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安室透:生日快乐。」
「13:59安室透:给我接电话」
「 13 : 12安室透:你在搞什么?!」
「 12 : 07安室透:为什么要这么做?」
「 12:07安室透:直播的是你吗?」
这些信息都是直播时间,断断续续发过来的,标点符号从平静到癫狂到消失。
她默默地裹紧了被子,打算对自己好一点。
当做没看到吧, 反正如今哪方势力都在忙,他也没时间回。
在她准备退出对话框时, 又刷新出一条消息。
「 00 : 04安室透:为什么不回复?」
八成是LINE新出的功能,定时发送之类的。
这么想着,她心安理得地退出了对话框。
等回复了大小姐和斋藤的消息后,她才慢吞吞地来到仅剩的未读。
她盯着最后一句,半天不敢点开。
「松田阵平:我到了。出来」
?什么意思。
到哪了,出哪去?
啪嗒。
清脆的敲击声从窗户处传来。
是小鸟吧。
半夜十二点的话, 就是猫头鹰之类的。
接二连三的动静响起,逐渐扰民。
窗户被打开,一只白皙的手掌接住了砸来的石子。
千叶真树被这个看起来成熟稳重的男人幼稚的手段,逼得下了楼。
“就算我们说好了信息共享,你也不能二话不说就搞斯托卡吧。”千叶真树挠着头坐进车里。
松田阵平递来一罐打开的啤酒,“买来了, 给。”
她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接过一口灌下,“哈,爽……算了, 说吧。”
吃人嘴软,偏偏就属她最贪吃。
“你要走了吗?”没有墨镜遮挡的桃花眼格外犀利。
她也没试图糊弄对方:“是的。”
“还回来吗?”
“我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确定。”她摇摇头。
“一起吗?”
“不可能。”她断然拒绝, “想必你最少也看到部分直播了, 可那只是最不起眼的一部分。乌丸集团实际掌控的金钱和权利不亚于一个小国家,而且是跟各势力暗中勾结不清的小国家。”
“难道你一个人就能解决掉这么大的毒瘤吗?”
“我不能。”她理直气壮地承认,“谁都不能。但我不能无视掉外婆的死亡, 那张本上的名单,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喝了酒口气就是大,她美滋滋地想。
不过吹牛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嘛。
“如果你回来,”他的音调高低不平,说到最后只能暂停片刻,才恢复了洒脱,“记得来找我。”
后视镜上挂着的墨镜被摘下。
她看着戴上墨镜后气质冷酷的男人,“阵平,我答应过你的,能说的都会说。只是人生很长,我希望你能遇到更好的人。”
“我知道的,”他说着,慢慢凑近,“可我已经遇到了最好的人。生日快乐,我的真树。”
空妄的吻落在她的眼尾。
今夜的柠檬味混着酒气额外酸涩。
她的心口愈发梗塞。
但是给出做不到的承诺是最轻易却最恶劣的事情。
这次,千叶真树回到房间,强迫自己快速入睡。
然后没有三个小时,她就睁开了双眼。
——连知道最少的松田都能推测出她要干什么了,别人肯定也都猜到了。
不是不愿意向诸伏前辈和盘托出,而是他太聪明了,一旦告诉他可能会被堪破到根本问题。
当然,诸伏前辈八成也都看穿了……
只是不管他是支持还是反对,真树都不想听到。
无论哪种,她都会变得动摇已经下定的决心。
换好衣物下楼,她无声地穿梭在黑暗中
室内的空调没有关,就是比较老,但轰鸣声令人安心又温暖。
可通勤包的踪影就是怎么也找不到。
啪。
突然,灯光大亮。
背后响起渗人的问题:“你在找这个吗?”
……她这是体验犯罪嫌人视角吗?
“诸伏前辈,”真树嗫嚅着转头,脚尖仍朝着原来的方向,“这么早,您就起了?”
难怪空调没关,是担心动静被察觉,用暖风掩盖住。
诸伏高明托着她的包,安稳地坐在沙发上。
“倒是很少见你醒得这么早。”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背脊挺直,仿佛置身警署的办公桌前。
嘴唇蠕动了几次,都没想出好的回答,“诸伏前辈……”
没多久,他微微叹口气,从容地起身走来。
见状,她只能撇开头,将目光放到自己的脚尖。
头顶传来始终如一的力度和抚摸,“辛苦你了。”
真树的眼眶顿时发酸,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但跟往常的撒娇和信赖不同,她紧紧咬住牙,屏住呼吸,不发一言。
不能说,不能动,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懈。
就是因为是诸伏前辈,才不可以。
通勤包被牵引着自己走出泥潭的手掌放到地面,她不自觉地被吸引着。只是不知道是看自己的包,还是那双令人安心的手。
“那么,”笔挺的西裤向后退了一步,让她有些空落落的挂念,“路上小心。”
他没有再看她的狼狈,风度地转身道别。
明明只是普通的动作,却瞬间压垮了她最后的防守。
她上前一步,伸手抱住马上要超出可得范围的腰,埋首在宽阔的肩背上。
在传统男士香水的环绕中,她逐渐清醒过来,察觉脸颊处的些微晃动。
前辈在发抖吗?
