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沉胜意面对她的疑问不管不顾,红着双眼,似乎已经有些丧失理智了。
他大步上前,沉着眸子一把拉过温野,揽着她的腰身,伏在她的颈侧,像猎犬一样抽吸着鼻子,不放过任何一丝气味。
很干净的味道。清冽的信息素扑入鼻尖,让他信息素不自主地躁动。
鼻子再往她的后颈靠一寸, 一股来自身体本能的排斥席卷了沉胜意。
那是一股极淡的味道,如果不细细分别,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发现。
但同样作为A的沉胜意闻到了,作为顾晟好兄弟的他闻出来了——薄荷味信息素。
得到确认后,沉胜意心中那丝挣扎终于破灭,他踉跄着放开温野,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为什么……为什么……”
面对沈胜意看似不明所以的行为和质问,温野纵容着他,从始至终都像是个看客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知道沉胜意在问什么,但她没有说话,她在等。
沉胜意面对着这张毫无波澜的脸,心更痛了,几乎是在嘶喊:“我在楼下等了你一夜!结果等来的却是顾晟和顾景!”
他已经不敢去深想他们都做了什么,顾晟和顾景出来时候,前者脸上挂着笑,后者面上带羞……整整一夜……
他双手捧上温野的肩,猛然吸了口气,声音脆弱的颤抖着:“温野,你告诉我,说……说什么都行,他们是来拜访你的对不对?他们……你和他们,你一定有话要对我说的……”
他微低着头,眼神中的希冀过于浓烈,企图在温野的表情中找到一丝安慰与可能,但他失败了。
温野打破了他蒙蔽事实的幻想:“没有。”
她淡淡道:“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沉胜意想到半个月来,每次去顾晟家时都没见到的身影,脑中迸出了一种可能,紧紧抓着他的心:“顾景……一直在你家,对吗?”
温野深吸了口气,并不打算瞒他:“是。”
“原来,原来。”沉胜意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了下去:“你从不让我送你上楼,是因为家里还住着一个顾景。”
他有些绝望地问道:“温野,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温野轻轻垂下了眼帘,在心里默默回答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对不起让你喜欢上这样糟糕的我。
一切结束后,我会补偿你的。
但现在还不行。
面对温野冷漠的反应,沉胜意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狂.暴地乱窜,他愤怒地摇晃温野的肩:“你他妈到底喜不喜欢我!”
“噗通——”
一管试剂,从温野衣服兜中掉了出来,在地上弹了几下后,翻滚一圈,停在了不远处。
两人的视线也跟着这管试剂下落、旋转、驻停。
温野下意识地想去捡,却被沉胜意死死禁锢住了。
从小长在军工大院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管试剂是什么,心里仅剩的那点火也被浇灭了。
“标记覆盖剂?”他拉着温野的手腕,“顾晟标记你了,是不是?”
温野眼神略有躲闪,在他直直的目光下,却又梗起脖子:“这不关你事。沉胜意,我已经说了,我们的联系从昨天就结束了。”
可沉胜意此时什么也听不下去,他满脑子都是那管刺眼的掩盖剂,以及他的好兄弟标记了他心爱的人的事实。
温野自然注意到了沉胜意的眼睛越来越沉,她知道她已经成功激怒了他。
现在要做的就是再添一把火。
温野的手腕在沈胜意的大掌中挣扎着,娇嫩的皮肤已经浮现了朵朵红痕,见怎么都躲不开,温野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沉胜意,放开我。”
意料之中的,沉胜意并没有放手,于是温野接下来的话就顺理成章地说出口了:“标记又怎么样?沉胜意,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眼眸中流露出厌恶,似乎对他失望极了:“顾晟比你好一万倍。”
如果语言能化成锋利的箭,沉胜意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万箭穿心了。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由痛苦转为绝望,绝望转为愤恨,愤恨最后化成了一抹怆然的笑。
“他比我好?”他冷下声音问她,眉眼间再没有纯真的邪性,而是多了一抹疲惫。
