。
贾森照旧迈着步子,但是思想集中在这个新发现上。这男人是谁?如何发现了他?刹那间两个问题的答案都那么清楚,那么显而易见,他觉得自己就象个傻瓜。是库安旅馆的那个职员。
卡洛斯考虑周密,一向周密,每一次失败之后都要仔仔细细回顾每一个细节。这次失败中的细节就是那个值班员。这样的一个人是调查的对象,盘问他产不困难,亮一亮匕首或者手枪就绰绰有余了,情报就会从这个夜班职员颤抖的嘴唇中倒出来,然后卡洛斯手下人分散到整个城市,每一个地区都分成片,仔细搜查一辆黑色雷诺牌汽车。一次艰苦的搜寻,但不是不可能。这车的驾驶人没顾得上调换车牌,搜寻便容易些了。这车库给昼夜监视了多长时间了?有多少人在这周围?楼内,楼外?其他人多久就会到达?卡洛斯会来吗?
这些疑问是次要的,他必须离开这里。也许没汽车也行,但是步骤一乱会坏事。他需要交通工具,现在就需要。没有哪辆出租车愿意在凌晨一点钟送一个陌生人到朗/(原书如此,前文一直用“郎”字)布里埃郊外的公墓去,现在也没时间指望到大街上偷一辆汽车。
他停下脚步,人袋里掏出香烟和火柴,然后擦着火柴,拱着双手,低下头护着火苗。从眼角他能看到一个影子——宽肩膀,矮壮;这人再一次猫下身子,此时是躲在更近的一辆汽车的行李箱后面。
贾森蹲下来,向左转身,猛冲出两辆挨着的汽车中的通道,趴下身子用掌心撑着。这个动作毫无声响。他爬着绕过右边一辆汽车的后轮,手和腿快速地运动着,悄悄地沿着汽车中的夹道往前爬,就象一只在网上疾走的蜘蛛。现在他到了这人的背后了;他沿着通道继续往前爬,然后跪起身子,把脸贴在车厢光滑的金属罩上,从一个车头大灯那儿往前看。那个粗壮汉子完全映入他眼帘,笔直站着。他显然困惑不解,因为他正犹豫不决地走近雷诺车。他的躯体又低下去了,透过挡风玻璃眯着眼往车里看。这一眼使他更加惊恐;车里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他抽了一口冷气。这听得见的吸气声是奔逃的序曲。他止当了。他心里明白而且不想等着看结果了。这一点告诉了伯恩另外一个情况。这人略知雷诺车驾车人的情况,明白其中的危险。这个人开始朝着出口处的斜坡跑去。
是时候了。贾森跳起身,穿过第二行两辆车之间的通道往前跑,追上了那个正在逃走的汉子,在背后猛一推,把他摔在水泥地上。他用手臂卡住对方的喉咙,把硕大的脑袋朝着人行道上撞去,同时用左手指按进那人的眼窝。
“只给你五秒钟来告诉我谁在外面。”他用法语说,同时记起在苏黎世的一部电梯里另一个法国男子脸上的怪相,那时外面有人,有想杀死他的人,就在火车站大街。“告诉我!说!”
“一个,一个人,没别人!”
伯恩又勒紧他的脖子,左手往他的眼窝深处按,“在什么地方?”
“在一辆汽车里,”那人吐出了这一句,“车子停在街对面。天哪,你要掐死我了,我眼睛要瞎了!”
“还没有,如果我真正干到那个地步,你会知道是什么滋味的。是什么汽车?”
“外国货。我不知道。好象是意大利车,或者美国车,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我的眼睛!”
“颜色!”
“深色的!绿的,蓝的,很深。哎哟,天哪!”
“你是卡洛斯手下的人,对吗?”
“谁?”
贾森猛地又一使劲,又往下按了按,“你听见了——你是卡洛斯的人!”
“我不认识卡洛斯。我们给一个人打电话。有一个号码,我们就干这些。”
“给他挂电话了吗?”那人没有回答,伯恩把手指往深处按。“告诉我!”
“挂了。我不得不这样做。”
“什么时候挂的?”
