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体育课前,展新月出了教室后并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在门外的栏杆上等人。
等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时子骞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展新月立刻叫住了他。
时子骞看她一眼,慢慢走了过去:“怎么了?”
展新月郑重地开口:“时子骞,我仔细想过了。”
时子骞说:“不要说。”
展新月顿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你是一个很好的同桌,我也早就把你当成了朋友,但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我们俩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的。”
她一口气说完,时子骞很久没有讲话。
展新月又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他很轻的声音:“我没有期待过你的回应,只是单方面地喜欢你也会给你造成负担吗?”
展新月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说清楚了对我们俩都好。对于你那天说的话我必须给出回应,我需要让你知道我的想法,不然岂不是一直吊着你吗?”
“不是的。”时子骞眼睛垂着,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可以不回应我,就像你说的那样,吊着我,我宁愿你这样。”
展新月沉默很久,低声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时子骞用食指轻轻揉了揉眉心,声音有点低沉,“你没有错。”
时子骞离开了,展新月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好像更不是滋味了。
正因为她知道感情在他心里的分量,她才觉得自己要更果断地处置这件事。
她没有太多处理感情问题的经验,原本确信自己这样快刀斩乱麻的做法不管对他还是对自己都是最好的,可这一刻,她心里又不确定起来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说的话并没有错。
两个人之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她非常清楚。
一班教室后面有个后阳台,面积很小,被用来放拖把和扫把,一般少有人进来。
课间,许慎推开教室后阳台的门,扶着栏杆朝着远处眺望。
这个位置刚好对着篮球场,有个班下节是体育课,正三三两两地往过去走。
“哟,一个人在这吹风呢。装深沉?”俞白在教室里隔着门看见他的背影,也推开门走了进来,狭窄的空间更加拥挤起来。
“谁装深沉,滚蛋。”许慎目光仍凝在远处。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俞白也学他一样,挨着他凭栏而望,“一下课我就见你钻这来了,躲这干什么坏事?”
“我能干什么坏事,就看看楼下上体育课呗。”许慎懒散道。
“上体育课?”俞白伸长了脖子跟着去看,“上体育课有什么好看的,下面是哪个班啊?”
许慎但笑不语。
“笑什么,说话。”
许慎无奈道:“你说呢?”
“我说什么?”俞白疑惑地看着他那副眉眼含笑的表情,突然顿悟了,“十班啊?”
“不然呢?”许慎很淡定。
俞白“啧”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天不是说邀请了人家来看你看球赛吗。她来了没?”
“好像没来。”许慎说。
俞白:“真无情啊。”
许慎:“那天场边那么挤,没来就没来呗。”
“你这什么恋爱脑。”俞白皱眉,“虽然人家长得确实挺漂亮的,但我感觉她对你好像没什么意思啊。之前每次看到你俩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都没什么好脸色,你别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
“不要乱说。”许慎说,“你知道吗,我认识的她班上的人都说她脾气特别好,特别温柔。”
俞白:“所以呢?”
许慎弯起眼睛:“所以你看,她只对我一个人脾气不太好。”
俞白彻底无语了:“不是,你到底在得意什么?”
许慎看向他,扶住他的肩,温柔地给他理了理衣领:“她对所有人都温柔,就只对我不耐烦,这就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还不能说明我在她心里跟别人不一样?”
俞白被他笑得毛毛的,后退了一步:“我说你们沉浸在爱情中的人真是吓人,我看你好像有点精神不太正常了。”
许慎松开手:“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是很微妙的,她从没拒绝过我,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况且她最近对我态度好很多了,还会对我笑了。”
“我懂不了,因为我没你那个受虐倾向。”
许慎又笑了笑,不以为意,转头继续看着楼下。
“隔这么远,能看清谁是谁吗?你就纯看一乐呗。”俞白又吐槽了一句。
他们班教室在五楼,从这里看下去,操场上的人比指甲盖还小。
“能看清啊。”许慎说,“配副眼镜去吧你。”
“你爹我两只眼睛都1.5。”俞白说,“你要能看清,你说说那女生在哪呢?”