这像是他给她的,悬崖勒马的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温野此时说出一个“不”字,或者对他服个软,一切还能回到从前,从头再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温野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等的就是现在。
他听见她说:
“对。”
“沉胜意,你太令我……”
沉胜意忽然觉得一阵钝痛,那种痛从心脏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他突然没有勇气去听她没能说出口的那三个字了。
于是他捂住了温野的嘴,利落地转过她的头,不顾她的挣扎,露出她后颈完美无瑕的腺体。
看似美好如初,可沉胜意知道,这都是信息素掩盖剂的功劳。
一想到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心爱之人被兄弟标记了,他就痛得不能自己,像是被一前一后捅了个对穿一样。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后颈,眼眸流露出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哀伤,接着对那块细嫩而柔软的肉,露出了尖牙——
“噗呲。”
尖牙轻而易举地刺了进去,香甜的津液瞬间爆开,明明流淌在嘴里是那样甘甜,可沉胜意却只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在墙边这个无人的角落里,薄唇的吮吸声如此明显,温野被吸得浑身发软,本来被季沉吸净后就没恢复完全,此刻更是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一样。
而这样的状况在沈胜意的感知下,就更加坐实了心里的那种可能:昨天他在楼底冷风中苦守的时候,顾晟在温暖的房间里吸食温野后颈的津液,标记她,甚至做了更深一步的行动。
越是这样想,他心里就越难过,腺体内的津液早已经被他吸干了,可他还是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咬够了吗?”
沉胜意浑身一僵,愣然将尖牙从腺体中拔出来。
温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问道:“这下满意了吗?”
沉胜意身周的火气一散而尽,他不知道刚才是中了什么邪,做出了这样的事。
他脸上表露出卑微的哀求:“我不是……”
“滚吧。”温野冷冷的道,挣开他的手,上前捡起遗落在地上的信息素掩盖剂,重新放回了衣服兜里,接着背离沉胜意而去。
沉胜意感觉她像是一道风一样要从指尖溜走了,于是大跨一步,再次拉住了温野的手腕,只是这次的动作明显克制了力道。
可温野并不作停留,头也不回,只飘来一句带着浓浓厌恶的话语:“你还要干什么?”
沉胜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
他听见她抛来最后一句:“沉胜意,别逼我恨你。”
“铮。”
脑中的弦,一如两人的手一样,轰然断开了。
沉胜意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
那管信息素掩盖剂并没能在温野兜里停留太久,离开沉胜意之后,她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掩盖剂注射进去了。
为了防止诡计多端的季沉发疯。
可没想到,刚注射完信息素掩盖剂,就收到了季沉发来的消息。
【季沉:来别墅。 】
温野几乎是看到信息的下一秒就给祁倦秋发去了消息:
【温野:还好吗? 】
【温野: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
祁倦秋并没有回。
温野来到到季沉的别墅时已是傍晚。
偌大别墅中空无一人,平时来来往往的仆人们此时都不见了踪影,温野狐疑地往里走,却猛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感受到扑入鼻腔的麝香味信息素,温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季沉。
想了想,她覆上季沉环在她腰间的手,放低了声音:“怎么不说话,发生什么事了?”
她本意是想打探季沉去干什么了,直觉能拖住他的一定是一些棘手的事,她或许很需要。
毕竟,多了解这些皇室贵族一些,她的计划就多一分把握。
可这话落在季沉耳中,却变成了动听的关心。
她在乎他低落的情绪,主动问询他,何尝不是一种接纳呢?
他微微扬起了嘴角,点在温野右肩的头不由得又向她靠了靠,眼眸流转见流露出掩不住的愉悦:“只是想咬你。”
他凑近温野敏感的耳朵,在耳垂喷出灼热的呼吸:“想把你亲到身体发软,想听你在床上的呻吟,想……”
越说温野的耳朵越红,连忙打断了他,娇嗔道:“季沉!”
“嗯。”他应着,低沉的嗓音性感又勾人,带着一丝趣味的笑,“你想不想?”