“几分钟前,在第二个斜坡的公用电话挂的。我的天哪!我看不见了。”
“不,你看得见。站起来!”贾森放开那人,把他拖起来。“走到那部车那儿去,快点!”伯恩推着那人往回走进停放汽车的通道,朝雷诺车停放的那一行走。那人转身想求告,一副可怜相。“听见没有,快!”贾森喝道。
“我只赚几个法郎。”
“现在你就为这几个法郎去开车,”伯恩再次把他朝雷诺车推去。
几分钟之后黑色小汽车沿着一个出口处的下滑坡道朝着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和一台现金出纳机的玻璃亭子开去。贾森坐在后排座位上,枪口紧顶在那人有着青紫伤痕的脖子上。伯恩把一张钞票和注明日期的票证送出窗口,工作人员接了过去。
“开车,”伯恩说。“我怎样说,你怎么干,不折不扣。”
那人踩下加速器,雷诺车飞快冲出出口处。那人在大街上急刹车,转弯掉了个头,在一辆墨绿色雪佛兰轿车前停了下来。只听得后面汽车车门开了,紧接着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儒尔吗?他到哪里去了,怎么你开车?”一个人影出现在打开的车窗玻璃前,用法语问道。
伯恩举起自动手枪,对准来人的脸。“往后退两步,”他用法语说。“不准多走,就两步,站着不许动。”他拍了一下那个叫儒尔的汉子的头,“爬出去,慢慢下。”
“我们只是来跟踪你,”儒尔辩解道,一面走下车去。“跟着你,报告你的行踪。”“你会比那干得更好些,”伯恩说着也下了车,然后拿出巴黎地图。“你现在开车送我。就一会儿。到你们车上去,两人都去!”
出巴黎市区五英里,在去谢夫勒泽的路上,那两人给赶下了车。这是一条黑暗三级公路,一片黑,没有灯光,没有店铺,没有建筑物,没有房屋,也没有路旁电话。有三英里路都是如此。“交代你们打电话的号码是多少?”贾森问道,口气严厉。“别撒谎,否则你们要更倒霉的。”
儒尔把电话号码告诉了他。伯恩点了点头,爬进雪佛兰驾驶盘后的位子上。
空荡荡的阴暗的小间里,身穿破旧外套的老头蜷着身子坐在电话机旁。这小饭店已经歇业,他能留在这里是他昔日较好时光里的一个朋友提供的方便。他一直盯着墙上的机子,焦急地等着铃响。只是人时间问题。电话铃一响,他接着就再打一个电话,然后美好的时光就会回到他身边,永不离去了。他将成为巴黎市唯一和卡洛斯联系的人,这消息会在其他老人们中间传开,他又会受人尊敬了。
尖利的铃声从电话机里冲出来,在空无一人的餐馆里回荡,老乞丐钻出小间朝电话奔去,兴奋得心直跳。这是讯号,该隐被逼入绝境了,这些日子的耐心等候仅仅是美好生活的前奏。他拿起话筒:
“喂?”
“我是儒尔!”气急吁吁的声音说。
老头的脸一下子变得灰白,胸中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他几乎听不到对方在说的可怕的事情,但他听到的话已经足够了。
他已经看见死神在降临。
他身上一阵发热,不停颤抖。没有空气,只有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响声从他的肠肚直冲脑袋。
才乞丐滑倒到地板上,电话线拉得紧紧的,话筒仍在手中握着。他注视着这传送给他可怕消息的可怕工具。他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伯恩顺着坟墓间的小道往前走,迫使自己把思想放松些,就象沃士伯在自己获得另一次生命之前在诺阿港命令的那样。假如他不得不当一块海绵的话,那就应该是现在了,寻个从纹石来的人一定得明白这一点。他竭力集中思想从无法记忆的事情中找出道理来,找出那些突然闪现出来的形象的含义。他并没有破坏他们之间的协定,他也没有变节,没有叛逃…他是一个无所适从的人;就是这么简单。
他必须找到那个纹石的人。在这栅栏内几英亩沉寂的墓园里他会在什么地方呢?他会在什么地方等他呢?贾森比一点钟早很多就到了墓地,雪佛兰比老掉牙的雷诺车快得多。他驶过墓园大门,在大路上开了几百码把车停在路旁相当隐蔽的地方。在他回头往墓地走去的路上,天开始下起雨来,冰冷的三月的雨,却是宁静的雨,只是稍稍地侵扰了四周的安静。
