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野迎着他复杂的视线,踱至他面前。
她离他不过一米的距离,可沉胜意却觉得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座山一样远。
他眼尾泛红,噙着泪光,原本肚子中酝酿了无数想要说的话,可全都在看见温野的一刹那,分散跑空了。
秋日已近,天气渐寒,尽管温野穿着包裹严实的衬衫和长裤,还是有些抵挡不住。
秋风袭来的瞬间,温野抱紧了自己泛着寒意的手臂。
她的动作立刻被沉胜意捕捉到了,他立刻地脱下身上的皮衣,小心翼翼地盖在温野的肩膀, 流畅的动作像是做了百次千次一样。
皮衣外套还带着沉胜意的余温,透过温野身上单薄的衬衫传来,暖着温野的身体。
但温野的心却是捂不热的冷。
她撇过脸不看他,嘴中却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沉胜意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眼睛乱转着,想找些什么托辞,但最终都放弃了。
“我想见你。”
他眼神灼灼,眸中闪烁着名为期待的星光:“你想见我吗?”
回答他的,是温野死寂般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他在心跳中煎熬着,每一秒他都在期待着听见温野的回答,可他等得心都快要停跳了,温野还是没有说话。
他眸光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我知道了。”许久的沉默后,他终于说。
沙哑声音中夹着抑不住的苦涩。
楼层的住户进进出出,每每路过, 都要看他们两眼。
“小情侣吵架。”
“哎呦,我总看到他追那个女生呢。”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尽数涌到了温野和沈胜意的耳朵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对而立许久,最终温野先打破了沉默,迈开步子朝楼里走去。
与沈胜意擦肩而过时,温野终究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随着秋风轻轻飘进了沉胜意的耳朵里:“沉胜意,我本来……”
她猛地顿住,似乎觉得没什么说的必要,话锋一转:“可惜我们没缘分。”
沉胜意眼睛里那堆死灰又燃了起来,他倏尔转身,想要说什么,却又被温野的话堵了回去。
“我们不可能的。”
沉胜意看着温野的背影,听见她说。
“你值得更好的。”
那一秒,他突然想歇斯底里的大喊,把一切埋在肚子里的话宣之于口,告诉温野我只要你一个,你就是最好的。
可他没有。
他此刻没有面对拒绝的勇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野消失在楼口,决绝的背影不含一丝留恋。
秋风裹着他,提醒他该离开,他却抱着自己的双臂,缓缓蹲了下去。
人来人往,谁都看见了他,但谁都无奈地绕着他。
像个可怜无助被丢弃的小孩。
连路人见了都要心疼一秒,但温野并不在乎。
她知道沉胜意肯定不会退缩的。
“叮!”
电梯门打开,她三两步走到了自家门前。
一种微妙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心头。
就像是……在外偷腥之后要回来面对守家的丈夫。
温野将手掌覆在门上,开锁的声音响起,温野的手扶在门把手上,还没拉开门时,就听见了门内略显急促的脚步。
门一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是飞扑而来,把半只脚踏进家门的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扑鼻而入的熟悉味道,刺激着温野的感官,温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小景,放松,你抱的太紧了。”
顾景喉咙里滚着呜咽,眼神委屈而幽怨,他低着头,不断用金毛蹭着温野的头,似乎蹭一蹭,他心里的不平静就会舒缓许多。
“你回来了。”
一道不辨喜怒的声音从顾景身后传来,温野知道,是顾晟。
“嗯。”
温野拉开顾景紧紧抱着她的手,抬起手臂,揉了揉他的头:“小景乖,先进去好不好?”
