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居
“你在做什么?”狄飞霜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一眼便瞧见楼月正伏在案前,全神贯注地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有些好奇道。
楼月头也未抬,手中的笔依旧不停:“硬拼不过,那便借助外力。”
狄飞霜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仔细瞧了瞧:“看着像弓箭?”
“嗯,弓弩,方便携带,攻击力也更强。”
狄飞霜眨了眨眼:“你知不知道私造兵器是犯王法的?”
楼月顿了顿,终于抬起头:“回头将图纸拓印一份给你。”
狄飞霜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那行。”
“小姐,有您的信。”一道黑影飞过来,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狄飞霜皱了皱眉,望向楼月,语气中带着一丝狐疑:“除了小度,还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小度可还在厨房给她煎药呢。
楼月快速扫了一眼信的内容,脸上的神情瞬间起了微妙的变化,将信递给了她。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狄飞霜眦牙咧嘴的看完,面色扭曲:“酸得我牙疼。”
随后又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这字迹,不是宋长乐的吗?”
“他这是回心转意了?想吃回头草?发现没了你不行?”
“还约你三日后淮扬亭见?”
“呵,狗男人。”
楼月神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笃定:“字迹可以模仿,这绝对不是长乐写的。”
宋长乐有多死心眼她是知道的。
他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改变心意,还写这样情意绵绵的信来邀约。
“不是宋长乐还能有谁?”狄飞霜满脸的疑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宋崇?”
能模仿宋长乐笔迹的,定是亲近之人,还用这种方式。
“恐怕来者不善。”
楼月嗤笑道:“无非就想我死罢了。”
狄飞霜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怎么说你也是他女儿,他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在她看来,血浓于水,就算父女间有矛盾,也不该到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
楼月神色平静:“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罢了。”
狄飞霜沉默片刻,又抛出一个棘手的问题:“可你若杀了宋崇,宋长乐那里怎么办?”
她何尝不知道,宋崇是横亘在自己与宋长乐之间的一道坎。
就是因为有宋长乐,才让她在面对宋崇时束手束脚,不然以她的手段,宋崇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一想到宋长乐,楼月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无奈与纠结交织在眼底。
狄飞霜叹了口气,将信纸揉成了一团,手一扬,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入了鱼池。
池水泛起一圈圈涟漪,一点点浸透那素白的纸张。纸张在水中慢慢晕染、变形,颜色也逐渐变深,缓缓下沉。
“为师去帮你把那小子绑回来,这个约你就别去了,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腌臜手段在等你。”
“总要有个了结。”楼月满不在意耸了耸肩,她又话锋一转,又问道:“师父你们羌巫族,可有什么能控制人心神的药物或者是蛊虫?”
“有是有。”狄飞霜眉头轻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追问道:“你想做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楼月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凌厉的光芒。“既然不能杀了他,那便控制他。”
有法子倒是可行。
三日后,淮扬亭。
杨柳依依,细长的柳枝随风轻舞,楼月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身姿挺拔地站在亭中。
脚步声渐渐传来,伴随着轮椅碾过石子的声音,节奏沉稳却又透着几分压迫感。
“姑娘可是在等情郎?”妩媚的女声音响起,在这宁静的淮扬亭边悠悠回荡。
楼月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她:“花木栖,你是轮椅睡够了,想睡棺材吗?我本看在你是羌巫一族的份上,饶你一命,你既不知珍惜,那便休怪我无情。”
“死到临头了,还大言不惭。”站在一旁的宋崇冷嗤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嘲讽。
楼月不屑的目光落在了宋崇身上,寒声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宋崇还欲说什么,却被花木栖笑声尖锐又刺耳的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真没想到,羌巫族的噬心蛊都没能要了你的命。”她攥着轮椅的手紧了紧,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若不是因为眼前之人,她不会成为一个残废,更不会因二皇子弃若敝履而流落街头!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滔天的恨意在心中汹涌,花木有反而平静了下来:“我倒是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羌巫族人,又是怎么解的噬心蛊。”
楼月也笑了:“只有羌巫族族人才会不受踏栉舞影响。”
花木栖瞳孔一缩,惊呼出声:“是你?”
楼月未答,而是回答了她后一个问题:“至于为什么会解噬心蛊,宋崇没告诉过你吗?我娘也是羌巫族族人。”
此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花木栖猛然看向宋崇,眸光中满是探究与怀疑。
“我不知道,我若知道,怎么还会找你?”宋崇一愣,急忙辩解。
随后,像是突然被什么可怕的念头击中,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双眼瞪得滚圆,像是要喷出火来:“所以你是故意接近长乐,故意让我发现你们之间的龌龊!你是故意的!你是为了给你娘报仇!”
楼月平静的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宋崇此刻的癫狂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没错。”
宋崇目眦欲裂,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是你娘自己不守妇道,一切不过是她咎由自取,你有什么立场替她复仇!”
楼月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愤怒与鄙夷:“不守妇道?难道不是你强占了我娘,又嫌弃她非完璧之身。”
“你……你胡说!”宋崇脸色涨得通红,像被戳中了痛处,手指颤抖地指着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