他的指尖开始上移,沿着她的裙线描摹她的身形,温野被抚得连连后躲,可身后就是季沉宽阔而伟岸的身体,她就算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反而让两人接触得更深了。
旖旎的气氛极速升温,连带着温野的喘息也急促了些,她柔弱地推搡着,陷入了清醒的沉沦。
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到了她的锁骨,明明是轻柔而温和的抚摸,却在下一秒却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暧昧氛围急转直下,温野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被季沉掐的。
耳边的低语还是与刚刚一样的声音,可给人带来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你说,我怎么闻到了其它人的味道呢?”
温野心里霎时一惊,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掩盖好,让沉胜意的烈酒信息素漏了馅,可下一秒她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她做的,绝无纰漏。
且不说所有气味会被信息素掩盖剂掩盖,就算是后颈留下的牙印,也会被掩盖剂瞬间愈合,在打完信息素掩盖剂后她已经再三确认过,这才敢来找季沉。
她的脸开始微微涨起了红色,她抓着季沉的手,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可能……”
季沉的手微微松开:“哦?”
温野获得了更多的喘息空间,她大口呼吸着空气,继续说:“我一直在家,怎么会有别人的味道?”
季沉将手放开了,却还是虚虚扶着她的脖子,头一转,扒下了她的衣领,查看她的后颈。
完好如初。
他喉咙里滚出欢欣的低笑:“看来还算乖。”
“一点味道都没有,无论是我的,还是别人的。”他说,“我给你的信息素掩盖剂,效用似乎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非常好。
这不,连你都骗过去了?
温野垂眸,声音带上了几分怨气:“我不喜欢你这样。”
季沉一愣,动作全部凝滞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她对他的不满。
“你只是怀疑我,可刚刚那一瞬间,我真的快窒息了。”温野表现出一副难过的样子,“你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你的发条玩具。”
说完她又害怕地抖了下身子,慌忙脱开季沉的禁锢,转过身,也不去看他,只委屈又失落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要求你的。”
死寂的沉默蔓延开来,温野低着头,只能听见头顶传来的呼吸。
听不见季沉的回答,温野也没说话,半响后,季沉捧起了她的脸,抬起她的头,让她晶亮的眸子看向他,机具侵略性的五官之下,薄唇轻启,说出了一句让温野真正意想不到的话:
“是我该说抱歉。”
说这话时,用的是平时温野与他在床笫之间才能听到的温和语气,温野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可同时,眼神之中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喜。
距离精心铺就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她这副呆呆的模样落到季沉眼中莫名的可爱,季沉轻轻勾起唇角,借着捧脸的姿势,低下头,在她柔软的唇上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
尽管只是轻轻的一碰,但温野还是感觉到了飘在空中的那股麝香味信息素混乱了,本以为季沉还会继续,却没想到他竟然只是在这之后,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厨房走。
温野疑惑:“这是要……”
季沉的脚步没停:“在翻你的朋友圈时,我发现你似乎对做饭感兴趣。”
温野:“……”
她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从宋裕给她的祁倦秋资料中得知,祁倦秋是很喜欢做饭的,并且在“吃”这一字上颇有心得。
她发朋友圈主要是给祁倦秋看的,为了给两人找共同话题,或者说是营造相似的经历。
显然现在在奇怪的地方奏效了。
“我……会做一点。”她说。
季沉轻笑:“没事,我们一起。我也会做一点。”
几分钟后。
温野眼睁睁地看着季沉做西红柿鸡蛋时,把整个西红柿直接放进了锅里。
温野:“……”
察觉到她呆滞的目光,手拿铲子身系围裙的季沉偏过头:“怎么了?”
温野斟酌了一下,才试探性地问道:“呃……为什么不切西红柿?”
她只是去煎了个牛排,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季沉:“嗯?”
他露出几分真切的疑惑:“切完炒和炒完切不都是一样的结果吗?”