顾景几乎立刻摇头,眼神中写满了拒绝。
他越来越粘人了。
温野心下无奈,想去抓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抬头一看,顾晟正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他从生前甩到了身后。
“去卧室。”他对顾景说。
顾景再次摇头,这次甚至有些生气了。
顾晟瞥他一眼,不再理会,抓起温野的手臂,把她往卧室带。
“你干什么?”温野惊呼出声。
顾晟不欲回答她,只自顾自往前走,可刚走两步,就感受到了一股向后拖的力,阻碍他的前进。
他回过头,看见他的好弟弟正抓着温野的另一只手。
温野就这样站在了他们中间,显得十分无措。
“你们……”
顾晟将锐利的目光投向顾景:“小景,放手。”
顾景睫毛颤了颤,在顾晟的目光下,只坚持了两秒,便将手放开了。
顾晟直接把温野打横抱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二楼的卧室里。
门关得快,温野和顾晟自然也就没看到楼下那抹阴鸷的视线。
顾晟把温野放在了床上,顺便取走了她身上的皮衣,丢垃圾似的扔在了一旁。
他轻而易举的搬来室内一角的椅子,双腿交叠坐下,摆出一副审视的样子,吐出冷静的声音: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要说的。”
温野是有许多要解释的,可眼下顾晟明显正在气头上,她必须先把顾晟心里的火降下来。
于是顺着她的心,她眼角滑落了一滴泪,紧接着,温野按捺不住的抽泣起来,隐忍又克制的哭声响彻在房间里,一副不想被人知道她哭却又忍不住的模样。
她双手捂着脸,闷闷的声音自手下传出:“我、没什么、好说的……”
由于哭泣,她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许久才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晟眉眼间的怒火,瞬间化成了一抹惘然。
他想过温野骗他,想过温野逃避回答,却偏偏没有想到温野会说“没什么好说的”。
明明是令人生气的敷衍回答,可当他听见她的抽泣时,他竟责怪不起来。
但理智告诉他,他现在绝不能心软。
温野和季沉到底是什么关系?和江淮结婚的事情,她事先到底知不知道?沉胜意在她心中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一个又一个问题,他必须要问清楚。
他沉了沉心神,逼自己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撇过脸,尽量不去看哭的梨花带雨的温野,冷声道:
“没什么好说的是什么意思?在我这里,这句话代表着承认与妥协。那么请问你承认了什么呢?”
温野埋在手中的脸开始左右晃动起来:“我没有承认……”
“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顾晟说,“昨天你穿着江淮送的衣服出席天安舞会,说明你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自己是江淮的未婚妻,至少三个小时之前是。”
顾晟想了下,从她收到江淮送的礼服再到化妆打扮完成,至少要三个小时。
“你告诉我会来天安舞会,却没有告诉我是以这种身份。”他说着,声音带上了几分薄怒:“为什么不告诉我?即便你是临时知道的,你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顾晟根本没有给她说话解释的机会,接着道:“沉胜意是我的好兄弟,我能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他说这话时眉毛跳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丁点的心虚,在他脸上划过,又很快被他压下:“从昨天他的反应来看,似乎不仅仅是他单方面喜欢你那么简单。”
“那种失望,是在希望破灭之后才会出现的。”
“你们走到了哪一步?”
“你要我怎么说,顾晟?说沉胜意一个有婚约的人追我,我没有答应吗?说他死缠烂打,被我拒绝了吗?”温野移开了捂着脸的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似乎有些崩溃:“就像你说的那样,他是你的好兄弟,我不想因为我,你们之间会生出什么嫌隙,你还要我怎么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怀疑到我的头上。”她眼神渐渐淡去,像一个对丈夫绝望的妻子,“你是不是还要问我和季沉走到了那一步?”
顾晟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难受,心也似乎被攥紧了。
“顾晟。”她叫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累了,我不想喜欢你了。”
顾晟的心停跳了,他紧张地看向温野,可温野现在似乎已经平复下来,不再看他了。
他听见她说:“我把心交到你的手上,可你反复质疑我的心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真的累了。”
她语气是那样平淡,就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一样。
“随便你怎么想吧。”她说,“如果没什么事,请您离开吧。”
顾晟有些慌了,交叠的双腿被匆忙放下,他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野直接打断了他:“我不想听。”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让我很痛苦。”
“我们就这样吧。”
她毫无感情地说出了这句话,同时撇开了目光,似乎真的毫不在乎了一样。
顾晟只觉得脑袋发懵,他在慌乱的心悸催促下上前,抓住温野的手:“我不说了。”
别离开我,别放下我。
温野却只是将手轻轻抽离:“你走吧。”
这下顾晟是真的慌了,他从坐在椅子上改为蹲在床前,蹲在温野身边,企图挽回:“我错了……别赶我走。”
他不由分说地抓起温野的手,在她的手背落下绵长的一吻。
接着抬起头,仰视温野,近乎哀求道:“别赶我走,好吗?”
温野没说话,顾晟似乎看见了些希望。
他慌乱地展开温野的手心,在她的手心落下一个又一个吻,祈求通过这样虔诚的动作来换回温野的心。
见温野不拒绝,他便大胆地将温上移,吻到她的手腕,一脸虔诚地拉起她的衣袖——
洁白藕臂上面,一朵朵的红色梅花霎时间绽放在了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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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