他绕过一片由低矮的铁栏杆围着的墓地,中间高耸着一座雪花石膏十字架,有八英尺高。他在这前面站了片刻。他以前来过这里吗?远处有没有什么门在为他打开?是不是他太急了,反而找不到这门?忽然,它来了。不是这个墓群,也不是高大的雪花石膏十字架,更不是那低矮的铁栏杆,是雨。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一大群送葬的人身着黑色丧服聚集在墓穴旁,纷纷的撑伞声。两个男人凑到一起,雨伞相碰,发出了单调的轻声的道歉,同时一个长型牛皮纸信封易手了,从一个口袋易到另一个口袋,送葬者们都未注意到这一切。
还有别的,一个由另一个形象勾引出的形象,越来越明显,是几分钟以前才看见的。雨水瀑布般从白色大理石上往下淌,不是一场冰冷的细雨,而是倾盆大雨,冲刷着闪亮的白色大理石壁和柱子——四周成排的柱子,古迹的微型模仿品。
在小丘的另一边,靠近大门处,有一座陵墓,是某人把巴台侬神庙建筑样式按比例缩小的建筑物。他五分钟前经过这座建筑,然而视而不见,这就是突然下起雨来的地方,两柄雨伞相碰之后一个信封交递的地方。他斜眼看了一下自己手表上的萤光指针。时间已是一点十四分,他开始快步朝来的小道上走。时间还早,仍有时间去等着一辆汽车的前灯,或是划火柴的亮光,或是…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在山脚下,正在上下移动,正在上下移动,不时甩过来照着大门处,似乎持电筒的人想看清是否有人出现在那里。伯恩感觉到一种几乎无法控制的冲动,想穿过成行的坟墓和雕像冲过去放开嗓门大喊:我在这里。是我呀。我明白你的信息。我回来了!我有这么多的事要告诉你…还有那么多的事情你必须告诉我!
然而他并没有叫喊,也没有奔跑,最重要的是要表现出克制,因为折磨他的事情是如此无法控制。他必须表现得头脑清楚——在他记忆的范围内有理智。他启步冒着冰冷的小雨往坡下走,希望他的急切感仍能使他记住那道手电光。
手电光。五百英尺远处的那个光束有点奇怪,它垂直地上下划动,很短促,似乎是在强调什么。好象是拿手电筒的人正在使劲儿对另一个人打信号。
贾森蹲下身子,透过雨水注视着。他的眼睛被一道强烈的、直射的反光吸引了。每当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它前面的一个物体上时,这光就反射回来。他往前爬动,身体紧贴着地面,没多少秒钟工夫就前进了一百英尺,目光始终盯着手电光和那奇怪的反光。此时他能看得更清楚了。他停住手脚,全神贯注。有两个男人,一个手里拿着手电筒,另一个端着一支短统步枪,厚厚的枪管对伯恩来说实在太熟悉了。在三十英尺的距离内,它能把人崩到六英尺的空中。一个华盛顿来的正式官员指挥人使用这种武器未免奇怪。
电筒的光束射向远处白色陵墓的一侧,手持步枪的人影快速后退,躲到一根离持手电筒的人不超过二十英尺的柱子后面。
贾森用不着思索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即使对这致命的武器有某种解释,他也不想去听,反正不能让它用来对付他。他跪起身子,判断着距离,寻找有哪几个庇护点既能藏身,又能防身。他开步往前,把雨水从脸上抺掉,摸了摸腰间他知道不能使用的手枪。
他从一块碑石爬到另一块碑石,从一座塑像到另一座塑像,先向右,然后逐渐朝左,差不多兜了半圆圈。他离那座大陵墓不到十五英尺了,带凶器的人正站在左角的柱子旁,闪在门廊下避雨。他抚摸着枪,就象这是一个性器官似的,打开条缝,情不自禁地朝里面窥视。他的手掌在子弹梭上滑动着,动作极其下流。
时机到了。伯恩从碑石背后爬出来,双手和膝部推动着他在潮湿的草地上向前,直至离那人不到六英尺处才窜起身,象一只无声的恶豹朝那人正面猛扑过去,一只手伸过去抓住枪管,另一只手抓向那人的头。他触到了枪管和那人的头,也抓住了枪管和头,左手五指紧握步枪的枪管,右手抓着那人的头发,把脑袋朝后扳,使他的喉咙紧绷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使足了力气把那脑袋撞向白色大理石。憋气加上严重的脑震荡,那人瘫倒了。贾森把他靠在墙上,让这失去知觉的身躯无声地滑到柱子间的地面上。他搜了这人的全身,从缝在茄克衫上的一个皮套子里抽出一支0.357口径的马格南左轮手枪,从腰带上的刀鞘中拔出一把锐利伸缩刀,从踝部的枪套中抽出一支0.22口径的左轮枪。这哪里象什么官方办事人员,分明是一个受人雇佣的刺客,一个活动的武器库。
