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树看不明白, 暂时也没时间看明白了:“抱歉,没想到是来诸伏前辈从小生长的家中拜访,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礼物。”
后方的脚步声停下后渐渐加快, “您要去哪?”
“我,”她截断和诸伏前辈的对视, 优先安抚变得黏人的景光,“去买一点拜访礼。”
这个时间?
攥紧手中的手机,他望了眼连街灯都熄灭的马路。
凌晨四点,除了24小时便利店之外,哪里的商业街开始营业了?
而且她的发色没做处理,非常容易被追到。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的目的地是哪,却没有人戳穿。
只有沉寂已久的耳麦像是才接通:「“不能让她回东京,贝尔摩德在怀疑她,说不定住处都设置好了监控。 ”」
他当然知道。
在真树绑着贝尔摩德的时候,他是距离最近的那个人,也因此最清楚她做了什么。
诸伏景光蹙着眉,既不想违背她的意愿,又不想将她置于危险中。
权衡之下,他下定了决心:“请允许我为您引路。”
「“景!不能让真树回到东京,她在故意撩拨贝尔摩德, 目的绝不简单。 ”」
即使是刀山火海,有他在, 也不会让真树先于自己坠落。
但是, 令他动摇的是,她竟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景光……”
“景光。”接替开口的是他的兄长,“明天是真树的生日, 跟我一起去提前布置一下吧。”
“对对!”她的五官舒展开,惊喜地望向信赖的人,“没想到前辈还记得我的生日!”
哥哥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肃穆的脸露出从未见过的柔和微笑,“我哪一年又忘记过呢?”
向来强势且不着调的女性撇撇嘴:“明明第一年就忘记了吧。”
“那时候,不是你自己为了到交通课,天天用鼻孔看我的吗?”哥哥的笑意犹如他的酸涩愈加浓稠,“不要给我按莫须有的罪名。”
“啊?”她即便大惊失色,眼里好像只有一个人,“真的是鼻孔吗?难怪我当时一个帅哥都没有泡到!”
立时,两个人好像就处于同一个世界。
没有他的世界。
只要有哥哥在,真树就好像看不到自己了。
真树爱护他,却信赖哥哥,就像信赖自己的大脑。
即使他取来了实验室的关键数据和人物,即使他一遍遍亲吻着她,真树似乎也只把自己当做该保护的晚辈。
不,或许说,她只会在哥哥面前使用敬语,打心底里尊敬并且仰慕对方。
「“景,我理解你的心情。 ”」耳麦中的人似乎在密闭空间中,泛着隐隐的回音,「“我也是这样嫉妒你的。但是现在的重点是,在献祭了原本的躯体回来后,她没有退路了! ”」
他知道的。
在看到那个奇异的伤口时,他就知道了。
诸伏景光听到自己的声音插到越聊越开心的两人中间:“好。”
一时间,场面似乎其乐融融、皆大欢喜
而在这一个字出来后,耳麦再也没有声音传来,包括之前总是断断续续响起的杂音。
降谷零切断了联系。
zero好像生他的气了。
但是抱歉,他真的做不到。
他不能打着为了真树好的旗号,去挡住她想要达成的愿望。
不惜失去生命也要达成的愿景,他也会甘愿将自己的爱意砌于其间。
然后他看到望向自己的惊喜的琥珀。
心里泛起异样的满足。
即使是会痛苦到想要切掉说出违心话的声带,即使真树永远将他当做晚辈,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她的所有决定。
这是他爱她的方式。
就像是哥哥一样。
两双相似的凤眼对视,却都心有芥蒂。
太好了。
哥哥他,也开始嫉妒了。
这说明即使是苔藓,也攀援在梦中的大树之上了。
“真树,”诸伏高明叫住转身就想走的女性,“要不要充电线,你的手机关机了。”
不愧是诸伏前辈!
总能想到她想不到的问题!
千叶真树猛猛点头,乖乖等着他从车里拿出自己的备用设备,“谢谢前辈的提醒。”
拿出来的不仅是备用设备,还有一串带着体温的钥匙。
她的脑子可能又离家出走了,连语气都听起来像清澈的小学生,“诸伏前辈?”
“以防万一,先开我的车吧。”诸伏高明解释道,“这把是家里的钥匙。”
她发出了更加智障的声音,“给我了你用什么呀?”
诸伏前辈并没有因为她的智力脱离而露出异样的表情,习以为常地从西服另一侧拎出单独的一把钥匙,“放心吧,我还有备用的。”
“您早就猜到我们无家可归了吗?!”
“不,”景光反驳道,“我们本来也是有地方去的。”
“未雨绸缪,不足挂齿。”
“嗷嗷嗷嗷!诸伏前辈!!!!好!帅!气!”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
“早点回来,我为你修理一下碎发。”他轻轻压下板正的上身,在激动到变形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干爽的吻。
她僵在原地,嘴巴不听话地张开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语气词:“啊……咦?”
