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月第一次见到宋长乐,是五岁,在定远侯府角门的狗洞边。
“小贱种,你要从老子胯下钻过去,这次老子就行行好放过你!”
“老大,你瞧这小丫头瘦巴巴的,长得倒是好看,长大些可不得了,她娘不就是青楼里头出来的,好个一脉相承,哈哈哈。”那人尖嘴猴腮,笑的一脸淫邪。
被叫老大的人,闻言,扭头就见王大宝正用下流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小豆芽菜,忍不住恶寒。
一巴掌呼在了他的头上,啐道:“滚你娘的蛋,少他娘的打瞎主意。”
他知道这王大宝好色,平日里月银一到手就喜欢往青楼楚馆跑,不曾想小孩都想祸害。
蒋成凑近王大宝的耳边低声警告道:“你给老子悠着点,这小贱种就算是青楼妓子生的,那是也是侯府小姐,不是你能肖想的!”
“小姐?”王大宝一惊,只知道后院有个青楼女子带着孩子住,没想到居然是定远侯的孩子,忙摆手,讪笑着:“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悄声问道:“怎么回事?”
蒋成不愿多说,敷衍道:“说来话长,以后再说。”
楼月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盯着洗的发白还露着个脚趾的鞋子。
想着,还好不是冬天,不然这脚估计会被冻废了,对于耳边的污言秽语仿若充耳不闻。
王大宝也识趣没在问,反而一伸手,楼月小小的身子被推的一个踉跄,不耐烦道:“耳朵聋了?没听见我们老大说话?”
楼月抬头,冷冷的盯着王大宝,大眼珠黑沉沉的。
一瞬间,王大宝莫名头皮发麻,不自觉退了一步。
反应过来,居然被个小孩的眼神吓到了,自觉丢了面子,怒不可遏,恶狠狠的警告道:“小贱种!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挖掉?”
目光扫了一圈,停在楼月圆鼓鼓的胸前。
“小贱种,怀里藏着什么好东西?”说着伸手往楼月怀里探去。
“啊啊啊啊啊!!!!”只听一道杀猪般的嚎叫响起。
王大宝右手被咬的鲜血淋漓,疼的面目狰狞。另一只手一拳又一拳的朝着楼月的脑袋砸去,企图让她松嘴。
然而楼月反而越咬越紧,好像没有痛觉般,任由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这不要命的架势,惹的蒋成大怒。
王大宝虽说是他手下,但他是王管事的侄子,万一出了事,王管事肯定会找他算账。思及此,蒋成一脚朝楼月踹了过去。
蒋成练过些三脚猫的功夫,这一脚又用了十成十的力,哪里是个五岁小孩能承受的住的,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小孩,猛的被踹出去几米远,重重的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而楼月捂着腹部,缓缓的爬了起来。
蒋成愣愣的看着,只见那豆芽菜大的小孩面无表情的从嘴里吐出一截手指,大眼睛黑黝黝的,头发混着血水黏在脸上,活像个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小鬼,忍不住双腿发软。
十指连心,王大宝疼的面容扭曲,嘴里叫嚣着:“老大,快点弄死这个小杂种,臭婊子,老子要她不得好死,老子要弄死她!啊啊啊啊!!!”
蒋成这才回过神来,忙扶起王大宝,心下有些发虚:“我先带你去看大夫,手要紧,晚了不一定能接上,下回再来找她算账!”
听了这话,再不甘心王大宝也只能住了嘴。
捡起断指,任由蒋成将自己扶着走,不忘回头怨毒的瞪了楼月一眼,早晚弄死这小贱种!
楼月见两人走远,咽下喉咙里蔓延上的血腥,拖着疲惫的身体想回去,抬起的脚却顿住了。
回头,高高的围墙上,蹲着个小少年,看着八九岁左右的模样。
乌发金冠,墨绿色锦袍,面容白皙精致,圆圆的包子脸,一看就是被娇宠着长大的,漂亮的像小仙童一般。与楼月衣衫褴褛,面色枯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长乐蹲了半晌,腿都就麻了,见被人发现了,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两米多高的院墙,一个旋身便翻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小丫头,你是哪个院的,怎么从未见过你?小小年纪,胆子倒是大的很。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咬的那人是王管事的侄儿,王管事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你完了。”说着,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楼月没搭理他,迈着小短腿,自顾自的往回走。
宋长乐从小被宠的无法无天,叛逆异常,见楼月不理她,越发来劲:“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莫不是个小哑巴?”
“你叫什么名字?”
“你住哪里啊?”
“……”
仿佛耳边有只大蚊子,一直嗡嗡嗡,楼月被吵得不胜其烦,总算停住了脚步:“关你屁事。”
宋长乐一懵,显然没想到看着娇小的小姑娘出口成脏,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在他的印象里女孩子都是娇娇弱弱,温温柔柔的,就算个别脾气火爆些也还算守礼。
这又是口张嘴就咬掉人手指头,又是开口就骂人的,若是能投个好胎,估计他这京城小霸王的名号都退位让闲!
想到这,宋长乐下意识看向小姑娘的嘴巴,唇周围还残留着一圈焉红血迹,头发枯黄,配上蜡黄的小脸,着实没看出来王大宝说的好看,是好看在哪里?
宋长乐自认不是个好人,不然方才见小姑娘被欺负,也不会冷眼看着。这会儿却不知为何,动了些恻隐之心。
从袖中掏出帕子,指了指楼月的嘴,示意她擦擦。
楼月漆黑的眸子从宋长乐的脸上移到了帕子上,缎面光滑细腻,上头绣着几朵海棠花,一看就价值不菲,若是卖了,想来不愁过冬。
楼月便没客气,将帕子一把揣进了怀里,胡乱用袖子在脸上擦了擦。
宋长乐乐了,笑的见牙不见眼:“没想你还是个小财迷!”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若回答我,金子便是你的,如何?”宋长乐掏出一锭金子在楼月面前晃了晃。
定远侯府最次等的奴婢都穿的比她好,世家采买奴仆都是八岁以上的,而家生子更是当半个小姐养,怎么可能养成这样?
所以宋长乐好奇极了。
楼月望着眼前天真活泼的小少爷,接过金锭,歪了歪头,嘴角牵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呀……你的妹妹,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