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蛊,又名赤心蛊,吃心蛊,靠蚕食人心神为生,让我爹成为一具没有心神的傀儡,行走的尸体。”宋长乐眼皮颤了颤,嘴边勾起讽刺的笑:“你告诉我,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楼月沉默了,他说的对,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们之间其实没有误会。
她坐回了椅子上,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床上被铁链缠身之人。
良久,宋长乐转过了头,夜色朦胧,窥清他此刻的神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楼月却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第一次喊你哥哥时。”
这下轮到宋长乐沉默了,也堵住了他剩下想问的话。
一整夜,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直到晨光透过窗棂。
直到楼月肚子里咕噜声传来,她才意识到,该吃饭了。
门也在此时被敲响:“月姑娘。”
“进。”
王宝珠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目光在宋长乐身上停滞了一瞬,很快别过了眼:“饿了吧,我娘做了些小菜,不知月姑娘吃不吃的惯。”
“多谢,辛苦。”楼月接过食盒,冲她点了点头。
“月姑娘客气了。”王宝珠连连摆手,见楼月兴致不高,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楼月将饭摆好,这才去松开捆着宋长乐的手链。“吃饭了。”
宋长乐转了转酸疼的手腕,跟在了楼月身后。
楼月有些诧异,还以为要逼她用强,没想到这么听话。
但,听话些才更好……
不会将她逼成疯子。
右肩胛骨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疼,用左手夹菜着实有些不方便。
手一抖,菜掉在了桌上,她可怜巴巴望向宋长乐:“夫君,夹不起来,可不可以帮帮我?”
宋长乐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淡淡的看着她,没有爱意,亦没了那晚刺痛她心的强烈恨意,有的只是麻木与空白。
他能听到她说话,可他好像看不见她这个人了。
瞳孔里再也没有她的倒影了……
楼月心口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缠绕在她心头,只觉得胸口堵的慌。
她深吸了口气,才压下眼中的泪意。
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还在她身边就好。
宋长乐只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静静的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不合胃口?”楼月往他碗里夹了点菜,依旧不动,叹了口气道:“等我。”
再回来时,端着两个盘子,一道糖醋排骨,一道清炒菜心,看色相还不如桌上的。
楼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尝尝看?”
宋长乐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肩胛处,月白色的衣服上染上了一团红,格外显眼。
楼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无所谓的笑了笑:“没事,可能是伤口不小心裂开了。”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将盘子推到了他面前,又道:“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铜镜前,楼月小心翼翼将衣服褪了下来。
伤口还没结痂,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箭矢穿透了整个胛骨,有上好的金创药,胸前的伤口很快就止住了血。
只是背后的伤口看不到,有点麻烦。
楼月侧眸看向宋长乐,那道身影直挺挺的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嘶~好痛~”楼月咬唇轻呼了一声。
毫无反应。
敛下心中的失望,楼月放软了声音,柔声唤道:“夫君,月儿好疼,后背的伤口够不到,可以帮我一下吗?”
风吹得窗外的落叶沙沙作响。
良久,宋长乐站起了身,拖着长长的锁链走了过来。
圆润白皙的肩头,精致的锁骨都美的不像话,只是被那狰狞的伤口破坏了美感。
宋长乐立在她身后,微微低头,若隐若现的滚圆便跃入了他眼中。
楼月将瓷瓶递给了他,扬起了嘴角:“辛苦夫君了。”
宋长乐却没接,修长又有些冰凉的手,抚摸上了她的脖颈,慢慢的,指尖轻轻触碰上她的肩头,动作极缓,像是在描绘着一件稀世珍宝的轮廓
突如其来的触碰,激得楼月浑身一颤,泛起丝丝痒意。
然而宋长乐的手没停,又滑向了她的后背,最终停留在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处。
他眸光沉了些。
铜镜中,楼月能很清晰的看清他的神情,转身将瓷瓶塞入了他手中,笑着安慰道:“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嘶——”
可她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一声痛呼骤然划破寂静的空气。
下一刻,钻心的剧痛如汹涌潮水般袭来,让楼月的身体瞬间紧绷。
宋长乐的扣着她的伤口,狠狠按了下去,勉强止住的血瞬间又涌了出来,随着肌肤蜿蜒而下,浸红了衣襟。
他唇角挂着凉薄的笑意:“何必再耍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你以为我还会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吗?”
“担心你?”他的语气中满是嘲讽,手中的力道缓缓加重,更多的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我只后悔没能将你一箭射杀。”
楼月咬着唇,本就苍白的脸因疼痛愈发明显,冷汗布满额头。
却任由他在自己伤口上反复碾压。
终于,宋长乐松开了手。
楼月强忍着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动作迟缓地将染满血迹的衣服重新穿戴好。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让她疼得眉头紧皱。
她笑着,缓缓站了起来,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仍觉不解气,一脚将桌上的饭菜踹倒在地。
“叮咛咣铛”碗碟碎了一地。
她扯了扯唇:“既然吃不明白,那就别吃了!”
转身,“哐”一声,将门关得震天响。
嘈杂的房间里,瞬间寂静下来。
宋长乐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沾满血迹的手剧烈颤抖着。
目光落在了满地洒落的饭菜上,那些原本冒着热气的食物,此刻散落一地,沾染着灰尘,变得狼狈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爬了过去。
他伸出那只染血的手,捡起地上沾满灰尘的排骨,放入了口中,细细咀嚼着。
泪水无声的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他死死咬紧了口中的骨头,才没让呜咽声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