温野:“……确实。”
算了,能吃就行。
温野想着放纵他随便做吧,毕竟作为帝国长子,家里的厨子恐怕用都用不过来,从来没下过厨房也正常。
可谁知刚摆完盘,再转头又看见季沉往锅里加了满满一大勺的盐……
“……”温野看着他一副颇有成就感的样子,将这道西红柿鸡蛋倒进盘子里,顺便夹起了一巨块西红柿,献宝似的挑眉送到她面前:“尝尝我的手艺。”
那西红柿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稀疏的汤顺着烂掉的整体往下滴,底部卷曲着焦黑的糊边——
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毫无食欲。
温野偏过头,看向桌上那一坨,很明显这块已经算是“鹤立鸡群”了。
她挤出一个笑,尽量用温柔的语气道:“季沉,你知道吗,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做饭的时候不是很适应有人在旁边。”
“我怕发挥不好厨艺,所以要不你先去客厅坐会?”
季沉半信半疑:“是吗?”
他又看向手中的西红柿,还是往前举了举:“尝尝?”
温野笑:“我不爱吃西红柿。”
季沉盯了她一秒,想说些什么,到嘴的话却被他生生拽了回去。他将西红柿调转了个放向,将巨块吃进了自己嘴里。
下一秒,“噗——”,进嘴的一瞬间就被季沉毫无形象地吐了出来,这味道就好像谁在他舌头上放了个盐堆。
他面色铁青地看着桌上的“西红柿炒鸡蛋”,感觉半辈子的糗事都在今天出了。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脸上罕见地飘起尴尬的红晕,连带着耳朵都熟了,半响,憋出一句:“……我去外面等你。”
温野点了点头,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庆幸的感觉:幸好厨房没炸。
做好饭时,季沉正坐在桌前抠抠搜搜,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直到温野解开围裙,坐在他旁边才发现,他在剥石榴。
但他生生把剥石榴弄出了一种缝衣服的感觉,生涩且笨拙。
温野有一瞬间恍惚,画面回退,季沉的身影似乎与记忆中另一张脸重合了。
她嘴唇白了几分,将恶心的画面驱逐出脑海,勉强笑道:“怎么剥起石榴了?”
季沉头也没抬,专心剥着最后几粒:“查过你,知道你喜欢吃石榴。”
宋裕伪造的温野的那份个人资料上,除了那段监狱内的事,剩下的几乎都是真的。通过资料来了解她也正常,那上面至少有半个真实的她。
但他不知道的是,恰好这一条,是已经失去意义的。
曾经的温野确实是爱吃石榴的。
可石榴吃起来费时又费力,她总是没有耐心,那时,金少游就会把石榴亲手剥好、洗净,每天放在她的桌子上。
整个皇家学院,谁都知道那个C级Beta金少游一心想往上爬,所以才会每天追求家境优渥、S级Beta的她。
同B不同命,在这个充满信息素的世界里,类同于普通人的Beta终其一生,也不会达到大部分Alpha的高度,虽然社会主张平权,但也仅止于言语罢了。
所有人都觉得,金少游如果能追到她,简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毕竟那时,她可是监察处科长的女儿。
可唯独温野不这么觉得。
金少游体贴而温柔,帅气又绅士,他锲而不舍地追她,没什么钱,就每天为她剥石榴,一剥就是三个月……
“别剥了。”她收回飘远的记忆,握住了季沉的手,“先吃饭吧。”
“剥完了。”季沉抬眸,眼尾带笑,将整整一盘石榴推到温野面前,“尝尝。”
温野垂眸,看着盘中火红的石榴,像一颗颗血色宝石。
[温也,我喜欢你。 ]
[你不接受我,我就一直一直追你,直到你愿意看我为止。 ]
[温也,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
[小也,你知道石榴怎么吃最甜吗?你喂的最甜。 ]
[小也,你听我说,伯父伯母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忠诚于大公主殿下。她?她比不上您的一根头发……]
当温野的从出神中走回时,已经有一粒红宝石被她不小心碾成了汁。
她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笑看季沉:“季沉,你知道石榴怎么吃最甜吗?”
季沉定定地望着她,只觉得她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却没捕捉到。
索性不去考虑,只顺着她答:“怎么吃?”
