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不自觉收拢，宋长乐似是没听清，他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滚了。”楼月没回头，目光一瞬不瞬的停留在铜镜中：“木头桩子，多看几日，感觉，也就那样。”
收拢的指尖掐入了掌心，宋长乐后知后觉发现脚上的镣铐已不见了踪影，喉头几转，声音平淡：“如此，最好不过。”
刚跨出门槛，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抬眼望去，庭院里的树木不知何时黄了叶，在风中瑟瑟发抖，枝丫张牙舞爪，好似在嘲笑着他的落魄。
他突然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凭什么就这样被她轻易打发？
可回眸，视线对上楼月那淡漠的眼神，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楼月见状，嘴角轻轻牵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怎么，舍不得走？”
宋长乐死死地盯着她：“夏楼月，你我从此两不相欠，相逢陌路，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如你所愿。”
在宋长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后，楼月缓缓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铜镜，镜中两个身影，只剩下的自己。泪珠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 。
————
“一棵枯木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楼月轻声喃喃道：“大概是在期待它发芽……”
周度戏谑道：“就这么放了他，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楼月看向他：“你知道精神分裂吗？”
周度想了想：“遗传，心理压力，大脑结构，环境等造成的精神障碍。”
楼月点头道：“心理压力造成的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称第二人格。”
“你是说宋长乐精神分裂了，还产生了第二人格？”周度眼睛亮了：“那你岂不是能拥有两个宋长乐，这也太酷了？”
“酷？”楼月盯着枯死的海棠树，眼神中流露着无尽的哀伤：“短期可能看不出来，长此以往就会幻听幻视焦虑失语，然后……轻生。”
周度沉默了，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楼月站了起来：“爱学习，什么都喜欢看看。”
其实……并不是。
是她上辈子也有精神分裂，她最能体会其中的苦楚。
所以，她不想宋长乐走上她上辈子的老路。
她上辈子的心理压力来源于欺压，而宋长乐的心理压力来自她。
即便心中再不舍，她也不得不放他自由。
知道宋长乐还是爱她的，那就够了……
周度看她的目光透着几分复杂：“那你呢，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从认识楼月开始，她好像就在围着宋长乐转，生活里几乎都被宋长乐占满。
突然失去生活重心，她又该如何？
楼月蹙眉：“你这么关心我做甚？”
“这不是狄前辈特意叮嘱我来看好你。”周度干笑了声，又道：“况且，咱们怎么说也是老乡，出门在外，如今也算是朋友了。关心关心你，总没问题吧？”
楼月也不知信没信，并没有回应他。
是夜。
京郊别院，闯入一匹快马。
惊醒了正在熟睡的王宝珠母女。
“宋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宋长乐焦急的翻遍了整个别院也没寻见想见之人的身影，他慌忙扣住了王婶的双臂：“月儿呢？月儿呢？”
王婶叹了口气：“月姑娘一早就走了。”
宋长乐眼圈红了，声音有些颤抖：“去哪里了？”
“这个老身就不知道了，月姑娘并没有说。”
宋长乐几欲摇摇欲坠，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侯府，想起月儿的反常，他让小夏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事无巨细的讲给他听。
原来……他和月儿已经成婚了。
原来……月儿肩上的伤，是他伤的。
一股窒息感似是要将他淹没，他怎么能伤月儿呢？
月儿该有多痛？
所以……月儿是不想要他了吗？
这个念头涌起，就如附骨之蛆般，死死纠缠着他，恐惧与绝望交织，让他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阴影下
周度眼中闪过不忍：“这第二人格好像比主人格更爱你，知道你杀了他爹都还跑来找你，你真忍心看他如此伤心。”
楼月心的跟着揪成了一团：“都是长乐，爱意和恨意又有什么区别。”
周度摇头：“看你们谈恋爱是真累。”
宋长乐又慌忙策马去了及春院，自在居，水云居。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始终寻不见楼月的身影，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及春院。
昔日温馨的小院，如今变得破破烂烂。
到处都是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宋长乐也不嫌弃，拿着扫把仔仔细细的打扫干净，扫不掉的鸡蛋液，就用抹布细细擦拭。
旁人闻一下都要吐三天的臭气，宋长乐却是无所觉。
周度看不下去了：“算了，我走了，你自己看吧。”
楼月似是没听到，只是静静的注视着那道忙碌碌的身影。
直到宋长乐蓦然晕倒在地。
楼月下意识想要奔过去，却见倒在地上的宋长乐又睁开了眼，眸光沉寂冷然，开口时声音冷凝：“废物。”
楼月的脚步顿住了。
他在骂谁？
却见他十分嫌弃的将手中的抹布一扔，重新寻了块干净的，跪在地上洗洗擦擦。
楼月心头一颤，她好像……还是低估了宋长乐对她的爱。
一连好几天，宋长乐每天晚上都会去这个几个地方寻她，找不到就回及春院修修补补。
破破烂烂的小院重新恢复如初，院里又种下了两棵海棠树小苗。
这晚，宋长乐回到及春院却罕见的发了脾气。
屋里刚布置好的东西被打砸了一通，溅起的碎片划伤了脸也不在意，眼中被怒意包裹：“废物，六天，六天了，夏楼月就是不要你了！”
另一个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响起：“不会的，月儿不会的！”
“蠢货，放你出来都留不住她，要你有何用！”
另一个声音似是被骂恼了，反唇相讥：“要不是你伤了月儿，她怎么会离开我们！”
“夏楼月杀了我爹，那是她活该！”
“她给你爹下蛊那也是为了跟你在一起，错的是你，为什么要怪她！”
“可她骗了我，她明明知道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她还瞒着我，若她早点说出来，爹还会不同意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说，还给你爹下蛊！”
宋长乐呼吸一滞，跌坐在地，崩溃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