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乐又懵了。
亲的表的妹妹好些个,他怎从未听过,有叫楼月的。
看着楼月远去的背影,怔忡了好久,追了上去。
一路上人影都没有看一个,七拐八拐的绕了小半天,停在了一座破破烂烂的小院前,连个牌匾都没有,诺大的侯府,居然还有如此简陋之处。
侯府分前院和后院,前院住的都是正经主子,后院隔了几个院住着侯府下人。
他平常都是在前院活动,今日逃学才想从角门悄悄翻墙,不料见到了方才那凶残一幕。
宋长乐还未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还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给他熏晕过去。
深吸口气,捏着鼻子,到底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洁癖,走了进去了。
入目,一览无余,只有一张木板床,床上躺着个面色发紫的妇人,而楼月沉默的站在妇人身边。
楼月将怀中的馒头拿出来,放在了妇人的手边。馒头发黄,上面还粘着细小的泥巴和沙子,想来是掉在过地上,而妇人的手边,同样的馒头有三个。
楼月找了个角落蹲着,拿着怀里的另一个馒头,慢慢的啃了起来。
宋长乐一进门,小脸就吓的血色尽失。
看那妇人脸颊泛青带紫,明显是死了好几天了,虽然平日里无法无天,但到底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子,家里人又保护的好,哪里见过死人啊,想逃,腿脚却不听使唤了。
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牙齿打着颤:“她……她……她……”
她了半天,没她出个所以然来。
楼月黑黝黝的目光闪了闪,勾唇,嘴角的笑容有些恶劣:“她是个死人。”
“死了三天呢。”
宋长乐心脏一颤,看着发丝凌乱,目光冷沉的小人,明明比他还小的多,却能如此风轻云淡,一时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望向楼月的目光带上了敬佩与怜惜,小丫头一看就是吃了很多苦。
“她……她是你娘?”宋长乐舔了舔唇,有些干巴巴的问道。
“嗯。”
“……”
宋长乐目光在楼月与妇人手边的馒头上流连了几圈,少有的同情心开始泛滥。
不管是不是他妹妹,不能再让这小丫头呆在这里了,便道:“你跟我走吧。”
楼月没拒绝,而是道:“你爹不会同意的。”
“那是不是我爹同意就行?”宋长乐眼神亮晶晶的。
楼月沉默着没说话,那便是默认了。
今天这出本来就是为了引起这位小少爷的注意。侯府正经主子不多,却个个都是人精,连二房跟她同岁的小丫头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只有宋长乐,定远侯宋崇原配的嫡长子,隋丞相的外孙,万千宠爱于一身,养成了个嚣张跋扈又天真单纯的性子。
如今她娘死了,仅有的依靠也没了,而她还太小,即便这小身体里容纳着一个成人的灵魂,依旧是徒劳。
成见就像一座大山,她娘是青楼里的妓子,侯门大院里,连个做妾的资格都没有,最末等的下人都能踩上一脚。她娘死了三天,她求了三天,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宋长乐单纯,行事却全靠心情,直接去求肯定是行不通,只能出此下策。
楼月摸了摸腹部隐隐作痛的伤,代价有点大,但好在结果还算满意。
接下来就看他爹有多宠爱这位嫡长子了。
这一等又是三天。
妇人裸露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了,房间里充斥着难闻的恶臭。
这天楼月照历往妇人手边放一个馒头。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踹开。
一群方巾蒙面的健壮仆妇鱼贯而入。
几个人将床上的尸身用被子一裹,便抬了出去。剩下的几个人则将艾草点燃,用烟熏着院子各处的角落。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口鼻被方巾掩着,颧骨突出,眼皮耷拉着,一看就不好惹。
她行至楼月身前,屈膝行了个礼:“四小姐,请随奴婢来。”
楼月点了点头,跟在老妪身后。
寻常小孩早就吓得哭闹不止了,这小孩倒是有些不同,不由引得老妪微微侧目,但到底没多说什么,引着人往前院走。
楼月路过院门,门口有个年轻些的婢女,往铜盆里烧着纸钱,脚步缓了缓,却未停留半分。
与后院历经风霜的斑驳截然不同,前院富丽堂皇,红墙黛瓦,青砖铺路,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假山溪流,皆是雕梁画栋,明明已是深秋,却依旧姹紫嫣红,花团锦簇。
穿过九曲回廊,老妪将楼月领到一处偏房。
“琴瑟,一会梳洗好,将四小姐带去老夫人处。”老妪嘱咐着青衣小丫鬟,自己则先回去复命。
琴瑟犹豫了,有些纠结的开口:“可是,大夫人……?”
老妪横了琴瑟一眼,冷哼一声,没开口。
琴瑟一抖,忙屈膝,:“奴婢明白。”
吩咐着几个小丫鬟带楼月去梳洗。
废了三桶水,总算给楼月拾捯的像模像样了,头发有点短,只能勉强梳成两个包包头,身上的粉色衣服是二房五小姐穿旧了的。
五小姐与楼月同岁,她的衣服穿在楼月身上却显的空荡荡的。尖尖的下巴,瘦瘦小小的,浑身都是骨头,只那双眼睛,黑黝黝地亮的吓人。
“走吧。”琴瑟道。
到清晖园时已是晌午。
宋长乐正陪着老夫人秦氏用午膳,见人进来,笑弯了眼,挥了挥手很是自来熟,滋着牙傻乐:“小月儿,快过来见过祖母。”
琴瑟福了福身悄然退了出去。
楼月跪下,恭敬的朝秦氏磕了个头:“见过祖母。”
秦氏没应声,而是夹了块鱼肉放在了宋长乐的碗里,声音柔和:“长乐你多吃点,这几天都饿瘦了。”
宋长乐见状,知道祖母还是不开心的,搂着秦氏的胳膊,拖长了声调撒着娇:“祖母~全天下最好的祖母~”
明明是个男孩,撒娇卖痴却比女孩子还厉害。
“行了行了!”秦氏无奈,拍了拍挂在自己身上的手,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人,声音冷了:“起来吧,以后就跟在长乐身边。若长乐有丝毫闪失……”
后面的话秦氏没说,但楼月明白话里的警告之意。
“是。”楼月又叩了个头,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