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清晖园宋长乐就被塞了个汤婆子,转手却被宋长乐塞到了楼月怀里。
小姑娘暗暗瞪了楼月一眼,又蹬蹬的跑去给宋长乐拿了一个。
楼月:莫名其妙。
“孙儿见过祖母。”
“见过祖母。”
两人齐齐跪下,叩了个头。
秦氏忙牵起宋长乐,给他掸了掸衣襟上的雪:“你这皮猴子,又去哪里野了?瞧这一身污垢,仔细冻病了。”
宋长乐龇着个大牙:“祖母放心,孙儿我这身体好着呢。“
“齐嬷嬷,带少爷下去更衣。”
见齐嬷嬷领着人下去了,才将目光落在还直挺挺跪在地上的楼月,道:“你也起来吧。”
倒比第一次见时柔和多了。
楼月依言站了起来。
相顾无言。
还是秦氏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有些生硬:“身子可好了。”
“好多了。”
……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秦氏叹息:“难为你了。”
受了无妄之灾,不哭不闹,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过于沉郁,着实不讨喜。
楼月:???
没听懂。
又听秦氏道:“可有什么想要的?”
秦氏本来想随便给点珠宝首饰以示安抚,但小渠说,这小丫头对这些不感兴趣,别人送的都放库房里吃灰了。
就想着,或许可以问问她自己的意思,毕竟这回是真遭了大罪,还是替她宝贝孙儿遭的。
听说关键时刻还救了小渠一回,是个有情有义的,她也愿意给两分脸面。
楼月有点懵,但这句话她听懂了。
一点也没客气:“我想学武。”
秦氏有些犹豫,侯府是以武发家,继承爵位的都是骁勇善战之人,但教养女儿都是向书香世家看齐,就怕被人说是泥腿子
但话已出口,她也没脸反悔,左右不过一个庶女罢了。“学可以,其他课业也不能落下,学武之事我会同你父亲说的,让他给你寻摸一个武夫子。”
定远侯府是设有专门的演武场,供侯府的公子习武,也有同定远侯交好的世家子弟,因家里能力有限,被自家父母送来锻炼的。
一院子的少年郎,即便四丫头才五岁,那也着实不妥。
得单独给她找个师傅。
“谢祖母。”
“祖母,聊什么呢?还有什么是孙儿我不能听的?”宋长乐换好衣服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只见少年一袭云锦长袍,衣襟拂地,袖口镶嵌着精致的金色云纹。头戴冠玉,腰间系着同色雕花玉佩,端得是风流俊逸。
“说四丫头想找个武夫子的事。”秦氏慈祥的看着他,一脸欣慰:“我们家小长乐又长高了。”
宋长乐自然知道楼月想学武,不然也不会送她一把匕首,还想着等她伤好了,直接带她去演武场呢。
既然祖母愿意给小月儿找个武夫子那再好不过了,省得那一群纨绔子弟把他家香香软软的妹妹给带坏了。
于是,祖孙三人都挺开心,一时间气氛还算融洽。
等两人用完膳才被放回去。
也不知秦氏是怎么同定远侯说的,次日一早,就有小厮带着一个跛了脚的汉子敲响了海棠院的门。
楼月一到冬天就爱赖床,这会还困得迷迷糊糊的,任由小渠把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火急火燎的穿衣洗漱。
推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才将楼月吹清醒。
汉子满脸胡茬,身材魁梧,一身气势瘆人,一看就知道身上背了不少人命,虽然跛了脚,但楼月没敢看轻他。
恭恭敬敬的行了拜师礼:“楼月,见过师傅。”
关玄冷哼了声,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徒弟不太满意。
要不是他跛了腿,多少达官显贵抢着要他都不愿意,如今居然沦落到来收个小丫头片子?
但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娃,不情不愿的接过拜师茶饮了一口。
楼月才懒得管他想什么,愿意教最好,要是拿了银子不办事,大不了换一个。
关玄懒得废话:“走吧。”
不去演武场,也不可能在人小丫头的闺阁里学吧,于是秦氏专门给楼月批了个院子习武用。
只是离内院有点远,毕竟内院都是小姐丫鬟,一个糙老爷们来来往往的不合适。
“稍等,我去换身衣服。”楼月没想到侯府的办事效率这么快,她现在身上还穿着一身布灵布灵的小裙子,她是去学武的,又不是学舞的。
生活不易关玄叹气,小丫头片子就是麻烦。
等楼月再次出来时已经换好了一身青灰短褐,头发被高高束起,看起来干净利落。
关玄心底有些轻蔑,架势整倒的挺足。
“小姐,外头冷,把披风带上。”小渠想追上去。
双儿连忙拦住了她:“我去吧,你留在院里看家。”
小渠心里有些感动。
侯府守卫森严,哪里用她看,不过是外面风雪大,心疼她怕冷。
“谢谢你,双儿。”
双儿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净说傻话。”
———
房檐下,关玄翘着二郎腿悠闲的躺在摇椅上,一边吃着花生,一边喝着茶。
院子里,纷纷扬扬的雪花落满了楼月肩头,她双手握拳,两腿屈膝,扎着马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耳朵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气体都凝成了烟雾飘散在空中。
双儿抱着汤婆子忧心忡忡。
林弛同样面露不忍。
一个月过去,关玄没想到小丫头片子还挺有毅力,从未叫过苦喊过累。
原本想着随便教点花拳绣腿凑合算了,现在他觉得,只要这小丫头想,他愿意一身本事倾囊相受。
毕竟能遇到个有天赋又有毅力的好苗子实乃人生之幸,即便将来这小丫头嫁为人妻,学了也可能无用武之地。
万一小丫头生个跟她一样天赋异禀的小子,那他不就赢麻了?
楼月冷笑一声,对此想法嗤之以鼻。
而后果就是,被关玄狠狠的操练了一番。
“重心在双脚间。身体保持中正,头部端正,背脊直挺,气沉丹田。”
双儿忍不住求情:“关师傅,都两个时辰了。”
关玄:???
他刚刚那一觉睡了两个时辰?
抬头看了看日头的方向,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清咳了一声:“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