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换了件外套。
米色的大衣加上混血感的五官像是从CBD中走出的商务人士。
但举起的枪却为这份精英气质增添了明晃晃的诱人的危险。
真树第一时间想起被藏在后备箱中的风衣,将目光避开,放到副驾驶打开的门上。
那里有一位熟人。
简直太熟了。
因为那个人竟然顶着她的脸!
她上前一步,朝诸伏景光挥了挥手, 他当即把两姐妹塞入后座。
不错,还是景光上道。
“虽然穿的羽绒服看起来很廉价, ”贝尔摩德靠在车边,不疾不徐地评价道,“但是银发配礼帽,还有持枪的气势,确实有几分像琴酒。”
真树的内心悄无声息地坍塌了——自己说话的声音是这样吗? !听起来好欠打啊。
不,一定是人的问题。
如果是她的话, 应该更成熟且值得信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最起码在琴酒来之前不能让他们走。”降谷零举着枪满面严肃,“被背着的那个是科恩?”
可是贝尔摩德没有着急的意思,“你没听说两个小队失联,也看到科恩了。解决掉这些的人能被我们处理的概率有多大?”
“那你?”
她目光犀利地朝向一旁的汽车,利落地抬手开枪, “只要解决掉最重要的人不就好了。”
嘭嘭嘭。
“贝尔摩德!”
半人高的背包一看就重量不轻,却被银发怪人像舞一片抹布般轻易地旋转着。
三发子弹还没等到车前,就像卷入旋涡中的落叶,被包吸收了。
“怎么了,波本,”千人千面的魔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立刻完全不像真树了, “心疼什么吗?”
降谷零望了对面裹得严严实实的面包人一下,立刻移开目光,“当然不是, 照你的意思,激怒他对我们没好处吧。想死的话,恕我不奉陪了。”
麦色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一瞬。
包里应该是枪,一不小心走火都是小事,击中底火或者弹药会引发连锁反应。
这个女人,还是没把自己的安全看得多重。
从贝尔摩德那里知道科恩已就位时,他差点就露出不该有的担忧。
提心吊胆了半天,他才终于亲眼见到她的平安无事。
但是心中的疑惑不解却更深了。
狙击手加两个小队的埋伏,即使是巅峰时期的薙刀之树也很难应对。
就算运气好避过科恩的狙击,在包夹中受伤也是难免的。
而千叶真树连衣服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不解风情的男人。”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不属于那张脸的风情,“你看包里就是缴的械,没有血迹,科恩也完好无损。对方是一条被驯化合格的狗,不会过激咬人。”
“可我们的命令优先级是先把雪莉带回去,而不是直接杀死吧。”
“那是可以带回去的情况下。”
“咳咳,”粗着嗓子的咳嗽响起,拉回两人的注意。
被挡得严实的人从臃肿的羽绒服中掏出了第二把枪。
双枪同时指向他们两人,本来安然的气场变得凶险磅礴。
犹如猛虎下山般的气势在无边的黑夜中扩散开。
小小的空地仿佛顿时变成了山林,而眼前之人正是予夺生杀的百兽之王。
“别这么紧张,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贝尔摩德却完全不害怕,反而笑道,“要不要做个交易?”
但她犹如罂粟般带毒的眼神并不是那么简单,显然没有动摇杀心。
“你只需要暂时看一下远方,我绝不按下这个小小的按钮。”握枪的手略松开几根手指,遥控器闪着的红光刺破黑夜,“车里那个可是组织培养的科学家,从她母辈开始就做出无数毒药的罪人。”
千叶真树的视线略略偏移,看向躲在后面不停打量自己的男人,但只得到了凝重的回视。
什么意思,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炸弹吗?
没有默契啊。
她自己躲开子弹没什么问题,但无法保证阻止十米开外的人按下遥控。
至于枪法又只能算是合格的程度。
怎么办?
“她在乱说!”激动的反驳传来,却并不是雪莉,而是她的姐姐,“志保并不是想做毒药!妈妈更不——”
车窗竟然落下一点,又紧急制动,面对真树时也维持冷静的女人把嘴巴凑近缝隙,激动地打翻家人身上的污水。
轰——
冲天的火光在远方照亮一片天空。
女人只是动动手指就制造出巨大混乱,用不属于她的声音冷硬道:“还有一颗,你要赌在哪里吗?”
琥珀色沉淀下去,专注地凝视对面使用着她的脸的女人。
对方是个绝对优秀的伪装者,没有多余的表情细节,肢体语言也足够完美。
就连看似戏谑地言辞都十分缜密。
无法拆穿,无法突破。
即便面对成百倍的武装时,千叶真树也没感到掣肘,却在此时像被束缚住了手脚。
身后的未成年,被握在手中的未知。
她不自觉地攥紧枪把,却仍没有感觉到安全。
可能得到了趣味,贝尔摩德不再板着脸,逗弄道:“同意就眨眼。”
“电车难题最好的解法就是不要扳动拉杆。”安室透突然开口,恶意而嘲讽,“公安的家犬。”
确实,最没有道德负担的做法是放任电车自行先进,无论死的是谁,都可以用命运当做说辞。
真树手中的枪口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够了!”冷淡的呵斥声响起,成熟的少女推开姐姐死死挽留的手,撞到窗前,“开枪吧。”
贝尔摩德勾起胜利的笑,不多废话,扣动扳机。
砰。
手腕一阵剧痛。
枪支和遥控器落下。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把手枪飞来,击中了自己。
怎么会有人把枪当铅球用?
