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早课才下,谢宛之就又来磨展新月了:“新月,你到底有什么事连我的生日都来不了?你这样真的很过分你知不知道……”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就这个问题和展新月进行一场漫长的拉锯,没想到话还没说两句,展新月忽然抬起眼:“确实挺过分的,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去吧。”
谢宛之一怔后立刻高兴起来了:“这样才对嘛,那就定了哦,不许反悔了哈。不过我还没想好咱们去哪玩好,你有什么想干的不?”
“我都可以,看你。”
“我想想啊。”谢宛之一边思考,一边顺手在前边两人背上拍了一巴掌,“你们两个,周末我生日,都出来玩。”
辛文华转过头来:“这么突然啊,你生日应该早点说啊,你这我也来不及给你准备礼物,多不好意思啊。”
谢宛之立刻翻了个白眼:“你少给我装,怎么就来不及了,小超二楼精品店自己去选。”
辛文华嘿嘿笑:“我那不是觉得小超的东西忒没档次嘛,配不上你。”
谢宛之:“别跟我扯这些,我只能告诉你,你到时候要是敢空手来你就死定了。”
辛文华:“可是,我都还没说我要来啊?”
谢宛之沉默两秒:“你要是不来,你也死定了。”
“好吧,那我还是来吧。”辛文华捋着下巴,“没想到为父在你心中的地位如此重要,没我不行啊。”
两个人一斗起嘴来就没完没了,陆蒙好容易才找到一个间隙插了一句:“所以是要去玩什么?”
“不知道啊。”谢宛之理所当然道,“所以现在不是来征集你们的意见了嘛。”
陆蒙说:“你要是问我,我只能告诉你我选网吧四连坐,你又不会采纳,所以还是别问我了。”
谢宛之:“确实,你还是闭嘴吧。”
辛文华说:“我都不知道你总共叫了多少人,你先把人数确定了,是就我们四个吗?”
谢宛之看了眼展新月,有点犹豫:“这样人是不是太少了,感觉不够热闹,要不再多在班里多叫点人?”
“你叫呗,叫哪些?”
“我们宿舍的都要叫上吧,然后班里关系比较好的……”谢宛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过去,忽然又“哎呀”一声,“我感觉这样不太好吧,有的人叫了有的人没叫,被别的同学知道了多尴尬啊,万一人家说我们搞小团体呢。”
“是有点不好。”陆蒙说,“那你就别叫了,咱们四个玩也行,唱个歌吃个烧烤啥的就行了,别的也没啥可玩的了。”
“唱歌可以,但是就咱们四个也太没意思了吧。”谢宛之不大满意。
“那有啥的,唱歌要那么多人干嘛,麦都抢不过来。”辛文华说。
谢宛之:“你去ktv就唱歌啊?人多了不是还可以玩游戏什么的吗。”
辛文华一脸费解:“有什么可玩的啊?就咱几个未成年去了人家酒都不卖给我们,去玩扔骰子喝果汁的游戏吗?”
“那不是还能玩别的吗,真心话大冒险什么的,还有桌游……我是真觉得人少了不好玩,你们觉得呢?”
展新月听得有点想笑,抬起头接了一句:“那你就把所有人都喊上。”
“你是这么想的吗?我也觉得这样好点。”谢宛之高兴起来,“我觉得就把班上所有人都喊喊,能来的都来呗。”
“都喊?老板大气啊!”陆蒙比了个赞的手势,将脸凑过来,“谢老板,我跟你确定一下,你这个生日活动咱们是aa还是你请客啊?”
谢宛之:“你当我像辛文华似的那么抠啊,我约你们肯定是我请客啊。”
这回辛文华没顾得上反驳,而是跟着陆蒙一起由衷地称赞道:“富婆!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谢宛之笑着骂了句“滚蛋”,又说:“不过就算我都喊了,估计也来不了多少人。但也无所谓,反正我都叫叫,来不来是他们的事,能来多少算多少呗。”
“对了,你要是都喊的话——”辛文华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拉长声,朝着展新月身侧的位置努了努嘴,“那位少爷呢?”少爷两个字咬字格外加重了些。
陆蒙也经常用少爷代指时子骞,但是听来就没有辛文华这么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展新月朝着旁边的空位看了一眼,时子骞一下课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谢宛之也在朝她旁边看,微微抿了唇,“大家都喊了,单单不喊他一个人也说不过去啊,就喊上呗。”
“牛逼。”辛文华说,“我劝你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我赌五毛钱他不会搭理你。话说,你跟人家说过话吗?”
“我怎么就跟人家没说过话了!”谢宛之气道,“好歹都是一个班的,还能话都没说过吗?”
“你说的不会是指,人家跟你说的‘让一下’吧?”
“你滚吧,我们之前说过的——”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收了声,睨着他俩一扬下巴,“我凭什么要跟你们说?”
辛文华和陆蒙一起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辛文华说:“行吧,说过说过,那你等会记得邀请啊,我会在前面好好围观的,期待您的表现。”
他这么说,谢宛之又有点犹豫了:“感觉有点奇怪诶,我是不是应该先跟班上其他人挨个讲完了以后,再跟他说会没那么刻意?还是说我应该假装过来跟你们几个说请你们这周出来玩,然后再顺便提一句让他也来?……啊,感觉都好尴尬啊。”
她自己说着说着开始自我否定起来:“哎呀还是算了,我不行,我有点紧张……感觉都好突兀啊。”
展新月适时抬起了头,体贴开口:“那要不,我帮你跟他说一声?”