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下,温野手指轻合,捻起盘中一粒红石榴,缓缓举起。
她微微前倾着身体,凑近季沉,精致的五官倒映在季沉瞳孔中,一点点放大。
清冽的信息素扑鼻而入,与季沉的信息素缠绕,撒欢地互相包裹着,在空中舞蹈。
季沉的瞳孔微微颤动,上面播放着眼前的画面:温野微微张开嘴,粉嫩而柔软的舌头被她送了出来,在空中缩动弹跳着,接着她将指间的红宝石放在舌尖,以舌头当红宝石的托盘,一点点靠近了他。
只一瞬,季沉的眼神就暗了下来。
他微微张开嘴,期冀着硕红的宝石送入嘴中,那时,他便会咬住温野的舌头,用嘴来告诉她,勾人的下场。
娇嫩湿濡的粉舌贴在了季沉嘴边,点在他的薄唇,下一秒,温野将整个脸探了过去,紧贴着他的唇,用贝齿将石榴咬爆开——
一时间,红汁四溢在两个人的嘴里。
温野感受着石榴爆汁时微凉的触感,双眼轻闭,可笑的是如此旖旎场景下,她脑海里出现的却是“故人们”鲜血四溅的画面。
多像啊。
她的唇在季沉那里停留了两秒,又迅速如潮水般退开,她老实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甜吗?”她瞪着天真的眸子问。
季沉从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回神,眨动眼皮,才发觉刚刚绽放在眼前的人此时已经远了。
他没说话,用实际行动回答她。
他一把捞过温野,禁锢在他的身上,俯下头,用残留着石榴汁的唇,狠狠惩罚她……
十分钟后,在温野略显生硬的糖衣炮弹中,他才放开她,允许她坐回原位。
温野弱弱道:“饭菜都凉了……”
季沉挑眉:“凉了就不吃,我们……”
温野赶紧打断:“凉了更有嚼劲。”
她切下一块牛排,递到季沉嘴边,季沉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宠溺笑容,张开嘴,刚准备咬下——
“砰!”
一道巨大的撞击声猛然响起,温野被吓得身形一抖,手中叉子瞬间松落,掉在了地上。
季沉黑着脸,戾气一点点从周身涌出,朝着空气中弥漫。
两人同时看向了发出声音的廊道,一道身影慢慢从视线中显现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爬了出来。
那人捂着手肘,痛得呲牙咧嘴,一点点从地上爬起,还不断发出“斯”、“哈”的声音,看起来十分滑稽。
可就算如此,夸张的表情也掩不住他阳光又硬朗的帅气五官,像是还被保护在象牙塔中的少年一样,意气风发,充满希冀。
温野用余光瞥了季沉一眼。在看清来人后,他的脸色明显更黑了。
“哎呦,长子!可算看到你了。”那人一说话,发梢挑染了绿色的黑发就像空中的柳条一样动了起来。
话音刚落,管家就小跑着跟了上来,一见这场景,已经吓得魂都要丢了一条。
这个天杀的男人不知道是从哪个缝飞进来的,要不是他撞坏了客厅的报警器,他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人钻进来了。
刚要说什么弥补,却被季沉一挥手,示意离开了。
“伊戈尔,你怎么来了?”季沉明显没什么欢迎的意思,但他还是换上了一副淡笑。
名为伊戈尔的少年弯腰捡起地上长条如滑板一样的东西,抱着它,仿佛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地朝季沉走去。
“大帝不是说让我随便逛逛嘛,我想着也不知道去哪,祁公子和江处长那里我已经逛过了,所以来你这里看看。”他眨眨眼睛,认真问道,“长子,不会不欢迎我吧?”
“当然不会。”季沉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走近餐桌,边走边举起手中的“滑板”,道:“看这个,我们北凛新研发的飞行器,感觉很适合……”
季沉却直接打断了他:“伊戈尔,我们正在吃饭。”
他几乎是挤出了一抹笑:“不如等我们吃完细聊?”
这句话明显就是逐客令了,正常人听了之后都要客套一下离开。
可伊戈尔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他不但没有一丝窘迫,反而还将滑板飞行器放在了一边,一脸兴奋道:“正好我也没吃,长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一起吗?”
