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吧。”秦氏淡声道。
见祖母不想留楼月用饭,宋长乐对着站在身后伺候的丫鬟道:“小芙,你先带小月儿去乐山居。”
乐山居是宋长乐的住所,位于前院的东面,牌匾上‘乐山居’三个描金大字龙飞凤舞,有神却无形。
见字而可窥人心,可见其主人是个放荡不羁的。
小芙见楼月盯着牌匾看,撇了撇嘴,认识字吗?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姐,从秦老夫人的态度就能看出,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心下有些不屑。
奈何她家少爷上心,为了她这几天闹的绝食,不知被这小丫头灌了什么迷魂药。忍下那些难听的话,只道:“走快些,奴婢还得去伺候大少爷呢。”
乐山居很大,楼月被安排在了宋长乐隔壁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株西府海棠,这会叶片青黄相映,像是随时要凋零,横向生长的粗壮树枝上坠着一架秋千。窗棂边有棵巨大的芭蕉树,周围种着各色花卉绿植,清新淡雅,瞧着让人浮躁的心都平静了下来。
小芙将人送到了门口,招呼都没打一声便走了。
楼月也没计较,秦氏那话模棱两可,没承认她是侯府小姐,也没直接让她当宋长乐的丫鬟,看人下菜碟,这些下人的态度自然不会有多好。
折腾了半天,水都没喝一口,楼月累极,肚子饿的咕咕叫,初来乍到,楼月没敢乱走,前院住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这样想着,楼月准备先睡一觉。
才沾上床,门就被叩响了。
打开门,门外是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约莫十二三岁,鹅蛋脸,杏仁眼,很是漂亮,手中提着个雕花食盒。
见到瘦弱的楼月并没有太惊讶,恭敬的行了个礼:“四小姐,奴婢小渠,是大少爷派来伺候小姐的,想着小姐未用午饭,便去了趟厨房,拿了几样清淡小菜,不知小姐吃不吃的惯?”
楼月点了点头。
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清炒白菜,凤尾虾球。
这几道清淡的淮扬菜确实很适合她现在脆弱的胃。
小渠看着楼月的神色,知道她是满意的,笑了笑道:“这些菜都是大少爷特意吩咐大厨房做的,咱们乐山居有小厨房,但没有会做的厨子。”
楼月并未多言,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一时间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见筷子撞到碗的声音。
小渠看着,一个五岁大的小丫头罢了,她居然一时间也摸不清这四小姐是个什么性格。
与小芙不同,小芙是家生子,比她大两岁,从小跟在大少爷身边。而她十岁入的侯府,满打满算才三年,而三年就混上大丫鬟位置,在侯府她是头一个。
能混上大丫鬟的位置,除了她这张讨喜的脸,还得益于她察言观色的本事。
看不透就先放放,小渠也没过多纠结,左右不是正经主子,先不得罪人就行。
等楼月吃好了,小渠利落的收拢了碗筷,提醒道:“大少爷今日不会回乐山居,小姐若累了便先休息一阵子,若觉得闷,就在乐山居里玩。”
“为何?”
小渠以为楼月问她为何只让她在乐山居转,不让她出去玩,委婉道:“乐山居临着二少爷的云霄阁,若是遇到二少爷,怕是不好。”
二少爷宋长霄,表面上乖巧良善,背地里最爱作弄小丫鬟,若被他遇到,少不得一顿挫磨。
“不是。”楼月眉头皱了皱。
“嗯?”小渠有些疑惑。
“宋长乐为何不回来?”
小渠这才知道自己想差了,道:“大少爷被侯爷罚跪祠堂三天,在老夫人处用完午膳就去了。”
三天前少爷逃学回来,被侯爷逮了个正着,侯爷口头教训了几句,也没舍得说重话。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在书房吵了起来,隐约听见青楼什么的。
然后大少爷红着眼睛出来,开始绝食,二人倔了三天,大少爷饿了三天。
可把老夫人心疼坏了,今日一早就将侯爷喊来训了一顿。定远侯重孝道,最是敬重母亲,无奈只能妥协。
如今看来,争吵的源头应该就是这位四小姐。
突然冒出来的四小姐,小芙这个家生子都不知道,那她更不知道了。府里的奴才都瞒死了,想来是主人家下了死令,她也不会不识趣的去打听。
楼月自然也想到了,一时间心下有些五味杂陈。
她上辈子是个孤儿,因为脸上有个暗红色胎记,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被一个算命的老瞎子捡到,取名楼月,磕磕绊绊长到四岁。
老瞎子就死了后,她被警察带到了福利院,福利院都是一群无父无母的孩子,性格多少都有缺陷。
而她长得丑,四岁了还不会说话,成了众人欺负的对象。
持续五年的霸凌后,楼月终于学会了反抗,欺负过她的都被她揍了个遍,当初那个带头霸凌她的男孩直接被她打死了。
院长报了警,但因为她是未成年,对方也无父无母,这件事不了了之。
她被院长赶出了孤儿院,自此流落街头。
即使她长的丑,但因为是个女孩,漆黑的街道上,多的是想欺负她的人。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她反杀。
可惜,夜路走多了难免撞到鬼,信息时代就这点不好,明明她处理的很干净,还是被警察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了。
警察上门的那天,楼月洗了头洗了澡,还化了个美美的妆,遮住了丑陋的胎记。
站在了十八楼的天台上,最后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一跃而下。
楼月当时想,破算命的,取的什么垃圾名字,下辈子她一定要改名换姓!
“小姐找大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小渠的声音,打断了楼月纷飞的思绪,回过神来,道:“没什么事,能帮我找个大夫吗?”
小渠看了看楼月,虽然瘦瘦小小的,脸色有点苍白,但不像有病的样子,没多问,点了点头:“自然,侯府养了几个医术高明的府医,奴婢这就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