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时刻被突如其来的提问, 千叶真树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她从来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拖延时间?”
“转移话题也不错,”他把口中的糖渣一点点吃下, 又搅动她堵上来的唇舌,直到完全占据上风, “但是,以后都是我的了。”
阔别多日的柠檬香充斥着牙齿间,她被刺激得猛然抽气,打乱了接吻时掌握的节奏和主动权。
隔壁的吹风机不知响了多久。
直到手机铃声再三响起,卧室门才打开,降谷零也吹完进来。
“情况怎么样了?”他一派正经的模样,仿佛在做日常的工作交接。
可是他开口才发现牙根酸痛异常,只是这点异样连千叶真树都不会察觉。
松田阵平回到床边,按住她的胸口,拿起手机记录数据, “心跳体温都在正常范围内,重复定位精度还没恢复普通人范围, 动作连贯性逐渐提高,关节活动性和思维能力仍然偏差。”
仰面望着天花板,真树眨了眨眼睛,恢复神采抗议道:“不要说得像是机器人测试一样。”
她的语调依旧怪异, 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
“没问题,下次用单盲测试。”他亲了亲终于动弹的睫毛。
她也发现自己经常会忘记眨眼, 但是眼睛不会干涩后真的想不起来眼皮还要动……
“你拖延了二十三分钟。”降谷零倒置着出现在她的上空,面无表情地晃了下手表,“我刚刚可是按照商量好的时间来的。”
“真树舍不得我离开。”忍不住又温存地亲了亲,松田才起身让开一点位置。
但他的手却始终牵着她,直到挨了不知多少遍眼刀才松开。
嘴角的笑意依旧多情却略有不同。
在降谷零诧异的目光中,他无奈地解释:“真树要喝酒,我下去给她买瓶解解馋。”
有意无意地,他并没有带上卧室门,只有不久后大门静悄悄关上。
“……我就喝两口。”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这下暂时没法洗澡了。
这个角度看过去,巧克力后辈的眼神好犀利!
不,或许确实很犀利。
身边的床垫凹陷下去,她的头也不自觉地顺着滑过去。
“我知道,”这么说着,平稳的男声却越来越失控,“现在差七分钟22点,下一次暂定早上六点。”
?什么定时定点定量哺喂管理。
她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拍拍过度吹风后干枯发烫的金发,“我真的不是机器人。话说,你如果不高兴为什么不离开啊?”
“你想让我离开吗?”降谷板直了脸蛋和嗓子,“跟松田独处?”
这件事,千叶真树才不觉得自己理亏,“不是你自顾自地跟松田做的计划,现在知道问我了?
她直视紧迫盯人的情人,相当不满被一次次地擅自越位做主,“口口声声说着认错的话,但趁着我精力不济展开控制欲的不是你吗,降谷零。”
大部分亲密关系都是一场博弈。
高位和主动权是胜者的桂冠。
视野中的嘴唇抿到泛白,过了许久才开启:“我以为你会拒绝。”
奇怪。
她给了别人什么错觉,会觉得送上门来的饭都能不吃?
记事起,她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送到手上的资源不要拒绝,别人手上的资源不要放弃。
别说如今急需的能源,就是有人朝她扔了块石头,她都得接住看看什么形状。
“所以呢?”她的眼神冷淡,与之不同的是灼烧起来的体温。
降谷零八成早在沐浴时就想明白算错哪步了,之前的僵持也只是想迂回占据道德高地,加上心里别扭。
眼见生气无用,他当机立断地拱起眉头,垂下眉尾,一张无辜的脸新鲜出炉。
音调一秒夹高:“对不起,前辈。今天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太在意你了。”
手指在她的卫衣下摆勾勾缠缠,似有似无地触碰她的皮肤。
上次见他这副暗戳戳的模样还是在被绑起来后,想通过美人计拿到账本,这次又是想萌混过关。
她状似大度地一笑。
稀奇古怪的音调柔和下来,说出的话仍旧含含糊糊,却切中要害:“难道不是见到我势弱,想要借机获得话语权吗?”
腰间的痒意一停,声音低下来:“你这么想我吗?”
“我说的有错吗?”
“没有,”见她挑明,降谷零索性大方承认,“真树不也是没有主动权就没有安全感的类型吗?”
“我确实是,”她被这张能言善辩的嘴逗乐,“我充满了掌控欲、胜负欲、控制欲,但唯独没有改变欲。我拒绝改变身边的人,愿意接受他们本来的样子。”
他眼里流露出几分受伤,下一瞬便别开头解释道:“我从来没有想改变你,只是想尽量多留下你一段时间。”
“我猜到了。”
“那为什么还要生气?”他再转过来时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我们都是相信对方才会再见面,不能珍惜来之不易的相处时间吗?”
她遗憾地摇头,“你好像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我理解了,”话音未落,他便抢了一步回答,“我们先冷静下来再沟通,好吗?”