季沉:“……”
温野:“……”
季沉正斟酌着开口时,伊戈尔已经拉开椅子坐下,甚至坐的还是温野旁边的椅子。
场面当即变成了:季沉坐在首位,右手边坐着温野和伊戈尔,仿佛她们两人是夫妻共同来串门一样。
他已经坐下,季沉就不好再说什么,他不说,温野自然也不会说,只是当伊戈尔坐在她身边,浓郁的香草味信息素扑面而来时,温野竟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甚至连身后的腺体,都兴奋地涌动着。
但他是季沉的客人,温野不方便上前询问,只能压下心中的那抹疑虑。
在季沉警惕的目光下,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然而季沉没想到,这只是开始。无论他怎么明说暗示,伊戈尔的脸皮厚得就像城墙一样,怎么都不肯离开。
而当他让温野回家后,伊戈尔却很快找借口走了。
这让他很难不多想。
坐在书房,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又开始在桌上敲打起来。
可自从昨日起到他今日见到温野之前,伊戈尔都一直和他一起,呆在帝王庄园,陪大帝谈天说地,谋划时事,根本没有认识温野的可能。
还是说,温野真的是北凛间谍?
一颗微小的怀疑的种子在他心中埋下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温野刚回到小区,就被迎面走来的伊戈尔震住了脚步。
他怎么会来这里?是来找她的吗?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从季沉对他的态度来看,对方的地位显然不低,显然是北凛来的一号人物。
可大帝不是前几日还盘算着打北凛吗?为什么季沉还会对他好言相对?
所有的问题堆积到了一起,温野的表情实在算不上是放松,而相比温野的凝重,伊戈尔倒显得十分肆意。
他一脸灿烂笑容,见她不动,他便主动走近,围着她转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接着他在她面前站定,再度扬起了一抹笑:“你好啊,同类。”
“同类?”温野反问道,伊戈尔这个开场白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伊戈尔点了点头:“没错。”
他细细端详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点细节:“你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温野没说话。
伊戈尔仅凭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她的住所,就足以证明了他有些手段;他一直赖在季沉的别墅不走,等她走了才离开,说明他就是奔着她来的。
他到底要干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温野神情中流露出的浓浓警惕,伊戈尔轻笑了一声,将声音放得更低更缓:“别紧张,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
见温野警惕的情绪不减反增,伊戈尔无奈,只能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对我是不是有种熟悉感?”
“你是不是拥有Alpha和Omega的双重特性,既能标记别人又能被标记?”
温野瞳孔一缩。
她的反应不出伊戈尔所料。
“现在,愿意请我喝杯咖啡吗?”他笑眯眯的,像是笃定了温野一定会同意一样。
事实上,温野对于他的提议确实无法拒绝。
她是个Beta,这是从分化期起就板上钉钉的事,由于自身的特殊性,温野一度认为自己是患了某种特殊病症。
可这种病症似乎对她的身体并无影响,因此温野也就将其放任不管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人,一语道破了自己身体的秘密,她不可能不好奇、不心动。
“喝什么咖啡?”典雅的咖啡馆内,温野翻着终端上的菜单。
“一杯橙汁就好。”伊戈尔笑得露出了一排白洁的牙齿,“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和你细聊,毕竟我一辈子才遇见你一个同类。”
温野不置可否,给他点完,又给自己点了一杯热牛奶:“同类,是什么意思?”
伊戈尔把黑色火龙果似的脑袋往手掌一托,手臂一戳,摆出了一副侃天说地的架势:“相传,在我们ABO世界里,有那么一类怪胎,既不是Beta一样的普通人,也不是AO 。”
“但祂们拥有着Beta一样的外在表现, Alpha和Omega的双重特性,只要祂们想,祂们可以扰乱整个ABO世界的秩序。”
“因为祂们可以被任何人标记,却永远无法被永久标记;祂们可以标记任何人,却永远是永久标记。”
“也就是说,祂们永远只属于祂们自己。”
他说完这话时,机器人适时送来了两人的橙汁与热牛奶。
伊戈尔接过橙汁,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后又继续说:“有趣的是,除了Beta ,无论A还是O都可以属于祂们。”
“而这类怪胎,统称为Enigma。”他笑得眉眼弯弯,指了指温野,又指了指自己:“也就是我们俩。”
温野消化着大量的信息,从ABO中分化出一个“ Enigma”这种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说他是胡诌吧,说的每个症状又都是她身上所表现出来的;说他是科普吧,讲得这些又有些太过颠覆三观。
于是她问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Enigma岂不是Alpha还厉害?”
