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声控灯亮起，与屋内昏暗的灯光形成强烈对比。
陆自许还没缓过神，“你怎么回来了？”
“怕你一个人孤独呗。”周时漾把蛋糕放在桌上拆开，“准备的匆忙，礼物过后补上。”
“我没什么想要的。”陆自许说，“蛋糕就很好。”
周时漾把蜡烛插好，手拍着节奏给他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她把不锈钢的切刀从包装盒里拆开递给陆自许，“寿星先切第一刀。”
陆自许拿过纸托盘，问她，“你想吃哪一块？”
周时漾比划了一下，“巧克力和水果各一半吧，切小点，要减肥。”
“好。”陆自许切了第一刀，蛋糕胚切了一小块，贴在蛋糕壁上的巧克力被带了下来，水果一大半被他刮给了周时漾。
“一年365天，只有生日那天是专属于自己的，当然要好好过了。”周时漾说，“要是你觉得一个人孤独，以后的生日我都陪你过好不好。”
夹杂着奶油的蛋糕被陆自许送入口中，香甜味弥漫，整个人仿佛都明亮起来。
他回答她，“好。”
第二天陆自许给居酒屋打电话，餐桌需要预约，最晚也得晚上才能排上。周时漾想喝楼下的奶茶，不想下楼，打算点个外卖。
“外卖最少三十分钟。”陆自许从玄关柜上拿起钥匙，“我下楼去买。”
客厅的落地空调开到了20度，周时漾窝在沙发上盖着毛毯，冲跟他拜拜，“我要喝抹茶冰沙。”
综艺还没更新新的一期，周时漾在社交软件上搜索平替，一个陌生的上海所属地的号码给她打电话。
周时漾下意识地点了接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从下周开始搬回津市，我给你找好了机构，封闭管理到高考结束。”
周时漾拒绝得很快，“不去。”
“我只说最后一遍，回津市。”周宜沁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周时漾，别忘了你姓周，是谁把你拉扯这么大！我不会让杨贺旭把你的户口迁走。”
“你凭什么逼我？”周时漾手指不自觉颤抖，“你都不要我了，管我去哪？”
“我是你妈。”周宜沁压低声音，却更添几分威严，“没有人比我在意你，也没有人比我希望你更好。”
“在意我？希望我好？”周时漾质问，“我过生日你甚至连句生日快乐都没和我说，你说你在意我？”
“我喜欢的颜色、我感兴趣的课外班、我最爱吃的菜、甚至我每个月上了几次播音课，你通通不了解，更不在意。”她的语调开始哽咽，“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重要吗？”周宜沁声音疲惫，“我也有我的苦衷。”
周时漾把电话挂断，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李子霖给她打电话打不进去，只能发信息，“快下来，这边不让停车。”
周时漾不明所以，“你来干嘛？”
李子霖也很懵，搞了半天人家娘儿俩根本没商量通，“我妈说你妈让我来接你啊？”
周时漾语气很倔，“我不走。”
“我来都来了，”李子霖叹了口气，“再说了，你迟早不得回去吗。”
连李子霖都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没了父母托举的孩子狗屁都不是。周时漾早晚有一天都会妥协。
她现在才十七岁，既没有选择的权利，也没有能独活的能力。
她的银行卡都写着周宜沁的名字。
周时漾拉开屋内的窗帘，脚边放着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转身去客厅里拿充电线，却发现陆自许不知道站在门口多久了。
“你又要走了吗？”
“嗯。”周时漾声音闷闷的，“可能到高考后才能回来。”
“好，一路顺利。”陆自许把奶茶放在桌上，“我等你。”
周时漾听到他说的话鼻头开始发酸，右手抓着行李箱的拉杆开始掉眼泪。
陆自许轻叹，从茶几上抽出卫生纸给她擦眼泪，“别哭。”
“陆自许，你别忘了我。”周时漾趴在他的肩头，眼泪都把衣料浸湿，“我的东西都还在这里，你不许丢掉。”
陆自许右手轻抚她的头发，“不会。”
不会把你的东西丢掉，也不会忘记你。
陆自许轻拍她的后背，“我送你。”
周时漾拿纸擤了擤鼻涕，“不用，有人在楼下接我。”
“那我送你到楼下，”陆自许接过她的行李箱，“不方便让人看见的话我就送你到快递柜那。”
周时漾理了理哭乱的头发，“没事儿，方便。”
李子霖怕被罚款，一直在这条街道开车来回晃悠，小区门口的保安连他的车牌号都记住了，一直盯着他，生怕又是什么来踩点的人。
周时漾打通他的电话，跑车正巧在眼前开过，“别遛了，我出来了。”
“磨蹭什么呢你。”李子霖吐槽道，“我车都快跑没油了。”
周时漾翻了个白眼，说话带着鼻音，“我给你加满行了吧？”
“诶哟我靠，你干嘛这是。”李子霖看见几步之外的陆自许，小声问她，“分手了啊。”
“瞎胡扯什么？”周时漾皱着眉，转头跟陆自许说话，“回去吧，我走了。”
李子霖重新启动车子，哼笑一声，“我看你演京剧变脸行。”
临近中午饭点，街道开始拥堵，车辆在几个红绿灯的管控下缓慢移动。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周时漾问，“小秦呢？”