折断他的手指头。这话又回到伯恩的脑海里。这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坐在疾驶的斯德普得克大街上的一辆豪华轿车里说的。使用暴力的是有缘故的。贾森抓住那人的左手也如法炮制。这人的嘴巴被堵上;伯恩的肘部塞在他的上下齿之间。没有任何声响盖过雨声。这两只手已不再能使用武器,也不能当作武器使用了,真正的武器放在他够不着的阴影里。
贾森站起身子,从圆柱后慢慢探头望出去。纹石来的人此刻正把电光对着他前面的地面。这是个固定的信号,告诉一只迷途的小鸟该回去了,但也可能是其他意思——过几分钟就会清楚。那人转过身朝着癌,跨出了踌躇的一步,似乎已经听到了什么东西。伯恩第一次看到了拐棍,注意到这人走路脚跛。来自纹石七十一号的正式人员是个瘸子…象他一样。
贾森冲回第一块墓碑,迅速躲到碑石后面,从大理石的边缘往外瞧,只见纹石来的人仍然注意着大门。伯恩看了一下表,时间是一点二十七分。还有时间。他离开墓碑,匍匐到那人看不见的地方,然后站起身来疾跑,绕着弯回到坡顶。他站住歇了歇气,让呼吸和心跳恢复正常,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板火柴,遮住雨水,他撕下一根火柴杆把它擦着了。
“纹石吗?”他声音相当大,可以让坡底的人听见。
“德尔塔!”
该隐代表查理,德尔塔代表该隐,为什么这个纹石来的人使用德尔塔这个名字而不用该隐?该隐和纹石无关,他已和美杜莎一起消失了。贾森抬脚往坡下走,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他的手本能地伸向他茄克衫内,按住腰带上的自动手枪。
他走到白色陵墓前的一片草坪上,纹石来的人一瘸一拐朝他走过来,然后停下脚步,举起他的手电筒,刺眼的光柱迫使伯恩眯上眼睛,把头让开。
“很长时间了,”瘸腿官员一边放下电筒一边说。“我叫康克林,假如你已经忘记的话。”
“谢谢。我已经忘了。它只是许多事情当中的一件。”
“许多什么事情?”
“许多我已忘记的事情。”
“但是你还记得这个地方。我估计你还记得,我读过艾博的笔记,就是你们俩最后一次碰头,最后一次交换。是在某个部长的葬礼上,对吗?”
“我不知道。这正是我们首先要谈的事。你们有六个多月的时间没有听到我的消息了。有一个解释。”
“是吗?让我听听。”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我受伤了,中弹了,伤势造成了严重的混乱。用定向力阻碍这个词更确切些,我想。”
“听下来不错,这是什么意思?”
“我丧失了记忆力,完全丧失。我在地中海的一个岛上住了好几个月——马赛的南面——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或是从哪里来。那里有一个医生,一个叫沃士伯的英国人,他保存了病情记录,能证实我告诉你的情况。”
“我相信他能够,”康克林点着头说,“而且我敢打赌这记录是大量的。上帝啊,你付了不少钱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有一个记录。苏黎世有个银行职员,以为纹石在查核他,便把一百五十万瑞士法郎转到马赛,给一个无法追查的收款人,谢谢你把名字告诉了我们。”
“这也是你们应该明白的一部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救了我的生命,把我救活了。别人把我带到他面前的时候我几乎是具死尸了。”
“所以你决定送一百多万美金是一笔相当合理的数字,对吗?慷纹石之慨。”
“我告诉你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纹石当时对我来说并不存在,它有许多方面我现在仍旧不知道。”
“我忘了。你丧失了记忆力,叫什么来着?定向力障碍?”
“是的,但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正确的词是记忆缺失。”
“我们还是用定向力障碍吧!因为似乎你给自己定向是直进苏黎世,直到联合银行。”
“在我的臀部有人用外科手术植进了一张底片。”[TXT小说下载:www.3uww.com]
“那当然,你坚持这一点。我们有几个人明白为什么。这是你能找到的最好保险。”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难道不明白吗?”