隐隐透露出的急切同平静的神色割裂。
两人贴在一起,一坐一躺,状似亲密无间。
“我很冷静,”真树有些心软,但还是说了下去,“但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我没有用错词吧,降谷?”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只是眼神在她的身上徘徊。
没有逼迫对方回答,她继续阐述道:“我们再见时敌我不明,而你因为工作环境的问题,不会轻易地交托信任,只用看似亲切的面孔拒绝一切走近的人。”
“你现在是连我的感情都要怀疑吗,在我多次陪你脱离危机后?”
“当然不是,”她否认道,“在拥有实力时,别人喜欢上我的强大只会让我安心。”
他烦躁地朝脑后捋金色的发丝,露出完整的俊脸,“所以,在没有的时候,我又做了一些试探的举动,就罪无可恕了?”
“越界的试探。”她补充道。
两人的眼神接触依旧火花四溅,但却并非积极和暧昧的方向。
“你不怀疑对你知之甚少的松田的真心,更信赖诸伏兄弟的真心。”他说着说着音量越来越低,倒像是不忍心一样闭上了嘴巴。
真树还要加码,他却率先起身,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砰。
世界仿佛只剩下暖风机的轰鸣声。
……别把她门摔坏了。
发热的身体渐渐平息,她的身体和这个世界切实了不少。
手指灵活地弹动,真树悄无声息地跃起。
总算给人气走了,他是真能抗啊。
只是降谷这小子心眼太多,不仅没走远,甚至就在楼梯口等着伏击。
她翻出最厚的衣服全部套上,光裤子就层层叠叠地穿了四件,还特地在最外面套上了诸伏前辈留下的西裤。
反正衬衫都被松田穿过了,也不差她一个了……
找不到皮带,她又顺手抽了一起留下的领带,系在腰上。
最后她跑到门口,穿上中性风的皮靴。
堪称雷厉风行。
离开时,她瞄到鞋柜上挂着一顶礼帽,大概是中原中也买的,有一瞬间分神。
不知道他和他的倒霉老板还好吗。
在把能拿的床单都掏出来之后,她飞速将其头尾相接,做了一条长长的步绳拴在床脚。
拿起绳子反复检查,她揣好手机打开窗户眺望。
可惜,她不能把种子投资者松田阵平搅合进来,要不事情能简单很多。
眼尾瞄到衣柜处的硬质长风衣,她顺手勾过来穿上,将略有些臃肿的体型压到服帖。
终究是前辈技高一筹,真以为装模作样地出门就能蹲到她呢?
而且她还知道关猫要锁窗户,虽然也没关住就是了。
摸着残留下的安全栓,她忽然想起无数个可疑的瞬间,决定回去的时候每人打一顿屁股。
为了以防万一,她耐心地等到门口响起动静,才慢悠悠地从顺着绳子往下滑。
八个小时?
真按照降谷零一本正经排出来的时刻表走,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全盛的状态。
她才不信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猜不到食量的问题。
想管着她,等下辈子再说吧。
阵风偶尔袭来,她费力地扒着墙。
要不把人家家玻璃撞破就不好了,还得赔钱。
一路滑滑停停。
过三楼时,她竟然跟小女孩瞪大的双眼对上,吓得差点松手。
小女孩看清她的脸后就冷静下来,只是更加兴奋地冲过来。
「嘘。」她无声地冲小朋友微笑安抚,又单手捂住眼睛,「呼呼呼。」
“姐姐!”小女孩看了眼睡着的妈妈,捂住嘴巴,但声音怎么都压不住,“你的头发怎么变成银色的了,难道你是光之美少女吗?!”
“?”她模仿着捂住嘴,声音却小多了,“不,我是圣少女。”
虽然都是平成生人,但年代差隔开了两人的理解,却没有隔开灵魂。
小女孩呆了一秒钟,就无障碍接受了设定,“我会替你保密的!”
她说完就赶紧跑回床上,躺到半醒的妈妈身边。
而真树继续往下滑,幸好这栋楼除了她们两户,早就没有别人了。
全部床单加起来也就到二楼的高度,她瞄准后松开双手,轻巧一跃,安然降落地面。
仰起头,正巧对上少见面露仓皇的巧克力张望的视线。
「呦。」阵风刮过,帽子下的银发飞扬,她嚣张至极地挥手,「拜拜,爸爸酱。」
降谷零手里攥着床单绳索,气得想叫住她,又强行抑制住。
从这个距离都能看出来,对方怒气冲冲地掏出了手机,犹如锁链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她。
整理好手套,她不再回头,脚蹬两下飞快地溜走了。
反正不是打电话训她,就是叫救兵去了。
留在这等着被留守老人骂吗?
跟心情愉悦的逃犯不同,留守老人又急又怒地拨通了好友的电话,“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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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后续会开个松田不在的IF线(基本上逃不出去
下章就到景光的主场了,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