“另外,不用再买衣服,”端正的凤眼里掺杂着零星的笑意,“你放在我公寓里的衣服,我昨晚整理了一部分过来,所以才晚到了。”
余光中,景光也靠近过来。
“注意安全,真树。”另一侧的脸颊印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啾。
她习惯性地清醒了,窜进诸伏前辈的车里,窗户都只拉下一条缝:“景光在我回来前都不要离开。”
“好。”他温柔地应允。
犹豫片刻,真树补充道:“着火或者紧急情况还是要跑的,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我会按照您说的,绝不把生命放到不值得的天平上。”
咚。
没出一秒,车窗关上,车也飞出。
“不要吓唬真树。”诸伏高明转向自己的弟弟,“她本身开车就很急。”
景光没有接话,“我们先进去休息一下吧,明天您还要上班。”
他看向这栋度过童年又留下巨大阴影的房子,沉痛之余又充满了期待。
带着他的爱飞远,再回到他身边吧。
握在长指中的手机屏幕一直没有熄灭,上面展示着过往浏览记录。
「莎朗与克莉丝母女同台」
「莎朗断绝母女关系」
「莎朗温亚德」
「克莉丝母亲」
「克莉丝个人经历」
「克莉丝温亚德」
既然真树从不对他设防,他又怎么可能在背后拖住前行的脚步。
东京。
降谷零关掉昨晚定好的闹钟,但粗粝的手指犹豫半天,还是点下等会再响。
赤裸的结实手臂挡在眼前,不让逐渐强烈的光线刺入。
该去锻炼了。
贫穷的女人。
连窗帘都没有。
他在想什么啊。
为什么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回到这间要什么没什么的小屋子里。
在试图把她关起来未遂后,他还朝她射击了。
一定很疼。
这是第二次了。
也不知道她说的“捏回去点”,是糊弄景光的,还是真的可以。
但是不管怎么样,真树都会更加不信任他……
想到太宰治后来的境遇,他感觉未来只会更糟。
算了,考虑这些做什么。
反正那个女人,压根没想过跟他有什么未来吧。
明明不管哪个角度看,两人都很搭配。
可就是总有人夹在本来就复杂的情况里横刀夺爱。
无意间瞄到床头柜上放的啤酒,他就更生气了。
八成是为了蒙混过关随口编的瞎话,有什么好在意的。
一想到这些,强健的肉|体猛地发力,从床上跃起,“可恶的千叶真树!”
绝不可能出现的声音从窗台飘来:“这就是你私底下对待我的态度?”
可恶的千叶真树推开还是没上锁的窗户,翻进温暖的室内,“记吃不记打的学弟。对了,这个月电费你付。”
砰。
靴子和礼帽都被扔到门口。
顶着僵滞的目光,她指着打开的暖风机持续输出,“谁让你开的?不是有冬被吗,为什么要这么浪费电。”
这不是明目张胆地从她钱包里掏钱吗? !
得亏她回来了一趟,要不都没发现有电力小偷。
“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她勃然大怒道,“你知道这个暖风机开一晚上顶冰箱两个月电费吗?”
“为什么?”
真树两三步蹿上前,揪住胶原蛋白满满的可恶小脸,“你这个小鬼,最好没给我装傻。”
被扯起来的周边很快红了起来,可见她有多不客气。
但机敏的蜕壳巧克力就像是把智商跟衣服一起脱了一样,“为什么回来?”
“什么为什么?”她气得咬了口另外一侧脸颊。
一排牙印整整齐齐地浮现,看得她平静了一点。
不错,她的牙齿排列挺完美,可见没钱吃糖也有好处。
但有只手掌一点点蠕动着盖上了她的牙印,让心情又退到了暴怒边缘。
“你不是去找贝尔摩德的吗……?”降谷零的语气罕见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是你说好六点开饭的吗,还留下块巧克力勾引我?”她点开充好电的手机屏幕,举起来展示,“ 2017年11月17日5点46分8秒,年月日都对。我开飞车赶回来的,还花了高速费,你不会想知道诓我的后果的。”
虽然现金还是来自景光的友情赞助。
她略过不该存在的心虚,大义凛然地欣赏着光溜溜的巧克力。
神圣啊!
男人就该这么穿!
“你看到巧克力了吗?”
“就放在景光车的仪表台上,除了蚯蚓都能看到。”
“那巧克力呢?”
“被我吃了。”
怎么今天变得磨磨唧唧的?
真树放弃试图理解。
手机被不耐烦地往床头一甩。
色字头上一把刀,不知道斩的是人还是机。
反正不管是人是机,她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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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该是正文里巧克力最后一次互动出场,大家且吃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