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花窗半开,落日的余晖整整齐齐的铺躺在窗棂将外头梧桐叶子的落影照进屋内。
“长乐——”
一声惶恐的惊叫划破了一室寂静。
狄飞霜着急忙慌得奔了过来,眼中满是担忧:“小月,你怎么样了?”
楼月胸口极速起伏着,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记忆停留在宋长乐模糊又无助的背影,她急切的摸索着,不知在找什么。
狄飞霜忙拉住了她的手,在她手心比比划划:“你的噬心蛊虽然解了,但五感还需要慢慢恢复。”
楼月急忙问道:“宋长乐呢?”
狄飞霜面色扭曲,太阳穴突突的跳,脏话含在嘴里化为了叹息,在楼月焦急的眸子中,败下阵来:“你哥没事,在侯府很安全。”
楼月摸索着要下床,却被狄飞霜一推,跌回了床上。
狄飞霜气恼道:“急什么,都说了很安全,就你这个样子,自在居的门都出不去,还想去侯府!”
又想起她现在听不见,无奈拿起她的手写写画画。
狄飞霜不满道:“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收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徒儿。”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还以为周度找到药了,一回头,笑容僵住了,诧异道:“怎么是你?”
门外之人,灼热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之人。
楼月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睛直直看了过来。胸腔下如擂鼓般的震荡,让她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的问道:“长乐,是你吗?”
一阵疾风袭来,吹乱了的发丝。
回应她的是一个用力到差点令她窒息的拥抱。
起伏跌宕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回抱着他,感受着他的炙热的体温,空旷虚无的内心霎时被填心安填满。
轻盈的,虔诚的吻,颤抖着落在了她的额前,眉心,眼睛,鼻尖。
滚烫的泪砸在了她手背,她的心底,如碎石投湖,荡起层层涟漪。
她仰首,吻向了他的唇。
极尽缠绵。
狄飞霜蹙眉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呜咽之声,嫌弃道:“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真服了。”
周度瞅了她一眼:“半斤八两,你还好意思嘲笑别人,不知道是谁,手抖得药碗都拿不稳,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的宝贝徒儿就没了。”
狄飞霜瞪他,没好气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得得得,我不说。”周度非常识时务的在嘴巴前做出拉上拉链的动作。
一时间沉默了下来,两人百无聊赖的发着呆。
良久,狄飞霜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是怎么把宋长乐弄出来的?”
周度紧紧抿住嘴唇,使劲摇了摇头。
狄飞霜咬牙:“说话,你信不信我揍得你爹都不认识你。”
周度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我爹本来就不认识我。”
狄飞霜一愣,随即愧疚得想给自己一巴掌,这破嘴。讷讷开口:“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周度忍了忍,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比你徒儿真是好骗多了!哈哈哈哈!”
狄飞霜气急,握紧拳头就想动手。
周度急忙将托盘档在身前。
狄飞霜看着托盘上的药碗,瞬间歇了气。
此药难寻,先放过他!
“好嘛,不闹了,不闹了。”周度笑得分外狗腿,解释道:“不是我把宋长乐弄出来的,是他自己找上逍遥水榭,我当时都震惊了,没想到他居然能自己逃出来。”
狄飞霜摸着下巴:“这么说他也不全然是个废物。”
周度学着她的样子摸下巴,深深的叹了口气:“她俩什么时候能搞完啊,药都要凉了。”
狄飞霜睨了他一眼:“你去敲门。”
周度飞速摇头:“不要,坏人好事,天打雷劈。”
这时,门嘎吱一声开了。
两道目光齐齐朝宋长乐看了过去。
狄飞霜偏头又瞪了周度一眼。
周度心虚的笑了笑,决定回去好好洗洗脑子,是他把人想龌龊了……
宋长乐跪了下来,伏地叩首:“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周度忙退了几步,连连摆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使不得,使不得。”
狄飞霜也侧身避了过去,语气不太好:“她不仅是我徒儿,也是我女儿,用得着你来谢?”
宋长乐沉默着磕完三个响头:“你们救的不只是月儿,更是我。”
狄飞霜愣了一会,随即脸色好了很多。
怪不得小月……
只是……哎…
头疼。
想到此,狄飞霜脸色几经变换,又沉了下来:“行了,别挡路,药要凉了。”
宋长乐将周度手中的托盘接了过去,道:“我来吧,你们去休息一下,这几日辛苦了。”
确实累够呛,小月的身体也稳定了,有宋长乐在,倒也不用担心。狄飞霜没拒绝,只是叮嘱道:“情况不对,立马来喊我。”
宋长乐颔首:“好。”
灰褐色的药汁入喉,楼月的脸皱成了一团:“好苦。”
宋长乐用帕子将她唇角残留的药汁擦了擦,眸色温柔,将药碗递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压上了她的唇。
在她手上写下:“还苦吗?”
楼月笑弯了眉眼:“不苦了,甜的,还要。”
一碗药汁喂到最后,两人气喘吁吁。
紧贴着他的胸膛,楼月勾着他的青丝打着圈圈:“长乐,你不开心吗?”
宋长乐在她掌心细细描摹着:“见到你,我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五指与她的手相叉交叠,十指紧扣。
没有什么比见到你还活着,更让他心满意足。
真好,他没有害死他的月儿。
“长乐,你能把衣服脱了吗?“楼月抱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有感受着他的体温她才有安全感。
宋长乐身体僵了一瞬,在她手心写下:“你身体还没好。”
楼月:“……”
她有这么急不可耐吗?
显然他误会了,楼月难得红了脸,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说话,我想离你近些,再近些。”
肌肤相亲,暖意融融,楼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宋长乐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的容颜,目光幽深缱绻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