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前一刻他们还有说有笑,他还给她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是她喜欢的口味,多糖,少盐。
怎么下一刻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楼月握住了他的手腕,强硬的将他带离了侯府。
宋长乐挣脱不开,又怕惊扰了府中人,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走。
镜花巷,及春院。
“你不是好奇里面是什么吗?”
宋长乐莫名心慌,他直觉这扇门若是打开,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牵起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宋楼月,就算了你再怎么否认,你身上也流淌着宋氏的血脉,你我一脉相承,你真不怕被天下人所不耻,永远躲在阴暗角落里当见不得光的老鼠?”
“我本就是见不得光的老鼠,是你带我走出阴霾,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楼月将钥匙插入了铜锁之中,声音不辨喜怒:“你就当我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啪嗒”,铜锁掉在了地上,楼月转头看着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与狠绝:“宋长乐,这辈子,你我共赴地狱。下辈子,你就别再遇见我。”
雕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乌云滚滚,雷声嗡鸣,一道闪电倏然划破天际,寒光凛凛,劈得寒夜亮如白昼。
映照出屋内的场景,也映照着两人苍白的面容。
一滴,两滴,三滴……雨点越来越密集。
很快大雨倾盆而下。
宋长乐原本坚定内心瞬间破防,鼻头一酸,滚烫的眼泪簌簌从眼眶里滴落下来,他极力想控制,却是越克制越汹涌。
泪水混着雨水一起落下,划过脸庞,消失在了土壤里。
下辈子……
记忆被拉回摆满先祖牌位的祠堂。
他的祖母秦臻,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孝服,端坐上首。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声嘶力竭的辱骂。
她只是差人将小秋和小芙带着上来。
秦氏冷道:“小秋,你来说。”
小秋心虚的瞟了宋长乐一眼,迫于老妇人的威压,呐呐道:“那日天光微亮时,大少爷抱着身中媚药的四小姐从后门匆匆回府,还……还……满身吻痕。”
宋长乐慌忙解释道:“不是的,我与月儿之间什么都没发生,祖母若不信,可以去请府医。”
秦氏没说信还是不信,目光冷冽,抬了抬下巴,吩咐小芙:“你来说。”
宋长乐瞳孔骤然一缩,扑了过去,却被齐嬷嬷和另一个丫鬟联手制住。
“不——”
小芙伏地叩首:“回禀老妇人,大少爷情动之时,唤的正是四小姐的闺名,小月儿。”
宋长乐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忽略的真相,准备烂在心里一辈子的秘密,就这么被公之于众。
“呕——呕——”他的胃部一阵痉挛,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心头。他不停的干呕着,仿佛要将整个胃都呕出来。
他在无人的深夜里,在虚幻的梦境里,他觊觎着自己的亲生妹妹,不愿意醒来。
他恶心,他变态,他禽兽不如!
“呕——”每一声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淹没了他的整个世界。
秦氏深深的闭了闭眼睛:“至少还没无可救药。”
“我与大公主商定了你与雪瑶郡主的婚事,婚礼就定在下个月。”
秦氏深吸了口气:“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宋楼月想想,她有大好的前程,将来有夫有子,生活幸福美满,你也不忍心让她受世人唾骂吧?”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胸口,试图缓解那无法承受的心痛,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想起了曾经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时光仿佛还在眼前。他们一起漫步在街头巷尾,一起分享着生活的喜怒哀乐,一起憧憬着未来的美好。
他以为他能守着与她的回忆过一辈子,然而一切都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是他痴心妄想。
思绪回笼。
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身上,浸湿了他的衣裳,也浸透了他肮脏龌龊的心脏。
楼月站在屋檐下。
而他站在雨中。
两人遥遥相望,越过楼月的视线,他能看到满屋的画像。
皆是同一人。
喜怒嗔痴,一颦一笑,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从幼年到青年。
无一例外,都是他。
知道她心里也有他时,他无耻的觉得欣喜极了,随后便被扑面而来的恐惧淹没。
不可以。
不能,这样是不对的!
他握紧了手,指甲陷入了掌心,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往后退了一步。
楼月被他后退的动作,刺痛双眼。
她不好过,那么,谁也别想好过。
一把将宋长乐拽进了屋内,反锁了房门,而后将钥匙从门缝里丢了出来。
宋长乐惊慌道:“你要做什么?”
楼月一手劈开了她珍藏的红木箱子,零零碎碎的东西洒落一地。
她在里面翻翻找找。
很眼熟,都是他送给她的各种小礼物。
难怪从未见她用过,还以为她不喜欢,原来都被她藏在了这里。
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又酸又涩。极力隐忍着,才没让泪再次落下来。
他拾起落在他脚边的手帕,上头绣着娇艳的海棠。
他记得,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他送她的。
他好像知道……她为何独独喜欢海棠花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张了张嘴:“月……”
猝不及防被一包粉末状的东西堵住了嘴,呛得他不停的咳嗽起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咳咳……“
楼月望着他,忽的唇角一弯,露出个浅浅的笑,这一笑春生夏长,漫山开花,美得惊心动魄。
宋长乐恍惚了一瞬,耳边传来的声音有些飘忽。
“这里没有水,咳得难受吗?我帮你。”
说着,她堵住了他的唇,柔软的唇辦相接,细细品味研磨。
宋长乐瞬间清醒过来,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某处像是有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