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学老师爱的教育后,小老头照例找杨荷告了状。虽然周时漾数学有所提高,但依旧在及格的边缘线徘徊,跟其他学科的等级划分来比他还是不太满意。
她只用了半个学期就能提高几十分,证明她是个能从烂泥用力搅拌一下变成扒在墙上的高级水泥的可塑之才,不经常提点提点让她努力学数学的话,简直是暴遣天物。
放学后周时漾很听话地站在杨荷的工位旁边等她,被闷在办公室里写教案的数学老师大眼瞪小眼。
杨荷刚盯完自习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稍有尴尬的场景,装模作样语重心长地说教了周时漾几句,给足了数学老师面子。
周时漾跟随杨荷去了教职工的专用停车场地,杨荷从后备箱搬出了两箱燕窝,又怕被监控拍到跟贿赂学生似的,只好让周时漾上车,她顺路送她回家。
杨荷看了一眼后视镜,眼角带着笑意,“小侄女,请你吃饭?”
周时漾无可奈何道,“小姑,我还落下八张英语卷,十四张数学卷没写。”
“英语不着急,数学嘛……我也无能为力,你加油。”杨荷说,“但不到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你还是能空出来的吧?实在不行带着张卷子去,趁还没上菜的时候能写点是点。”
杨荷都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推脱,只好应下,没真的掏出卷子去餐厅写,她还没靠功到那个地步。
况且数学卷子选择和填空除了会一半和没有思路的,大部分都写上了,只剩下大题一个字没动,题量不算大,倒是也没那么紧急。
在等菜的功夫两人闲聊起来,杨荷问她,“你生病和你爸说了么?”
“没。”周时漾不解,“告诉他干嘛?”
“捞钱啊。”杨荷的语气理所当然,丝毫不向着自己的亲哥说话,“他给不了你陪伴就让他拿钱弥补呗。”
周时漾着实被她的操作笑到,真是实力坑哥,“你是他亲妹么?”
杨荷嗯哼一声,搅拌手中的饮品,“我一向帮理不帮亲。”
“我妈结婚了。”周时漾话头一转,“他知道吗?”
杨荷摇头,抿了一口奶泡,“不清楚。这种事儿他一向不会和我说,嫌丢人。”
服务员开始上菜,周时漾插了一块牛排,“他知道了还会要我吗?”
“他从儿子身上分出的那点爱给你托不了底。”杨荷说的已经很直白了,自己亲哥什么德行她还是知道的,“你需要的是钱。”
周时漾静了一瞬,默默吃着叉子上的牛排。
“这么跟你说吧,老家有一套宅子前两年划进了拆迁范围,今年应该就会动工。”杨荷把菜品往周时漾那边推了点,“你的户口应该还在你妈手里?他要抚养权是要把你转入他的名下,到时候可以帮他多分点东西。”
周时漾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毫无波澜,她早就习惯了被别人带有目的地接近然后被算计。杨贺旭这么做她早就预料到了。
周时漾平静反问,带着一股嘲弄的意味,“他这么大个公司还需要那点东西?”
“这两年公司一直在走下坡路,董事会的那几个老东西经常明里暗里联手给他使绊子,资金链好几次差点断掉。”杨荷说,“况且以他斤斤计较的性格,蚊子肉也是肉嘛。”
周时漾了解了内幕,结合杨荷的话来说公司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杨荷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我已经抛股给他了,没空陪那些老头耍心眼。”
“你还不如卖给我呢。”周时漾半开玩笑,“我可是最适合的整顿职场的00后。”
杨荷打趣她,“那帮老狐狸在商业场上油嘴滑舌惯了,最会给人挖陷阱,就你这浮躁性子,还不得天天往火坑里跳。”
周时漾不可置否。
陆自许给她弹了条信息,询问她今晚还要不要补课。
杨荷眼尖地看到了快捷聊天框,意有所指地说道,“陆自许这小孩挺好的。”
“嗯。”周时漾扫了眼吃的差不多的餐桌,拿起手机回复陆自许的信息,【半个小时来我家。】
杨荷此刻完全忘记了自己班主任的职务,颇有兴趣地八卦朝气蓬勃的高中生,“我看你俩有戏。”
“有没有戏我不知道。”周时漾反手揶揄了她一句,“我只知道我再写不完数学卷子明天还要被小老头内涵。”
本来还想再聊三毛钱的杨荷瞬间感到后背凉飕飕的,想起了被数学老师支配的恐惧,迅速穿好衣服,叫来服务员结账,“我送你回家。”
这会儿校门口的车辆已经没多少了,马路牙子边上还有零零散散逗留的学生在小吃摊前侃天侃地。
杨荷把她送到小区,进出要登记,杨荷嫌麻烦,给她放在了门口。
杨荷下车帮她把燕窝拎下来,临走还催了周时漾一句,“数学卷子快写啊。”