“你这不说废话呢吗？”李子霖说起来就委屈，“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三亚呢，要不是我撒谎我在京市我现在连加油的钱都拿不出来。”
“对不起，我的锅。”这事儿确实是周时漾做的不对，“你把小秦叫出来，我请你俩吃饭赔罪。”
“他还在三亚，他们团这几个月在三亚办演唱会。”
“他出道了啊？”上次周时漾见他还在秘密培训期。
李子霖看她的眼神带着怨毒，故意一字一句地说，“昂，这场是第一次在国内表演。”
周时漾提议，“要不现在再飞回三亚？”
李子霖无语，“想屁吃，为了圆谎飞机还停在三亚机场呢，我连夜赶红眼航班飞过来的，车还是借的我在京市的哥们儿的。”
“什么也别说了兄弟。”周时漾双手合十，“下次偷摸约会我一定给你打好掩护。”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我。”李子霖说，“听说你妈要把你关进机构深造？”
周时漾疑惑，“这你也知道？”
“你别忘了你妈和我妈为什么老让咱俩呆在一块。”李子霖说，“你妈找的机构还是我家投资的。”
周时漾放心了，“那行，到时候走后门方便。”
“你想都别想。”李子霖直接打破她的幻想，“我在我家没有话语权。”
“行吧。”周时漾认命，“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刚才那男的跟你什么关系啊？”李子霖调侃她，“诶哟那个眼神，看你都快拉丝了。”
周时漾实话实说道，“朋友呗，现在是合租室友。”
李子霖语气玩味，“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李子霖语气玩味，“男人的直觉，他百分百喜欢你。”
“用你说。”周时漾早知道了，“我也喜欢他啊。”
李子霖觉得离谱，“那你还说你俩没在一起？”
“谁说互相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了。”周时漾反驳他，“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人家是京大预备生，我怕耽误他学习。”
“你还当上情种了。”李子霖嗤笑，“那要是一年后人家移情别恋了怎么办？”
周时漾嘴硬，“我那时候没准也不喜欢他了。”
“行行行。”李子霖不信，“就算谈了也藏好了，别让你妈发现。”
周时漾心里清楚，“我知道。”
两人现在都不算饿，京市的交通让李子霖促头，干脆直接上了高速，一脚油门回了津市。
餐厅选在了离周时漾家近的地方，李子霖录视频给他妈报备，“人接到了，正吃饭呢。”
“还是在国外自由。”李子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一回来就感觉脖子上被我妈栓了条狗链。”
“你能有我惨。”周时漾灌了口冷饮，“我直接被我妈软//禁了。”
李子霖没跟他争，感慨了一句，“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周时漾语气坚定，“高考完我就消失。”
“还一年呢，话别说的太早。”李子霖看的很清，“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们女生还能通过嫁人摆脱，我是一辈子被栓死了。”
“谁说女生就只有嫁人这一条路。结婚就是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更大的火坑。”周时漾嫌弃道，“你自己创业跟你爸妈割席不行吗？”
“你以为创业那么容易啊？”李子霖觉得她傻得出奇，“我现在资金人脉都是我爸妈的，创业也有风险的好不好，一个不小心赔得连内裤都不剩。”
李子霖话头一转，“我看你那个男友预备役有点实力。”
周时漾都能预感他会说什么，“你从哪看出来的？男人的直觉？”
李子霖理直气壮，“对啊。”
“是很有实力。”周时漾点点头，顺便拉踩了一下他，“比你在家啃老的强。”
李子霖也不生气，调侃他，“哟哟哟，现在就护短上了。”
周时漾啧了声，“快吃你的，我着急回家。”
李子霖揶揄道，“着急回去给他打视频？”
“是啊。”周时漾大方承认，“怎么的，小秦不给你打视频啊？”
李子霖找补，“他忙，哪有你这么闲。”
周时漾懒得跟他争辩，吃饱后没让李子霖送，溜达着消消食。
再次回到这个空旷冷清的家，周时漾在玄关处站了很久。
仿佛这是三年前的某天，她还在上初中，每次回来都会习惯性喊一句“妈，我回来了”。
她打开客厅的灯，把行李箱推到角落，打开客厅的电视随便播放了个电视剧，让屋里没那么寂静。
她给陆自许打去视频电话，只响了三秒就被接通。
手机被男孩放在桌子的一角，台灯调到了最大的亮度。
周时漾率先开口，“在干嘛？”
“刷题。”陆自许摆弄手机角度，他的整张脸都出现在屏幕中，“到家了吗？”
“嗯。”周时漾躺在沙发上举高手机，“吃了个饭，刚上楼。”
“你好用功。”她盯着陆自许的脸看了会儿，假装自然地提起，“等我高考完回去你会不会有女朋友了啊？”
“不会。”陆自许停下笔看她，“说了会等你。”
“哦。我、我先洗漱了，有空给你打电话。”周时漾打了个磕巴，利落地把电话挂断，摸了一把自己发烫的脸，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
陆自许怎么这么会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