贝尔摩德捂住仿佛要断掉的手腕,刚要退回车里,就被幽魂般的身影掐住了脖子。
咔嚓。
金属碎裂的声音透过充血的耳膜传到鼓胀的大脑。
冰冷的皮手套钳制住颈部,她的眼前很快漆黑一片。
别说讲话,甚至连气都抽不上来。
茫然中只能听到又一下大力的闷响从身侧传来,还有男性隐忍的呻吟声。
砰砰砰——
未加消音的枪响接连而发。
她被牵扯着避开。
脖子上的力度松开不少,但她却无法再升起挑衅的心思,拼命喘着气任由对方撕开脸上的面具。
这真的是人类吗?
就算是琴酒也做不到吧?
任何人直面这种人形兵器的发动,都不可能没有恐惧。
一种来自无形生物链上的压制。
难怪只是一头银发就可以骗过见过琴酒不少次的安保队队长。
难怪她一个人可以解决掉组织顶尖狙击手加两个精英小队的伏击。
但令贝尔摩德诧异的是,对方竟然将面具随手贴回了她的脸上。
模糊的视野中,清透的琥珀色一闪而过。
“波本!你在发什么愣!”枪响的方向有男性的怒吼声飞速接近。
而千叶真树早就一手夹住贝尔摩德和科恩,在火光中三两下窜到来接自己的车旁。
巨大的登山包率先被甩进去。
随后,她用堪称扭曲的姿态从车窗坐进副驾驶,只有夹着人的右手还吊在窗外。
砰——
帕拉贝鲁姆9mm手枪弹,是各国装备最多的子弹之一。
HK P7当然也可以填充。
或者说,正是自那位举着HK P7的卧底搜查官手中射出。
“唔。”口罩下溢出一声闷哼。
贝尔摩德用力将自己卡在窗口,朝推测的中枪位置不停肘击。
钢铁般的手臂骤然一软,猛地发力后却仍坚持不住。
一男一女顺势轱辘下去。
枪声还没停下。
然而司机显然非常专业,用不规则的路线完美避开全部射来的子弹。
枪林弹雨中,利落地扶着波本伸来的手起身让路,贝尔摩德感觉还是头昏脑涨的:“这次谢了。”
“没事。”男性的声音依旧冷静,竟然并没有留下阴影,让她多少高看一眼。
载着叛徒的车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黑色的保时捷急刹。
银色长发男性收起冒烟的枪,气势汹汹地下车,大踏步走来:“为什么没有采取行动,波本?”
“他刚才也被攻击了,那个女人……非同寻常。”贝尔摩德承了人情,主动替他解释,“还好吧?”
“胳膊八成骨折了,不算太严重,否则刚才中枪的就不只是家犬的手臂了。”
“既然不严重,就是故意把人放跑的。”
今晚两人是搭档,因此这事牵扯到她身上了。于是贝尔摩德干脆接管了对话:“既然如此,行动小组的计划全部失利,难道也是故意放跑人吗?”
在熟人面前,她恢复了自己的声音。
被礼帽盖住大半张脸的琴酒阴恻恻地瞄了她一眼,“我会如实禀报。”
“务必记住把唯一伤到对手的一枪来自波本,并且挽回了一定损失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写到邮件上。”
“不用你废话。”
突然,一直捂着胳膊站在旁边的波本打断两人的对话:“任务中断的话,我想先去医院了。”
“去吧,”贝尔摩德点头,“用不用我载你?”
“我单手就可以,而且你们之间的事情好像还没解决完。”他摆着面具般的笑脸,说完就半托着伤臂转身朝车上走去。
琴酒盯着他离开的身影片刻,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最终走向倒地的科恩,“你怎么确认对方是女人的?”
“她的外表的确无懈可击,”贝尔摩德摘下弄乱的假发和面具,“但是在绑住我时也同胸口保持了一定距离,足够说明隐藏的重点了。”
“她也是警方的人?”
“不知道。”她整理着发型,眼神逐渐放空,“几年前日本有个薙刀之树小有名气,但我看过她的比赛记录,实力没这么可怕,这种怪……人放在哪都应该名声大噪才对。”
琴酒检查了科恩的情况,冷笑了一声,“绝对不是公安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贝尔摩德回神,找到地上被踩碎的配枪,想起之前听到的金属碎裂声。
莫非是踩碎的?
她刚才到底面对的是什么?
怪物吗?
“科恩的右手被打断了,很严重。”
琴酒这么说就一定不会是普通的断裂或者骨折。
八成以后没办法继续做狙击手了。
确实狠辣得不像是公安的行径。
涂着精致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贝尔摩德突然回忆起掉下来前,感受到手臂的发力。
是在那个时候吗?
那为什么没有攻击自己?
指尖有些恍惚地摸上下颌,她才惊觉面具早就被自己摘掉了。
突然,琴酒侧头,持枪警告道:“谁?!”
“是我。”墙下的阴影中,波本单手举起走过来。 “突然想起贝尔摩德没有开车来,要我送你回去吗?”
他的神色平静,逻辑合理,加上刚才也算立了大功。
因此,贝尔摩德缓和下来,撩了下浅金色的发丝,“有劳了。”
两人一同向车的方向前进。
直到错过起身的琴酒时,却被阴鸷的男声叫住:“先别走。”
“还有什么事情吗?”贝尔摩德微微歪头,“还是说,你想要亲自送我吗?”
男人并没搭理她的调戏:“你之前的那张脸怎么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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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受不了了,下章我们吃怀石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