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胜意的脸色由青转红, 薄唇翕张了片刻,终究还是合上了。
就像鼓着气的河豚,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与怒火,被人一摸,软软瘪下去了。
不算愉快的早餐之后,温野拖着沉胜意和伊戈尔又回了卧室,三人围炉而坐,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胜意的肚子是怎么回事?”温野往身侧瞥了一眼,沉胜意鼓起的肚子竟越来越明显了。
她询问的视线转向伊戈尔。
伊戈尔眨巴眨巴眼,似乎不是很想说,但在温野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还是好好解释道:“在把A变成专属O的过程中, A不可避免地会育发生殖腔,生殖腔再胀大以适应身体机能,从而保证能够永久留在体内。”
沉胜意的神色突然覆上了一丝害羞,浮了几秒后,将背挺了挺,露出一抹骄傲来。
他翘着二郎腿,一把搂过温野的肩,往自己身上靠了靠,昂着下巴得意地与伊戈尔对望。
视线交错,两人已经用眼神骂了一出大戏。
温野的视线始终落在沈胜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黑色衬衣描摹着他的肌肉轮廓,平时棱角分明的腹肌此刻像一团水化开了,藏在微微发软的表皮里。
她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沉胜意明显一缩,屏住了呼吸。
她问伊戈尔:“所以, 这里现在有孩子吗?”
“当然没有。E播种很麻烦的,规矩很多。”
“嗯。”
温野想要放开覆在沈胜意肚子上的手,却被沉胜意一把抓住了。
她抬眸,掉进了他深邃的眼睛。
他问:“你想要孩子吗?”
温野怔住了。
他眼中有隐隐的期待,又有一些藏匿在深处的害怕。
她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如果她回答不想要,那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拒绝,拒绝是现在的沉胜意不能接受的。
但她已经标记他,不需要再跟他拉扯,只等时机到了,榨干他最后一点用处就好。
“想。”她答道,“我想我们有个孩子。”
沉胜意的双眸瞬间被点亮,此时的他完全褪去了以往的肆意与邪性,整个人变得很透明。
接着他又听见温野说:“不过不是现在。我不想我们的孩子没名没份。”
同样是拒绝,但这样的话落在沈胜意的耳朵里变得动听许多。
他至少得到一个态度:她是在乎他的。
这就够了。
涨腹感在减弱,在温野三言两语的劝说下,沉胜意恍然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走出了房门。
温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将椅子挪了挪,离火炉更近,也离伊戈尔更远。
伊戈尔突然觉得温野有些可怕。
沉胜意那副样子,就差把整条命凝缩成个玻璃球放在她手上了,恐怕许多白头夫妻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她竟然还在防备。
她根本就不信任沉胜意,或者说,沉胜意对她来说,只是个用起来顺手的工具。
伊戈尔有些警惕地看向她:“为什么要把沉胜意支开?”
温野并不想跟他废话,单刀直入:“我今晚就回国。”
伊戈尔一怔:“可季沉的事还没有搞清楚。”
她回以一笑:“只是你没有搞清楚。”
火炉中柴火噼里啪啦的响,火烧得旺极了,伊戈尔的手却越来越冷。
“你怎么能确定阿嬷的儿子就是季沉?”
温野将上半身靠在椅背,以一副放松的姿态回答,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在此之前,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譬如,伍弗家族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认为我们谈论的话题跟我的家族有关系。”
“我问什么、”她一字一顿,“你就答什么。”
伊戈尔不知道那张冷艳而温柔的脸为什么这么有压迫感,在她灼灼的目光下,他顿默一瞬,笑答道:“我们伍弗家族向来不参与一些乱七八糟的世事,求的不过就是两个词,平和与和平。”
她露出一抹不算善意的微笑:“我以为是金钱。”
“金钱重要,却又不重要。伍弗家族家训中最关键的一句,就是教育后代,细水长流。”
“所以,这是你出现在帝王庄园的理由?”温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了然,“伍弗家族在北凛的辖域内,虽然说自己不归属任何一方,但实际还是受北凛的庇护。”
“北凛实力不如百年前那样昌盛,眼看衰落,靠山山倒,你作为现任家主忧心不已,所以找上大帝,企图用一些交易来寻得折中之法。”
伊戈尔挑眉,似乎来了兴趣:“照你这么说,我为什么不直接投靠帝国”
温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微微一笑:“因为伍弗家族,最开始就是靠武器起家。你们看似隐身雪山,不干政事,实则暗地里向北凛、帝国双方贩卖军事器械,最尖端的武器,都掌握在你们手中。”
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啊,伊戈尔,原来这就是伍弗家族屹立百年不倒的方法,原来这就是细水长流之道。”
她每说一句,伊戈尔的脸就黑一分,刚刚的话如巴掌一样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明明知道这些辛秘,却还是先问了他“伍弗家族最想要什么这样”的问题。
她就是故意的。
可伍弗家族卖武器这件事,极少有人知道,她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你有什么证据?”
