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乐就这么直愣愣的立在门口,脑中一片空白。
“愣在这里干嘛呢?高兴傻了?”悄悄跟来想闹洞房的乾元,见他站在门口迟迟不动,伸手推了他一把。“还不快进去瞧瞧你的新娘子。”
宋长乐毫无防备,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好几步,才将他猛地拽回现实,乍然回过神来。
“啊啊啊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乾元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脸色一白,吓得站都站不稳,惊叫着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宋长乐扑了过去,他忙脚乱的想捂住宋崇的伤口,血却越流越多,怎么也止不住。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爹,您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宋崇挣扎着抬手指向了楼月,神情狰狞,嘴巴用力的张张合合,想说什么,股股鲜血从喉咙里冒了出来,堵住了他最后想说的话。
“看……看……”沾满血污的手转向了怀中,费力控制着颤抖,拿出了一张信纸。
‘吾儿长乐,为父受妖女所害,以蛊控心神,言心不一’
眼前的短短几个字,却令宋长乐绷断了心弦,身体几乎摇摇欲坠,刹那间,所有的疑惑、不甘与痛苦一股脑涌上心头。
怪不得,他爹突然会同意……
原来……
宋崇才伸到半空中,猝然垂落在地。
宋长乐慌乱地转头,声嘶力竭地朝门外大喊:“大夫!大夫!小夏,快去找大夫!”
红烛明明暗暗地摇曳着,烛光映照着宋长乐悲痛欲绝的面容。
“爹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他双手紧紧攥着宋崇的手,眼泪汹涌而出:“爹,您怎么了!爹!你醒醒,我以后都听你的话,爹……”
“爹,你别丢下我,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爹,你看看我啊,看看我……”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在空旷的喜房中,狠狠敲击着楼月的心。
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缓缓蹲下身,想像往常一样,抱抱他,安慰他。
却猛地抬起头,那双每每望向她时只有爱意与温柔眸子仿佛没存在过。
里面只剩下血红和满心满眼的恨。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紧,疼得厉害,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你……不信我?”
“信你?”两个字,几乎从宋长乐牙缝中挤出来的。“那这些呢?”
与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一沓狠狠砸在楼月脸上的信纸。
信纸散开,在空中凌乱飞舞,又缓缓飘落。
宋长乐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通红,近乎嘶吼:“夏楼月,你让我怎么信你!”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宋长乐仰头大笑,笑声中却满是悲凉,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你到底还要骗我多久?”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大傻子,被你耍的团团转!”
“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他失控地咆哮着,声声质问如重锤般砸向楼月:“夏楼月,你究竟有没有心!”
满地信纸是周度曾经给她的,里面详细记录着纪念的过往。
其中包括,纪念用羌巫族秘药将楼月延迟生产一个月之事。
正是这秘药,不仅伤了母体,让纪念英年早逝。也让生下来的楼月极为虚弱,三岁才学会走路。
也包括,楼月真正的父亲,纪念的青梅竹马,夏结桑。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楼月此刻,喉咙像是被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要怎么说?
她又该怎么说?
说他的父亲,害死了她的父亲和她娘一家?
还是说他的父亲,害她失去了她最渴望拥有的幸福家庭?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甚至想过要整个侯府陪葬。
可她怕他难过,连他爹都不敢杀。
她更怕他知道真相后的崩溃……
“滚,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宋长乐深深闭了闭眼,眼中失望与恨意交织,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瘫软了下来,唯有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而此时,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还没踏过门槛,秦氏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晕了过去,幸而被宋长霄眼疾手快的扶住。
陆凤英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泪水滚滚而下:“侯爷,侯爷……”
瞬间,安静的喜房里嘈杂一片。
“你这个弑父夺兄的禽兽!”宋长霄眼眶通红,狠狠的瞪着楼月,怒吼着:“爹待你不薄,你为何下此毒手!”
所有人看向她的视线都带着浓浓的恨意,仿佛她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
可她不在意,唯独宋长乐不行。
她的心,受不了。
太痛了,痛得她呼吸不过来。
她伸手挡住了宋长乐的目光,声音带着颤抖与哀求,轻轻唤着:“长乐…求你…别这么看着我……”
宋长乐一把将她的手甩开,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将她灼烧:“别这么叫我,恶心。”
“恶心?”
他说她恶心?
楼月愣了好一会,突然低低的笑了出来。
“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这个败类!”
“人面兽心的无耻之徒!连自己爹都下得了手,简直禽兽不如!”
谩骂与喊杀声震天。
楼月笑得愈发放肆。
宋崇,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既然恨,那便再多恨些也无妨。
她将插在宋崇胸口上的剑拔了出来,背脊挺得笔直,血顺着剑尖不断滴落,在地面晕染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好啊,既然你们说是我杀的,那便是我杀的。”她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冷冷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不止他,还有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话语落下,一片哗然,众人愤怒的指责声瞬间响起。
但她仿若未闻,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然而,下一刻,一股剧痛从后背袭来,她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唇角流出嫣红的血迹。
“宋长乐……”
恍惚间,她想起被花木栖绑走时,宋长乐原本防身的袖箭被搜走。
而现在这个,是她前两天亲手做来送给他的,每一处细节都还留存着她指尖的温度,如今却变成了他亲手射向了自己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