“当然,你发现的底片上只有一个号码,所以你马上就用了贾森·伯恩的名字。”
“事情并非如此!每一天我似乎都了解到一些东西,一次进一步,一次一个新发现。一个旅馆服务员叫我伯恩,然后直到我去银行,才了解到贾森这个名字。”
“你在那里准确地知道该干什么,”康克林插了一句,“毫不犹豫地一进一出,四百万就提走了。”
“沃士伯告诉我该做什么!”
“然后来了个女的,碰巧是个财务方面的能手,告诉你怎样把其余的款子藏起来。在你去列文大街干掉歇奈克和其他二个人之前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可推想他们肯定知道你。在巴黎,在一辆银行押款车上又开了一枪。另一个同伙吗?你掩盖了每一个踪迹,每一个该死的踪迹,直到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了——而你——你这狗娘养的——真的干了。”
“你愿不愿意听我说!那些人想杀了,从马赛起就一直追踪我。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一些事情时常出现在我脑海里,面孔、街道、建筑物,有时候仅仅是些我对不上号的形象,可是我知道它们是有含义的,只是不能将他们联系起来。还有名字——有名字,可是没面孔。你这该死的家伙——我是一个记忆缺失症患者!这就是事实。”
“那些名家/(原书如此,应该是字)当中没有一个卡洛斯吧,是吗?”
“有的,你知道这一点。问题就在这里,你知道的有关这方面的情况比我多。我能举出许许多多有关卡洛斯的情况,可我不知道究竟。一个现在正在去亚洲路上的人告诉我说我和纹石有一个协议。这人曾替卡洛斯干事,他说卡洛斯知道这一点,并且说卡洛斯正在收拢捕捉我的网,而且你们散布消息说我已经背叛了。他不懂这是什么策略,我也没法告诉他。以前你们以为我背叛了是因为你们当时没有听到我的消息,而我无法和你们联系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现在我仍旧不知道你是谁?”
“或是‘和尚’。我想。”
“对,对…‘和尚’,他叫艾博。”
“非常好。还有快艇手呢?你还记得快艇手,对吧?和他的妻子?”
“名字,他们的名字出现过,但没有面孔。”
“艾略特·史蒂文斯?”
“没印象。”
“那么…戈登·韦布。”康克林轻声说出这个名字。
“什么?”伯恩觉得胸口一震,然后一阵刺肉灼烧的疼痛感从他的太阳穴直冲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燃烧!燃烧!爆炸声和黑暗,高空中的风和疼痛…历书呼叫德尔塔!放弃,放弃!按照命令行事,放弃!“戈登…”贾森听见他自己的声音,但它是那么遥远,在遥远的风中。他闭上眼睛,闭上燃烧得如此厉害的眼睛,想把这些迷雾推开。他再睁开眼睛时一点也不惊讶地看到康克林的枪正瞄准他的脑袋。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干的,可是你确实干了,连最后剩下的一件事你也做了。你回到纽约把他们都干掉了。你杀了他们,你这狗娘养的。我多么希望能把你带回去,看着把你绑上电椅,但是我不能,因此只好将就点亲手除掉你。”
“我已有好几个月没回纽约了。在那之前,我不知道——但至少已经半年没去过。”
“骗子!何不当时干得象样点?何不把你那该死的妙计时间算准些好赶去参加葬礼?‘和尚’的葬礼就在前几天举行,你要不然就可以见到许多老朋友了。还有你兄弟的葬礼!万能的耶稣基督!你完全可以陪着他的妻子走上教堂的过道,也许还可以发表悼词,成为报纸的大标题,至少为你自己杀死的亲兄弟说几句好话。”
“兄弟?…别说了?看上帝份上,别说了!”
“为什么不?该隐还活着!我们培养了他,他真的活过来了!”
“我不是该隐。他从来就不存在!我也从来就不是他!”
“这么说你还是知道的!骗子!畜生!”
“把枪拿开。我告诉你,把它放下!”
“不可能。我对自己起誓只给你两分钟,因为我想听听你能说些什么。好吧!我已经听过了,你活着让人厌恶。谁给你的权力?我们全都失去了一些东西,这是工作的特性。如果你不喜欢这该死的工作,可以退出。如果没有方便的机会也可以悄悄隐退,我原以为你是这么干的;我也愿意帮你一把,说服其他人让你隐退!但是不是这样!你又回来了,把你的枪口对准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