“就是那个。”许慎懒散朝着旗杆下一指,盯着那头看了一会,笑起来了,“怎么这么认真,体育课也在看书。”
俞白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辨认了一会,仍觉得个个都面容模糊,忍不住啧啧称奇道:“真有你的,真不知道该说你视力好还是爱情的力量伟大啊。”
许慎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说的这两种原因能够同时存在?”
俞白又“啧”了一声,侧着头端详他:“看不出,你还是个情种。”
“小白啊,等到了哥这个年纪你就懂了。”许慎做深沉状。
“滚啊!谁是小白!”俞白飞起一掌,“而且我明明比你大俩月好不好,我是你哥才对吧!”
许慎朝边上躲了躲:“好了,你太吵了,该干嘛干嘛去吧,让我一个人在这清静清静。”一边说,他一边拉开门,将俞白推了出去。
“我靠,你可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开始嫌你的好兄弟烦了是不是。”俞白把着门,嚷嚷着,“你瞅你望夫石那样子,要我说,真这么喜欢干脆真入赘到她们班去得了,也省得你隔着这么远眺望了。”
许慎盯着他略一思索,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微笑。
“你说的很有道理。”
而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俞白对着门目瞪口呆:“不是,我说的有毛线道理啊?”
很快,继上周许慎因为艺术节的事被请家长之后,他要转班过来的消息再一次飞速传开了。
“我刚刚路过老方办公室,看见他还在里面站着呢。”陆蒙从教室外面回来,带来了第一手的情报,“这小子是真倔啊,老方劝了他一节课了,人家愣是软硬不吃,硬是要转班。”
“一班班主任肯放他走啊?”大家都围过来了,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那肯定不愿意啊,许慎一班前几名,能轻易让他来我们班吗?”
有人灵光一现:“他怎么突然要转班了,不会是因为新月吧?”
十几双眼睛于是一齐看上位置上置身事外的展新月。
“那肯定是啊!”
毕竟,艺术节才过去没多久,大家都还记得许慎那一出。
陆蒙换了位置后就没怎么过来这片,这会又凑过来了:“新月,你魅力真大啊!”
展新月正在做题,闻声抬眼,波澜不惊地看向他:“他说了他是因为我要转班的?”
陆蒙回想着,“那倒没有,我隐约听到里面说是不适应一班老师的讲课风格,说就喜欢咱们班的几门课的老师。”
“那不就行了。”展新月收回视线,重新看回桌上的习题。大家见她一副完全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也就渐渐没了八卦的心思,散去了。
陆蒙挠了挠头,没趣地回位置上去了。他还跟辛文华坐同桌,低头对着他悄声嘀咕了一句:“你没觉得展新月最近跟时子骞越来越像了吗?”
辛文华远远朝那边望了一眼,两个人如出一辙地垂眼看着书,如出一辙地面无表情。果然,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连性格都逐渐同化了。他跟陆蒙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是一脸感慨。
许慎转班的事旷日持久地拉扯了好几天,期间几科老师轮流找他谈话,但他一口咬定不适应一班的教学风格,还坚持说如果能让他去十班,他保证各门平均分都能有提高。
他们班主任被他气个半死:“都分班一个多学期了,你现在才感觉出来一班不适合你!”
许慎心安理得地认真点头:“是啊,适不适合自己确实得经过时间的检验才能认得清。”
……
折腾了一阵子,毕竟许慎在实验班,年级排名很靠前,学校还是很重视他们这些优等生的状态,最后见他态度坚决,又征得了他家长的同意,老方拍板:“让他转!”