“不需要证据,我也不会向谁去揭发什么。”温野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只是想劝你,与其在北凛这个年迈狮子身上熬,不如选择帝国这头未成年的猎豹。”
伊戈尔半眯起灵动的眼:“这个比喻不恰当。帝国,称不上是猎豹。”
顶多算是野心勃勃、想要吞象的蛇。
火光中,温野笑了。
机具野心,机具狠辣。
“有你的帮助,帝国很快就会出现新的猎豹。”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伊戈尔瞳孔骤缩。
“你是说……”
“对。不是大帝,不是季沉,不是季流霜。”她指着自己,“是我。”
伊戈尔的表情由震惊转为赞赏,又由赞赏转为嘲弄,嘲弄最后变换成了怀疑。
温野没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又补充道:“选择我,你既可以维持伍弗家族的现状,又不用担心陷入纷争,甚至过程中,你们伍弗家族的生意还会再度壮大一次。”
“我知道,伍弗家族最看重的不是钱。但谁能拒绝钱往进送呢?”
后面一句明显是阴阳,伊戈尔脸都绿了,偏偏又不能说什么。
这个女人知道的太多了,保不准说什么又掉进她挖的坑里。
思考半响,他斟酌道:“说说你的计划。”
火炉噼啪,两人声音不断,直到火炉里的火有些软了,交谈的声音才息。
伊戈尔紧锁着眉头,双目有些失神。良久,他才吐出一个字:“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温野说完倒觉得舒坦很多。
计划与最开始的计划相比,只是多了几步而已,还是这两天在雪山清醒了她的头脑。
这计划也不是一定要实施的,雪山中没有网络,无法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如果回国后真走到那一天,她也算给了自己一个退路。
恰巧,伊戈尔就是她第一个合作者,重要的棋子,也是她这项计划的第一个倾听者。
“你不怕我说出去?”伊戈尔整理了心绪,勉强笑问道。
“你不会想的,伊戈尔先生。”温野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和季沉的关系,如果我说在雪山遇到了你,将你调查阿嬷的事讲给他听,你猜他会不会杀了你?”
她无辜地撇了撇嘴,将左肩的衣角微微拉下,露出里面莹白圆润的肩来:“或者是……伊戈尔先生不顾我的反抗非礼我。”
温野眨了眨眼睛,很是真挚:“当顶级Alpha的专属O被别人染指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伊戈尔再度看向温野,再次对眼前女人的心狠程度有了认知。
她不但算计季沉,现在还拿季沉来算计他。
无礼又无耻。
他撇开了眼神,丝毫不知道自己脸已经热了:“你、威胁我没用。”
温野将衣服拉回,也没反驳。
伊戈尔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伍弗家族在做什么生意的。”
温野自然不会告诉他,这是她根据顾晟办公室里的匆匆一瞥、祁倦秋卧室里的文件以及宋裕给她的资料拼凑出来的。
“这不重要。”她说。
伊戈尔无奈,只能又问道:“那季沉和阿嬷到底是不是母子关系?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说起来复杂却又简单。你能想到归乡草的事,季沉怎么会想不到呢?恐怕刚离开乡里的那几年就在处理了。”
“所以你才对我整理的那些信息看都不看?”伊戈尔恍然。
“嗯。季沉是个比较谨慎的人,他不会留下蛛丝马迹供你挖掘的。不过也正是他的谨慎,给我提供了思路。”
她垂头回想起了拉着伊戈尔到处奔走询问的那天:“雪山生活环境艰苦,人们抱团取暖都不容易,如果有个人离群索居,那是不是值得怀疑?”