周时漾忍不住笑,原来堂堂骨干教师也怕念叨。
小区保安已经记住了他的长相,任谁也会对经常出入小区的两张漂亮脸蛋有记忆。他把周时漾和陆自许半个月前申请的楼层卡扣递给周时漾,“久等啦。”
确实久等。周时漾接过,“麻烦叔叔了。”
她刷了卡扣按下楼层,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两三秒变换一次,她仰着头数着。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达相应楼层,周时漾抬脚踏出,手上钥匙扣的链条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一名带着黑色帽子的男人压低了帽檐跟她擦肩而过,周时漾没太在意,按开了家里的智能门锁。
耳东趴在玄关上瞪着双眼等她回来,陆自许的黑色长裤上粘了不少不同颜色的猫猫,手上正拿着被吃空的猫条。“你回来了。”
周时漾从玄关的第一层柜子拿出粘毛器扔给他,“弄弄你那裤子上。”
陆自许低头看着,表情有一丝不易察觉地痛苦,捡起正砸在裆部的粘毛器,撕下最上面的一层,往自己裤腿上推滚。
周时漾把两箱燕窝扔在玄关口,顺脚往里踢了踢不让它碍路,随后坐在凳子上换鞋,随口问道,“吃饭没?”
“吃了。”吃的过年包剩下的饺子。
自从给周时漾补课后他晚上鲜少吃速冻食品,基本都是两人现买现做,以至于饺子从过年到现在还没消灭完。
周时漾趿拉着拖鞋拎着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一沓卷子,“这些今天都要解决完,我是真受不了数学老师的公开式鞭策。”
面对这么多张卷子陆自许心态依旧好的不行,还有闲心给她讲八卦,“祁老师是他教的第二波学生,每天对他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跟老师做同事,周时漾光是想想就汗毛直立。
陆自许把卷在一起的卷子摊开,按照时间顺序帮她沓好,把她圈起来的题一个个讲解。
周时漾一开始还能认真听进去,休息的十分钟空隙脑子里不断闪现杨荷说的那句话。
【我看你俩有戏。】
她认真审视了接触陆自许将近一年两人相处的一些细节,也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变成了可以随时进出对方的家门、一起吃饭、一起游玩、一起聊八卦的关系。
她把口袋里的卡扣掏出来递给陆自许,“卡扣批下来了,这是我家的。”
陆自许接过上面贴着周时漾门牌号的卡扣,把它绕到钥匙扣上,手指无意识摩挲。
陆自许把钥匙揣进口袋,默默攥紧,直到能清晰感受到卡扣的形状。
这不仅仅代表的是实体,更多地是无条件的信任。
也证明他在周时漾心里是个可靠的对象,是她对他的肯定。
他和光之间不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银河,他离光又近了一步。
是否有一天,他真的能赶上光,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与她肩并肩?
春令营即将开放,校方把他们放在大学城,进行为期一周的封闭寄宿。
临走前周时漾和陆自许把耳东托付给了隔壁养狗的陈奶奶,把所有要用到的东西准备好,并给了一笔寄养费。
陈奶奶很开心,抱着猫咪不撒手,拒绝掉了周时漾的现金,“小陆也不少帮我照看我家狗儿子,你这样就见外了。”
小柯基在陈奶奶腿后探头探脑,看到陆自许后跑到他脚边打滚撒娇。
陈奶奶简直对这个小东西爱不释手,跟小宝宝似的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小猫叫什么名字呀。”
周时漾看着小猫乖乖等我神情,心头一软,“耳东。”
“呀,我也叫耳东。”陈奶奶讶异,“跟我还真有缘分呢。”
周时漾响起那天和陆自许一起在公园遛狗,好像听路过的人说过狗主人也姓陈。
陈奶奶侧脸蹭了蹭猫咪的发顶,“交给我你们放心,保证还给你们一个圆滚滚的小耳东。”
周时漾把买来的牛奶和水果放在了玄关鞋柜旁,“那就麻烦您了。”
陈奶奶嚷嚷着不要,拎着东西追了出来。陆自许带着周时漾麻溜地坐电梯下楼,没给陈奶奶拉扯的机会。
周时漾松了口气,“还好溜得快。”
陆自许倒是见怪不怪,“老一辈都这样。”
周时漾低头愣了好一会儿,半晌自言自语道,“是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体系,虽小异却大同,所以总能从别人身上找到故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