“当然。”他想都不想就肯定了她的问题,“Enigma可是千年难遇的存在。你想啊,ABO被人广为流传,而不是EABO,就足以证明Enigma的稀有性。”
“以你在季长子家做客的事情来说,你的地位也不会低。连你这个地位的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恐怕你们整个帝国也没几个人知道。”
温野顿住了,指尖摩挲着杯壁,低头沉思着。伊戈尔知道她需要消化的时间,于是识相地没说话。
直到他将杯中橙汁一饮而尽,温野才又开口问道:“你说除了Beta , A和O都可以属于祂们,是什么意思?”
伊戈尔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那笑容仿佛在说:你终于抓住了重点。
“就是字面意思。 Enigma可以标记O ,也可以标记Alpha 。”
温野蹙眉:“可是Alpha的腺体并不能被标记。”
伊戈尔笑:“所以Enigma在与Alpha链接时,会先把A变成O ,以便标记。”
“一旦A变成O是不可逆转的。不过这对那些A倒是没什么影响,身体器官该是哪些还是哪些,不会多也不会少。”他说,“会变的只有腺体而已。”
说着,他眉眼中染上几分兴奋:“可仅仅是这样,也足够那些Alpha受的了。”
“想到那些自诩站在食物链顶端的Alpha被变成O ,永久标记,成为别人的所有物,一向习惯做主人的人一下子成为了仆人。”伊戈尔发梢的嫩绿色随着他的眉飞色舞而肆意飘动着,“是不是很有意思?”
温野没肯定也没否定,他说的这种情况在整个帝国都闻所未闻,是或非还有待考证。
她的全部思考仿佛在伊戈尔面前无所遁形,他似乎一下就看出了温野的想法,说道:“如果你对我说的话存疑,你可以去找个Alpha试试。哦对了,需要注意的是,只能标记比自己精神力低的Alpha 。”
他又重新打量了一下温野:“你似乎只是个B级……或者A级。”
温野眯了眯眼:“我现在表现出来的是Omega ,而你表现出来的是Alpha ,现在我们在这里讨论Enigma的事,是否有些不坦诚?”
伊戈尔连忙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打断的手势:“我可是非常坦诚的。你看起来是Omega,可我一闻就知道你是打了改造剂;我表现出来是Alpha,那是因为Alpha在这里行事会更加方便一些。我会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表现成Omega。”
说着,他竟真的闭上了眼,只一个呼吸不到,给人的感觉就瞬间变了。
仿佛现在坐在温野面前的,真的是个Omega。
“怎么样,这回能信了吗?”
温野抿了口热牛奶,没回答,而是抛了个反问:“你为什么拜访季沉,又怎么找到的我?”
“就是像我说的那样,我随便逛逛而已。”
他说得坦荡无比,但温野是一点也不信。随便逛逛就能踩个飞滑板越过层层守卫飞到人家家里?
他又说:“至于怎么找到的你……相信你也能看出来,我对你很感兴趣。如果你是A 、 B级,那应该体会不到身为Enigma的超强感知力。”
“简单来说,我是循着你的信息素味道找到你的。”
温野脑中思虑着,企图找到他话语中的漏洞,同时嘴上也没停:“你还没说你是谁。”
伊戈尔扬起阳光一笑:“你知道嘛,我叫伊戈尔,S级Enigma,北凛一个爱赚钱的小行商而已。”
“今年21,爱好看……”
温野并没有听他详细介绍的兴趣:“你费这么大劲找到我,跟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伊戈尔嘿嘿一笑:“还真有那么一点小事。”
“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