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园
“老夫人,小渠差人来回话,说四小姐处请了府医。”是之前接楼月的老妪,齐嬷嬷。
秦氏跪在蒲团上,闭目捻着佛珠:“让小渠盯着她,别闹出笑话来就行,其他的不必管。”
“是”齐嬷嬷恭敬的应了声,又道,:“奴婢瞧着四姑娘聪明,想必是个知进退的。”
秦氏眼皮都没抬,若真是侯府的种,不聪明才稀奇:“不怕她聪明,就怕她心思太野,先将她记在东方若名下。”
“东方姨娘怕是不会同意。”齐嬷嬷有些犹豫。
东方若是定远侯宋崇的贵妾,娘家是从八品中县丞,在这落个牌匾都能砸死三个朝廷大员的京城不算什么,却也是平民百姓几辈子够不着的天堑。
让她名下挂个青楼妓子的女儿,估计有的闹了!
高门贵族最重脸面,血脉传承尤为重要,听过狎妓的,没听过往家里带的。青楼里出来的玩意儿不知被多少男人糟蹋过,谁能确定孩子是谁的?
万一有了都是悄悄处理掉。
奈何四小姐的亲娘纪氏是笔糊涂账。
秦氏冷笑:“她入定远侯府三年有余,背地里往她娘家划拉了多少好处,如今连个蛋都没见到,由得她说愿意不愿意。”
此话说的不可为不刻薄,齐嬷嬷不敢接茬,只道:“奴婢明白。”
“去妆匣里拿两份地契给东方若送去。”
好一个软硬兼施。
“是。”齐嬷嬷应道。
“唉,儿孙都是债。”秦氏低低叹了声,闭目接着诵经。
这边府医在写药方。
“胸腔肋骨断了两根,好在小姐年岁小,骨头软,老夫开两张药方,这个是外敷的。一日一换。”
“这张内服,一日两盅,按时喝,卧床休息,切记不要乱走动。”
“小姐出生先天不足,后天失调,也需慢慢将养。等小姐伤好,再来找老夫拿些调养身子的药。”府医说完,吹了吹纸张上未干的墨迹,将药方递给小渠。
“多谢。”
楼月一边道谢,一边将枕头下的金锭拿出来给府医。
府医忙摆手,偶尔给府里的主子看病有赏银,一般情况下也没出手就十两金的,想来是小娃娃不懂事:“使不得使不得,老夫受聘于侯府,有月银。”
平日里钻狗洞去给她娘抓药习惯了银货两讫,听他这么说,楼月这才想起来,也没客气。
毕竟她穷。
前脚送走了府医,后脚栖梧院的琴瑟就来了。
“四小姐,大夫人有请。”
大夫人陆凤英,是定远侯的继妻,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宋长霄,女儿宋钟灵。掌中馈,又有儿女傍身,在府中颇有话语权。
楼月懒得应付,轻轻咳了起来:“咳咳咳……”
小渠懂了,浅笑着对琴瑟道:“对不住了琴姐姐,小姐有伤在身,大夫刚叮嘱要卧床静养呢。”
刚刚洗漱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受伤了?
琴瑟疑惑,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能强行将人带过去,她也确实看到府医刚走,便道:“既如此,奴婢便不叨扰姑娘了。”
见人走了,小渠松了口气。掖了掖被角,望向床上不免有些心疼,才那么丁点大的人,肋骨断了两根愣是一声不吭。
被这样的眼神直视着,楼月有些烦躁,她很讨厌这些或心疼或怜悯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是弱者,是蝼蚁。
但利用得当,又能成为她最好的助力。
收敛心下的不适,楼月道:“你先出去吧,我睡会。”
小渠点了点头,悄声退了出去。
这一觉睡到了次日清晨。
屋外秋风萧瑟,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降温了。
听见里屋有响动,小渠敲了敲门,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小姐洗漱一下,早膳马上就送来了。”
“哎哎哎……小姐,大夫昨日才说,小姐要卧床休养。”看见楼月下床,小渠忙阻止道。
“无碍。”
小孩子什么的太难搞了,根本不听劝,小渠有些着急:“小姐!”
楼月懒得说第二遍,直接绕过她去洗漱。
小渠俏脸上浮上深深的无奈,骨头都断了,还能没事人一样,也是佩服,这要是钟灵小姐,手指头破点皮都得掉半天小珍珠。
“那奴婢去摆饭。”
楼月放下面巾:“不用,带着食盒去祠堂吧。”
虽然她并不想去,但宋长乐是因为她被罚的,不去看看不合适,接下来指望他的事不少,总得做做样子。
献殷勤这种事,宜早不宜迟,本来昨天夜里就应该去,但她不认识路,侯府前院不比后院,守卫森严,她还没这个能力溜出去。
“小姐,不急这一时,养伤要紧!大少爷可是府里的宝贝疙瘩,受不了罪。”小渠还要再劝。
聒噪,楼月皱着眉头,直视着小渠的眼睛:“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声音里的冷冽让小渠背后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是。”小渠呐呐的回道。
“奴婢去给小姐安排个小轿?”
能省点力气,楼月自不会拒绝,点了点头同意了。
到了祠堂门口,外面连个守卫都没有,反而祠堂内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与吵嚷声。
“小月儿,你怎么来了?”宋长乐看见楼月眼睛都亮了,声音里尽是雀跃。
放下手中的叶子牌,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将楼月抱了个满怀。
楼月捏紧了拳头,忍了忍才没将宋长乐一把推开,尽量平静的开口:“来谢谢你。”
第一次见面就骂他,对他冷淡的很,现在还知道来感谢他了,不错不错有进步。宋长乐摸了摸楼月的小脑袋,笑得有些宠溺:“我们是兄妹,说什么谢谢。”
看来宋长乐已经将她的情况了解清楚了,虽然不知道为何没有远离她,反而如此亲近,但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好事。
楼月抿着唇,见宋长乐还想来牵她的手,连忙去拿小渠手中的食盒。
“给你带了早膳。”
与宋长乐玩叶子牌的有几人,其中一个脸上被画了好几个乌龟的小厮,伸着头插话道:“少爷已经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