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宜婚嫁,纳财,万事皆宜。
定远侯府,处处张灯结彩,红锦地毯一路延伸到了镜花巷。
白色骏马,翩翩公子玉树临风,十里红妆,大红灯笼开路,两旁的侍女撒开了满天的花瓣,一路吹吹打打。
一袭红衣喜袍的宋长乐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笑的满面春风,握着马鞍的手却早已被汗水浸透。
迎亲的队伍终于到达了终点,头披红盖头的少女莲步轻移,随着狄飞霜的指引,一步步越过门槛,红裙摇曳,裙边袖口绣着的金色图案及其精美。
一抹红影映入眼帘,宋长乐迫不及待的跃下马来,掌心在喜袍上快速擦了两下,才小心翼翼从狄飞霜手中接过了心上人的柔荑。
心中涌起一阵激荡,像是在做梦,美好的不真实。
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情景,在今天终于实现了。
狄飞霜不舍的目光流连在楼月身上,这是她从小当女儿养的徒儿呀。
初见时瞧着跟豆芽菜似的风吹就倒小孩,如今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转眼都要嫁人了。
中心五味杂陈,忍不住瞪了一眼笑得跟二傻子似的宋长乐,握着拳头警告道:“以后要是敢对小月不好,小心我揍得连你爹都不认识你!”
周度忍不住笑了:“狄前辈,你威胁人的时候能不能换句台词,听腻了。”
宋长乐躬身,郑重的给狄飞霜行了一礼:“师父放心,我定好好待月儿。”
狄飞霜被周度吸引了视线,也没空再难为宋长乐。
匆匆将人打发了:“行,行行了,走吧走吧。”
人群喧闹,楼月抬眼,透过红纱与宋长乐眼神交汇,心中漾起阵阵涟漪。
真好。
能嫁与他为妻,真好。
宋长乐牵着她,来到了喜轿前,缓缓掀开了轿帘,动了动唇,似是有些羞:“娘子…请上轿。”
楼月莞尔一笑,眉眼弯了弯,恰似春日盛开的繁花:“夫君,死生契阔。”
宋长乐笑意愈盛:“与子成说。”
宋长乐重新骑上了马,任夹道流言蜚语满天,他仰首挺胸,脊背挺得笔直,身姿傲然,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意气风发。
他……终于娶到了他的小月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请新娘,新郎敬茶!”
宋长乐将茶盏举过头顶,递给了秦氏:“祖母请喝茶。”
楼月学着他的样子:“祖母请喝茶。”
秦氏的视线从宋崇身上转到了两人身上,面色异常复杂。
她感觉她儿子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犹豫了一会,还是将茶接过饮了一口。
然而轮到宋崇时。
“咣当——”一声脆响。
瓷器碎裂之声,引得无数好奇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礼官连忙笑着打圆场:“侯爷定是太激动了,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他吩咐道:“给新人重新倒一杯。”
楼月笑容未变,只是看向宋崇的眼神暗了暗,
绿色光芒在宋崇眼底涌现,最终宋崇机械性的颤着手,接过楼月手中茶盏,饮了一口。
礼官悄悄擦了把汗,高声呼道:“礼成,送新娘新郎入洞房!”
红烛摇曳的新房内,绣着喜字的绸缎锦被上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还未踏进屋内,宋长乐就被乾元和他平日里玩得要好的朋友拉住了。
“急什么,今日不喝一圈,可别想入洞房。“
“就是就是,这小子背着我们闷声干大事,可得好好罚他几杯。”
武陵山打趣道:“不知宋兄娶到心上人,是什么感觉?”
宋长乐忍不住笑了开来:“甚好。”
几人笑作一团,将宋长乐拽了出去。
一句“月儿,等我。”很快被淹没在了哄闹声中。
楼月摇头失笑,将头上的红色盖头取了下来。
喜娘惊呼一声:“小姐,不可,盖头是要让新郎官用喜称挑的,自己摘下来可不吉利。”
“无碍。”满头珠翠压得她脖子疼,楼月挥了挥手:“这里用不着你们了,都下去领赏吧。”
言闻,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退了出去。
“小渠,双儿,你们也去外面同她们一起热闹,不用在这里守着我。”
小渠不乐意:“哪有让新娘独守空房的?”
双儿点头附和道:“就是,我们陪着小姐。”
楼月无奈:“你们也知道的,我最不喜欢身边有人看着我,行了,快出去吧。”
好说歹说才将小渠和双儿哄出去。
关门的瞬间,楼月的笑容落了下去,转头,声音冷冽:“出来吧。”
有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楼月冷冷的看着他:“真想不到,你的意志力居然能挣脱尾蛊的控制。”
宋崇面色扭曲着,眼睛绿光急促闪烁着,却怎么也歇不下去。赤红的眼,倒映着绿光,怎么看怎么阴森恐怖,
“贱人,该死!”
“爹,你可是刚喝了我的儿媳妇茶。”楼月勾了勾唇:“一家人,说什么打打杀杀的,多吓人。”
这是楼月第一次叫他爹,可他心中只有奔腾的怒火,像是要将他燃烧殆尽。
不行!
他绝对不能让这个贱人毁了他和隋珠的孩子!
他的长乐就该景秀前程,繁花似锦、一片光明,而不是被这个贱人拖入泥沼,走到哪里都要受人指指点点!
他提剑冲了过去。
明知道到打不过楼月,他还是像疯魔了般,一次又一次的扑了上去。
蛊虫在啃食他的灵魂,他绝对不能再次沦为一具傀儡!
绝对不能!
伴随着灵魂被啃噬的剧痛,鲜血从他的七窍流了出,殷红的血迹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他惨白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道可怖的痕迹。
而楼月只是冷眼看着他痛苦挣扎:“宋崇,悔吗?”
“悔?”宋崇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低的笑了出来,而后笑声越来越大,阴狠的目光如毒蛇般:“我只后悔没能斩草除根!”
话落,倏然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冲向了楼月。
“刺啦——”
楼月瞳孔一缩,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伸出了手,却还是来不及。
长剑穿透了宋崇的身体,鲜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直直的瘫倒在地。
“吱呀——”
门被推了开来。
楼月猛然回头。
“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