不过也有附加条件:“你说十班适合你,下次考试总分要是提高不到二十分,就给我滚回一班去。”
许慎当天下午就搬来了十班,搬来时十班一节课刚下,展新月刚将学案合上,一抬头便看见了他。
老班还在讲台上没走,见他拎着书包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身后还跟了两个帮他抬着桌子的男生,打趣道:“哟,被我们班优秀的氛围感召而来的同学来了。”
“是啊,周老师,我是慕名而来。”许慎的语气特真诚。
大家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着他,还有人偷偷朝着展新月这边瞟,眼睛里八卦的意味很明显。为了追人做到这地步,还真的转班成功了,这怎么说也是学校头一份了。
“行了,进来吧。”老周冲他招了招手。
许慎问:“周老师,我坐哪呢?”说话间,许慎的视线在教室里环视一圈,视线从展新月的方向滑了过去。
老周沉吟着:“我们班也没多余的位置了……”
许慎主动开口:“要不……”
“这样吧,你就坐讲台边上吧。”老周指了指讲桌旁边。
“行吧。”许慎似有遗憾,将书本放下,又在大家灼灼的目光中走上讲台,泰然自若地开口,“大家好,我叫许慎。以后我就是十班人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到“我就是十班的人了”时,下面传来一片暧昧的“噫——”声。
许慎揉了一把头发,在大家的起哄声里,视线轻飘飘地落到展新月身上,两人目光对上,只是轻轻一触,他就又移开了视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片刻后,眼睛却渐渐弯起来了。
老周搞不清状况,不知道大家在“噫”什么,手掌在空中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也不知道你们在高兴些什么。我可告诉你们,人家许慎同学虽然是半道转过来的,但是他的成绩可是不错,你们要有点危机感,我看不少人班级排名又要下降一位了。”
“周老师,我才刚来第一天,不带这么拉仇恨的啊。”许慎无奈道。
“我给他们敲敲警钟。”老周转向他,“你也别高兴,我刚看你成绩单,虽然以前都还行,可这已经两次没看见你正经排名了。你给我仔细着点,下次考试再出这些状况,小心我找你们班主任退货。”
老周才出教室,好些个人就呼啦啦地围过去了,其中尤以辛文华、陆蒙两个最为激动。
展新月手受伤那阵,他来十班来的频繁,和不少人都混熟了,这会他转班过来,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你这个十班编外人员竟然入编了,不容易啊!”旁边的男生揶揄道。
“没办法,我和咱们班有缘。”许慎靠在椅背上笑眯眯的。
“可以啊,这觉悟!才刚来就已经用上‘咱们班’了。”
许慎:“那必须呀,我现在可是彻彻底底的十班人了,你们可得多关照关照我。”
“慎哥,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为什么转到咱们班啊,是不是因为……”辛文华话说一半,暧昧地收了声。
“对啊,快老实交代。”
许慎侧坐在椅子上,一支手扶在椅背上:“你们想听官方的原因还是真实的?”
“谁要听官方的啊,说真实的,真的不能再真的那种!”
“对啊,官方的不就是你在办公室说的不适应1班老师的教学风格么,一听就假,赶紧说真实原因。”
“真实的啊……”许慎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那自然是因为喜欢咱班呗,我觉得十班这氛围特适合我,就来了。”
“你拉倒吧,这也太假了!比你在办公室说的那还假,你就这么糊弄我们?”
陆蒙拿他的话做文章:“是喜欢咱们班,还是喜欢咱们班的谁啊?”
此话一出,大家立刻一片笑声,还伴随着阵唏嘘声。
“行了,大家看破不说破,给我留点面子行不?”
班上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展新月顺着声音看过去时,许慎正在人群中央,翘着椅子笑得悠哉。
一群人闹够了许慎,也没放过展新月。
已经有好几个人从她位置前路过时,冲她挤眉弄眼地说一句:“新月,可以啊!”
“可以什么?”展新月当听不懂。
大家都但笑不语。
但也有陆蒙这样的:“当然是许慎很可以啊!当时听说他要转班过来的时候我还觉得很扯,没想到还真让他转成了,这兄弟做事还是蛮靠谱的。”
辛文华跟过来凑热闹,“新月你听我的,我觉得这新同学是真的蛮不错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许慎就这么正式成为了十班的一员。展新月一下午被来来回回地调侃到麻木,反倒是许慎本人自搬过来后一直都很老实,除了课间出去了几趟,其余时候都在自己位置上待着,半步也没朝教室后面走。
不过他即便是在位置上也向来静不下来,跟挨着的几个同学聊的热火朝天,俨然一副十班老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