为什么?
低头探查时,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双臂一直在抖。
真树默默地把脸埋了回去,却又感到硬挺的西装有些湿意,便往旁边错了下。
这两天弄坏的衣服也不是一件两件了,债多了不愁。
她自暴自弃地想。
贴着的背部真的震动起来了:“要我送你吗?”
“不。”
“好。”
真树有些不自在,语气蛮横起来,“怎么不祝我生日快乐,都怪你不说我才这样的。”
“是的,”他好脾气地承认,“不好意思真树,生日快乐。”
“没诚意。”
他极为虚心地请教:“怎么样才算做有诚意呢?”
“求我。”她说出这两个字时,难得不像要拿着鞭子抽人的威胁,而是小孩子趾高气扬的得意。
这点显然被另一个人觉察了,低沉的男声似乎都带着笑:“求你。”
“还是没诚意。”
“怎么求你才算是有诚意呢?”
两个人车轱辘话掰扯了半天,信息量不仅为零,距离出发点也为零。
直到真树终于收拾好情绪时,他才换了话题:“要我转过去吗?”
背后的人点点头,他在不愿松开的手中艰难地转了半个圈,面对着修建整齐的银发。
正如她一般。
从毛毛躁躁恃才傲物的薙刀之树,举步维艰地成长为了如今的千叶真树。
他拥住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后辈,有些失落又有些骄傲。 “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注1]。”
“前辈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她嘟嘟囔囔地蹭掉眼泪鼻涕,叫他专门等到半夜吓人,“不要熬夜了,早点休息吧。”
诸伏高明也没有说教的意思,只是感慨道:“居然有一天能听到你这么对我说。”
真树虽然作息规律,但偶尔玩游戏不知不觉地就过了点,于是总会被监督。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的立场反了过来。
想到这,她也笑了起来,但很快一收,举出一只手,“礼物。”
就在她举起来的刹那,无名指就被套上了一只冰凉的圆圈,温热的唇瓣贴心地随后落下。
“本来没有打算今天给你,真树。”诸伏高明率先拉开距离,帮僵住的女性放好两只手臂,“但看来还是你我二人心有灵犀。”
他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好了,再不走就要错过时机了。这次就把景光的车开走吧,钥匙在你的包里。”
诸伏高明望着女性习惯性地听从,整好行装转身的身影,克制不住地拉住她的手,“真树,如果当初没有……”
暖气十足的室内,相连的手却都冰凉黏腻。
还没说完,她就给出了再肯定不过的答案:“会的。”
凤眸和琥珀色的眼睛长久而郑重地对视。
对于这极有可能是诀别的时刻,所有的话都轻得像是白纸。
他缓缓地松开了一次次错过的手,“勿以胜为喜,勿以败为忧[注2]。”
如果当初这份礼物再早两天,会不会是更亲近的厮守,而不是咫尺天涯的落寞。
直到跟自己相同的沐浴露气息彻底消散,他才挪动麻木肿痛的双腿,朝着楼梯口走去。
“哥哥。”
他没有转头,斜望向靠在墙后的弟弟,“怎么没有出来送她?”
“如果我出去了,还不知道您为了真树这么煞费苦心。”诸伏景光看似光风霁月地说道,“不惜在我面前扮演恶人,也要将她的前路铺平。”
剃掉胡须后更显清爽的男子半藏在阴影下,眼神清冷孤高,跟在真树面前的温柔相差甚广。
“抱歉,景光。”诸伏高明毫无歉意地说,“可你不也担心我拦着真树,毁了她的决心,才在这里等着吗?”
景光愣了一下,抱着胸的手早就攥到僵直,“您真的不会嫉妒吗?无论是我靠近真树,占据她的注意力,还是别人试图将她彻底带走。”
“当然会。”诸伏高明平淡地点头,“早点休息吧,景光,昨天辛苦你了。”
“不要好像自己永远是胜利者一样。”
他不再停留,只是笔直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疲倦,“此刻无人是胜者。”
看来,景光也并不清楚真树的计划,更不知道她这一去可能就是生离死别。
假使能有回旋的余地,真树不会一点暗示都不给,更不会带走那枚戒指。
在诸伏景光愣住时,沉重的足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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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柯还有2-3章结束
非常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各位[抱抱][抱抱][抱抱]
注1.2引自《三国演义》