“咦,可以吗?”谢宛之想了想,“对哦,毕竟你们是同桌,你帮我跟他讲一下吧,就说这周我生日,请大家一起玩。”
展新月露出些犹豫神情,为难道:“不过你的生日聚会,我帮你邀请感觉也不太好。”
“哎呀,也不算请啦,你就随便问问他下周谢宛之生日,大家要聚会,他要不要来就行了。就,特别特别随意那种就行了。”谢宛之忙说。
“好吧。”展新月说,“我试试。”
谢宛之走后,展新月盯着桌上的书渐渐出了神。
谢宛之的心思表现得如此明显又前后矛盾,她以前竟然会看不出来。她刚刚又试探了两句,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可是此时心中却更加茫然。
她重生后一直忍着没和谢宛之闹翻,就是想知道她和许慎之间的苗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是,她怎么会喜欢时子骞?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去学校时,展新月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基本上可以确定,她的猜错绝对没有错。谢宛之之前一直暗示她要离时子骞远点,可是昨天话里话外都是想喊邀请时子骞的意思,实在是自相矛盾到了极点。
而且她看到过一个说法,如果一个女生经常提及某个男生的名字,里边儿一定有点问题。
现在回头看,谢宛之平日里提及时子骞的次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但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反复劝告她时子骞这人高不可攀不要和他产生纠葛,让她没能及时注意到里面不对劲。
展新月一边胡乱思索着,一边低着头朝楼上走。
楼道上方又传来许慎的声音,他这个点雷打不动地在楼道里学习。比起她的烦躁,他今天的心情好的出奇,正夹着嗓子在楼道里肆无忌惮地唱着首耳熟的歌。
“小魔仙来到人间
一整天帮助别人不空闲
小魔仙不怕危险”
……
她如此烦躁,许慎却如此逍遥,实在是让人很不爽。
她长呼一口气,照例准备从另一边绕上去,半截楼梯上的歌声却戛然而止。
展新月下意识抬头,便见那个向来都是坐在上方阶梯上的许慎,今天竟然捏着课本在楼梯间来回溜达,这会正震惊地盯着她。
“你怎么来这么早?”许慎先开了口,面色有点尴尬,“你刚刚没听见什么吧?”
“没有啊。”展新月说,“只听见你在唱小魔仙。”
许慎:“……你就当没听见,行不?我没想到这个点的楼里会有人,稍微有点放飞自我了。”
“好吧,我没听到你唱小魔仙。”展新月恶意补充了一句,“好像还是用女声。”
许慎脸色一红,匆匆丢下句“我好像还有点事”就逃也似地消失了。
展新月仰头看了几眼他消失的背影,见他吃瘪,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只是此时见着他,脑子里刚才那个问题再一次无法抑制地往外钻。
谢宛之既然喜欢时子骞,后来又为什么会和许慎勾搭到一起呢?就目前来看,她实在是没找到两人间任何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正发着楞,楼下台阶又转出一个人,是时子骞。
她看到他的同时,时子骞也看到了她,向着她打了声招呼:“早,展新月。怎么一个人站在这?”
展新月正要开口,楼上许慎的不知道怎么的又折返,人没出现,声音倒是清晰地传过来了:“新月,刚刚的事记得替我保密!”
时子骞未说完的话演变为漫长的沉默。两人在他的声音中四目相对,片刻后,他问:“是许慎吗?”
展新月点了点头,说:“刚碰上了。”
时子骞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并排往教室走,时子骞一直没讲话,直到两人回到位置上坐下后他忽然偏过头来,问她:“你最近为什么都这么早来?”
这个问题他之前好像问过,展新月不明就里地回道:“来学习呀。”
时子骞“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展新月没太在意,低下头准备翻出学案来做,脑子里又想起答应谢宛之的事。虽然她主动提出要帮她邀请时子骞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但是既然说出口了做还是得做的。
她转头看向时子骞,见他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额前细碎的发丝散落下来,半掩住了神色。
她轻咳了一声,时子骞才恍若回神,去翻自己的试卷。
“那个——”展新月稍微清了清嗓子,开口。
“嗯。”时子骞漂亮的眼睛看过来。
“这周末谢宛之生日,大家准备聚一聚,你要来吗?”
时子骞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眼神闪烁了下,眼里的情绪有点复杂。
他既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展新月被他这样奇异的目光注视着,渐渐开始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时子骞当然是不会去的,她早知道结果,只等着他开口拒绝,却不明白他此时的沉默是什么含义。
困惑了几秒,就在她准备别开眼睛时,时子骞忽然开口了。
她听见他很低的声音。
“好。”
展新月一怔。
时子骞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表情的微弱变化,好半天才说:“我以为你想让我去。”
展新月接不上话,她是真没想到时子骞真的会同意来,所以一时间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当然希望你去了,人多点热闹嘛。”
怎么会这样呢,她清楚地记得,前世谢宛之的这次生日宴上并没有时子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