“于是我圈定了几个镇上人们常讨论的怪人,最后锁定了阿嬷。说来也是老天眷顾,我看到阿嬷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应该是季沉的母亲。”
伊戈尔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这么细想一下,眉眼确实很像。”
“中间我也有过怀疑,整间屋子并没有一点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照片、衣服,全都没有。不过我发现了阿嬷的习惯,她早餐喜欢做奶酪包。”
“季沉也喜欢吃奶酪包。”
说到这大概就能确定了,再加上后来几人看见的欲盖弥彰的信件,基本无可置疑了。
“不过,时间太短,我没办法弄清楚真正的'季沉'去了哪。以季沉的性格,他大概凶多吉少了。”
伊戈尔默了一下,抬眸问道:“你觉得,季沉弑父,是真的吗?”
温野平静无比:“杀就杀了,他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她只培训了三个月的心理学,可她到底是个挂名在外的心理医生。在阿嬷面前提起季沉的父亲时,能明显感觉到阿嬷的害怕与憎恨。
联系起阿嬷身上被掩盖起来的伤、白日里上门讨债的人,他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并不难猜。
许是她的回答太过惊骇世俗,伊戈尔一时间不说话了。
温野并不在意,只是起了身,叮嘱了一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傍晚时分,温野和沈胜意登上了伊戈尔准备的回国直升机,随着雪山在脚下一点点远去,网络也一点点回归,终端重新恢复了使用。
温野也瞬间陷入了焦头烂额之中。
【祁倦秋:早安。
祁倦秋:晚安。
祁倦秋:早安,我很想你。
……
祁倦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不回我,我很着急。 】
她消失了多长时间,祁倦秋就问了几个早安晚安。
最近一条消息发在半小时前,她连忙回道:
【我没事,别担心。 】
【我也想你。 】
退出祁倦秋的聊天框,在顾晟和季沉的数十个红点中选择了顾晟。
【顾晟:想你。
顾晟:江淮入狱了,你的婚约也作废了。
顾晟:沉胜意失踪了……你有看到他吗?他家人很着急。
……
顾晟:等你出门回来,我想和你见一面,给你个东西。 】
温野扒拉着键盘:
【我也想你。 】
【就快回去了。 】
一旁的沉胜意越看越不满。
跟谁聊天呢?消息回的这么快?
他不满地倚上温野的肩,在她颈窝处蹭了蹭。
“小野,想要。”
温野推了推身高190的他:“……先自己玩会。”
可沉胜意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温野刚打开季沉的聊天框,就被沉胜意掰过了脸。
他磁性的声音压抑着低喘:“那亲一会儿。”
说完,不由分说地擒住了温野的唇,含在嘴中佃农,柔软的触感让他闭紧了双眼,在高空中,在直升机的噪声中,享受这一刻的灵魂交融。
温野没精打采地回应了两下,就把他推开了。
“先等等,我看下终端。”
终端里有什么重要信息沉胜意不知道,但他知道终端里应该有死男人在勾引她。
于是他不放弃地又捧着温野的脸吻了上去。
温野无奈,只能先勾着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
亲够了就会放手了吧?
没想到直到直升机落地,沉胜意都不肯放手,反而越来越用力。
温野一度被吻得缺氧,是以并没看到,终端打开的聊天框中,那来自于季沉的消息。
【季沉:五个小时不见,想干你。
季沉:要看看我有多想吗?
……
季沉:两个小时没回我消息,是在跟别的男人鬼混吗?
……
季沉:江淮的事处理完了,该死的……棘手的女人。
季沉:一天没回我消息,睡死的尸体都该醒了。我再给你五分钟。
……(五分钟后。)
季沉:好。
季沉:开门。
-今天18:20-】
现在时间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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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诈尸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